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 说不定下学期我们还能分到一个班呢。”方琴兰兴奋地想着, 王英说如果下学期她的成绩继续保持名列前茅,期末就给她奖励一辆自行车。

    赵白鸽温柔地笑笑, “要是还在一个班,那我还希望和你做同桌。有了你做参照, 我才有学习的动力。”

    “琴子, 那什么,我也跟着你来文科班了。上次的事情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孙威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讨好地对方琴兰笑道。

    “你哪是跟着我来的文科班?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冲着白鸽?”

    赵白鸽顿时红了脸, “不和你们说了。下学期见吧。”

    孙威好容易才插入两个人的队伍, 见赵白鸽走了, 不由心头一急, “唉,别走啊。”刚想追过去, 又见方琴兰还没走,自己怎么好意思单独去追赵白鸽?于是只好无奈地挠挠头, 在爱情和友情之间选择了友情。

    “怎么不去追赵白鸽啊?”方琴兰故意问道。

    “嗨,女人如衣物,兄弟如手足。你是我兄弟, 当然以你为重了。”

    “可是砍了手还能活, 不穿衣服你可就是野人了哈。”

    “嘿, 你这人说话怎么总是那么一针见血呢?”孙威一拍脑袋, “太聪明的女人, 男人不喜欢。也就林滨和吴昊那种男人中的聪明人,才会敢喜欢你。”

    “嚯,被聪明人喜欢难道不比被蠢人喜欢强?因为傻又美,而被一大群笨蛋喜欢;和因为太聪明,只能被一两个聪明人喜欢,那我宁愿选择当聪明人。”

    孙威面露难色,“方大侠,我也想当聪明人,那什么暑假辅导辅导我功课呗……”

    “姐!姐!”和平骑着破自行车,看见方琴兰一路狂喊过来。

    “怎么了和平?”

    “姐,出事儿了!爷爷进医院了。快上来。”

    “啊?怎么会进医院?爸妈让你来的?”方琴兰也流露出焦急神色。

    孙威忙道:“你快走吧。”

    “哦。”说着,方琴兰就急急匆匆地上了和平的自行车。“孙威,刚刚逗你玩儿的,想暑假学习,我支持你。”

    “行了行了,赶紧先顾自家事儿去吧你!”孙威满不在乎地大手一挥,“好好照顾你爷爷。”

    到医院的时候,一大家子人都已经到齐了。

    方老爷子方长贵得的是老年人常见的一种愁人的病:中风。半身不遂,口歪眼斜,躺在床上。三个儿子看着什么感觉方琴兰不知道,但是三家儿媳脸上的愁容她却都是看到了。

    难免的,久病床前无孝子,这个时候她还是有些感慨的:只有一个子女的家庭将来老人老了,也的确是个负担。这负担不是经济方面的,而是精力上。

    方琴兰家离得最近,方卫民怕父亲吃不惯医院病房里的饭菜,又可以省些膳食费,于是便让从家里拿。王英便每天提早一个小时下班,单独为公公做病人餐。

    暂时还轮不到她们小辈们操心,大人虽然凝重着神色,嘴上还是关照着她们好好学习。淑兰去学习去了。家中便是琴兰最大,带着和平和秋兰两个弟弟妹妹,看书写作业,顺便帮着收拾收拾家务,做做饭什么的。

    倒也相安无事。然而从爷爷生病的那一刻起,方琴兰的神经就紧绷着。老人一生病,家里兄弟姐妹团结还好,但像方家这种为个顶职,堂兄弟都能把人打出血的情况来看,着实不容乐观。

    果然,没过多久,大人们那边就闹了起来。

    不过这事儿,跟方琴兰家有关,因为方卫民把王英给打了。

    印象中,父亲是个胆小本分的教师,一辈子没有什么大出息,有时候甚至不如母亲王英来得强势。总是唯唯诺诺跟在妻子后面,除了淑兰离婚那件事,家里的大事件几乎不容置喙。但是就是这么一个懦弱的小男人,居然在一大家子人面前,打了王英一耳光。

    最初知道这件事的人是秋兰,正好从家里提着保温壶给送饭过去。到病房就看见自家父母在争执,小姑掐着腰阴阳怪气地说着什么,旋即王英争辩了几句,就被方卫民给打了。

    秋兰当时就摔了保温壶,里头的饭菜洒了一地,就打在小姑的脚边。烫得方卫霞龇牙咧嘴,“二哥,你看看你们家这三丫头,脾气爆得像块炭。哎呦,我的脚。”

    “我怎么了?我就是暴脾气!谁让你们欺负我妈来着!”

    方卫民正在气头上,扬起手来就要给秋兰一个嘴巴子。哪知秋兰浑然不怕,却梗着脖子,仰着脸,“你打啊,朝这儿打!你这会儿打了,出了这个门我就不认你这个爹。我让我妈跟你离婚,我们姐弟几个都跟我妈过!”

    “你……”方卫民傻了眼,气得直哆嗦,还别说,在这个家,虽然他说话没什么分量,可到底也是一家之主。除了琴兰,这个小女儿硬起脾气来也是让他没辙。

    方卫霞见自己哥哥软下来了,不由冷笑一声,“果然是二嫂养出来的好女儿,竟然都敢说不认自己亲爸爸了,真是孝顺儿女。”

    “不孝顺我妈,难道孝顺你吗?”秋兰岂是那种坐以待毙、任人欺负的人?当即就反驳了回去,一句话噎得方卫霞说不出话来。

    三叔忙来打圆场,“大侄女,你先带你母亲回家吧。你爸妈正闹了别扭,大人的事你小孩就别管了。”

    “懒得管你们这点破事。”秋兰小声嘀咕了句,不顾方卫民剜过来的眼神,拉着王英就往外走,“学谁不好,非学赵刚那种打女人的,自己当初还瞧不起赵刚呢,马上都快一样了!”

    王英回到家,对着琴兰和和平一顿哭诉。事情其实也很小,无非就是在照顾爷爷的时候,和小姑她们有了点龃龉。王英本来就是每天请假过来照顾公公,不过说了一句大家可以轮流来照顾,就遭到了方卫霞以及三婶的冷嘲热讽。

    三婶以前在农村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泼辣货,小姑为人刻薄,忠厚老实又有点文化的王英自然不是对手。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在男人们回到病房之际,王英就已经被描述成了一个不孝顺、企图推卸责任的儿媳。

    本来这么多天就够委屈的了,明明三个兄弟一个小姑子,为什么因为他们家离得近就要出钱出力给老爷子弄饭送饭?她常请假来照顾也就罢了,其他的妯娌包括方卫霞在内,谁有她在医院的时间多?怎么到这个份上,不过说了一句寻常的实在话,怎么就成了她不孝顺了?

    王英当着自己儿女的面,哭了起来。

    “杀千刀的方卫民,敢打我,不跟他过了我!”

    “不过!我也赞成,离!必须离!”方琴兰淡定地说出了这句话。

    王英止住了哭,抽抽搭搭地看着坐在对面凳子上,翘着二郎腿抱着胳膊的二女儿,知道她是个小人精,说的又是反话。“你从小就跟你爸爸亲,你这是巴望着我和你爸离婚了,和他过是吧?”

    方琴兰两手一摊,“你们俩离婚了,我去住校,将来考上大学,离你们远远的。等你们老了,我也不照顾。唉,我可不是不孝顺啊,我是怕回头和秋兰她们为了照顾打起来,然后影响兄弟团结。”

    “呸!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帮着外人挤兑我?我就不离,离了还不让你小姑她们看笑话!”

    方琴兰哑然失笑,“对喽,你也知道这时候离婚是让她们那些人看笑话,何苦说这种气话?”

    她给母亲拿了一条毛巾,又倒了一杯水,“妈,我爸是个大孝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为了顶职的事,宁愿让自己儿子吃亏,被打了都忍忍算了。何况这次是照顾爷爷呢?”

    “那我也不能这么让他们欺负!本来就是,几个兄弟姐妹都有义务照顾老人,凭什么都赖在咱们家?他小姑出什么力了?光一张嘴说的好听。”

    “这件事说到底,爸打人的确不对,这一点我肯定要说他。但他本心肯定也不是想和你离婚的。我敢肯定爸肯定在后悔。但你这个时候光用吵架,那是占不了上风的。身为儿子他有他的无奈,虽然说在父母和妻子面前,冲突了选择站在谁那边,这个到底谁对谁谁错不好言说。但你现在如果下了决心和爸爸闹掰了,只能是你们两人心越离越远,爸爸不但看不到你的真心和付出,还会真觉得你不通情达理。小姑还有三婶她们就更当笑话看了。”

    王英没好气地道:“那你说怎么办?让我现在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我死了都做不到。”

    方琴兰哭笑不得,有时候总算知道秋兰的脾气是遗传了谁了。

    “妈,你放心,不让你死,也不让你放低身段去主动找爸爸和好。这件事啊,我是完全站在你这边的,你听我的,自有办法让爸爸跟你赔礼道歉。还要狠狠涮大伯、三叔、小姑她们所有人。”

    最近家里接二连三的事情后,王英对这个二女儿简直是完全信赖。

    按照方琴兰的主意,王英当天晚上就带着妞子去了单位宿舍将就一晚上。方卫民十一点多才回到家,冷着脸也有些怯生生的。因为家里的几个儿女,除了和平好一点,其他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没想到不是他想象中的冷嘲热讽、质问吵架,家里反而是异常的冷清。和平那屋已经熄灯了,琴子和秋子那屋似乎有微弱的灯光。他想敲琴子的房门,后来还是缩回了手。他也十分后悔今天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王英,妹妹和三弟媳那边鼓动怂恿,爸爸病着他也很着急。其实王英这几天忙里忙外,他也不是不清楚。只是当时为了男人那点破尊严,真的拉不开脸面。王英也是个好强的,两个人吵着架话赶话就那样了。

    客厅的餐桌上留着一盏灯,桌上有两个碟子,都是用碟子盖起来的,掀开后是炒好的热土豆丝和青椒炒蛋。锅里热着馒头和粥,以及一小碟他最喜欢吃的花生米。方卫民心里突然特别不是滋味。

    “爸,回来了?”琴兰听见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也不跟方卫民多打招呼,只打着呵欠,径直走向碗橱,翻出一小块桃酥,吃了起来。

    “嗯。”方卫民梗着嗓子,清了清痰,“你妈呢?”

    “带妞子去单位宿舍了。”

    女儿说的轻描淡写,似乎根本不关心刚才的是非对错。这种平静反而让方卫民增加了不安。她把妞子都带走了,是打算在单位长住?

    “不知道啊。刚才我妈单位来人了,说她老请假,领导都有意见了。再请就不让她干那岗了,要调到仓库去。”

    “啊?这不家里情况特殊吗?”方卫民急了。

    “那你去跟领导说去啊,领导又不听你的解释哇。我妈没办法就只好回去加班了,把最近拉下的事情做一做。总不好一直叫人代班。饭已经给你留了,爸你自己吃吧。”

    方卫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刚才在医院还站在道德的至高点,回到家来看到的才是摆在眼面前的现实:王英说的没错,自己考虑了大家,可谁来考虑他们的小家?家里一个即将高二学业重的高中生,一个马上中考的初三生,一个不省心成天嚷嚷当演员的小女儿。最近都在尽力配合,给爷爷送饭洗衣服。比起大哥他们几家的孩子,已经好得太多。

    从老爷子住院开始,大哥家的志强就没露脸过。想当初可是老爷子把位置让给志强的啊!

    大嫂也就来过一两回,三弟媳和卫霞倒是常来,来了也是坐在一起闲磕牙,端屎端尿的事情从来都不做。又有什么资格说王英?

    都是自己不好,想都没想就打了王英,让王英受委屈了。想自己和王英一辈子一直不拌嘴不吵架的,到头来儿女都长大成人了,竟然还闹到这般。自己最近光顾着爸爸了,都没有谢过、问过王英一句,想到这里,方卫民特别惭愧起来。

    “那……你妈明天还来……”

    “爸,不是我说您,这各家都有各家的事儿。妈呢,不能说仁至义尽吧,但是我觉得作为一个儿媳,毫无怨言地给照顾爷爷、又请假又每年拿饭的,已经很不错了。咱家这回还垫了不少医药费吧?妈什么都没说吧?这事儿你换成大伯母、三婶她们试试看?不把家里屋顶掀翻了才怪。”

    提到医药费,方卫民不做声了,这点王英确实做的比大嫂她们好太多了。

    “可别的都好商量,唯独单位的事不好说啊。你说咱家目前这情况,能少了我妈一个饭碗吗?咱家也不富裕,说句不好听的。妈工作要是丢了,就用爸您一个人的工资以后去照顾爷爷,照顾得起?这仓库和财务科能是一个概念么?所以说眼下,妈必须得去单位。假也不好请了,爷爷那边能帮忙我们也会去帮忙,剩下的就您照顾吧。”

    方琴兰只字不提让其他几个亲戚照顾,可却字字句句打在方卫民的脸上。不一会儿,方卫民的脸色就已经很难看了。

    第二天一早,方卫民就协调好了班里的课,笨拙地做上饭菜,用保温壶装好了,骑着自行车去了医院。

    方卫民刚走,琴兰就骑上和平的自行车,去了供销社。

    “妈!”琴兰看见王英正在带着妞子识字,知道过了一夜,母亲可能也想通了一些,心情也好了。“妞子在这儿不给您添乱吗?还是跟着我走吧。”

    “不添乱,妞子乖得很。”王英已经俨然把妞子当成方家的家庭成员看了,不知道以后二秀一家回来,要把妞子带走,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一切顺利,按照我们的计划进行。我爸昨晚回来看见你给他留的饭菜,又听了我的话,脸色很是愧疚,我猜他肠子都要悔青了。”

    王英轻哼了一声,“就让他后悔一辈子吧。我是打定主意不回去了。”

    “得了吧,心里乐开花了吧?我都从你脸上看出来了。”方琴兰嘲讽道,“你这两天正好也休息休息,家里的事就交给我。放心,我一定让你打个大胜仗。”

    王英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昨天刚和你爸吵完架,今天我就不去医院了。你姑姑她们会不会说我什么?”

    方琴兰没好气地道:“你去不去的,她们都说,去了受累还受气;那还不如不去!待在这儿还能落个耳根清静。少你一个老好人,地球不转啊。”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样?”

    “本来就是,妈,我们这代人和你们这代人价值观不一样。您记住喽,别什么事儿都对人特别好。有些人可能记得你的善良;可也不乏一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习惯了你的好,你哪天一不顺她意了,她就把你以前做过的所有好事都抹杀,把你骂成一文不值的臭狗屎。”

    王英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女儿发表的“惊世骇俗”言论,不知怎的,想反驳却张不开嘴,因为这言论竟然有几分深入人心的道理。

    “行了,妈,我走了。还等着看大戏呢。”琴兰把包好的桃酥,以及几件换洗衣服给了王英,骑上自行车。

    “唉,桃酥我不要,你们留着吃吧!”王英追了出去。

    琴兰却挥挥手,“不吃了,给妞子吃吧。”

    医院里,今天没了王英的照顾,光是方卫民一个人,已经累得腰都快断了。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妻子这段时间付出了多少辛劳。而自己,竟然因为兄弟姐妹的几句挑拨离间的话,就和她心生嫌隙。这么多年的感情白瞎了!

    方卫霞和三叔三婶等人陆续来了。见病房里只有二哥一个人,方卫霞不由冷哼一声,“呦,脾气还真大。说不来就真不来了,有本事说离婚就真离婚啊。我们几个昨天可都听得真真的呢!”

    本来就累得一肚子气,如今听到自己妹妹这么说话,方卫民就更加气不打一处来。自己这个妹妹从小就尖酸刻薄,现在想想,一个小姑子竟然敢对嫂子这么说话,到底眼里有没有一点对王英的尊重?

    “王英单位有事,被领导喊过去了。这两天就我来照顾爸,过几天她再来。”

    “去单位?哪儿那么巧?怕是故意不想来的吧。”

    方卫民也是个老实人,哪里说得过方卫霞?只好忍气吞声,去给爸爸倒尿盆。

    “爷爷!”

    “爷爷!”

    “爷爷!”

    推门而入三个孩子。众人不由都转头过去,只见琴兰带着和平、秋兰一脸笑容地出现在病房里,每个人都背着一个。

    方卫民十分诧异,“你们怎么都来了?”

    方琴兰笑如春风,“爸,这不妈昨天回家后,被领导叫走了吗?妈怕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所以让我们几个也来帮帮忙。反正是暑假,我离高考也还有两年呢。和平虽说马上初三,这不还没上了嘛!我们把作业被来写,能帮忙的时候就帮忙,爷爷休息的时候我们就看书。”

    病房里其他的病友以及护士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呦,高中生啊,还是女孩子。真是不简单,看样子就像学习好的。”

    “初三学生都来陪房了,这二儿子家还是孝顺。”

    “其他几个人家怎么不见人来照顾?”

    “就是就是,都让人家孩子上了,那两个大人跟没事人似的站着。也不知是真孝顺还是假孝顺!”

    也都不是聋子,病房就这么大点,听了这话,方卫霞和三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方卫民一方面十分欣慰,觉得自己的妻子、儿女简直是太孝顺,太懂事了,在发生了昨天那种委屈的情况下,竟然还为自己、为老爷子考虑;另一方面也十分心疼,他严肃地道:“这里不需要你们,你们回去好好念书吧。”

    “爸,俗话说的好,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我们哪里小了?都快满十八了!咱家是老二家,自然要做个表率!”

    正好大伯从外头进来,听到这话,老脸都臊没了。

    “这个……志强这几天车间有点忙,等他忙完了,我就让志强来看爷爷。”

    呵呵,你长子长孙长媳一个都没出现,好不好意思在老二家面前说自己孝顺?

    病房里的人原本因为昨天吵架的事,就已经对这家人十分鄙夷了。这么多天谁都是明眼人,看见二儿媳忙里忙外的,那其他几人都张着手,什么不做。

    大伯首先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对方卫民道:“卫民啊,你也歇歇吧,今天我来照顾爸。明天我就让你嫂子过来。”

    “这个,要不……咱们轮流吧。一二老大家、三四二哥家、五六我们家,小妹家里还有婆婆照顾,就星期天一天吧。”三婶最精明,生怕二嫂不来,大嫂那个精明的也不来,自己就成了受累的一方,赶紧提前抛出了照顾方案。

    方卫民十分惊讶地发现,原本还让他大为头疼的局面,竟然不用他说的,就自动愿意照顾了。他本来还想着怎么开口跟大哥他们提呢。

    轮流了之后,方卫民大为轻松了许多。从医院一出来,他马不停蹄地就骑车奔向了供销社,还给王英买了一条花裙子、最爱吃的卤猪耳朵,准备去接老婆回家。

    到了供销社一看,果然王英正一边工作,一边腿上躺着妞子,哄着睡觉呢。

    “那个咱不生气了。我给你买了你想买的裙子,还有猪耳朵。咱回家吧。”

    王英心里大为吃惊,还以为要有一阵子拉锯战呢,没想到才一天不到,方卫民这个倔驴就肯跟自己低头了。这琴子的主意还真有效!

    刚想要搭理方卫民,忽然想到琴子走之前叮嘱自己的话:一定要父亲三次来请,才屈尊移驾。否则以后遇到类似事情的时候,方卫民还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一定要给他一个教训!

    于是便抑制住了原谅的念头,不咸不淡地道:“知道了,不生气了。你先回去吧,我这单位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呢。”

    方卫民眨巴眨巴眼,还以为王英能立马就跟自己回家呢。看来还是动气了,可她又说自己没动气,也没跟他发脾气。这下还真叫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好放下了裙子和卤猪耳朵,又嘘寒问暖了几句,便讪讪地离开了。

    又过了一天没人收拾家里,没人做饭的日子。琴兰和秋兰像约好了似的,去了同学家过两天。家里就剩和平和方卫民两个老爷们儿,啥事不能做的。和平嗷嗷喊着饿,方卫民只得勉强做了一点饭菜,两个人将就着吃了。

    这个时候,多么怀念王英在的日子啊!

    下午课结束,方卫民就又骑着自行车直奔了供销社。

    这回王英正带着小学徒,学会计呢。

    很多年了,头一次见到王英这么认真的样子。以前虽然觉得爱人比自己能干,拿工资多,可文人有文人的穷酸气,总觉得自己更有文化一点,又是诲人不倦的老师。拿着书本在三尺讲台,怎么着都比王英高强。

    没想到王英在单位也是这么能干的人。而且教小学徒的样子,看起来……真有魅力!几十岁的人了,风采不减当年。比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看起来有气质多了。

    方卫民头一回觉得自己能讨到王英做老婆,那是他的福气。

    王英看到了他,方卫民十分激动地挥挥手。没想到王英连句话都没跟他说,继续微微笑意十分耐心地教着小学徒学知识,不紧不慢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终于等到小学徒们千恩万谢地离开。方卫民才兴冲冲地进了王英的办公室。

    “你现在带徒弟啦?”

    “嗯。”

    方卫民有点尴尬,“那个,今天晚上回家不?”

    “不回啊。”

    “怎么还不回?我都认错了我……我错了,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方卫民这次的态度比昨天良好多了,昨天还是想逃避这个吵架的事,并不认账。今天却的确着急了,只能跟王英赔礼道歉。

    对他来说,一个男人肯低头认错,已经是给了王英莫大的面子。王英了解方卫民,虽然是个老师,有懦弱,但是却有点大男子主义的。让他做到这一点,的确不容易。可正是因为这样,王英却接着第二次对方卫民表示了拒绝。

    因为前两点,都被琴子预料到了,能让方卫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低头认错。王英更加确信女儿的话,一定要坚持让方卫民第三次来请,她才答应。

    不过这一回,王英却没有态度强硬,而是不冷不热地问了一些家里的情况,问了一些公公的病情。让方卫民大为感动,但是……

    王英依旧对回家的事明确拒绝了。

    方卫民骑上自行车,灰溜溜地离开了供销社。这一回他有点狼狈,有点灰头土脸,有点无奈。

    回到家,和平今晚也不在,说是明天要和同学打篮球。空荡荡的家,就自己一个人。方卫民一边喝着小酒,吃着仅剩的一点花生米,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自己顾及了大家,却伤害了自己的小家,可真正陪自己一辈子,给了自己温暖的却是这个小家。自己在这件事上做了这么坏的榜样,以后老了,建国他们不得有样学样,兄弟姐妹之间不和睦?

    白天看王英在单位意气风发的样子,自己更加不是滋味。原本只觉得王英是个淳朴的贤妻良母,这的确是时代不同了。妇女岂止能顶半边天?改革开放后,很多女人都下海去深圳经商,出了不少大老板呢。

    连淑兰那种软弱性子,离婚后都能去学会计师。哪天王英看自己一个不顺眼,一脚把他蹬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不行!说什么也得把王英接回来。

    想到这里,方卫民还是想到了自家家的二女儿。家里现在什么事都听琴子的,她肯定有主意。

    第二天一早,方琴兰悠悠地回来了。

    今天方卫民没课,见琴兰回来,十分焦急地问道:“我去接了你妈两回,她都不回来?她肯定听你的,要不你去劝劝?”

    “现在知道心疼我妈了?知道我妈好了吧?”

    方卫民这个年代的人不好意思在人前表达自己的情感,推了推眼镜,“你妈当然好了,我一直都知道。那事是我着急,做错了。我……我都跟你妈道歉了,可是你妈还是不想回家啊。”

    “换成我,我也不回。辛苦付出这么多年,换来的却是丈夫的不理解,你说心伤不伤?”

    “是,是爸错了。”方卫民这回是真心忏悔了。“那你说该怎么办啊?你妈是倔脾气,万一一来气,把我给蹬了,你们岂不是多个后爸?”

    “那也不错啊,俩爸,还俩份零花钱。”

    “琴子。”方卫民无奈地喊了一声。

    方琴兰觉得发笑,“行了,爸,我回头喊上和平和秋兰,咱们一起去请妈妈回来。到时候可看你表现喽。”

    “好。”有了女儿的支持,方卫民信心大增。

    当天晚上,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地去了供销社。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一开始方卫民还有些不好意思。可被秋兰生拉硬拽,厚着老脸皮,对王英道:“孩儿他妈,别跟我吵了,我错了。给你赔礼道歉,我和孩子都想你了,回家不?”

    方琴兰冲王英挤挤眼,旋即严肃对爸道:“爸,这妈也不是不想回家,主要怕以后再有类似发生……”

    “绝对服从,一切听领导指挥!”方卫民保证道。

    王英忍俊不禁。

    “哎呀,老婆你终于笑了,笑了是不是就原谅我了?”

    “不行,得看琴子她们同意不同意。”王英故意冷着脸。

    秋兰摆摆手,“差不多得了。我作证明,爸以后就是家里最没有话语权的人,要是以后敢不听我妈的指示,就……吃三斤牛屎。”

    “哈哈哈!”

    “行!什么都行。”方卫民小声道:“闺女,给爸留点面子。”

    秋兰却高声道:“妈,爸让你给他留点面子,给不给?”

    “不给!”几个儿女并王英异口同声地喊道。

    最终,在单位同事羡慕嫉妒的眼神中,王英赚足了面子,坐在丈夫的车后座,像太后一般被迎回了家。

    方琴兰琢磨着,这种套路也很适用以后的家庭,对男人嘛,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绝对要在那些不良小火苗冒出之前坚决遏制!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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