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晴明宅邸的外廊上, 三个人——姑且这么称呼吧，围绕在一起谈论着黑龙神的目的。
矮几上摆着一个围棋棋盘, 晴明伸出手，捻起一颗黑色棋子。
“黑龙神的存在一直都是隐秘。”晴明说。
和泉守兼定吃惊：“阴阳师也不知道吗？”
晴明将棋子放在了棋盘上：“阴阳师当中知道的不多，至于我, 也只知道一二，祂拥有着毁灭一切的强大力量, 但更多的却不知晓了。或许, 我们应该去寻找星之一族。”
“星之一族？”
晴明又拾起一颗白色棋子：“传说能与黑龙神对抗的存在, 是名为白龙神的神明，每当黑龙神降临于世的时候, 白龙神的神子也将会到来, 对抗黑龙神。而星之一族历来供奉白龙神，每当白龙神神子降世, 星之一族都会辅佐神子完成职责。”
晴明将白色棋子同样放在了棋盘上：“但是, 黑龙神每百年才能来到人世——祂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
和泉守兼定神色一沉：“……打破了原本的封印了吗？”
“是。”晴明道, “而白龙神那边……或许不到百年，白龙神的神子怕是不会降临于世。”
源博雅轻吁了口气：“只能靠我们了呀。”
“是呀, 只能依靠你们了。”
“那么, 我们——晴明！？”源博雅反应了过来，露出了惊异的神色。他没有想到晴明竟然会说出这样置身事外的话语，但旋即, 他明白过来。
“……没错, 难得我们单独行动, ”源博雅说，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交给我们吧，也要叫你看看我们的能力。”话虽如此，源博雅看向晴明的神色却也带上了担忧。
与深爱自己的母亲敌对，即便是晴明也不会好受呀。源博雅的表情是这样说的。
晴明移开了视线。
——并不是这样的呀。
他想叹息，最后却勾起了嘴角。
晴明将目光投向天空，好似看到了并不遥远的未来一般。
那会是一个很糟糕的未来，无论他们是胜利还是失败，对于在座的人而言——哪一个都不会是美好的结局。
和泉守兼定隐隐觉得晴明的表现不对劲，虽说与母亲为敌确实是一件叫人悲伤的事情，即便只是代入想象一下，和泉守兼定也会觉得胸口沉重得难受，但——他不可能因此而放弃自己所认定的道路，正如将他误认为自己的孩子的羽衣狐。而晴明的放弃……太奇怪了。
“……我要去找羽衣狐。”和泉守兼定说。
在两人的注视下，他认真地道：“无论怎么样，我认识的羽衣狐……是一个很好的妖怪。所以至少我想给彼此一个机会。”
“哪怕她对你刻意隐瞒？”
“是。”和泉守兼定说，“就算黑龙神想要利用她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是从羽衣狐的角度来看，她想要的是与孩子团聚。”说到这里，和泉守兼定忍不住看向晴明，然而这位大阴阳师依旧微笑着，看不出任何戏谑之外的情绪。
“……我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虽然——虽然利用一位母亲的慈爱并不符合武士道，但既然阴阳师是羽衣狐的孩子的话，我也算是代阴阳师你问了，”和泉守兼定继续说道，“羽衣狐……既然已经意外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应该不会再被黑龙神所迷惑。”
晴明喟叹一声：“兼定可真是个好孩子呢。”
“晴明！”
“去吧。”晴明说，神色悠远。
……
“走、走了！？”
和泉守兼定急匆匆地赶往他们之前留宿的地方，却找不见一个妖怪的影子。
他找了家宅附近的妖怪们询问情况，没有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知道之前突然有一股强大的妖力爆发，之后又很快消失了。
和泉守兼定心中隐隐产生了极其糟糕的预感，他急忙赶到郊外的妖怪聚居地。
一片安静。
他快速行走在山丛中，那些小妖怪的身影已然不见。
和泉守兼定没能寻找到夏姑获他们，只得转回到狐狸们举行婚礼的地方，然而叫他吃惊的是，那一处的大屋子也消失不见，好像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一般，只有一口枯井留在哪儿，安静而又诡秘。
和泉守兼定那超越常人的视线——看到了一块破布挂在枯井之上。
少年付丧神站在那儿，许久许久，才艰难地迈开脚步。
明明只是一口井而已，但和泉守兼定心头的警告却一直在鸣叫，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踏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按着刀柄，一步步地往枯井走去。
脚踏在草地上，发出“莎莎”的声响，四周一片静谧，连一声鸟鸣也没有。
和泉守兼定一步步地靠近了枯井，越是靠近，四周的空气就越是粘稠，到得最后，他甚至觉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好在付丧神并不是人类，并不会因此而影响太多的战斗力。
突然，他猛然抽出长刀，身形一转。
身后的草丛里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被长刀的锋芒惊得往后跌倒。
“……小孩子？”和泉守兼定没有真正动手。
那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正一脸惊恐地盯着和泉守兼定的刀锋。
和泉守兼定微微垂下了刀，将刀锋移开，却也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这里很危险，”少年付丧神说，“小孩子的话，赶紧离开。”
金发的少年却是一怔，半晌没有动作。
和泉守兼定看向他，在这个诡秘的地方，他不可能将自己的后背交给莫名到来的少年。但——就这样背对着明显诡秘的枯井也叫他心中不安，因而语气也不由得焦躁起来：“走吧！”
但转而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莫非你知道关于这口井的事情？”
金发少年神色一黯。
他忍不住看了看那口井，正要开口说话，却脸色突然大变：“小心！”
和泉守兼定也已然发觉来自身后的偷袭，他猛然向旁边跃去，却发现一个黑色雾气组成的长条直直地向金发少年冲去，像是一条长绳一般捆绑住了少年，然后猛然将他往井口方向拉扯。
“啧！”和泉守兼定脚下一踏，冲上前去，手中长刀挥舞，将雾气斩断。他单手抱住少年，另一只手继续挥动着刀，冰冷的刀锋锐利无比。井口中再度冒出十几条黑雾般的长条，编织成巨大的网，想要将两名少年一网打尽。
“不能、不能被拉过去！”金发的少年发出尖锐的声音，“掉入井中的妖怪没有一个能够出来的！”
和泉守兼定额上已经冒出了大汗：“……我也知道这黑雾很诡异！”
他砍断一根黑雾，又抱着少年避开袭来的其他黑雾：“喂，你能打吗？”
“……对、对不起……”很显然，是没有战斗力了。
一个黑雾擦过和泉守兼定的手臂，衣衫立即被侵蚀，手臂之上也被染上了黑色。
和泉守兼定正要带着金发少年往旁边跃去，脚腕却一沉。
他低头看去，竟然发现地上已然溢满了黑雾——那些掉落地面的黑色雾气并没有消散，而像是在地面扎了根一样。和泉守兼定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逼到了黑雾埋下的陷阱之中。好在付丧神身经百战，及时劈开了袭来的黑雾，紧接着脚上的黑雾也不知为何，竟然也像是被刀劈开了一样。金发少年也同时发出一声闷哼，他的腰上竟然也出现了血痕——宛如被刀锋擦过的伤痕。
——这样下去不行。
和泉守兼定很清楚，以他目前的状况，在黑雾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多的情况下，不可能全身而退。地面上的黑雾越来越多，一旦不小心，踩在地上就立即会被黑雾缠住。
“等会儿我会斩断黑雾网，你带着我的刀一起跑，去找晴明。”和泉守兼定说，只要保住了本体，一切就都没有问题。
金发少年正想说些什么，和泉守兼定就已然挥起了刀，巨大的网被斩断，和泉守兼定将本体刀塞入少年手中，腰际发力，将少年扔了出去。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虽然浑身发疼，但金发少年不敢逗留，有黑雾蔓延着袭来，他胡乱地挥动着刀跑开，踉踉跄跄地逃离了原地。
在离开的那一刻，金发的少年不由得转头去看和泉守兼定。只见少年一手握上了黑雾，四周的黑雾就像是被无数的刀锋袭击一样，断裂成碎片。而少年自己的衣服也像是被身体里飞出的刀锋割裂了一样。
金发的少年感到腰际在作痛，那里是和泉守兼定曾经碰过的地方，血液已经染红了一片。
他不敢逗留，急匆匆往外跑去。
一直奔跑、奔跑，直到见到了一个高大的男子。
“北一郎叔叔！”他大喊起来，“救、救命！”
方川北一郎神色一变，几步上前，扶住了少年：“发生了什么事？”
“那、那口井……”少年气喘吁吁地道，“出事了，有个人救了我……我们去救他吧，北一郎叔叔！再晚就来不及了！”少年拉着方川北一郎想要往回走，却发现自己拉不动人。
方川北一郎神色诡异：“……人？”
“叔叔？”
“是人类？”
金发少年一怔，明白了方川北一郎的意思。他抿了抿嘴：“……是人类。”
他又猛然抬头：“可是！他不一样的！他——他救了我！明明一看我的金发，就知道我是鬼族，但他还是救了我！”
“就算如此。”方川北一郎神色冷淡，“我也没有对抗那口井的能力，这里的妖怪——除了酒吞童子、茨木童子和大天狗那种等级的妖怪，也没有一个能从那口井里逃生。”
“那羽衣狐大人呢？”金发少年焦急地问。
方川北一郎嗤笑：“人类也敢麻烦羽衣狐大人？金北，你是不要命了吗？”
被唤作“金北”的鬼族少年喉咙梗了梗，垂下了视线。他想起和泉守兼定曾经说过的去“找晴明”——那个大阴阳师吗？可是作为鬼族的他有什么资格去接近那样高贵的人呢？又怎么敢去接触——这个可怕的人物？
“这把刀——这锻造工艺！”方川北一郎注意到了少年手里的刀，越看，他的表情越是惊喜，“天啊，这是一把必然举世闻名的名刀！”
“北一郎叔叔？”
“或许不是没有办法救那个人。”方川北一郎道，“将这把刀献给羽衣狐大人，若是能取悦那位大人——”
“救他一命也不是不可能。”
矮几上摆着一个围棋棋盘, 晴明伸出手，捻起一颗黑色棋子。
“黑龙神的存在一直都是隐秘。”晴明说。
和泉守兼定吃惊：“阴阳师也不知道吗？”
晴明将棋子放在了棋盘上：“阴阳师当中知道的不多，至于我, 也只知道一二，祂拥有着毁灭一切的强大力量, 但更多的却不知晓了。或许, 我们应该去寻找星之一族。”
“星之一族？”
晴明又拾起一颗白色棋子：“传说能与黑龙神对抗的存在, 是名为白龙神的神明，每当黑龙神降临于世的时候, 白龙神的神子也将会到来, 对抗黑龙神。而星之一族历来供奉白龙神，每当白龙神神子降世, 星之一族都会辅佐神子完成职责。”
晴明将白色棋子同样放在了棋盘上：“但是, 黑龙神每百年才能来到人世——祂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
和泉守兼定神色一沉：“……打破了原本的封印了吗？”
“是。”晴明道, “而白龙神那边……或许不到百年，白龙神的神子怕是不会降临于世。”
源博雅轻吁了口气：“只能靠我们了呀。”
“是呀, 只能依靠你们了。”
“那么, 我们——晴明！？”源博雅反应了过来，露出了惊异的神色。他没有想到晴明竟然会说出这样置身事外的话语，但旋即, 他明白过来。
“……没错, 难得我们单独行动, ”源博雅说，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交给我们吧，也要叫你看看我们的能力。”话虽如此，源博雅看向晴明的神色却也带上了担忧。
与深爱自己的母亲敌对，即便是晴明也不会好受呀。源博雅的表情是这样说的。
晴明移开了视线。
——并不是这样的呀。
他想叹息，最后却勾起了嘴角。
晴明将目光投向天空，好似看到了并不遥远的未来一般。
那会是一个很糟糕的未来，无论他们是胜利还是失败，对于在座的人而言——哪一个都不会是美好的结局。
和泉守兼定隐隐觉得晴明的表现不对劲，虽说与母亲为敌确实是一件叫人悲伤的事情，即便只是代入想象一下，和泉守兼定也会觉得胸口沉重得难受，但——他不可能因此而放弃自己所认定的道路，正如将他误认为自己的孩子的羽衣狐。而晴明的放弃……太奇怪了。
“……我要去找羽衣狐。”和泉守兼定说。
在两人的注视下，他认真地道：“无论怎么样，我认识的羽衣狐……是一个很好的妖怪。所以至少我想给彼此一个机会。”
“哪怕她对你刻意隐瞒？”
“是。”和泉守兼定说，“就算黑龙神想要利用她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是从羽衣狐的角度来看，她想要的是与孩子团聚。”说到这里，和泉守兼定忍不住看向晴明，然而这位大阴阳师依旧微笑着，看不出任何戏谑之外的情绪。
“……我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虽然——虽然利用一位母亲的慈爱并不符合武士道，但既然阴阳师是羽衣狐的孩子的话，我也算是代阴阳师你问了，”和泉守兼定继续说道，“羽衣狐……既然已经意外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应该不会再被黑龙神所迷惑。”
晴明喟叹一声：“兼定可真是个好孩子呢。”
“晴明！”
“去吧。”晴明说，神色悠远。
……
“走、走了！？”
和泉守兼定急匆匆地赶往他们之前留宿的地方，却找不见一个妖怪的影子。
他找了家宅附近的妖怪们询问情况，没有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知道之前突然有一股强大的妖力爆发，之后又很快消失了。
和泉守兼定心中隐隐产生了极其糟糕的预感，他急忙赶到郊外的妖怪聚居地。
一片安静。
他快速行走在山丛中，那些小妖怪的身影已然不见。
和泉守兼定没能寻找到夏姑获他们，只得转回到狐狸们举行婚礼的地方，然而叫他吃惊的是，那一处的大屋子也消失不见，好像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一般，只有一口枯井留在哪儿，安静而又诡秘。
和泉守兼定那超越常人的视线——看到了一块破布挂在枯井之上。
少年付丧神站在那儿，许久许久，才艰难地迈开脚步。
明明只是一口井而已，但和泉守兼定心头的警告却一直在鸣叫，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踏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按着刀柄，一步步地往枯井走去。
脚踏在草地上，发出“莎莎”的声响，四周一片静谧，连一声鸟鸣也没有。
和泉守兼定一步步地靠近了枯井，越是靠近，四周的空气就越是粘稠，到得最后，他甚至觉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好在付丧神并不是人类，并不会因此而影响太多的战斗力。
突然，他猛然抽出长刀，身形一转。
身后的草丛里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被长刀的锋芒惊得往后跌倒。
“……小孩子？”和泉守兼定没有真正动手。
那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正一脸惊恐地盯着和泉守兼定的刀锋。
和泉守兼定微微垂下了刀，将刀锋移开，却也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这里很危险，”少年付丧神说，“小孩子的话，赶紧离开。”
金发的少年却是一怔，半晌没有动作。
和泉守兼定看向他，在这个诡秘的地方，他不可能将自己的后背交给莫名到来的少年。但——就这样背对着明显诡秘的枯井也叫他心中不安，因而语气也不由得焦躁起来：“走吧！”
但转而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莫非你知道关于这口井的事情？”
金发少年神色一黯。
他忍不住看了看那口井，正要开口说话，却脸色突然大变：“小心！”
和泉守兼定也已然发觉来自身后的偷袭，他猛然向旁边跃去，却发现一个黑色雾气组成的长条直直地向金发少年冲去，像是一条长绳一般捆绑住了少年，然后猛然将他往井口方向拉扯。
“啧！”和泉守兼定脚下一踏，冲上前去，手中长刀挥舞，将雾气斩断。他单手抱住少年，另一只手继续挥动着刀，冰冷的刀锋锐利无比。井口中再度冒出十几条黑雾般的长条，编织成巨大的网，想要将两名少年一网打尽。
“不能、不能被拉过去！”金发的少年发出尖锐的声音，“掉入井中的妖怪没有一个能够出来的！”
和泉守兼定额上已经冒出了大汗：“……我也知道这黑雾很诡异！”
他砍断一根黑雾，又抱着少年避开袭来的其他黑雾：“喂，你能打吗？”
“……对、对不起……”很显然，是没有战斗力了。
一个黑雾擦过和泉守兼定的手臂，衣衫立即被侵蚀，手臂之上也被染上了黑色。
和泉守兼定正要带着金发少年往旁边跃去，脚腕却一沉。
他低头看去，竟然发现地上已然溢满了黑雾——那些掉落地面的黑色雾气并没有消散，而像是在地面扎了根一样。和泉守兼定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逼到了黑雾埋下的陷阱之中。好在付丧神身经百战，及时劈开了袭来的黑雾，紧接着脚上的黑雾也不知为何，竟然也像是被刀劈开了一样。金发少年也同时发出一声闷哼，他的腰上竟然也出现了血痕——宛如被刀锋擦过的伤痕。
——这样下去不行。
和泉守兼定很清楚，以他目前的状况，在黑雾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多的情况下，不可能全身而退。地面上的黑雾越来越多，一旦不小心，踩在地上就立即会被黑雾缠住。
“等会儿我会斩断黑雾网，你带着我的刀一起跑，去找晴明。”和泉守兼定说，只要保住了本体，一切就都没有问题。
金发少年正想说些什么，和泉守兼定就已然挥起了刀，巨大的网被斩断，和泉守兼定将本体刀塞入少年手中，腰际发力，将少年扔了出去。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虽然浑身发疼，但金发少年不敢逗留，有黑雾蔓延着袭来，他胡乱地挥动着刀跑开，踉踉跄跄地逃离了原地。
在离开的那一刻，金发的少年不由得转头去看和泉守兼定。只见少年一手握上了黑雾，四周的黑雾就像是被无数的刀锋袭击一样，断裂成碎片。而少年自己的衣服也像是被身体里飞出的刀锋割裂了一样。
金发的少年感到腰际在作痛，那里是和泉守兼定曾经碰过的地方，血液已经染红了一片。
他不敢逗留，急匆匆往外跑去。
一直奔跑、奔跑，直到见到了一个高大的男子。
“北一郎叔叔！”他大喊起来，“救、救命！”
方川北一郎神色一变，几步上前，扶住了少年：“发生了什么事？”
“那、那口井……”少年气喘吁吁地道，“出事了，有个人救了我……我们去救他吧，北一郎叔叔！再晚就来不及了！”少年拉着方川北一郎想要往回走，却发现自己拉不动人。
方川北一郎神色诡异：“……人？”
“叔叔？”
“是人类？”
金发少年一怔，明白了方川北一郎的意思。他抿了抿嘴：“……是人类。”
他又猛然抬头：“可是！他不一样的！他——他救了我！明明一看我的金发，就知道我是鬼族，但他还是救了我！”
“就算如此。”方川北一郎神色冷淡，“我也没有对抗那口井的能力，这里的妖怪——除了酒吞童子、茨木童子和大天狗那种等级的妖怪，也没有一个能从那口井里逃生。”
“那羽衣狐大人呢？”金发少年焦急地问。
方川北一郎嗤笑：“人类也敢麻烦羽衣狐大人？金北，你是不要命了吗？”
被唤作“金北”的鬼族少年喉咙梗了梗，垂下了视线。他想起和泉守兼定曾经说过的去“找晴明”——那个大阴阳师吗？可是作为鬼族的他有什么资格去接近那样高贵的人呢？又怎么敢去接触——这个可怕的人物？
“这把刀——这锻造工艺！”方川北一郎注意到了少年手里的刀，越看，他的表情越是惊喜，“天啊，这是一把必然举世闻名的名刀！”
“北一郎叔叔？”
“或许不是没有办法救那个人。”方川北一郎道，“将这把刀献给羽衣狐大人，若是能取悦那位大人——”
“救他一命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