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误会与逃避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一道又一道的伤痕遍布整个脸庞, 有些甚至连肉都卷了起来，看起来十分狰狞，比鬼还恐怖!
离姜梦霜最近的韩瑶与裴夫人同时发出惊恐的尖叫，双双跌倒在地。
在场众人无不大惊失色。即便是见多识广的白玉堂, 此时也瞠目结舌。赵安离手紧紧抓着白玉堂的胳膊。虽然她很喜欢姜梦霜，但此时心里面也不可抑制的升起了淡淡的害怕, 不过随即，这股子害怕被又浓浓的心疼和同情取代。
简直难以想象, 姜梦霜当年到底经历过怎样地狱般的噩梦，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看到大家伙的反应, 姜梦霜嘴角勾起一抹讽笑，脸上的伤痕越发显得狰狞, “你们都看的很清楚了吧？”
她施施然重新戴上那副□□，娴熟的动作, 应是做了不下千次。转瞬间, 又从会吓哭小孩的鬼婆变回了国色天香的佳人。
“其实脸上的只是一部分, 我身上还有不少。不过, 就不吓你们了。”姜梦霜微微一笑，如潋滟月色，惊艳迷人。“知道这些伤都是怎么来的吗？因为当年我藏身的山洞入口很小, 又一直躲在里面不出来, 那些人进不去, 所以便想了其它办法。你们知道他们想了什么法子？他们放了只野狗进来。”
“呵！就是山里的那种野狗, 眼睛红红的，嘴巴大张着，舌头长长的露在外面，口水不断的顺着舌头滴在地上。我只是在山洞里听到那震耳欲聋的狗吠声，就知道这只狗一定非常的凶猛。然后他们就威胁我，让我立刻从山洞里面出来，否则，他们就会把这只狗放进来。我很害怕，怕的要死。那只狗进来后肯定会扑上来咬断我的喉咙，生吞我的血肉。但我更怕出去，因为我知道一旦落在他们手里，我就会和我娘一样的下场。既然反正都要死，我为什么要让他们称心如意呢？他们想要我死，我就偏不死的那么容易。而且我不仅要活着，我还要活着为我娘我报仇。让那些人一个一个的死在我的面前……”
说到这儿，姜梦霜停下来，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匕首，只在暗黑色的刀柄上有些简单的花纹。她看了看，又缓缓说了起来。
“这把匕首是我娘给我的。可能我娘那时候已经预感到自己会出事，所以千叮万嘱我必须随身携带。幸好我听了娘的嘱咐，所以才能在狗冲入山洞的瞬间，用这把匕首狠狠的刺它。那是我刺出去的第一刀，很可惜，刺偏了，不仅给了那只狗反击的机会，还让它变得更加躁狂。虽然我最后还是幸运的杀死了那只狗，却也被它抓咬得到处是伤。那些人不知道里面的状况，见狗没了声音，又放了第二只进来。好在我已经有了经验，即使身体已经痛的不行，杀它也比第一只要容易些。后来不知怎么的，那些人没有再放狗进来，只让人在山洞外面守着。估计是想要把我活生生的饿死吧。只是，我好不容易才从山狗的嘴里活下来，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死掉？渴了我就喝从洞顶滴下来的水，饿了我就吃山狗的肉。即使那肉是生的，即使最后已经变质发臭，我都硬逼着自己吃下去。我不敢多吃，只有在饿极了的时候才会吃上几口。而且每吃一次，我都会在洞壁上划一道做标记。就这样不知道划了多少道，我终于可以出去了。那时，距离我躲在山洞里已经过了两个月之久……”
姜梦霜突然低声笑了起来，“听起来一定很不可思议吧。受了伤，只靠着洞顶滴下的水和两只狗，我竟然在山洞里整整生活了两个月。那时我就想，肯定是老天不愿意让我死。老天爷要我活下来，就是为了让我亲手把那些畜生送进地狱。”
公堂上一片沉寂。
虽然从姜梦霜那张满是伤痕的脸上已经猜到一二，但是听到她亲口说出来，众人依旧被震撼的久久回不过神来，连看向姜梦霜的目光都变得复杂起来。
赵安离最深有体会。她不只去过那个山洞，看到那些狗的骨骸，还曾用手摸过洞壁上的那些划痕。只是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那些划痕背后竟会有这样的故事。现在细想起来，那些划痕都划的挺深，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可以想见，姜梦霜那时是怀着多大的恨意和复仇的信念，才能让自己坚持不倒下。
沉默了好一会儿，姜梦霜看向裴夫人，眼神冰冷，“裴老爷很幸运，在我还没开始付诸行动前就先病死了。否则，我一定也会把他给杀了。只是，他以为这样死了我就会轻易地放过他吗？不会的，即使他死了，我也要把我娘曾经遭受过得一切全部还给他。18根钉子和脖子上的那一刀，一个不少的全部还给他。”
“不、不是这样的……”裴夫人此时已经泪流满面，喃喃着，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
“呵！”姜梦霜冷笑一声，“你如果不相信，可以去把裴老爷的棺材挖出来，打开看看裴老爷是不是已经头颈分离，钉了18根钉子。”
“不，我说得不是这个……”裴夫人哽咽着，几近失声。好一会儿，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儿、我儿子墨没有抛弃你，也没有背叛你，你、你误会他了……”
“……误会？”姜梦霜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眼角却沁出了眼泪。
“是真的。我说得都是真的。”裴夫人急切的看着姜梦霜，希望她能相信自己。“我们老爷曾经做过的事情我不否认。虽然你娘和你的事情并非出于他的本心，但他选择视而不见，放任他们害你和你娘，他确实是做错了。但是子墨没有。你相信我，他从来没有想过抛下你。他那时候之所以丢下你一个人，是因为你发了高烧，他想要拿些药给你。那些药是我亲手交给他的，所以我记得很清楚。他临走前，还冲我磕了三个响头，说此生怕是再也不回方安镇了，请我原谅他这个不孝子。可是、可是他离开没多久就被抓了回来，然后被逼问说出你的下落。我不知道那时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只知道老爷把他带回家时，他的腿已经断了……他不是不想回去找你，而是、而是他根本没有办法去找你。而且因为每次伤稍微好一点他就想要下床，所以他的伤反反复复，最终落下了残疾。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知道你藏在山洞里的，但是子墨真的没有告诉他们。他宁愿断腿都没有说出你的下落又怎么可能出卖你啊……”
裴夫人说不下去了，哽咽难言，掩面嚎啕大哭起来。
姜梦霜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随即，一串串泪水顺着面庞无声无息的流下来，她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个牵强弧度，“……不可能……那个山洞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如果不是他说的又是谁告的秘呢……？你一定是在骗我……”
“……是我说的。”
干涩的声音响起，姜梦霜猛地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
裴子庭此时也已经泪流满面，定定的看着姜梦霜，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半晌，他“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是我告诉他们的。我已经全部想起来了……对不起，瑶姐姐，是我害了你……”
“……是你？”随着裴子庭的话，姜梦霜缓缓睁大眼睛，目光逐渐变得呆滞起来，难以置信。
裴子庭沉重的点点头，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那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当舅舅问我大哥有没有什么秘密基地的时候，我就把山洞告诉给了他。那个山洞是我无意间听大哥提起的，缠着他带我去过一次，因此我也知道。察觉到不对劲是大哥求我去送药的时候，我偷偷去了那里，才发现山洞已经被人牢牢把守着，连只苍蝇都进不去。大哥知道后，和爹吵了起来。我躲在门外偷听后才明白过来，我竟然害了你……”
“……原来是这样吗？”姜梦霜轻轻的说着，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般瘫坐在地上，“石头哥哥没有抛下我，也没有出卖我，一切都是我的误会，是我误会他了……”她大笑起来，泪水却越流越多，“可是我却眼睁睁的看着他死！我明明知道他已经知晓我的身份，也知道他要替我抗下所有的罪，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
“对不起，瑶姐姐……如果我能早些想起这些事情，也许你和大哥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们……”裴子庭额头紧贴着地，久久不起身。
姜梦霜怔了许久，摇摇头，“……不，这都是命。虽然你害了我，但后来也是你救了我。你曾经去山洞找过我吧。因为你的出现，我才会知道他们已经离开了。那个时候山洞里已经没有了吃食，如果再继续待下去，我一定会饿死在里面。所以，我一直把你当做救命恩人……”
裴子庭垂下眼睛，胸腔涌起一片苦涩。
也正是那个时候，他在山洞里看到一张鬼脸，继而被吓晕过了去。醒来后，他就失去了所有关于韩瑶的记忆。可能是受惊过度，但更有可能的是，他心里面其实隐约察觉到那个所谓的鬼就是韩瑶，所以以此来逃避自己造成的罪孽。
直到看到那张同样的鬼脸时，才重新想起来——
离姜梦霜最近的韩瑶与裴夫人同时发出惊恐的尖叫，双双跌倒在地。
在场众人无不大惊失色。即便是见多识广的白玉堂, 此时也瞠目结舌。赵安离手紧紧抓着白玉堂的胳膊。虽然她很喜欢姜梦霜，但此时心里面也不可抑制的升起了淡淡的害怕, 不过随即，这股子害怕被又浓浓的心疼和同情取代。
简直难以想象, 姜梦霜当年到底经历过怎样地狱般的噩梦，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看到大家伙的反应, 姜梦霜嘴角勾起一抹讽笑，脸上的伤痕越发显得狰狞, “你们都看的很清楚了吧？”
她施施然重新戴上那副□□，娴熟的动作, 应是做了不下千次。转瞬间, 又从会吓哭小孩的鬼婆变回了国色天香的佳人。
“其实脸上的只是一部分, 我身上还有不少。不过, 就不吓你们了。”姜梦霜微微一笑，如潋滟月色，惊艳迷人。“知道这些伤都是怎么来的吗？因为当年我藏身的山洞入口很小, 又一直躲在里面不出来, 那些人进不去, 所以便想了其它办法。你们知道他们想了什么法子？他们放了只野狗进来。”
“呵！就是山里的那种野狗, 眼睛红红的，嘴巴大张着，舌头长长的露在外面，口水不断的顺着舌头滴在地上。我只是在山洞里听到那震耳欲聋的狗吠声，就知道这只狗一定非常的凶猛。然后他们就威胁我，让我立刻从山洞里面出来，否则，他们就会把这只狗放进来。我很害怕，怕的要死。那只狗进来后肯定会扑上来咬断我的喉咙，生吞我的血肉。但我更怕出去，因为我知道一旦落在他们手里，我就会和我娘一样的下场。既然反正都要死，我为什么要让他们称心如意呢？他们想要我死，我就偏不死的那么容易。而且我不仅要活着，我还要活着为我娘我报仇。让那些人一个一个的死在我的面前……”
说到这儿，姜梦霜停下来，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匕首，只在暗黑色的刀柄上有些简单的花纹。她看了看，又缓缓说了起来。
“这把匕首是我娘给我的。可能我娘那时候已经预感到自己会出事，所以千叮万嘱我必须随身携带。幸好我听了娘的嘱咐，所以才能在狗冲入山洞的瞬间，用这把匕首狠狠的刺它。那是我刺出去的第一刀，很可惜，刺偏了，不仅给了那只狗反击的机会，还让它变得更加躁狂。虽然我最后还是幸运的杀死了那只狗，却也被它抓咬得到处是伤。那些人不知道里面的状况，见狗没了声音，又放了第二只进来。好在我已经有了经验，即使身体已经痛的不行，杀它也比第一只要容易些。后来不知怎么的，那些人没有再放狗进来，只让人在山洞外面守着。估计是想要把我活生生的饿死吧。只是，我好不容易才从山狗的嘴里活下来，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死掉？渴了我就喝从洞顶滴下来的水，饿了我就吃山狗的肉。即使那肉是生的，即使最后已经变质发臭，我都硬逼着自己吃下去。我不敢多吃，只有在饿极了的时候才会吃上几口。而且每吃一次，我都会在洞壁上划一道做标记。就这样不知道划了多少道，我终于可以出去了。那时，距离我躲在山洞里已经过了两个月之久……”
姜梦霜突然低声笑了起来，“听起来一定很不可思议吧。受了伤，只靠着洞顶滴下的水和两只狗，我竟然在山洞里整整生活了两个月。那时我就想，肯定是老天不愿意让我死。老天爷要我活下来，就是为了让我亲手把那些畜生送进地狱。”
公堂上一片沉寂。
虽然从姜梦霜那张满是伤痕的脸上已经猜到一二，但是听到她亲口说出来，众人依旧被震撼的久久回不过神来，连看向姜梦霜的目光都变得复杂起来。
赵安离最深有体会。她不只去过那个山洞，看到那些狗的骨骸，还曾用手摸过洞壁上的那些划痕。只是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那些划痕背后竟会有这样的故事。现在细想起来，那些划痕都划的挺深，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可以想见，姜梦霜那时是怀着多大的恨意和复仇的信念，才能让自己坚持不倒下。
沉默了好一会儿，姜梦霜看向裴夫人，眼神冰冷，“裴老爷很幸运，在我还没开始付诸行动前就先病死了。否则，我一定也会把他给杀了。只是，他以为这样死了我就会轻易地放过他吗？不会的，即使他死了，我也要把我娘曾经遭受过得一切全部还给他。18根钉子和脖子上的那一刀，一个不少的全部还给他。”
“不、不是这样的……”裴夫人此时已经泪流满面，喃喃着，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
“呵！”姜梦霜冷笑一声，“你如果不相信，可以去把裴老爷的棺材挖出来，打开看看裴老爷是不是已经头颈分离，钉了18根钉子。”
“不，我说得不是这个……”裴夫人哽咽着，几近失声。好一会儿，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儿、我儿子墨没有抛弃你，也没有背叛你，你、你误会他了……”
“……误会？”姜梦霜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眼角却沁出了眼泪。
“是真的。我说得都是真的。”裴夫人急切的看着姜梦霜，希望她能相信自己。“我们老爷曾经做过的事情我不否认。虽然你娘和你的事情并非出于他的本心，但他选择视而不见，放任他们害你和你娘，他确实是做错了。但是子墨没有。你相信我，他从来没有想过抛下你。他那时候之所以丢下你一个人，是因为你发了高烧，他想要拿些药给你。那些药是我亲手交给他的，所以我记得很清楚。他临走前，还冲我磕了三个响头，说此生怕是再也不回方安镇了，请我原谅他这个不孝子。可是、可是他离开没多久就被抓了回来，然后被逼问说出你的下落。我不知道那时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只知道老爷把他带回家时，他的腿已经断了……他不是不想回去找你，而是、而是他根本没有办法去找你。而且因为每次伤稍微好一点他就想要下床，所以他的伤反反复复，最终落下了残疾。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知道你藏在山洞里的，但是子墨真的没有告诉他们。他宁愿断腿都没有说出你的下落又怎么可能出卖你啊……”
裴夫人说不下去了，哽咽难言，掩面嚎啕大哭起来。
姜梦霜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随即，一串串泪水顺着面庞无声无息的流下来，她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个牵强弧度，“……不可能……那个山洞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如果不是他说的又是谁告的秘呢……？你一定是在骗我……”
“……是我说的。”
干涩的声音响起，姜梦霜猛地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
裴子庭此时也已经泪流满面，定定的看着姜梦霜，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半晌，他“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是我告诉他们的。我已经全部想起来了……对不起，瑶姐姐，是我害了你……”
“……是你？”随着裴子庭的话，姜梦霜缓缓睁大眼睛，目光逐渐变得呆滞起来，难以置信。
裴子庭沉重的点点头，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那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当舅舅问我大哥有没有什么秘密基地的时候，我就把山洞告诉给了他。那个山洞是我无意间听大哥提起的，缠着他带我去过一次，因此我也知道。察觉到不对劲是大哥求我去送药的时候，我偷偷去了那里，才发现山洞已经被人牢牢把守着，连只苍蝇都进不去。大哥知道后，和爹吵了起来。我躲在门外偷听后才明白过来，我竟然害了你……”
“……原来是这样吗？”姜梦霜轻轻的说着，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般瘫坐在地上，“石头哥哥没有抛下我，也没有出卖我，一切都是我的误会，是我误会他了……”她大笑起来，泪水却越流越多，“可是我却眼睁睁的看着他死！我明明知道他已经知晓我的身份，也知道他要替我抗下所有的罪，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
“对不起，瑶姐姐……如果我能早些想起这些事情，也许你和大哥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们……”裴子庭额头紧贴着地，久久不起身。
姜梦霜怔了许久，摇摇头，“……不，这都是命。虽然你害了我，但后来也是你救了我。你曾经去山洞找过我吧。因为你的出现，我才会知道他们已经离开了。那个时候山洞里已经没有了吃食，如果再继续待下去，我一定会饿死在里面。所以，我一直把你当做救命恩人……”
裴子庭垂下眼睛，胸腔涌起一片苦涩。
也正是那个时候，他在山洞里看到一张鬼脸，继而被吓晕过了去。醒来后，他就失去了所有关于韩瑶的记忆。可能是受惊过度，但更有可能的是，他心里面其实隐约察觉到那个所谓的鬼就是韩瑶，所以以此来逃避自己造成的罪孽。
直到看到那张同样的鬼脸时，才重新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