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实际上我这次来是因为听闻了一个消息。”
源博雅说。
此时, 蜜虫已经把处理好的食物送上来了, 就在外廊上，他们摆上了矮几, 三人——姑且将某位自认为是人类的付丧神也当做人——围坐在一起。
“喔, 说来听听。”晴明抿了口酒。
源博雅来访时，时常会带来有意思的话题, 虽然晴明并不是不知道，却往往很乐意听他再谈一遍。从源博雅的角度来讲述同样的故事, 某种程度上会更能增加故事的趣味性。
“是跟兼定有关的。”源博雅说。
“是那位刀匠吗？”晴明问。
“是。”源博雅回答, “那位刀匠——三条宗近打造出了一把名刀。”
“名刀？”和泉守兼定脑子里的某根弦被拨动了, 虽然自认为是人类，但刀剑付丧神还是下意识地将脑袋从食物里拉出来，“很厉害的刀吗？锋利吗？有我的——和泉守兼定好看吗？”
和泉守兼定虽然不肯认清自己的身份，但是拿着自己的本体刀看了许久之后，他果断地将自己的名字给予了本体刀。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只有“和泉守兼定”这样一听起来就帅气又强大的名字才适合这把刀！
“我还没有去拜访过。”源博雅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只是这把刀的来历颇为蹊跷。”
和泉守兼定眼中充满了好奇，直直地看着源博雅。这与往常源博雅讲故事时, 晴明所流露出的或是思索, 或是笃定，又或者悠然的表情完全不一样。这样充满探知欲的眼神, 叫源博雅忍不住把所有的事情都一股脑儿地说出来。
“听闻这把刀不是那位刀匠一人打造的, 而是由他跟稻荷神明共同协作打造而成。”源博雅说。作为知名刀匠的三条宗近拜访了稻荷神社, 竟然惊动了神明，于是在他苦恼如何打造下一把名刀的时候，一只狐狸就忽然现身了。
“稻荷神以狐狸的形态帮助刀匠完成了这把刀，因为感激稻荷神的帮助，三条刀匠便把这把刀唤作‘小狐丸’。”源博雅总结道，“这把刀是由神明协助打造的，一定有着神异。兼定不是跟刀有缘吗？或许可以去瞧一瞧。”
“这样的刀一定是敬献给了天皇。”晴明说，“想要看到并不容易呢。”
“唔，天皇阁下已经答应让我们一观了。”源博雅有点犹豫地问，“晴明，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们。”晴明的扇子抵在下唇，他的嘴角似笑非笑，“已经发出了邀请了呀。”
源博雅不知为何有点赧然，道：“我觉得你会想跟我一同去的，所以擅自跟天皇阁下做出了请求。”以源博雅的身份，自然是能提出这样的恳求。
又一次如愿地见到源博雅这般表情，晴明愉快地同意了一道前往观赏名为“小狐丸”的奇异之刀。
和泉守兼定有些激动，性子颇有些急躁的他立时就去问离去看小狐丸还有多少时间。然而他被提醒了晚上还有需要参加的重要宴席。
“其实我就是去凑数的。”和泉守兼定小大人般地叹了口气，“我完全不认识羽衣狐。”但这么多妖怪，或许有人知道他的家人在哪里。这样想着，少年和泉守又开心起来了。
见他又兴奋地跑去找蜜虫要晚上的贺礼，源博雅笑了：“兼定的年纪肯定不大。”
“唔，说不准呢。”晴明道，“毕竟——刀剑付丧神的年纪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比人类小。”
“可是兼定不是人吗？”源博雅反问。
晴明难得地陷入了沉默。
第一次取得胜利的源博雅欢畅地大笑了起来。
而晴明，他听闻这样欢乐的笑声，嘴角也泛起笑意。
大笑声，呼喊声，喧闹声。
雨声。
和泉守兼定跟座敷童子挤在一块儿。
他们正在狐狸们举行仪式和宴席的地方，这里有着出乎意料的巨大的庭院，四周摆满了琳琅的摆设，一看就知道格外华贵。而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是一间格外宽敞的屋子，竟然将所有的妖怪都容纳进去了。
“……为什么狐狸结婚要下雨天啊。”少年和泉守有点嫌弃地拎了拎衣服，他穿着晴明给的狩衣，走过郊外的时候，衣角擦过草地，已然沾湿了一大片。
座敷童子努力不注意自己脚上沾到的泥水，说道：“因为，这是羽衣狐喜欢的嘛！羽衣狐可是狐狸里面最厉害的呢！”
说到这个，和泉守兼定有些好奇了：“听说阴阳师的母亲也是狐狸，她也有来吗？”但是一想，如果晴明的母亲也在这里的话，晴明却拒绝前往参加宴席，那么——这里面的纠葛可就深了。
“葛叶夫人吗？她早已远离平安京，没有任何妖怪知道她的行踪。”夏姑获说道。作为最强的阴阳师的母亲，狐仙葛叶在妖怪中的名声亦非常之大。
两个人类儿童模样的妖怪挤在一块儿讲话并不显眼，夏姑获也并不是特别显眼的妖怪，但坐在大堂之上，披着白无垢的羽衣狐却将头朝他们的方向微微转过去。
羽衣狐是被轿子抬过来的，也是她自己从娇子上走下来，进入到屋子正中央。
在她的四周，没有任何人。
这样的婚礼实在荒唐，哪怕就妖怪而言，总也该是有新郎的。然而，自羽衣狐进入屋子之后，就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正中央，她身边只有一口井，除此以外没有其他。
妖怪们却不奇怪，依旧热热闹闹地庆祝，只有羽衣狐一只妖怪孤零零地坐在那儿。
那种世界喧嚣，仅只她一人孤独的感觉，格外叫人不舒服。
至少和泉守兼定皱起了眉头。
“……你确定这是婚礼吗？怎么觉得有点像是……在献祭？”他压低声音问座敷童子。
然而作为目前和泉守兼定唯一的好友，座敷童子稚气的脸上一片茫然。毕竟他虽然也是妖怪，却更是一名幼儿，许多事情根本听不懂。
倒是一旁的夏姑获猜到了和泉守兼定的意思。
“别乱动，羽衣狐是狐族最为尊贵的存在，不可能被献祭的。”她轻声说，“但是——妖怪们确实不对劲，他们过于兴奋了。”
的确，其余的妖怪们依旧在欢呼，许多妖怪已经被迎到了餐桌上，吵闹着——甚至在耍着酒疯。
“但是，婚礼很棒呀，大家都很开心嘛！”座敷童子并不觉得奇怪，若不是和泉守兼定提出“献祭”这个可怕的词语来，夏姑获也只会觉得大家只是过于开心了，然而看到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的羽衣狐，她心中就泛起了不安来。
“不对，狐狸很少会举行这么久的婚宴，还专门请雨神降雨。”夏姑获打起了退堂鼓，毕竟她有自己的孩子要保护，“我们先走，趁着乱子还没有起来的时候。”现场这样混乱，夏姑获还是有把握能混出去的——况且他们还有晴明的护身符，可以隐匿身形。
少年和泉守扬起眉头，正要说话，眼神一转却看到了座敷童子。于是他点头道：“好，我们先走。”
他们三个妖怪本来就在角落里，偷偷摸摸地离开也没能引起狐狸们的注意，只有羽衣狐的身形动了动，却又不知为何停了下来。
“大人？”有狐狸恭敬问道。
羽衣狐摇了摇头，做回了原来的位置。
然而不多时，她感觉到一股气息靠近了自己。
对方是故意暴露出来的，羽衣狐知道，因而她不动声色，只藏在长长的衣袖底下的手，指甲在逐渐变长变尖锐。
果不其然，带着少年清朗的声音低低在她耳边响起来：“我、我可不是故意打扰你的婚宴……但是你是不是遇到危险了呀？”
羽衣狐默不作声。
“……唔，如果你现在不方便说话的话，你就动动手，如果我问对了，你就稍微移动一下右手，如果我猜错了，你就动左手。”
羽衣狐的面容仍旧隐藏在白无垢之下，和泉守兼定本以为对方没有听见，却看到她微微动了下右手。动作并不大，就是将放在腿上交叠的手微微分开。虽然在长袖的遮掩之下并不能看见她的手，却能从袖子上看出她的动作来。
“这场婚宴并不是普通的婚宴，其实是一场献祭，对不对？”
羽衣狐再度动了动右手。
“你想逃吗？”
羽衣狐良久没有动作。
她感觉到，一只小手——很小的小孩子的手——放在了她的膝盖上方，那个几乎可以称作儿童的少年十分贴心地没有碰触到她。
“要不要，跟我走？”他说，声音中带了点年少轻狂。
羽衣狐的眼睛被白无垢遮掩住了，而和泉守兼定也分明是在隐身的情况下，但他却觉得自己好像被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尤其是额头——那是被看得最为透彻的地方。
然后，羽衣狐伸出右手，握住了少年的手。
大手握小手。
她的指甲不知何时已然收回去了。
“很好。”和泉守兼定说，“等我一下。”
他将手抽了出来。
气息有一瞬间的离去，羽衣狐仍旧安静地坐着。
直到一声巨响传来，四周的墙柱在一瞬间崩裂，房屋的一角坍塌了下来，飞扬起一阵烟尘。欢呼雀跃的妖怪们开始乱窜——但即便如此他们的脸上还是充满了欢喜。
“哇——哈哈哈哈哈——”这样混杂着惊叫和大笑的声音此起彼伏。
狐狸们被惊吓到了，不少狐狸都急忙赶过去查看情况，而没有动静的也不由得被转移了注意力。
羽衣狐一动不动地坐着。
然后一只小小的手一把抓住了她。
小手牵着大手。
“我们走。”他轻声说，一把拉起了羽衣狐。
“羽衣狐大人不见了——”狐狸们尖锐的惊叫声响起，尽管羽衣狐其实就被和泉守兼定拉着在他们身边跑过。他们跑出了屋子，跑过了院子，飞溅的泥水叫一些狐狸发现了他们的踪影——但他们甚至连一声警告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隐匿了身影的和泉守兼定一个刀背给击晕了，其迅猛果决叫少年身形模样的他也多了几分吸引力。
——毕竟胜之不武，和泉守兼定也就只将他们打昏。
“呼，这里应该就安全了。”和泉守兼定和羽衣狐的身影也逐渐显现了出来。少年的马尾精神极了，带着他那意气风发的表情，更显愉快。
“没事吧？”拯救了一名被强行牺牲的妖怪，打断了一场看起来就很危险的献祭仪式，少年和泉守相当得意。
毕竟这儿距离京都不远，一旦真的发生了大事，只怕会影响到平安京。
所以和泉守兼定格外开心，毕竟他带走了应当是最为关键的羽衣狐，那么这场仪式就无法举行下去，而狐狸们的献祭仪式并没有暴露出来，妖怪们也不会被灭口。也就是说，他间接地救了那么多条生命！
羽衣狐没有说话，她依旧拉着少年和泉守的手，微微弯下腰。
和泉守兼定不太适应地仰起头，就感觉到额头一暖。
“……你的身上，有我的气息……为什么？”
源博雅说。
此时, 蜜虫已经把处理好的食物送上来了, 就在外廊上，他们摆上了矮几, 三人——姑且将某位自认为是人类的付丧神也当做人——围坐在一起。
“喔, 说来听听。”晴明抿了口酒。
源博雅来访时，时常会带来有意思的话题, 虽然晴明并不是不知道，却往往很乐意听他再谈一遍。从源博雅的角度来讲述同样的故事, 某种程度上会更能增加故事的趣味性。
“是跟兼定有关的。”源博雅说。
“是那位刀匠吗？”晴明问。
“是。”源博雅回答, “那位刀匠——三条宗近打造出了一把名刀。”
“名刀？”和泉守兼定脑子里的某根弦被拨动了, 虽然自认为是人类，但刀剑付丧神还是下意识地将脑袋从食物里拉出来，“很厉害的刀吗？锋利吗？有我的——和泉守兼定好看吗？”
和泉守兼定虽然不肯认清自己的身份，但是拿着自己的本体刀看了许久之后，他果断地将自己的名字给予了本体刀。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只有“和泉守兼定”这样一听起来就帅气又强大的名字才适合这把刀！
“我还没有去拜访过。”源博雅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只是这把刀的来历颇为蹊跷。”
和泉守兼定眼中充满了好奇，直直地看着源博雅。这与往常源博雅讲故事时, 晴明所流露出的或是思索, 或是笃定，又或者悠然的表情完全不一样。这样充满探知欲的眼神, 叫源博雅忍不住把所有的事情都一股脑儿地说出来。
“听闻这把刀不是那位刀匠一人打造的, 而是由他跟稻荷神明共同协作打造而成。”源博雅说。作为知名刀匠的三条宗近拜访了稻荷神社, 竟然惊动了神明，于是在他苦恼如何打造下一把名刀的时候，一只狐狸就忽然现身了。
“稻荷神以狐狸的形态帮助刀匠完成了这把刀，因为感激稻荷神的帮助，三条刀匠便把这把刀唤作‘小狐丸’。”源博雅总结道，“这把刀是由神明协助打造的，一定有着神异。兼定不是跟刀有缘吗？或许可以去瞧一瞧。”
“这样的刀一定是敬献给了天皇。”晴明说，“想要看到并不容易呢。”
“唔，天皇阁下已经答应让我们一观了。”源博雅有点犹豫地问，“晴明，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们。”晴明的扇子抵在下唇，他的嘴角似笑非笑，“已经发出了邀请了呀。”
源博雅不知为何有点赧然，道：“我觉得你会想跟我一同去的，所以擅自跟天皇阁下做出了请求。”以源博雅的身份，自然是能提出这样的恳求。
又一次如愿地见到源博雅这般表情，晴明愉快地同意了一道前往观赏名为“小狐丸”的奇异之刀。
和泉守兼定有些激动，性子颇有些急躁的他立时就去问离去看小狐丸还有多少时间。然而他被提醒了晚上还有需要参加的重要宴席。
“其实我就是去凑数的。”和泉守兼定小大人般地叹了口气，“我完全不认识羽衣狐。”但这么多妖怪，或许有人知道他的家人在哪里。这样想着，少年和泉守又开心起来了。
见他又兴奋地跑去找蜜虫要晚上的贺礼，源博雅笑了：“兼定的年纪肯定不大。”
“唔，说不准呢。”晴明道，“毕竟——刀剑付丧神的年纪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比人类小。”
“可是兼定不是人吗？”源博雅反问。
晴明难得地陷入了沉默。
第一次取得胜利的源博雅欢畅地大笑了起来。
而晴明，他听闻这样欢乐的笑声，嘴角也泛起笑意。
大笑声，呼喊声，喧闹声。
雨声。
和泉守兼定跟座敷童子挤在一块儿。
他们正在狐狸们举行仪式和宴席的地方，这里有着出乎意料的巨大的庭院，四周摆满了琳琅的摆设，一看就知道格外华贵。而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是一间格外宽敞的屋子，竟然将所有的妖怪都容纳进去了。
“……为什么狐狸结婚要下雨天啊。”少年和泉守有点嫌弃地拎了拎衣服，他穿着晴明给的狩衣，走过郊外的时候，衣角擦过草地，已然沾湿了一大片。
座敷童子努力不注意自己脚上沾到的泥水，说道：“因为，这是羽衣狐喜欢的嘛！羽衣狐可是狐狸里面最厉害的呢！”
说到这个，和泉守兼定有些好奇了：“听说阴阳师的母亲也是狐狸，她也有来吗？”但是一想，如果晴明的母亲也在这里的话，晴明却拒绝前往参加宴席，那么——这里面的纠葛可就深了。
“葛叶夫人吗？她早已远离平安京，没有任何妖怪知道她的行踪。”夏姑获说道。作为最强的阴阳师的母亲，狐仙葛叶在妖怪中的名声亦非常之大。
两个人类儿童模样的妖怪挤在一块儿讲话并不显眼，夏姑获也并不是特别显眼的妖怪，但坐在大堂之上，披着白无垢的羽衣狐却将头朝他们的方向微微转过去。
羽衣狐是被轿子抬过来的，也是她自己从娇子上走下来，进入到屋子正中央。
在她的四周，没有任何人。
这样的婚礼实在荒唐，哪怕就妖怪而言，总也该是有新郎的。然而，自羽衣狐进入屋子之后，就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正中央，她身边只有一口井，除此以外没有其他。
妖怪们却不奇怪，依旧热热闹闹地庆祝，只有羽衣狐一只妖怪孤零零地坐在那儿。
那种世界喧嚣，仅只她一人孤独的感觉，格外叫人不舒服。
至少和泉守兼定皱起了眉头。
“……你确定这是婚礼吗？怎么觉得有点像是……在献祭？”他压低声音问座敷童子。
然而作为目前和泉守兼定唯一的好友，座敷童子稚气的脸上一片茫然。毕竟他虽然也是妖怪，却更是一名幼儿，许多事情根本听不懂。
倒是一旁的夏姑获猜到了和泉守兼定的意思。
“别乱动，羽衣狐是狐族最为尊贵的存在，不可能被献祭的。”她轻声说，“但是——妖怪们确实不对劲，他们过于兴奋了。”
的确，其余的妖怪们依旧在欢呼，许多妖怪已经被迎到了餐桌上，吵闹着——甚至在耍着酒疯。
“但是，婚礼很棒呀，大家都很开心嘛！”座敷童子并不觉得奇怪，若不是和泉守兼定提出“献祭”这个可怕的词语来，夏姑获也只会觉得大家只是过于开心了，然而看到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的羽衣狐，她心中就泛起了不安来。
“不对，狐狸很少会举行这么久的婚宴，还专门请雨神降雨。”夏姑获打起了退堂鼓，毕竟她有自己的孩子要保护，“我们先走，趁着乱子还没有起来的时候。”现场这样混乱，夏姑获还是有把握能混出去的——况且他们还有晴明的护身符，可以隐匿身形。
少年和泉守扬起眉头，正要说话，眼神一转却看到了座敷童子。于是他点头道：“好，我们先走。”
他们三个妖怪本来就在角落里，偷偷摸摸地离开也没能引起狐狸们的注意，只有羽衣狐的身形动了动，却又不知为何停了下来。
“大人？”有狐狸恭敬问道。
羽衣狐摇了摇头，做回了原来的位置。
然而不多时，她感觉到一股气息靠近了自己。
对方是故意暴露出来的，羽衣狐知道，因而她不动声色，只藏在长长的衣袖底下的手，指甲在逐渐变长变尖锐。
果不其然，带着少年清朗的声音低低在她耳边响起来：“我、我可不是故意打扰你的婚宴……但是你是不是遇到危险了呀？”
羽衣狐默不作声。
“……唔，如果你现在不方便说话的话，你就动动手，如果我问对了，你就稍微移动一下右手，如果我猜错了，你就动左手。”
羽衣狐的面容仍旧隐藏在白无垢之下，和泉守兼定本以为对方没有听见，却看到她微微动了下右手。动作并不大，就是将放在腿上交叠的手微微分开。虽然在长袖的遮掩之下并不能看见她的手，却能从袖子上看出她的动作来。
“这场婚宴并不是普通的婚宴，其实是一场献祭，对不对？”
羽衣狐再度动了动右手。
“你想逃吗？”
羽衣狐良久没有动作。
她感觉到，一只小手——很小的小孩子的手——放在了她的膝盖上方，那个几乎可以称作儿童的少年十分贴心地没有碰触到她。
“要不要，跟我走？”他说，声音中带了点年少轻狂。
羽衣狐的眼睛被白无垢遮掩住了，而和泉守兼定也分明是在隐身的情况下，但他却觉得自己好像被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尤其是额头——那是被看得最为透彻的地方。
然后，羽衣狐伸出右手，握住了少年的手。
大手握小手。
她的指甲不知何时已然收回去了。
“很好。”和泉守兼定说，“等我一下。”
他将手抽了出来。
气息有一瞬间的离去，羽衣狐仍旧安静地坐着。
直到一声巨响传来，四周的墙柱在一瞬间崩裂，房屋的一角坍塌了下来，飞扬起一阵烟尘。欢呼雀跃的妖怪们开始乱窜——但即便如此他们的脸上还是充满了欢喜。
“哇——哈哈哈哈哈——”这样混杂着惊叫和大笑的声音此起彼伏。
狐狸们被惊吓到了，不少狐狸都急忙赶过去查看情况，而没有动静的也不由得被转移了注意力。
羽衣狐一动不动地坐着。
然后一只小小的手一把抓住了她。
小手牵着大手。
“我们走。”他轻声说，一把拉起了羽衣狐。
“羽衣狐大人不见了——”狐狸们尖锐的惊叫声响起，尽管羽衣狐其实就被和泉守兼定拉着在他们身边跑过。他们跑出了屋子，跑过了院子，飞溅的泥水叫一些狐狸发现了他们的踪影——但他们甚至连一声警告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隐匿了身影的和泉守兼定一个刀背给击晕了，其迅猛果决叫少年身形模样的他也多了几分吸引力。
——毕竟胜之不武，和泉守兼定也就只将他们打昏。
“呼，这里应该就安全了。”和泉守兼定和羽衣狐的身影也逐渐显现了出来。少年的马尾精神极了，带着他那意气风发的表情，更显愉快。
“没事吧？”拯救了一名被强行牺牲的妖怪，打断了一场看起来就很危险的献祭仪式，少年和泉守相当得意。
毕竟这儿距离京都不远，一旦真的发生了大事，只怕会影响到平安京。
所以和泉守兼定格外开心，毕竟他带走了应当是最为关键的羽衣狐，那么这场仪式就无法举行下去，而狐狸们的献祭仪式并没有暴露出来，妖怪们也不会被灭口。也就是说，他间接地救了那么多条生命！
羽衣狐没有说话，她依旧拉着少年和泉守的手，微微弯下腰。
和泉守兼定不太适应地仰起头，就感觉到额头一暖。
“……你的身上，有我的气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