晨君潜只把嘴唇压在木樨的唇上,头微微偏着, 两人呼吸交织, 淡淡的甜香和龙涎香混在一起。他发现她很平静。

    木樨缓缓眨了眨眼睛, 刚要开口说话, 却被捂住了眼睛。

    “皇上……?”木樨轻声提醒,“妾尚未沐浴。”

    晨君潜松开她的唇,与她交颈而卧,脑袋埋在她的肩窝里, 蹭着她微凉的发丝,“不用, 朕不要你。让朕靠一靠。”

    木樨想了想,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皇上可是累了?”

    “并不多累。”晨君潜说话的时候呼吸的动作让木樨觉得脖子处很痒,“只是突然觉着你有一种能力。”

    “什么样的能力?”

    “让朕想抱着你, 依靠着你的能力。”

    “那皇上便抱吧, 多久都可以。”木樨轻声说。

    晨君潜就这么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朕重不重?”

    木樨回答, “还好。皇上是不是不喜欢妾的眼睛?”

    “没有的事。”

    木樨的眼睛上还蒙着他的手,掌心干燥温暖的触感慰贴着她的肌肤。她不怎么相信晨君潜这句话的真实性。

    “妾今日见到皇后,皇后娘娘的眼睛生得真美。德妃娘娘样貌也不差,虽然坐在鸾轿上, 妾却瞧得出来, 娘娘的身段是十分优美迷人的。人家都说后宫佳丽三千, 果真不假。”

    “夸大其词罢了。”晨君潜慢慢应了一声,“不过即便真的有三千人,也比不上朕的曦昭仪。”

    “皇上过誉了,妾何德何能能得皇上这样的夸奖。”

    “不需要别人觉得有多好,不需要你自己觉得有多好,朕觉得很好就足够了。”

    木樨低低笑了几声,不再说话,两人谁也没有提议起来洗漱沐浴,气氛刚刚好温度刚刚好,在晨君潜均匀低沉的呼吸声里,木樨渐渐被困意笼罩。等她再睁开眼睛时,外面天都还没亮,晨君潜却在外殿更衣了。

    木樨招呼了一声,艺珩忙进了内殿来,“娘娘,您醒了?”

    “什么时辰了?”

    “快五更天了。”

    今日晨君潜要上朝,所以起得更早些。

    他穿好龙袍,想回寝殿再看木樨一眼,结果发现她就站在殿门口,松松地披了一件外袍,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妾是不是太懒了,总是在皇上之后起,一点也没有尽身为嫔妃的义务。”

    晨君潜走过来,见她睡眼惺忪,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很可爱,忍不住抬手挠了挠她的下巴,像挠一只小猫或小狗之类的宠物,“你乖一点,把自己养得很好,就是尽了最大的义务。”

    木樨动了动下巴,“皇上有点太宠着妾了,万一宠坏了可如何是好?”

    晨君潜见她在躲,直接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先宠了再说。”

    木樨送晨君潜出门,闹了这么一会儿,她倒也不困了,梳洗打扮好去永乐宫给皇后请安。

    永乐宫一大早就很热闹,毕竟这是木樨封昭仪后第一次向皇后请晨安,大家都等着瞧好戏。宫里都快传开了,这个曦昭仪和淑妃很像,而曾经和淑妃最不合的就是德妃,大伙都等着德妃给曦昭仪一个下马威。可惜德妃那边一早派人过来说她身子不大利索,今早就不过来请安了,让众妃嫔好生失望一场。

    木樨今日打扮得清雅,没有像昨天那样一身重色,梳了寻常发髻,单看背影,在一众环肥燕瘦中并不出挑。

    晨君潜的九嫔并没填补完全,空了修仪、修媛、充容三位,九婕妤也只封了四个,空了五个位置。如此十来个人一齐在请安时遇见,正聊得欢畅,外头有人禀,“曦昭仪到!”大家一起往门口看了去。

    木樨在大家的注目礼下走了进去,殿里没有妃位的人,她只需要向皇后行礼就行了。在她行礼完走到座位途中,已经听到那些妃子美人交头接耳的讨论声。这些声音里出现概率最高的词是淑妃。

    木樨从正月十八到皇家二月春狩这期间并不是每天闲着无所事事,她查了些皇家的正史野史,对这位淑妃的经历也是熟悉的,只是当时以为自己最后会去的是恭亲王身边而非晨君潜,而且也没有预料到自己这张脸会惹出这么多事,没把淑妃之类的人放在心上。她连未来很有可能会面对的后宫尔虞我诈都抱着一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态度,她志不在此,自然不会投入太多精力。

    木樨一边和皇后做着应答,一边抬眸将殿里的嫔妃都看了一遍。

    她越看,越觉得这些美人奇怪。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明明她们生得各有各的美,仪态万千各不相同,但是木樨偏偏看出一种诡异的相似感。

    木樨思索良久,在走出永乐宫时才福至心灵,一瞬间发现其中关翘:把那些妃子身上若有似无的相似之处拼在一起,恰巧能够拼出一个完整的她,而她和皇后俞灵悠拼在一起,又恰好能拼出另一个人来。这个人绝对不是她们口中提到的那个被打入冷宫造孽的淑妃。

    想到把自己的脸和俞灵悠的脸重叠在一起,生成一张新的脸,木樨顿时毛骨悚然。

    “曦妹妹,请留步。”背后有人叫住了她。木樨回头,见叫她的是仅次于她,几乎可以平起平坐的徐昭容。

    徐昭容看见木樨停住了,并没加快脚步,娉娉婷婷地走过来,“我先妹妹两年进宫,托大自称一声姐姐,曦妹妹可介意?”

    木樨微笑,“自然不会。”

    徐昭容与木樨边走边说,“曦妹妹方才在皇后娘娘面前话不太多呐。我见妹妹不像是个性子沉闷的,可是初入宫,各处拘谨?”

    木樨点头,“是有些。”

    徐昭容亲切地拉着她的手,“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皇后娘娘待人是极和善的,你大可和姐妹们一样自在些。德妃娘娘今日不在,那也是个和善的人,只是身子不太好,刀子嘴豆腐心罢了。德妃娘娘若是见了妹妹,定然喜欢。在宫里,大家都是姐妹,务必要好好相处才是。”

    木樨笑得不动声色,“那是自然。多谢徐姐姐教诲。”

    “怎的就是教诲了?”徐昭容笑声如铃,“妹妹说话真真有趣,以后定要多多走动。”她和木樨走到岔路边,才松开木樨的手,扶了扶发髻说,“我的文华阁与你的清华宫不顺路,还要回去照顾小公主,改日再找妹妹说话。”

    木樨点头,“好,徐姐姐慢走。”

    方才在永乐宫里徐昭容就觉得了,这个曦昭仪与其说心性稳重,不如说是个木头性子,无论别人说什么,只会回答,“好的”,“是的”,再也冒不出别的词儿了。徐昭容带着自己的宫女走远,在宫门处遇着等在那处的尚婕妤。

    尚婕妤问,“怎样,是不是如我所说,是块木头吧?你偏不信要去试,你说德妃娘娘好相处,她就信了?”

    “看着是信了,我让她多同德妃娘娘走近,她也说好。真是打一棒也闷不出个屁来。”说着很是鄙夷的样子。

    “这样的人,只怕死的比淑妃还快,不用咱们操心了。”尚婕妤说。

    “倒也是。”徐昭容撇了撇嘴,和尚婕妤一起走远了。

    另一边,木樨在回去的路上看见从宫墙上支出来的一桠梨花,便问从方才徐昭容在时就开始不说话的艺珩,“墙那侧是哪位娘娘的宫殿?”

    艺珩看了一眼,“回娘娘的话,不是宫殿,那侧是御花园一角。”

    木樨顿时生出兴趣,“我能过去走走吗?”

    “自然是可以的。”

    艺珩带着木樨沿着宫墙走了许久才找到门进入御花园内部。正值仲春,园子里百花齐放,春光明媚,十分美丽。

    木樨带着她走在花下,纷纷扬扬的花雨簌簌而落,惹得木樨抬手去接。

    木樨说,“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憋了一路,不嫌难受么?”

    艺珩吃惊地看了她一眼,又忙收回目光,“娘娘既然能看出奴才有话对您说,或许也已经知道奴才想说的是什么了。”

    “差不多吧。”木樨接了一手的梨花花瓣,“可你为何不直说,不怕我因此怀疑你的忠心么?”

    “忠心与否,娘娘信奴才则有,娘娘不信奴才则无。奴才是皇上钦点派给娘娘的,只知道把事情做得挑不出错,别的事奴才不敢乱说。”

    木樨听了她的话,难得地沉默了。

    她很少信任别人,即便是萧霁凌檀璧之流,也不敢完全信任,只怕再一次伤了自己的心。那么她相信他们的忠心吗?

    两年前萧霁凌不求回报地帮她平息了十五之乱,檀璧和灵安为了她多次出生入死,还有十五朔那些以她为中心的人,平时跳脱关键时候很有用的惠敏,她救下来的明秋双云,把她当成救世主一样的存在……

    她会因为不完全把信任交给这些人而怀疑他们对自己的忠心吗?

    木樨在扪心自问。

    她还没问出个准确的答案,一道清润好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几日不见,昭仪娘娘可还安康?”

    对方刻意地把“安康”二字咬得很重,让木樨一下想起来,已经过去四天,腐息丹的毒差不多该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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