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樨坐在清元殿西偏殿的大窗户底下看书。

    殿里点着火盆驱春寒, 鎏金香炉里飘出袅袅青烟,从窗户格子间渗透进来的春光和煦温暖,她坐在那里, 盯着面前的小桌子, 已经有一刻钟不曾翻动过上面摊开的那本书。

    晨君潜在寝殿里歇午觉, 木樨没有困意,服侍他睡下后躲来此处看书, 却满脑子都是九嶷说的话,书上的东西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九嶷的话里其实有很大的漏洞, 经不起仔细推敲。如果代王就是前辈, 十五朔的阁主是皇族血亲, 这似乎能够解释晨熹微和十五朔亲密的关系。可冒迭呢?冒迭篡位, 杀死皇家的人竟然没有遭到问责, 还得到极高的礼遇,而且为何看见她的脸后就接受了她是前辈女儿这件事?三大长老是从前辈那一任阁主就留下来的人, 那时晨熹微还小,他是怎么让三个人一起叛变为皇家做事的?还有萧霁凌这个一人能敌三大长老联手的存在,在十五朔这种以实力决定地位的地方居然没有杀了冒迭上位,而是蜗居在忍冬阁做个小小护法, 这和他后来做事的风格态度全然不符。木樨可不认为萧霁凌是因为爱她才做出的改变。

    十五朔里藏着许多秘密, 木樨花了两年时间都没能完全解开。

    木樨想得有点晕乎, 被太阳一晒, 又有些乏, 颇没有形象地伸了个懒腰, 看见站在西偏殿门口的卓岩,黑乎乎的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她想到自己长着一张先皇后的脸,先皇后的两个亲生儿子却一个给她喂了腐息丹,一个纳了她为昭仪,天天对她动手动脚,真是骇人听闻得让人心烦意乱。

    木樨在心烦意乱之时,偏偏又看到杵在自己跟前这么大一个活体眼线,心里越更不爽。她抬手托着腮,中指和无名指在脸上轮流交换地敲了两下,朝他说,“皇上让你保护我,没让你寸步不离跟着我,你这样站在此处,是把本昭仪当成犯人来看守了么?。”

    “回娘娘的话,皇上让属下做近身护卫,不让娘娘独处。”卓岩头也不抬地解释。

    木樨环顾一圈,偏殿里果真被自己赶得一个宫女监侍都不剩了。不过她觉着卓岩这话有很大的问题,什么叫不让她独处,晚上她独自睡觉要守着,每天独自沐浴也要守着?

    此情此景何其眼熟,木樨又用手指敲了敲脸颊。当年她是怎么戏弄冷面护法萧霁凌来着?

    “我渴了,卓护卫替我倒杯水来。”

    卓岩大概是没被女人这么当成普通宫人一般指使过,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木樨笑道,“在我跟前的人,要么做事,不做事的都会被我赶到一边去。卓护卫闲着没事可做,我又没有权力赶走皇上的人,劳烦你倒杯茶都不行吗?”

    卓岩没有说话,默默地走进来在桌子边翻开一个杯子倒满冷茶,端到她面前放在桌上,然后抽身而退,要回到原位继续站着。

    木樨一边喝着茶,叫住了他,“我看书也看不太进去,你同我说说话,如何?”

    卓岩就站住了,“娘娘想说什么?”

    木樨像是没看见他脸上生人勿近的冷漠,自顾自地说,“我有些好奇黑羽影卫的来历,书上写得模棱两可,你身为黑羽影卫的队长,想来很熟悉这支力量,不若同我讲一讲?”

    “黑羽是皇家最为隐秘的力量,其中详情不可随便为外人道。”

    “没有关系。”木樨摇摇头,“你只讲可以为外人道的部分就可。”

    卓岩终于纡尊降贵地看了她一眼,“黑羽影卫始建于大周第三位皇帝,十之八-九是皇家培养出来的死士,虽分了编队,每个人却都是独立的个体,只听令于皇家。”

    “你说的皇家,是指皇上一人,还是整个皇族血亲?”

    “皇上和恭亲王。”

    能够直接使唤黑羽影卫,难怪晨熹微的地位那么超然,远远凌驾于其他亲王之上。

    木樨很快抛出第二个问题,“我见你们都是神出鬼没的,你们当中像你这样直接现身保护主子,和普通侍卫看起来差不多的人多不多?”

    “看主子的喜好,主子想让属下隐身,或者让属下做侍卫该做的事,属下自然会听令。”

    木樨就瞪他,“那我方才让你退下,你为何不听?”

    卓岩只差直接鄙视她了,“黑羽影卫只听令于皇上和恭亲王。”

    好吧,直说她没有命令的权限不就得了?

    木樨呷呷嘴,她很想继续往下问,问他知不知道当年毁了她容貌,几乎要了她性命的人现在何处,转念一想,觉得自己不能操之过急。她察觉这个影卫很少看她,每次看了眼神都十分的意味深长,让人觉得他是发觉了什么。

    这样的眼神让木樨越更提防。

    看书看不进,含光阁暂时去不得,晨熹微见不到,出个门还有个武艺高强的护卫跟着,木樨一时间无事可做,干脆去了厨房,打算做两道点心,等晨君潜起来了端给他吃。

    木樨做东西的手艺着实一般,一碟莲蓉酥做下来,从头至尾只有最后的霜糖沫子是她拍上去的,还搞得到处都是,其他全部都在尝试之后发现做出来的东西惨不忍睹,乖乖由御厨们上手。

    木樨端着这碟莲蓉酥,沏了一壶好茶端着送进汇元殿里去。晨君潜已经醒了,正在汇元殿的大书房里写东西。木樨走过去,把东西放在罗汉床的矮桌上,等晨君潜写得告一段落,才说,“妾趁着您午睡的时间做了一碟点心,亲手做的莲蓉酥,妾吃着味道尚能入口,皇上愿尝尝么?”厚着脸皮大言不惭地把御厨们的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

    “你做的,即便不能入口,朕也要尝一尝才不辜负你的一番心意。”晨君潜在罗汉床上坐了,拉着木樨靠近了坐在他腿上,“看着卖相尚佳,喂朕吃?”

    木樨用小银筷夹了一小块喂进晨君潜嘴里,等他嚼了咽下去,忙再递上茶水,“皇上请喝。”

    晨君潜吃了点心喝了茶才评价,“你沏茶的手艺可比做点心好了太多。”

    木樨撇了嘴,在他腿上一扭,“妾花了一个中午做出来的东西,皇上也不夸一夸,妾可要不高兴了。”

    晨君潜笑起来,“朕是担心这次夸了,你下次又要去做,累着了可怎么好。”他握着她的手指凑到嘴边亲了亲,“很美味,御膳房也比不上你的手艺。这样夸可开心了?”

    木樨两眼望天,“勉强吧。”

    如此嬉闹了一阵,木樨玩着他腰上的玉佩,“皇上刚才在写什么?”

    “一封急报的阅批。”晨君潜示意木樨站起来,拉着她走到大书桌边,“上次同你说,要给你写字贴临摹,现在朕写给你吧。”

    木樨捏着一支柔软的小羊毫,“皇上不一会儿就要走,妾若是写的不好,明日再向皇上请教吗?”

    “朕下午无事,就在清华宫教你习字。”

    木樨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熠熠生辉,“可以的吗?”

    晨君潜宠溺地屈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朕陪着你,高不高兴?”

    “高兴!”木樨往他面前一凑,出其不意一触及退地在他脸颊边亲了一下,“妾开心极了。”

    晨君潜被她这一下亲得明显愣住了。木樨见他没有反应,以为自己做错了,不由后怕起来,顿时没有刚刚主动亲人的勇气了,怯怯地喊了一声,“皇上?”

    晨君潜被她喊醒了神,突然靠过来,用力地揽住她的腰,用铺天盖地的热吻作为她那蜻蜓点水似的一吻的回礼。

    她已经是昭仪,两人同床共枕这么多次,最深层次的交流仅限于唇贴唇和他抱着她入睡,木樨以为这个男人对自己没有欲望,单纯只是因为一种依赖,没想到这种以为很快就被事实无情地推翻了。

    木樨比他矮,还手足无措地拿着那支毛笔,努力踮着脚回应。她不知道自己的吻踩中了这个人哪一点,让他突然就疯魔了。

    晨君潜一手抽走她手中的笔,一手抱着她的腰肢用力往上一提,直接把她放到桌上。木樨被这一下吓得下意识抱住了他脖子,半个身子都往后仰。晨君潜的舌在她嘴里攻城掠池,很快就占去大半江山,木樨的小舌头躲无可躲,也被他缠了去,用力吮吸,纠缠不清,她被吻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别……皇,皇上……”木樨泪眼朦胧小脸绯红,被他的手掌揉得腰软,禁不住哀求了两声。晨君潜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看她在身下喘得呼吸乱作一团,衣裳也被揉弄得乱七八糟,半边胸口露在外面,襦裙勒住一横雪脯,那饱满圆润的线条根本不能多看。

    “朕……”晨君潜意犹未尽地抚摸她已经红肿起来的嘴唇,看她脸上和眼底都泛着淡淡的春-情,一股火气顿时往下半身涌去。

    木樨紧紧贴着他,自然第一时间感觉到了他的变化,不由瑟缩后退,有些害怕,“皇上,妾……”

    但她此时娇喘兮兮眼角湿红,一副处于清纯干净与被蹂-躏后淫-靡的交界之间,无论她是个什么反应,唯一的后果都是惹人继续犯-罪而已。

    晨君潜没再说话,将她打横抱起来,直接往内殿的大床走去。

    外殿值守的卓岩在第一声不正常的轻哼响起来时迅速撤离了。这不是他能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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