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樨从艺珩手中接过食盒进了议政殿内殿书房, 晨君潜正坐在桌子后看折子, 厚厚的一堆摞在桌上,不知道得看到什么时候。

    晨君潜听出她的脚步声了,头也不抬便说,“听宫人说, 你早上被璨儿叫到长乐宫待了许久, 离开时还和他闹的不开心,发生什么事了?”

    木樨把食盒放在一边的案几上,打开盒盖取出羹汤和新做的蟹壳黄。“太子殿下请妾过去瞧瞧皇后娘娘, 娘娘以为妾有意于后位, 说了几句话, 把话说开了说明了。妾不知太子殿下对妾的态度为何忽冷忽热,或许身为妾是一个瞧不真切的危险人物吧。”

    木樨端着托盘, “皇上您在书桌上吃,还是去东面的偏殿里吃?”

    “去偏殿吧。”晨君潜放下笔走过来, 从她手里接过托盘, 单手端了, 另一只手伸出来牵着她往东偏殿去,待走到了,却并不碰那羹汤, 坐在罗汉床的边沿上,捉着木樨不让她走开, 微仰了头问, “瞧不真切?”

    木樨抬手抿着头发, “妾妄自揣度太子的心思了。”

    “朕赦你无罪。”晨君潜依旧不放开她,捏着她的手指,“朕还听说,你回了清华宫,便给洛家去了一封信。朕信你,也就没让人拦下来,你且说说,你在信上写了什么?”

    木樨眉眼弯弯,“皇上不是信妾么?”

    “信不信你,与朕想不想知道信上内容没有关系。”晨君潜的手指在木樨腰带处画圈,痒痒的,惹得木樨一个劲儿地躲,末了哀叫连连,“皇上且放过妾吧!妾说便是了。”木樨笑得泪眼迷蒙的,抽了手巾擦着眼角说,“洛家有一味药,去疤最好,妾写信让少主送一些过来。”

    晨君潜听得沉了脸,“你要救皇后?”

    “妾有那个本事倒好了。”木樨绕着手绢,“这叫日行一善,皇上不希望妾做一个善良貌美,温柔娴雅的好妃子么?”

    晨君潜笑了两声,不置可否。木樨觉得自己有点被瞧不起了,恼羞成怒道,“妾看起来那么坏吗?那就坏彻底好了,这新做的蟹壳黄和熬了一整天的羹汤,妾就端走了,皇上您饿着吧!”

    木樨作势要端走桌上的东西,被晨君潜一把摁住,“瞧瞧你现在的脾气,一句重话也说不得了。何况朕还什么都没说。”

    木樨哼了哼,脸上却带着笑,娇娇俏俏的,勾的人心痒。

    晨君潜喝了半碗汤,吃了一块多点心,就又回到书房里看折子了。这次木樨没离开,跟了他过去,将房里的熏香调得淡些,之后站在书桌旁,撩了袖子给他研墨。一时暮色微沉,房中安静如斯。

    木樨见晨君潜的茶杯空了,打算给他加水,却被他握住手腕。

    “站了那么久,累不累?”

    木樨摇头,“不累。陪着皇上,妾觉得很好。”

    晨君潜笑了笑,突然把笔递到她手里,“好几天没有写字帖给你,也没有监督你字练的如何。你写几个,让朕看看。”

    他让木樨在浮雕九龙的椅子上坐着写,木樨哪儿敢,被他强按着肩膀坐了,抬手将案上的折子拨到一边去,从旁扯了一张纸放在她面前。

    木樨捏着笔犹豫半天也没落下去。晨君潜凑过来咬她的耳朵,“怎么,荒于练习,不敢写了?”

    “才没有那回事!”木樨瞪他,挥笔在纸上写了: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八个字。

    一笔一划,虽无晨君潜那笔好字的骨,却已有了八分的形,已经十分像模像样了。

    “不错。”晨君潜很满意,“进步很大。”他仍从后靠着木樨,说话的时候气息喷上来让人发痒。木樨不由的往一边躲。晨君潜觉得有趣,又凑过去,“爱妃这样用功,可想要朕给个什么赏赐?”

    木樨的耳朵一点点红了,“不,不用。”

    晨君潜更觉得她诱人可爱,“朕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赏赐来,不若爱妃留在这里,陪朕用了晚膳,再一同回清华宫如何?”

    “这如何使得。言官们会……”

    晨君潜抬起一根手指压住她的嘴唇,“朕说使得,那就使得。”

    木樨只得听之任之。

    晨君潜又坐回椅子上来,一手抱着她,一手抽了折子继续看。幸好椅子宽大,两人坐着不觉拥挤。木樨将手撑在桌沿上,本来歪着头认真打量晨君潜,过了一会儿大概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就也跟着去看折子上的内容。

    他手上正看着的一本是江南道太守递上来的请安折子,问候了吾皇万岁后,提及今年春季江南气候温和雨水充沛,庄稼长势喜人。去年年底安宁侯巡视两州诸府,惩治了好些在其位不谋其事的庸官贪官,水渠水库工程建设到位,想来今年定是个丰收年。

    这折子上好事连连,看得晨君潜面色柔和,不自觉带了些笑意。晨君潜扭头见木樨也在看,就直接将折子递了过来,“终于有一件看了让人高兴的事。”

    木樨顺势接过来,“确实是好事。不过即便没碰着倒春寒,还有夏涝和冰雹,熬过这些,秋日里还有蝗灾虫灾,百姓们想要风调雨顺,可当真是不容易。”她摇着头唏嘘。

    晨君潜有些吃惊,“你还懂这些?”

    木樨眨眨眼睛,有些得意,“妾天天往含光阁跑,偷听儒学大家们给皇子公主上课,也不是白去白跑的不是。”

    晨君潜捏着她的鼻子,“朕该夸你聪明好,还是该担心爱妃太机灵,一刻也闲不住好?”

    木樨眼珠子转着,“皇上考一考妾,不就知道了?”

    “朕可不考你,万一你答上来了,岂不更是要骄傲自满无法无天。”晨君潜指了指笔山上的羊毫笔,“按着你方才说的,批阅了吧。”

    木樨一惊,“妾,由妾来写?”

    “写吧。”晨君潜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朕批阅了一天,肩膀都酸了,爱妃帮朕分摊分摊。”

    “那一会儿回去了,妾给您揉揉肩膀。”

    “好。”晨君潜很喜欢她说这句话时的亲昵,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脸颊,“还是你最可心。”

    木樨便乖乖写好批阅,写完要给晨君潜看,对方扫都没扫一眼就让她放进已阅的折子里,对她实在放心。

    按照木樨写给晨君潜看得那几个字,她临摹他的书法要达到一模一样委实差几分气候,有些书法底子的人都瞧得出来差别和差距,然而江南道太守的折子送出去,经三书六省过目再往下递送,竟是半个人也没看出来。

    木樨第二天听见批复已经传回江南道时,露出浅浅的一个笑来。

    往后几天,木樨在议政殿待的时间越来越长,由和去含光阁对等变成了一日有大半时间都待在那里。议政殿常有大臣觐见,晨君潜也不让木樨回避,只让她退到里间,外面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她能够听得清清楚楚,偶尔还能和晨君潜说上两句,发表一点对国家大事的“浅见”,博他一笑。

    时间一转快要入夏,雨水和阳光都充沛起来。头天夜里连下大雨,木樨被吵得没怎么睡好,在议政殿配等着下朝的晨君潜等得困倦不堪,歪靠在罗汉床上,一手撑着额头睡着了。

    迷糊间察觉有人在碰自己的脸,还以为是晨君潜回来了,木樨懒懒地躲开,“皇上,容妾再睡一会儿……”

    对方没有应答,木樨感觉不对,艰难地掀了眼皮看了一眼,瞌睡顿时飞得一干二净。

    “王爷……!”她忙要站起来行礼,被晨熹微单手摁住脚踝,站不起来了。

    “腐息丹的解药,你有在按时吃的?”晨君潜似笑非笑地问。

    木樨有些紧张,总觉得他下一刻就会加大手上的力道,捏碎她的脚踝骨。她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的。有按时服用,王爷。”

    晨熹微松了手,反抚上她的面颊,“那就奇怪了,别人吃了腐息丹,无不面容憔悴体弱多病,偏你活的好好的,难不成洛老爷子给你吃了什么强身健体的灵丹妙药不成?”

    洛老爷子有没有给她吃,那自然是没有。木樨连这人是肥是瘦都不知道。萧霁凌把灵丹妙药给她当饭吃那倒是真真的。

    晨熹微见她不说话,心里那点烦闷越发躁动,“让本王切一切你的脉。”

    木樨连忙往后缩,“王爷,男女授受不亲。妾是后宫妃嫔,您贵为亲王,此举不妥。”她强行站起来,“妾先告退了。”

    晨熹微拦住她的去路,“你这么着急害怕做什么?”他伸手一推,将木樨重新推回床上,抬了膝盖压在床沿上,俯身下来,“难不成本王还能吃了你?本王与皇兄不同,并不好你这样的口味。”

    木樨手肘撑在床上往后缩,她不能被晨熹微切脉,一切就什么都暴露了。正想着干脆直接叫出来,惊动宫外的人,让晨熹微不敢对她太过放肆,门口一道熟悉的声音解救了她。

    “熹微不在书房等着朕,跑到东偏殿来做什么?”

    木樨越过晨熹微看到站在门口的晨君潜,他虽面色如常,一如既往的沉稳冷静,木樨却能感觉得到,他生气了,而且狂怒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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