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您叫我去死, 我绝对不敢活着
薛文静走到那牙婆身边, 脸上带着少女的天真与娇憨的笑容, 与她梳着的妇人发髻组合在一起, 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常嬷嬷微微皱着眉头, 想要提醒她作为侧妃在外表现要得体一些，可想了想自己的身份, 和薛文静这几日的奇怪表现, 她最终没有说话。
那牙婆却不在意薛文静如此异样的神情, 她看薛文静的穿着便知她是个贵人，忙把自己手上那几个小丫头往前推了推，说：“夫人有没有看得上的？”
薛文静看着那几个小丫头神情凄然, 分外可怜的模样，忍不住问：“你这几个丫头都是怎么得来的？不是顺手拐来的吧？”
虽然京城都专门设了西市来进行奴隶贩卖, 但是拐卖人口却被划入了重罪，一听这话, 那牙婆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难听的，可想到了薛文静的身份又改了口：“这位夫人您这是什么话？我手上这些孩子可都是苦命人，清白人家的孩子，家里实在养活不起才让我带出来，要给她们找个好人家呢！”
“哦，原来如此, 那是我说错话了。”薛文静看了看那些丫头, 又说, “这些孩子我瞧着都不错，可挑人只挑一个，好难选择啊。常嬷嬷，要不让人把这几个全送回去怎么样？日后她们的月钱我来发！”
常嬷嬷看了那几个孩子一眼，说：“侧妃娘娘如果喜欢，就都带回去吧！”
薛文静又指着那个牙婆，说：“不过你也得跟我回去，我出门不曾带够这么多钱！”
那牙婆一听到侧妃娘娘，更确定了薛文静非富即贵的身份，那这几个丫头被卖出去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一想到马上到手的银子，她还有什么好拒绝的，忙点头应是：“这就跟您回府！”
回到府中，薛文静又说：“常嬷嬷你先去给这几个丫头好好洗洗，我挑的可是贴身丫头，带出去怎么也不能失了面子。”
常嬷嬷点了点头，说：“那她——”
“她跟我去库房拿银子。”薛文静说，“你先下去吧！”
常嬷嬷觉得这牙婆看起来不像是能对薛文静做些什么的人，便也妥协了。牙婆喜滋滋地跟着薛文静往里走，一边走还一边说：“王妃，我这几个丫头可是个顶个的好人才，不信您等一会儿那位嬷嬷回来看一看！”
薛文静说：“我知道，若是有十分满意的，这赏钱可少不了你的。不过听你这口音，倒像是京城本地的人氏，怎么就天南海北地去赚这辛苦钱？”
牙婆听不出薛文静的意思来，不过她觉得这王妃看着是不缺钱的，心肠也不差，若是朝她哭哭穷，说不定能捞一大笔。于是她就开始抹眼泪：“王妃娘娘您是不知道啊，我年轻时候是生了一个女儿的，这女儿还有个身份尊贵的父亲，只是那没良心的小蹄子自己整日过着好日子，也不知道贴补一下我这个当娘的。”
“身份尊贵的父亲？”薛文静觉得自己果真没有猜错，要是说这人跟长歌，跟莫问道没关系，打死她她都不相信。只是现在薛文静无法直接把这牙婆交到莫涟漪手中，只能先想法子留下她。“不过你倒也是可怜，亲生的女儿也不想养你。若是你不介意，便在这王府养老吧。左右王爷如今不在府中，他当初走的时候带了不少人离开，我可用的人不算多。”
牙婆虽然贪财，却也知道王府的贵人不可能一个个都那么好心，她眼珠子转了转说：“多谢王妃娘娘的好意，可我这种粗鄙之人，留在王府也只是污了您的眼睛。女儿不孝顺，是我自己没福气，就不叨扰王妃娘娘您了！”
“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也不会强求于你，银子在桌子上，你拿了便离开吧！”薛文静一番好意被人拒绝了之后似乎也不恼，直接将银子给了牙婆。
只是等牙婆离开之后，她才将龙护卫叫了出来：“把那人抓走送去莫府，告诉师姐我送她一份大礼！”
龙护卫应下，如今他去莫府的次数比在宣王府还要勤快些，不过看主子的模样，莫府那位小姐恐怕定是另一位主子了，所以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因为上一次他们的失误导致薛文静被人掳走了，所以龙护卫不敢再让她自己一个人，便吩咐了旁的弟兄好好在这里守着。
常嬷嬷带人过来的时候，问道：“侧妃娘娘，那个老牙婆呢？”
薛文静说：“拿了钱自然是走人了，难不成还要留下来？我可不想买她！”
“… …”常嬷嬷让身后的丫头一字排开，说，“侧妃娘娘您挑一挑吧，看中了哪个？”
薛文静随意看了看，说：“看哪个都是一样的，我问问你们啊，你们真的是因为家里太穷了才被卖出来的？不是那个牙婆拐卖了你们？”
几个小丫头都沉默不语，既不点头，也不否认，这让薛文静生出了几分无力之感。她看着这几个丫头都生得眉清目秀，身上却没有几两肉，若真的是家里人把她们卖了，那未免太狠心了。再加上方才自己询问的时候，那牙婆左顾右盼的样子，让人不多想都不行。
常嬷嬷似乎听出了薛文静的意思，走上前几步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薛文静眼神愈发冷了起来，说：“我也不是非要一个丫头不可，若你们的身世真的有问题，我便送你们回家。也好过一辈子留在王府，连身家性命都不属于自己。”常嬷嬷方才说的是那几个孩子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痕，她们不说或许不是因为她们不想说，而是被打得太狠了，根本不敢说。薛文静能做的也只有用回家这样的诱惑来让她们说出来，只要她们说出来，就好。
那几个孩子明显都在挣扎，跟着牙婆的时候每天过着非打即骂的生活，她们已经习惯了沉默。可是眼前这位侧妃娘娘看起来是那么善良，或许真的能把她们送回家也不一定呢？离开家这么长时间，她们都想家想得很
薛文静看着她们略有几分松动的表情，便没有再步步紧逼。这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在自己那个世界还是享有各种特权的小学生，在这里却要承受这么多，她想她应该多给她们一些宽容。
等了许久，终于有个人最先站了出来：“侧妃娘娘，奴婢的确是被拐卖的。”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都开始哭诉自己被拐卖的过程，和这一年多以来所受到的非人折磨。薛文静听得实在难受，这些孩子虽不是出生于富贵人家，可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幸福，却被丧尽天良的拐子拐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找她们的买主，把她们的一生都搭上… …可是五个人里却有一个始终低着头，也不出来说话。
薛文静安抚了其他四个，允诺会为她们找到家人之后便让常嬷嬷带她们下去了，她看着那个不说话的孩子，问：“你为什么不说话？你难道不想找到你的家人吗？”
那孩子神情漠然，犹豫了许久才说：“我跟她们不一样，我是被家里的亲爹卖给别人的，一两银子。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就用一两银子给卖了！”
“所以你这是不想回去？”
“回去做什么？让他们再卖我一次？”这孩子心里也很清楚，“再卖一次我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能留在您这样的人身边。既然您身边也缺一个贴身丫鬟，不如就收了我？我保证对您忠心耿耿，您要我去死，我绝对不敢活着！”
薛文静看着她，倒是个有主意的，敢在自己面前说出这种话，不过她勾起了唇角，笑了笑，说：“你若愿意跟着我，那便跟着我。只是忠心耿耿这种事不用整日挂在嘴上，我身边原来跟着的那个小丫头也整日说什么忠心耿耿，结果还不是… …你跟在我身边做丫头，伺候我，我给你月钱，这就够了，别的你也不需要保证什么。”
那小丫头听到这话有点儿发愣，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薛文静看着她为难，只好说：“你不必在意这些，你自己有名字吗？若是没有，我就给你取一个。”
“请主子赐名！”那小丫头有了台阶，忙跪在地上恭敬地说。
薛文静推开窗子，正好外边正在下雪，便说：“你看外边又下雪了，以后我就叫你飘雪吧！”
飘雪生在南边最热的地方，几乎不曾见过雪，如今名字里却要带一个“雪”字，感觉还挺新奇。她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薛文静，这人是她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好看的人，而且心肠也那么好，虽然她说了自己不用对她忠心，但是自己一定不会做一个忘恩负义的，要做一个忠仆。“飘雪谢主子赐名！”
薛文静回过头来冲她笑了笑，说：“既然有了新的名字，那你也不必记恨你曾经的父母了，或许你们这一辈子的缘分只有那十年。”就像有很多一出生就被抛弃的孤儿一样，或许这辈子是没有父母缘分的，就好像曾经的自己。
飘雪点了点头，说：“从此之后，我心中只有主子一人！”
薛文静走到那牙婆身边, 脸上带着少女的天真与娇憨的笑容, 与她梳着的妇人发髻组合在一起, 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常嬷嬷微微皱着眉头, 想要提醒她作为侧妃在外表现要得体一些，可想了想自己的身份, 和薛文静这几日的奇怪表现, 她最终没有说话。
那牙婆却不在意薛文静如此异样的神情, 她看薛文静的穿着便知她是个贵人，忙把自己手上那几个小丫头往前推了推，说：“夫人有没有看得上的？”
薛文静看着那几个小丫头神情凄然, 分外可怜的模样，忍不住问：“你这几个丫头都是怎么得来的？不是顺手拐来的吧？”
虽然京城都专门设了西市来进行奴隶贩卖, 但是拐卖人口却被划入了重罪，一听这话, 那牙婆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难听的，可想到了薛文静的身份又改了口：“这位夫人您这是什么话？我手上这些孩子可都是苦命人，清白人家的孩子，家里实在养活不起才让我带出来，要给她们找个好人家呢！”
“哦，原来如此, 那是我说错话了。”薛文静看了看那些丫头, 又说, “这些孩子我瞧着都不错，可挑人只挑一个，好难选择啊。常嬷嬷，要不让人把这几个全送回去怎么样？日后她们的月钱我来发！”
常嬷嬷看了那几个孩子一眼，说：“侧妃娘娘如果喜欢，就都带回去吧！”
薛文静又指着那个牙婆，说：“不过你也得跟我回去，我出门不曾带够这么多钱！”
那牙婆一听到侧妃娘娘，更确定了薛文静非富即贵的身份，那这几个丫头被卖出去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一想到马上到手的银子，她还有什么好拒绝的，忙点头应是：“这就跟您回府！”
回到府中，薛文静又说：“常嬷嬷你先去给这几个丫头好好洗洗，我挑的可是贴身丫头，带出去怎么也不能失了面子。”
常嬷嬷点了点头，说：“那她——”
“她跟我去库房拿银子。”薛文静说，“你先下去吧！”
常嬷嬷觉得这牙婆看起来不像是能对薛文静做些什么的人，便也妥协了。牙婆喜滋滋地跟着薛文静往里走，一边走还一边说：“王妃，我这几个丫头可是个顶个的好人才，不信您等一会儿那位嬷嬷回来看一看！”
薛文静说：“我知道，若是有十分满意的，这赏钱可少不了你的。不过听你这口音，倒像是京城本地的人氏，怎么就天南海北地去赚这辛苦钱？”
牙婆听不出薛文静的意思来，不过她觉得这王妃看着是不缺钱的，心肠也不差，若是朝她哭哭穷，说不定能捞一大笔。于是她就开始抹眼泪：“王妃娘娘您是不知道啊，我年轻时候是生了一个女儿的，这女儿还有个身份尊贵的父亲，只是那没良心的小蹄子自己整日过着好日子，也不知道贴补一下我这个当娘的。”
“身份尊贵的父亲？”薛文静觉得自己果真没有猜错，要是说这人跟长歌，跟莫问道没关系，打死她她都不相信。只是现在薛文静无法直接把这牙婆交到莫涟漪手中，只能先想法子留下她。“不过你倒也是可怜，亲生的女儿也不想养你。若是你不介意，便在这王府养老吧。左右王爷如今不在府中，他当初走的时候带了不少人离开，我可用的人不算多。”
牙婆虽然贪财，却也知道王府的贵人不可能一个个都那么好心，她眼珠子转了转说：“多谢王妃娘娘的好意，可我这种粗鄙之人，留在王府也只是污了您的眼睛。女儿不孝顺，是我自己没福气，就不叨扰王妃娘娘您了！”
“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也不会强求于你，银子在桌子上，你拿了便离开吧！”薛文静一番好意被人拒绝了之后似乎也不恼，直接将银子给了牙婆。
只是等牙婆离开之后，她才将龙护卫叫了出来：“把那人抓走送去莫府，告诉师姐我送她一份大礼！”
龙护卫应下，如今他去莫府的次数比在宣王府还要勤快些，不过看主子的模样，莫府那位小姐恐怕定是另一位主子了，所以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因为上一次他们的失误导致薛文静被人掳走了，所以龙护卫不敢再让她自己一个人，便吩咐了旁的弟兄好好在这里守着。
常嬷嬷带人过来的时候，问道：“侧妃娘娘，那个老牙婆呢？”
薛文静说：“拿了钱自然是走人了，难不成还要留下来？我可不想买她！”
“… …”常嬷嬷让身后的丫头一字排开，说，“侧妃娘娘您挑一挑吧，看中了哪个？”
薛文静随意看了看，说：“看哪个都是一样的，我问问你们啊，你们真的是因为家里太穷了才被卖出来的？不是那个牙婆拐卖了你们？”
几个小丫头都沉默不语，既不点头，也不否认，这让薛文静生出了几分无力之感。她看着这几个丫头都生得眉清目秀，身上却没有几两肉，若真的是家里人把她们卖了，那未免太狠心了。再加上方才自己询问的时候，那牙婆左顾右盼的样子，让人不多想都不行。
常嬷嬷似乎听出了薛文静的意思，走上前几步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薛文静眼神愈发冷了起来，说：“我也不是非要一个丫头不可，若你们的身世真的有问题，我便送你们回家。也好过一辈子留在王府，连身家性命都不属于自己。”常嬷嬷方才说的是那几个孩子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痕，她们不说或许不是因为她们不想说，而是被打得太狠了，根本不敢说。薛文静能做的也只有用回家这样的诱惑来让她们说出来，只要她们说出来，就好。
那几个孩子明显都在挣扎，跟着牙婆的时候每天过着非打即骂的生活，她们已经习惯了沉默。可是眼前这位侧妃娘娘看起来是那么善良，或许真的能把她们送回家也不一定呢？离开家这么长时间，她们都想家想得很
薛文静看着她们略有几分松动的表情，便没有再步步紧逼。这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在自己那个世界还是享有各种特权的小学生，在这里却要承受这么多，她想她应该多给她们一些宽容。
等了许久，终于有个人最先站了出来：“侧妃娘娘，奴婢的确是被拐卖的。”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都开始哭诉自己被拐卖的过程，和这一年多以来所受到的非人折磨。薛文静听得实在难受，这些孩子虽不是出生于富贵人家，可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幸福，却被丧尽天良的拐子拐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找她们的买主，把她们的一生都搭上… …可是五个人里却有一个始终低着头，也不出来说话。
薛文静安抚了其他四个，允诺会为她们找到家人之后便让常嬷嬷带她们下去了，她看着那个不说话的孩子，问：“你为什么不说话？你难道不想找到你的家人吗？”
那孩子神情漠然，犹豫了许久才说：“我跟她们不一样，我是被家里的亲爹卖给别人的，一两银子。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就用一两银子给卖了！”
“所以你这是不想回去？”
“回去做什么？让他们再卖我一次？”这孩子心里也很清楚，“再卖一次我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能留在您这样的人身边。既然您身边也缺一个贴身丫鬟，不如就收了我？我保证对您忠心耿耿，您要我去死，我绝对不敢活着！”
薛文静看着她，倒是个有主意的，敢在自己面前说出这种话，不过她勾起了唇角，笑了笑，说：“你若愿意跟着我，那便跟着我。只是忠心耿耿这种事不用整日挂在嘴上，我身边原来跟着的那个小丫头也整日说什么忠心耿耿，结果还不是… …你跟在我身边做丫头，伺候我，我给你月钱，这就够了，别的你也不需要保证什么。”
那小丫头听到这话有点儿发愣，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薛文静看着她为难，只好说：“你不必在意这些，你自己有名字吗？若是没有，我就给你取一个。”
“请主子赐名！”那小丫头有了台阶，忙跪在地上恭敬地说。
薛文静推开窗子，正好外边正在下雪，便说：“你看外边又下雪了，以后我就叫你飘雪吧！”
飘雪生在南边最热的地方，几乎不曾见过雪，如今名字里却要带一个“雪”字，感觉还挺新奇。她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薛文静，这人是她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好看的人，而且心肠也那么好，虽然她说了自己不用对她忠心，但是自己一定不会做一个忘恩负义的，要做一个忠仆。“飘雪谢主子赐名！”
薛文静回过头来冲她笑了笑，说：“既然有了新的名字，那你也不必记恨你曾经的父母了，或许你们这一辈子的缘分只有那十年。”就像有很多一出生就被抛弃的孤儿一样，或许这辈子是没有父母缘分的，就好像曾经的自己。
飘雪点了点头，说：“从此之后，我心中只有主子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