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和王英的小风波终于解决了。可是根源问题——爷爷的病情, 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好。一直在医院住着也不是个事,一方面是照顾起来不方便, 另一方面主要是住在医院贵啊!这就牵扯出了另外一个棘手的问题:老爷子住谁家?

    提到这个, 老大家、老三家不约而同地不做声了。当初顶职、分房子、分地的时候, 老爷子没有把小姑算进来。所以说照顾这个事, 老爷子当时也说了, 不用小姑来照顾。

    一个个都装孙子不吱声的, 可总不能扔着老人不管吧?看着方卫民好几次欲言又止, 王英差点就喊出声了,这个笨蛋, 一定是又想充大孝子,主动揽了把老爷子接回家来伺候的活儿。

    因着上回吵架接王英回家,在供销社当着这么多儿女的面保证过,以后都听王英的。方卫民没有敢多吭声。三兄弟就这么耗着,谁也不提前开口。方琴兰在一旁冷眼看着,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也可怜爷爷, 一辈子生儿育女、子孙满堂的,到老照顾的时候,儿孙不是抢着要, 而是往外推。虽说照顾爷爷义不容辞,可她也很赞成妈妈的主张:照顾可以,但绝不能只有他们老二一家照顾。其他人要么出钱, 要么出力。

    又往后揩了一天, 方卫民实在扛不住了, 回到家后,召开了家庭会议。

    “王英啊,再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事啊!总不能叫爸没人管吧?”

    王英坐在餐桌旁冷冷道:“我又没说我们不管。管当然是要管的,你放心,咱家不是不孝顺的人。我只是不满大哥他们的态度,凭什么有了好事他们一窝蜂地往上抢、有了事情就一个劲地往回缩啊?当初顶职的时候,他们家志强和志高把咱们建国给打了,后来是我们建国大度,把这么好的机会白白让给了志强。从这一点上说,咱家不欠大哥家的。”

    “是,是。”每每提到建国的事,方卫民就一阵内疚。

    “要孝顺都孝顺,要管一起管。你以为你把照顾爸的事情揽了,你就是孝顺了?从儿子的角度讲,你的确是;可从兄弟的角度讲,你这个二哥当得才是大错特错。你一人把孝敬父亲的机会都占了,你让大哥和三弟家怎么孝顺?百年之后到地下,大哥和三弟见了咱家列祖列宗说什么?他们不孝都是因为二哥抢的,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方卫民知道王英说这话是臊他那两个兄弟的,什么不给机会,压根就是那俩兄弟根本不想要这个机会。

    方琴兰在一旁道:“爸,妈说的对。你是当局者迷。你这样做,一方面,爷爷根本就看不到咱家孝顺。明明几个兄弟姐妹里你是最孝顺的,可是爷爷却最偏心大伯一家。你看爷爷自打生病来,大伯家做什么了?志强更是就露了一回面,还是因为上回在病房被我们几个恶心的。另一方面,你主动去孝顺了,其实是惯着大伯和三叔,久而久之他们就真对爷爷不孝顺了。你以为爷爷看了就很高兴?”

    最后一句话一下子点醒了方卫民。原本一直觉得自己做的是不错的,现在想想,老爷子看着其他两个儿子不孝顺,心里说不定伤心着呢。都说人是越惯越懒,一定程度上就是自己这种一肩挑的放任,才让大哥和三弟有恃无恐,什么都不做。

    “那你们怎么看?”方卫民试着征求王英和子女的意见。

    方琴兰不客气地道:“要么出钱要么出力。”

    方卫民刚想开口教育女儿,方琴兰便道“爸,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说实话,把爷爷放在其他家,我们还真有点不放心。我估摸着,八成最后爷爷还是由我们来照顾。就大伯母和三婶的架势,恐怕很难同意让爷爷进家门,更不用说爷爷现在半身不遂了。咱家照顾没问题,可大伯和三叔家可不能大撒手。说句现实的话,爷爷这病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过两年我要上大学,和平要上高中,小妹要上高中。建国也得要结婚娶媳妇了。咱家都是要用钱的,再嫁一个爷爷,谁来照顾?弄不好妈都得辞职不干。爸,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总得让大伯和三叔家出点血吧。”

    听到女儿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实际情况,方卫民泄了气。说的是啊,马上家里就是最需要用钱的时候了,子女结婚的结婚,上学的上学,万一忙不过来还需要王英辞职,家里就自己一个当老师的微薄收入,怎么养家糊口?

    “爸,这时候您就听我的,咬紧牙不松了吧。”

    第二天,几家人又同时出现在医院里,这回王英先开了口。

    “时间也不短了,再这么拖下去老爷子病情也无益。我是个直性子,说话可能不好听。就提两个建议吧,要么老爷子由一家人照顾,其他几家出钱贴补;要么老爷子轮流到三家照顾。你们怎么看?”

    她们没想到王英会先开口,虽然等了几天等的就是老二家的把盘给接下来。可没想到王英一开口,竟然说的是这么个主意。顿时让另外两个女人急了。

    “他二嫂,话不能这么说吧?”

    王英冷冷道:“那三弟媳给个第三条建议?自愿承担重任,把老爷子接回家去照顾,让我和大哥两家轻松?”

    三弟媳一听顿时哑口无言,没想到一向息事宁人的老实头二嫂竟然会大喇喇地说出这种话,还噎了自己。再看二哥,丝毫没有要训斥二嫂的意思。她便晓得,这回二哥必定是和自己女人一条心了,多说无益。于是便缩到后面不做声了。

    怎么着这种事也应当老大家表率,可老大媳妇哪里是个省油的灯?说什么也不要老爷子进门。家里两个儿子都要娶媳妇了,多个照顾的老人就是多个负担,谁家姑娘看见了还愿意嫁过来?

    方卫东深深吸了一口气,头疼上了。方卫东媳妇见自家男人不做声,生怕他一个扛不住,就认了,于是先快人快语地笑道:“哎呀,论理我们家是老大,伺候老爷子义不容辞。可你们也知道,我们家房子不大,两个儿子却马上要结婚了。这老爷子一来,以后志高可不好找对象呦。这我们也不能不顾儿子不是?”

    王英冷笑着看了一眼大嫂,“看来大家是都不愿意轮流伺候老爷子了。”

    方卫霞还记得那天和秋兰起的冲突,这几天见二哥和二嫂又和好如初了,而且亲密更甚从前,不由心里一阵酸意,阴阳怪气地道:“这二哥二嫂平时看起来真是要多孝顺有多孝顺,怎么到了老爷子真病倒的时候反而缩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平时是装的呢。”

    方卫民一听这话,气得就要跳起来。方琴兰站在爸爸身后,不动声色地按了按他。今天这场大戏,自己作为晚辈是没什么机会开口的,一切都要看王英的了。

    “就算是装孝顺,好歹也做了孝顺该做的事。不像有些人连装都不愿意装,该做的孝顺事一件没做,嘴倒是叭叭儿的。”

    “你说谁呢?”方卫霞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冲上前来就要和王英理论。

    方卫民顿时慌了,自己这个小妹他是知道的,尖酸刻薄不饶人,从小他们这个几个哥哥都让她三分。哪知根本轮不到他操心,琴兰、秋兰、和平三人也都缓缓站起了身,向前走了半步,一副势必挡在王英前头的样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你们……好哇,二哥二嫂,我真没想到,你们这一家教出来的好儿女。”方卫霞气得咬牙切齿。

    和平面无表情地道:“好儿女当然要护着父母。是我不对,我刚刚看小姑扑过来,以为小姑要和我妈干架,我妈是老实人,那是肯定打不过小姑的;我爸又一向偏爱您,那我这做儿子的怕妈吃亏,当然要劝着点小姑。小姑这么讲究孝道,肯定能理解我此番的心情。”

    王英的嘴角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如果不是在医院,她真的想放声大笑起来。看来这么多年的辛苦没白费,养的儿女个个都是好样的。

    “妹子,我们商量照顾老爷子的事儿呢,妹子是不是也要参与照顾老爷子啊,如果参与的话,那我也把妹子算进来。如果不参与的话,妹子还是少费心吧。”

    方卫霞见自己占不了上风,便咬咬牙,轻哼一声,“当初你们分房子、分地、顶职的时候,咱爸根本就没把我这个出嫁女放在眼里,现在我掺和什么?”说着便拉起包走出了病房。

    屋里就剩下三兄弟。这也不是什么干部病房,都是大通铺,还有不少其他病人。方卫东有些尴尬,不想家丑外扬。于是便招呼两个弟弟去楼下,找了个没人的检查室门口等候区坐下了。

    “二弟啊,我们三兄弟里面你一直是最孝顺的。这俗话说,送佛送到西,你看你这孝顺也不能半吊子不是?我看二嫂人也勤快,你们最近服侍老爷子也惯了。不如老爷子就住到你们家去吧。”

    方卫民听到这话,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没想到啊,这竟是从自己的亲兄弟口中说出来的话。原来自己一直以来的孝顺,并没有换来兄弟的理解和尊重,甚至没有换来一丁点的羞愧。大哥和三弟反而是堂而皇之的把照顾父亲的责任推给了他,好像他照顾父亲就是应该的似的。

    老三一家听见老大家这么说,也忙在一旁帮腔,“是啊,二哥二嫂,一直以来就是你们照顾爸。我们也生疏,二来,大哥家两个侄子要娶媳妇,说不定都得住家里,哪能挤得下爸?我们家在城郊,都快到乡下了,条件不如你们城里的,爸跟着我们也受罪。你们家两个女娃到时候上学的上学,出嫁的出嫁;建国在部队,和平也要上大学的,房子也宽裕不是?”

    方卫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这就是自己百般忍让迁就的亲兄弟?其实从平时的一些事情中就能看出来,遇事就躲、遇好事就抢,自己一再强调兄弟亲情,从来都不计较。可没想到他们对待爸爸也会这样。

    看来琴子昨天说的对,自己平时的迁就一定程度上也惯着了大哥和三弟,纵容了他们的不孝顺。这对爸来说,何尝不是不孝顺的一种?亏得自己前些天还因为这些破事打了王英,王英才是和自己共患难多少年的夫妻啊!

    想到这里,方卫民看妻子的眼神中都带了愧疚。

    王英冷哼一声,“唉,我算看明白了。合着大哥、三弟就根本不打算照顾爸是吧?都想推到我们老二家来。”

    “三嫂,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其实也是想照顾的,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也行啊,我们照顾就我们照顾。”

    方卫民猛地抬起头,十分惊讶地看着妻子。这个跟着自己任劳任怨了半辈子的女人,此刻他才发现一直以来是多么地为他着想。而自己的亲兄弟,却连自己的老父亲都不愿意赡养,更想全部推到他一个人的头上。

    自己真是傻啊!方卫民一咬牙,打定了主意做不开口的蚌壳,全权听王英的安排。

    三叔一家顿时喜出望外,“那敢情好啊!老爷子由二嫂照顾,我们也放心。”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王英鄙夷地看了老三一家一眼,兄弟几个里最精的莫过于老三家了。“你们也知道,我们家孩子最多,这淑兰刚离婚,又没有新婆家,很多都要靠我们补贴;琴子再过两年就上大学了,又是花费;还有和平、秋兰……比不得你们人少。这一照顾爷爷,我和卫民恐怕就得丢一个工作,回家全权照顾老爷子,光靠我们卫民一个当老师的死工资,能养这么一大家子人?”

    王英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各人也不是傻子。无非就是要么出钱,要么出力。既然都不愿意接老爷子这档子事儿,钱是免不了出的了。

    三叔梗着脖子,磕磕巴巴地道:“我们家是兄弟姐妹里条件最差的了,出钱是没问题,可是……出不了太多。我们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大哥家应该多出一点。”

    方卫东没想到方卫红竟然一口咬向了自己,一张脸涨得通红,“卫红,你这话什么意思?大家都是兄弟,不应该一视同仁?什么叫我们家多出?那照这么说,我们家俩儿子要娶媳妇买房子呢,哪有多余钱出?”

    看样子是都不愿意出钱了。方卫民直觉得在妻子儿女面前臊得慌,自己作为父亲,和这些叔叔伯伯没能给孩子做一个好榜样。

    方卫东眯着眼睛坐下来抽起了烟,按照老二家一贯的作风,再扛一阵子就扛不住了,很快就会打落牙齿和血吞,承担起照顾老爷子的重任,并且要钱也不好意思开口。虽然这有些不地道,但是照顾一个老人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不容易的。

    出乎他意料的是,方卫民却在此时此刻站了起来,转过头来,对两个兄弟道:“爸那里不能没有人看管,我先去病房了。你们慢聊,这件事我全权交给王英,王英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三叔急了,“二哥,你……怎么能全交给二嫂啊?”说到底二哥才是最懦弱耳根子软的那个人,又孝顺,只要搞定了二哥,这件事就算甩出去了。可二嫂就不一样了,毕竟是外人,能对他们手下留情吗?

    更何况上次自己媳妇和卫霞欺负王英的事,弄得小两口差点要离婚,恐怕这个时候王英和记得上次的仇呢。

    “我们家?呵呵,我是窝囊废,这你们不都知道么?我也不怕你们笑话,我女人比我能干,我都听王英的,这事儿不用问我了,跟你们二嫂商量吧。”方卫民干笑两声,不紧不慢地朝楼梯走去。

    方卫红像泄了气的气球,瘫坐了下来。看来掏钱是难以避免的了。

    果然等方卫民走后,王英眯着眼道:“或者这样也行,大哥或者三弟你们谁来照顾老爷子,我王英绝不说二话,该出多少钱出多少钱。儿女照顾老人是天经地义的义务。老人病了,要么出钱要么出力,总不能力也不想出,钱也不想出吧?那愿意出钱出力的那家又不是大傻蛋,凭什么做这等事情?”

    老大和老三的脸像涨红了的番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方卫东不高兴地道:“弟媳这话说的就不在理了,自家兄弟什么你的我的?谁照顾爸不都是应当的,谈什么钱?”

    嘿!方琴兰忍不住在心里叹道:真是老不要脸嘿!原先听说过有这种极品亲戚的,可是却是真正在现实生活中第一次遇到。这话也开得了口?自己身为老大长子,不照顾老人,全部推给兄弟,一毛不拔,还能为自己美名其曰兄弟情义,不谈钱,谈钱俗。那您来一个清新脱俗的给我们看看!

    “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这话几百年都不过时。大哥三弟你们就明说吧,是不愿意出,还是没钱出?”

    老大老三立马异口同声地嗔怪道:“瞧你这话说的,有钱能不出吗?自然是没钱出了。”

    “大哥家两个侄子要娶媳妇,三弟家的情况我也知道。我这个做二嫂和弟媳的也不能一点情分都不讲不是?可……我们家也不富裕,而且五个孩子个个都要用钱,这一点也希望大哥和三弟能体谅点。我看不如这样吧,大哥和三弟你们多少也出一点意思一下,说句不好听的,也让我们心里有个平衡不是?还有一条,老爷子之前说过,以后他在谁家走的,他那房子就归谁了,这话还算数不?”

    方卫东和方卫红没想到王英来了这么一句,这话是老爷子说的不假,可真要让他们放弃老爷子死后的身外之物,还是不大乐意的。

    “那……一码归一码啊,弟媳。照顾老爷子是一回事,老爷子走后的遗产是另外一回事,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吧。”方卫东到底是大哥,说起话来还是有些水平的。

    秋兰冷笑道:“出钱的时候不愿意,拿钱的时候死都不松嘴,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嘿!你这个妮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你爸是怎么管你的?”

    “就这么管我的,您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

    王英打断了二人的争执,懒得看方卫东一眼,“大哥,秋兰年纪小,您大人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您和三弟今天就给句痛快话吧,要照顾人,还是出钱;出现金还是让房子,选一样。”

    方卫东非常不满王英的这种态度,觉得冒犯了他这个当大哥的。

    “弟媳,论理我是大哥,主意也应该我拿才是。”

    “大哥既然是大哥,那不如这样,老爷子就委托您照顾了,我和三弟两家出钱,房子也归您。”王英说的话嘎嘣脆,丝毫没有一点回旋余地。

    老大差点没被气死,合着不选这个就非选那个是吧?

    方琴兰站在一旁看了许久,和王英使了个眼色,微微笑道:“大伯父,平时您最疼我了,我也知道您其实是个大孝子,只是家中两位堂哥要结婚,您不得不考虑。您是儿子的同时也是父亲,我能体会您的心情。”

    吵闹了一下午,方卫东忽然觉得还是这个有文化的侄女说话最合心意。“大侄女你这说的真是公道话。”

    “我妈说的也不是全为咱家考虑,只是摆了两个处理结果而已。要么照顾老爷子,这其他家给这一家补贴,也算尽孝心了,不然照顾的这家多吃亏;要么三家轮流照顾老爷子。我相信各位叔叔伯伯都是明眼人,看出来没有第三种法子了。要么就丢老爷子一个人在敬老院、医院,可这不是让街坊邻居戳咱家脊梁骨吗?”

    方琴兰说到这里顿了顿,偷偷看了看自家两个叔伯的反应,果然都不做声了。

    “换句话说,我妈只是说了这两种情况,至于怎么选,全屏二位叔伯的。我们家反正绝对是要么出力照顾,要么出钱补贴,这很公平吧?”

    是啊,谁敢说不公平?又不出钱又不出力这种不要脸的事,谁有脸空口白牙讲出来?不过是仗着兄弟之间那个脸皮薄的,不说出口而已。

    现在看来,老二家也不是任人捏的面团。

    “要不叔伯回家再商量商量,明天咱们再碰头吧。”

    经过了两家一夜的煎熬,第二天在医院,终于三家达成了共识:由老二家全权照顾老爷子,其他两家给点钱意思一下,算是补偿。从长远看,二嫂得辞职在家,老二家少了一份收入,负担确实重,所以也尊重老爷子之前的意愿,在谁家走的房子就归谁。所以自愿放弃房子的继承权。

    方卫民松了一口气,这事总算解决了。可王英却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张纸,竟然是一份自愿放弃房子继承权的协议。

    老大和老三不由瞪大了眼睛,“弟媳,你这就不好了吧,都是亲兄弟,用得着用这一套吗?”

    王英听了这话也不恼,“先兵后礼,现在理清楚了,以后就不用理不清。”

    方卫东先生气了,哼了一声,“老二,看不出来啊,弟媳真是好手段。看来是对我们这几个兄弟不信任啊,我很心痛。”

    “哦,我也做不了主,既然王英这么做,就签呗,本身都同意了。”方卫民半死不活的这样子,让方卫东气不打一处来,这弟弟也真是废物,这么听女人的。

    拿着签好的协议,事情也理清楚了。老爷子当天就被从医院接到了方卫民家。

    暂时和平和王英住,方卫民和方老爷子住,等到开学后,和平和琴子就住校去,正好一个初三一个高二都是学习紧张的。

    方老爷子一辈子偏心老大,疼爱老三,唯独对懦弱不起眼、嘴不甜又老实的老二不喜欢;二儿媳王英也是个直性子,说话不讨喜。没想到到头来,照顾自己到走的竟然是老二一家。王英更是丢了工作,专心在家照顾他。

    其他两个儿子推脱的事,他也不是不知道。老人心里明镜儿似的。忍不住偷偷流了一把泪。

    王英叹了口气,“唉,也不知道你这丫头怎么了,非要要那个房子,咱家以后可就日子紧巴喽。要那空房子有什么用?那么旧,又没什么人愿意租。”

    方琴兰在厨房切菜,一边回着母亲的话,“妈,您就瞧好吧,二十年后您一定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二十年?呵呵,我都当奶奶了,就是值钱了我也享受不到。”

    “那您就当造福子孙后代了。”方琴兰在心里窃喜:妈,你可不知道以后京州的房子值多少钱。告诉你,你肯定就吓晕过去了。

    暑假过的很快,一眨眼就开学了。

    秦文进非常骄傲,因为自己虽然作为一个文科班的老师,年级前三却都在自己的班级。这可都是上名牌大学的好苗子啊!别的人能有几个考上大学的?

    看着身边几乎都是原班人马,方琴兰有些泄气,“孙威也在这个班也就算了,怎么吴昊这个阴魂不散的也在?他不是去理科班了吗?”

    “人家吴昊有关系,想去哪个班级不是热烈欢迎?我看他对你也真是一往情深,要不你就从了吧?”孙威依旧坐在方琴兰的后面。自从上次冷文俊的事情后,他就认准了方琴兰这个老大。觉得跟着她,说不定学习还能提提呢。

    不过这不是最主要的,主要是方琴兰在哪,赵白鸽就在哪。

    到了高二,时间就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高考前。高三一整年的学习对方琴兰来说没有什么感觉,她和吴昊、林滨三人成绩一直名列前三,考上名牌大学几乎已成定局。

    怕琴子在学校吃不好,于是高三的方琴兰便重新成了走读生;怕妹妹秋兰那个烂成绩的打扰到姐姐,所以住校的人换成了秋兰。

    方琴兰哭笑不得,“妈,真的不用这样。”

    “哎,要的要的,你现在是咱们家头号重点保护对象。像那个熊猫一样珍贵。来,妈给你炖了猪蹄,补脑的。”

    “为什么要吃猪蹄补脑?猪蹄不是补那啥的吗?”印象中猪蹄是丰胸的呀!

    “居委会赵大妈说了,吃什么补什么。”

    “那我更不吃了,吃猪再补出个猪脑子来。”

    王英刚要反驳,忽然觉得女儿说的话也有点道理,“嗯,还是我女儿文化人懂得多。我去找你东北的表二大爷,看能不能弄点猴脑来。”

    方琴兰忙拉住王英的袖子,“妈妈,千万别。吃野生动物是犯法的,太残忍了。”

    “你这孩子,吃猪和吃猴有什么区别?都是动物,假慈悲了吧。”

    “大姐。”小姨王芳兴冲冲地来找王英,神神秘秘地掏出了一张纸,“我从一个老校长那儿,弄来了一张补脑秘方。用核桃,黑芝麻,猪油,白糖按照一定比例配比成的好东西,每天吃一口,孩子就不会困了。”

    王英一听说,立马拉着小妹坐下了,“怎么样,灵吗?”

    “灵啊!老校长就培养出了家里三个大学生。”

    王英一听来了精神,拿着药方跃跃欲试。

    “妈,我不吃。你们就别……”方琴兰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姥姥也出现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红布包的婴儿样的物什,“英子,看我给琴子求什么来了?哎呀,我去文殊菩萨殿,给琴子求了一尊菩萨像。还烧了状元香,哈哈。”

    说着,姥姥就开始把从庙里求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往桌子上摆,如数家珍,“祈福带已经给你挂上去了,还有点的灯,上的香油;给你请的高中符。都灵得不得了!你可一定要不离身啊!”

    方卫民一进屋的时候吓了一大跳,以为家里来了作法除妖的道士。

    方琴兰觉得自己走读就是一个错误,又是哭又是笑的,忙站起来,“妈,妈,今天晚上我去学校上晚自习。气氛好一些。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说着拿起书包麻利地跑了。

    “琴子!”在校门口碰上了林滨,冷文俊走后,那辆破自行车就给了他。有了自行车,倒是省了他很多事。“你怎么今天到学校来学习了?”

    方琴兰回头,跟林滨一块儿走着,边诉苦,“我再不来学校,在家里就要被她们折腾死了。我妈天天逼着我喝各种奇怪的东西,前天是猪脑花,昨天是黑乎乎的鱼汤,今天是猪蹄汤。差点还要让我东北的表二大爷给弄点猴脑给我。非说吃什么补什么。哎呦,我觉得自己快跟坐月子的妇女差不多了。”

    林滨笑了,“嗨,家里有人肯给你做这么多好吃的,你还不觉得幸福?你看我,永远都是馒头咸菜。我家里条件就如此,父母也想给我好的,可是我哪能忍心让我自己吃上肉,他们吃咸菜啊!反正都能活。”

    “你是不容易。”

    “我还得谢谢你呢,常把饭票给我一点儿。”林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带着青春独有的青涩。

    “这有什么值得谢的?咱们不一样,都是老朋友了。以后大学毕业,到了社会上,说不定还要继续互相帮助呢。”

    “你真打算考文科类的大学?我听说文科去北大,理科去清华。”

    方琴兰摇摇头,“我打算去人大,学法律。”

    “怎么着?看样子是要做两袖清风的好检察官啊!”

    “先从政,再下海经商。我一定能混成女大款,然后找90年代初期的小明星。”方琴兰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光明的未来。

    林滨哑然,“没记错的话,90年代的明星,你可以包养到解晓东、蔡国庆、黄格选;拍戏的有王志文儿什么的。那时候都帅着呢。”

    “哈哈哈,我选林志颖。”

    “呦呦,这不第一和第二么?说什么呢这么高兴?”张诚甩着一件牛仔外套,晃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方琴兰知道他和吴昊关系好,不想招惹这种人,便淡淡笑笑,“说秦老师上午讲错题目的事。没什么可乐的。”

    张诚嘴里叼着牙签,一副港台明星的痞样,目送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又得得瑟瑟地回到吴昊身边,“昊哥,那小子成绩一直压在你前面,又敢泡你马子,你说要不要高考前,我废了他的手?”

    “不要。”吴昊白了张诚一眼,“我喜欢公平竞争。我就不信,我高考场上赢不了他。”

    黑板上高考倒计时只剩下七天了。上午,破天荒的林滨竟然没有来上课。

    方琴兰悄悄回头问孙威道:“你知道林滨为什么没来上课吗?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孙威皱了皱眉,“没有啊,他家不就老父亲老母亲么?都是地里刨土的农民,种地的能出什么事儿?”

    “嗯哼!”秦文进照旧拿着圆规进了教室,一进门就看见了空座位,推了推眼镜问道:“林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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