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师, 林滨今天没来上课。”
秦文进皱了皱眉，这不符合常理啊。像林滨这种学生是不可能逃学的, 而且马上就要高考了, 正是关键时刻, 他能去哪儿？别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吧？
“好了, 不用你们操心了, 我们继续上课。”秦老师翻开前几天考的一份试卷, 开始给大家进行错题点评。一堂课, 方琴兰的心忐忑不已，总觉得好像有点什么事情发生了。
“吴昊！”上午放学后, 方琴兰从背后叫住了吴昊，把他喊到墙边僻静处。
吴昊勾起嘴角，“干嘛呀？孤男寡女的，叫别人瞧见还以为我俩早恋呢。”
“林滨没来上课的事，是不是跟你有关？”方琴兰没有理会他的话，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道。
吴昊轻哼一声, “我就说嘛，平时没什么事，基本要不会主动跟我讲话。看见我就绕道走, 跟避瘟神似的。这事情一扯上林滨，就紧张了。”
“谁拿你当瘟神？你自己心理作用。我可是把你当做最普通的同学哈。”
吴昊理了理校服领口，“不是。”
他见方琴兰没有做声, 只是盯着他看着, 心头泛出一丝苦, “怎么着？我说不是，你是不是压根就不信啊？”
“信！”方琴兰撇开脸，点了点头，“你这么好强的人，成天嚷嚷着要和林滨在考场上一决高下，不会使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让林滨参加不了高考。你应该会想光明正大地赢他一回。”她叹了口气。“那行，听你说不是我就放心了。怕你被张诚他们一挑唆，做出点出格的事儿，回头让校方知道了，秦老师又要为难了。马上考试了，好好学习。”
“方琴兰！”吴昊冷不丁地喊了一声。“要是我高考前失踪了，你会不会去找我？”
“嗯，应该……会吧。”方琴兰点了点头。
“坦白地说，如果没有林滨，我们现在也都毕业了，你会喜欢我吗？”
方琴兰淡淡笑笑，“我压根就不想谈恋爱，有那么多的事情值得我去做，为什么那么想不开非要谈恋爱呢？”
吴昊无奈地笑了笑。
“怎么样？是不是吴公子因爱生恨做的？”孙威刚刚看见方琴兰去喊吴昊了，方琴兰一回来，就立马过来打探消息。
“吴昊说不是。”
“他说不是你就信了？这杀人的哪有承认自己的杀人犯的？再说了，还是你去问的，他怎么好承认？”
“吴昊没那么卑鄙吧，还是挺光明正大一人。都同学三年了，这点了解你还没有？”
孙威直打自己嘴，“得，算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那你说怎么着？”
“你找着林滨家吗？去他家看看？”方琴兰提议道。
孙威挠挠头，“找着是找着，可够远的，来回赶得上上课吗？”
“没事儿，都快毕业了，迟个到的，旷个课的，能把我怎么地？”说着，方琴兰就收拾收拾书包准备走了。
孙威苦笑，“这也就是你们这些好学生有恃无恐，要是我……”
“你？你属于没救儿类型，秦老师也不会管你的。”
“得了！舍命陪君子！”孙威也开始收拾书包。
到了校门口，一辆自行车刷地停在了方琴兰和孙威面前，吴昊冲方琴兰努努嘴，“上来吧，去林滨家。”
方琴兰愣了愣。
吴昊一脸嫌弃地瞧了一眼孙威的破自行车，“坐他那个车，去乡下一趟，坑坑洼洼的颠不死你！”
“哎，我说昊哥，有好车了不起啊？不就一自行车吗？又不是桑塔纳。我说琴……”孙威还要继续说着，见方琴兰已经干脆地坐上了吴昊的车后座，“谢了啊，人情先欠着。”
“说什么欠不欠的？都是同学。我也不想少个竞争对手。”
方琴兰冲孙威努努嘴，“孙威，走啊。”
孙威无奈又好笑地一点头，“走哇，反正我就是你们的小跟班儿。这两年也谢谢你们了，别的成绩好的学生压根连正眼都不瞧我们差生一眼。”
方琴兰笑道：“你要是差生，你当初怎么考进师大附中的？”
“踩狗屎了，超常发挥呗。”
“那说不定高考还能再超长发挥一次呢？”
“人一辈子能有几次踩狗屎的机会？我有自知之明。”
吴昊也笑笑，“那不一定，要是你走的是一条拉满狗屎的大道，你想不踩着都难。”
“你说你一道貌岸然的乖学生，私底下说话怎么这么脏？你才走在狗屎大道上呢！我说昊子，这儿没别人，说实话，我一开始还真以为是你找人揍了林滨呢。”
“切。”吴昊不屑地说了一句，“我也不怕你们知道，一开始张诚他们是提议我揍林滨一顿的。不至于打残了，但是也足够影响高考发挥了吧。我是觉得，我吴昊压根就不需要耍这种手段去赢他，我能力足够出众，还怕他？不过，我听说这事儿后，也有点怕张诚他们没听我的话，自作主张，所以刚刚去问了问，确认没对林滨动手。”
“看不出来，你丫还是一正人君子。”
方琴兰接过话道：“是不是正人君子我不评价，但我可以告诉你，这就是高手过招。不会使阴的。就好比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决战，谁听说过西门吹雪会私底下给叶孤城用麻袋套起来先打一顿？”
“谁是西门吹雪？叶孤城又是谁？”
方琴兰这才想起来，这时候武侠小说还没完全在内地流行起来。
吴昊却侧头对孙威道：“就是两大绝顶用剑高手。香港著名小说家古龙写的武侠小说《陆小凤传奇》中的人物。”
“好看吗？等高考结束借给我看看呗。”孙威听得羡慕得眼睛都快放光了。
“好啊，只要你考上大学，我白送给你全套。”
“嚯！冲着这句话，我一定要考上大学。”
方琴兰忍俊不禁，“看来老师和家长的威逼还是比不上利诱啊。”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路程好像缩短了许多，没过多久就到了林滨农村的家门口。那的确是很农村的地方，虽然在京州范围内。那种泥巴地，泥巴房子，猪圈……让吴昊和方琴兰愣愣地打量了许久。
孙威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没见过农村啊？”
“啊？嗯。”方琴兰点点头，“也见过，我三叔家在京州郊外，但和这个还是有点差距。至少住的是砖瓦房。”
“你呢，吴大少爷，更没见过吧？”
“我现在才觉得，林滨能学成他现在这个样子真不容易。要给我，早不念书了。”吴昊的心里有那么点惭愧。亏得自己之前有时候看见方琴兰偷偷给林滨留饭票在书里，在方琴兰走后，自己还又把饭票拿出来撕了扔了。现在看来，这真不是什么锦上添花的“表达爱慕之情”的举动，而是救命的饭钱。
“林滨在吗？”孙威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土院子里就坐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孙威认得，是林滨的太奶奶，已经九十多岁了，耳聋眼花，人也糊涂。但越是这样的人越长寿。
“呦，你们怎么来了？”林滨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抱着个筐，里头放着满满的红辣椒。
孙威上去就给了林滨一拳，“你丫活着呀！还以为你死了呢，同学们和秦老师都着急了。”
“秦老师不是上午来过了么？刚走不久啊，我请假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方琴兰跟林滨熟悉，便好奇地问道：“你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一大早猪跑了，我跟我爸追来着。一耽误就没去上课了。”
孙威和方琴兰哭笑不得，“不就丢了头猪吗？课重要还是猪重要？害得我们担心了你那么久，还以为你遭人嫉恨，被人打残了呢。”话刚说完，忽然想起吴昊还在一边，孙威顿时有些尴尬，不由咳嗽两声，“那个，吴昊也关心你，跟我们一块儿来的。”
林滨当然知道孙威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吴昊一向看自己不顺眼，再一直误会方琴兰对他有意思，所以也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吴昊，微笑着道：“谢谢。”
“你们城里人不知道，猪啊牛的，对于农村人家来说，就是比人还重要的牲畜。尤其是种猪。没了这猪，我就是考上大学了，也上不起。所以吴昊啊，我是多么羡慕你生在那样的家庭里。你应当好好珍惜才是，你未来的发展平台肯定比我好。”
吴昊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原来我一直看你不服气，今天到你家来了我才发现，自己以前是多么狭隘。我有那么好的条件，家里还给我请了名师指点，尚且学不过你。可见你背后付出了多大努力。学校需要你这样的人，国家也需要。”
孙威“嗨”了一声，“怎么话说着越来越上升高度了？让我这种人情何以堪？”
林滨笑道：“你也别妄自菲薄，你觉得自己成绩差，那是在师大附中比的。师大附中本来生源就好，你和其他的学校比比看，说不定到八中、九中，你还是成绩好的呢。都别走了，留下来吃饭吧。”
在林滨和林妈妈的盛情邀请下，三个人吃了一顿地地道道的农家饭。为了表示感谢与招待同学，林滨家硬是上了一顿肉。
孙威是个心思粗的，夹着肉吃的大快朵颐。可方琴兰和吴昊却是怎么咽也咽不下去。这对于林滨这样的家庭来说，会不会意味着过年才能吃得上一回？
下午，林滨重又回到了课堂。
平时严厉的老师们越来越温柔，不再用凶凶的语气训斥，也不再喋喋不休地教育来教育去。这种本来应当窝心的气氛，反而更叫人心里难过了。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毕业和分别？
秦老师万年不变地夹着他的圆规，拎着三角尺，微微佝偻着背，从后门悄悄地走了进来。
“秦老师。”有学生注意到了他。要是搁在平时，秦文进早破口大骂了：“我从后门进来的，你后脑勺长眼睛看见我了呀？肯定是没专心好好学。还是想回头偷看哪个女同学？”
可这一回，秦文进却只是温和地笑笑，“你们再看看书，我再看看你们。”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一个女生听了这句话，伏在课桌上就哭了起来。班里的其他同学也纷纷受到了感染，女生放声哭了起来，男生红了眼圈。
“都干什么干什么？不就是毕个业吗？你们以后就是大学生了，十几年的寒窗终于到了头，这不是好事吗？”秦文进没想到场面失控了，也有些焦急起来。
“老师，你再骂我们一回吧。”孙威直愣愣地站了起来，“你不骂，我看不进书。”
“是啊，秦老师，你这么好声好气地跟我们说话，我都不习惯了。”
秦文进哭笑不得，“都坐下坐下，给你们说的我成什么人了？我以前哪里是骂你们？那是给你们气得没法子了。人生的路还很长，小时候你们有父母拎耳朵；上学了你们有老师训你们；可走上了社会工作了，就再没有这样的事情。什么都要靠你们自己。父母和老师现在教育你们，是为了以后你们少被领导、老板教训。以前我有什么说话不当的地方，就在这儿说声对不起了。”
三十四五岁的人，站在讲台上，恭恭敬敬地对着底下的学生鞠了个躬。“这届文科班的学生，一定最有出息！”秦文进摘了眼镜，擦了擦眼泪。
“秦老师，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底下的女生泪眼婆娑，“我们平时不听话。”
“都看书吧，看书。”秦文进转过身去，面向黑板，画了一个圆、一个三角、一个抛物线。“有需要演算的，上黑板来。”
还是那么寻常的圆、三角和抛物线，只是直到第二天，值日生也舍不得擦掉。
“琴子，姥姥给你的护身符都放在枕头底下了吗？”王英关切地问着，一边有些不满，“小姨给你求来的秘方挺好的，怎么不吃？妈这核桃芝麻白买了。”
“知道啦。”方琴兰无奈地应了一声，“这个天气吃那猪油和的东西，您不怕我拉肚子？”
“呸呸，不要乱说话，你这孩子。什么拉肚子，明天一定好好儿的。”
“行行，我跟爸再缕缕东西。”父女俩站在一块儿，由方卫民给方琴兰核对该带进考场的文具。
“准考证，笔多带几枝，草稿纸，尺子圆规……”王英见父女俩正一样样对着，也就不多说话了。这种精细的活儿还是交给方卫民做比较好。
第二天一大早，王英便起来给方琴兰煮粽子。满屋子的粽子香，馋得秋兰直流口水。高三考试，初中跟着放假，是件特别幸福的事。
“妈，我也想高考。”
“你先把中考弄完再说。唉，过去别添乱，这是头一个是给你姐姐的状元粽子。粽子粽子，高中头一个！还有这鸭蛋油条，确保科科一百分儿。你去瞧瞧你姐起来没有。”王英用胳膊碰了碰秋兰。
秋兰没好气的回到卧室，见琴兰像往常一样，一丁点紧张的神色都没有，不由打趣道：“真是高手不一样哎，要是给我，肯定紧张得觉都睡不着。我看你昨晚睡可香了。”
“你怎么知道我睡的香？”
“还不是因为怕我睡着打呼噜打搅你，都没怎么敢睡，气都不敢喘。”秋兰委屈上了。
方琴兰捏了捏秋兰的小脸蛋，“小美人，谢谢你了，姐姐考完给你买……你喜欢的东西。”
“真的？”
“嗯。”
早上是方卫民亲自骑车送的琴兰，和平在一旁骑车护送，秋兰也跟上了。几乎全家出动。像这样的光景绝不是一家，几乎家家都是这样。看来在中国父母的眼中，高考真的是孩子人生的头等大事，甚至比结婚还含糊不得。
“去吧，放松心态。”方卫民把女儿送入考场，高高兴兴地挥了挥手。待女儿满不在乎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时，方卫民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全是汗了。
考试没多久，就有一个孩子被抬了出来，送上了救护车。
方卫民的心都要揪起来了，一见不是自家孩子，大家这才纷纷松了口气。当然那个孩子的父母就撕心裂肺起来。
考试一连考了三天。方卫民也来接了三天。每次等考试终了铃声一响，所有门口的的家长几乎又都揪起了心。几家欢喜几家愁，有的孩子出了考场就嚎啕大哭，令方卫民欣慰的是，琴子每次都是高高兴兴出来的，和平常一样。
方卫民特别骄傲，觉得自家女儿就是优秀。
高考终于结束了。八十年代已经开始了独生子女模式，和这一代人以后面临的住房和养老压力，方琴兰觉得自己身为七零后，算是比较幸福的一代人。没有了学业压力，她终于可以躺下来好好思考思考报什么志愿了。
“发榜了发榜了！”居委会陈大妈一路小跑，脸都红了，气喘吁吁直奔王英她们家。“你们两口子怎么还有时间理韭菜？高考成绩发榜了知道吗？大红纸都贴在校门外了！”
“啊！不是说明天吗？”方卫民差点从凳子上跌下来。
陈大妈一脸得意洋洋，仿佛在为自己比这对父母还要有责任心而骄傲，“你们琴子考上啦！”
“考多少啊？”方卫民激动得声音都哑了。
“考……哎呦好多分儿呢，反正考上了。今年师大附中考上好多大学生呢，你们家和平以后肯定是下一个。”
“哎呀，这……”方卫民高兴得满是眼泪，朝王英望望，“琴子人呢？”
“一大早就去学校找同学和老师去了。”
“她报的是人民大学吧？”那个时候都是先填志愿再等分数，所以也面临着估错分，上不了自己报的，但分比一些差一档次的又高的局面。
“是。”王英点点头。
陈大妈吃惊地道：“怎么是人大啊？不是北大清华啊？你们家琴子可是师大第一名！”
“孩子大了，有主意。说是人大的法学好，琴子以后想进法院呢。”
“呦，那以后可得是大官儿，得了，恭喜你们家出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我去跟居委会其他人报喜去喽！”
“唉，谢谢陈大妈。”
夫妻俩又抱头不敢相信地哭了一哭，觉得自己的心血没有白费。“去供销社买点喜糖，给邻居们送送，这是好事啊。我现在就进屋去告诉她爷爷。”方卫民高兴坏了。
“怎么是第四军医大学？会不会弄错了？”方琴兰蹙着眉。
“没错，他志愿就是这么写的。”
“不会啊，我亲眼看见他写的清华，怎么会变成空医大呢？”
教务处的老师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我们这里就是根据林滨同学交上来的志愿登记上报的。”
“你们……这儿肯定有猫腻！我要见校长！”
“方琴兰同学，校长现在忙了……”
“狗屁。”她毫不客气地吐出两个字，“是不是吴昊让你们这么改的？他神通广大，不想让林滨待在北京。”
“你怎么什么坏事儿都往我头上扣啊？”说曹操曹操到。吴昊这次考得非常不错，甚至超过了林滨，成了师大附中这次的第二名，如愿以偿地考入了清华大学。
“不是你是谁？我亲眼看见他交的志愿书。”
“那你应该问问他自己啊。志愿书是可以改的，说不定是他自己不想留在北京呢。”
方琴兰看了他一眼，径直跑向走廊。
“为什么是第四军医大学？你不是说你报清华吗？第四军医大学在西安你懂不懂？”
“琴子。”林滨深深地看了方琴兰一眼，低下头去，“志愿是我改的，我怕你有意见，没跟你说。对不起，我没讲信用。”
“看来是真的了。”方琴兰像泄气了一样，十分无力地坐在了座位上。“什么理由？”
“看到我志愿后，朱校长找了我。说，这么几年也都是学校对我的资助，我才能顺利考上大学。这以后在大学开销更大，我家庭条件不好，也不一定支持得起。念军医有补贴，而且第四军医大学那边已经给朱校长打电话了，愿意给我贫困奖学金。”
“蒙谁呢？朱校长是做慈善的资助你三年？他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今年师大附中能多出几个像你一样的种子考生吗？你上名校，他脸上有光，新学期也是招生的活招牌。再说了，去清华就没有奖学金了吗？这事儿要是跟吴昊没关系，我把头拧下来。”
林滨笑笑：“你真是个聪明女孩子，比我认识的每个女生都聪明。你以后肯定能在这一局赢得特别漂亮。”
“有缘处处是相逢，何必被地域限制了？”林滨站起身，对方琴兰伸出手来，“我会做一名好的医生，兴许毕业了能进协和呢。不就又回北京来了？你呢，大法官？”
方琴兰这才站起来，“算来算去，还被那个家伙给算计了。我真是小看你们男人了，还真是十年磨一剑，从高一磨到高三，临了来了这么一招。怎么跟他说都说不明白。有你没你我都不会喜欢他。”
“吴昊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你可以考虑考虑。”
“我的格局没那么小，真的不想像我大姐她们那样早早成家立业，结果惹了一身烂摊子。吴昊那种家庭出身的孩子，只是从小习惯了赢，不喜欢输。他和李一平才是最合适的。像我和赵白鸽这种普通人家孩子，真要遇上这种人，以后结婚只会是看人脸色过日子。还不如自己好好努力。”
“行了，你看问题那通透，我也就放心了。走吧琴子，以后我会常给你写信的。”
“嗯，期待你穿上军装和白大褂的样子。好在往后几十年都是太平盛世，没有什么上战场的机会，念军医大学也好。埋头做医学研究也适合你。”
两个老朋友握了握手，终于笑了起来。
秦文进皱了皱眉，这不符合常理啊。像林滨这种学生是不可能逃学的, 而且马上就要高考了, 正是关键时刻, 他能去哪儿？别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吧？
“好了, 不用你们操心了, 我们继续上课。”秦老师翻开前几天考的一份试卷, 开始给大家进行错题点评。一堂课, 方琴兰的心忐忑不已，总觉得好像有点什么事情发生了。
“吴昊！”上午放学后, 方琴兰从背后叫住了吴昊，把他喊到墙边僻静处。
吴昊勾起嘴角，“干嘛呀？孤男寡女的，叫别人瞧见还以为我俩早恋呢。”
“林滨没来上课的事，是不是跟你有关？”方琴兰没有理会他的话，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道。
吴昊轻哼一声, “我就说嘛，平时没什么事，基本要不会主动跟我讲话。看见我就绕道走, 跟避瘟神似的。这事情一扯上林滨，就紧张了。”
“谁拿你当瘟神？你自己心理作用。我可是把你当做最普通的同学哈。”
吴昊理了理校服领口，“不是。”
他见方琴兰没有做声, 只是盯着他看着, 心头泛出一丝苦, “怎么着？我说不是，你是不是压根就不信啊？”
“信！”方琴兰撇开脸，点了点头，“你这么好强的人，成天嚷嚷着要和林滨在考场上一决高下，不会使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让林滨参加不了高考。你应该会想光明正大地赢他一回。”她叹了口气。“那行，听你说不是我就放心了。怕你被张诚他们一挑唆，做出点出格的事儿，回头让校方知道了，秦老师又要为难了。马上考试了，好好学习。”
“方琴兰！”吴昊冷不丁地喊了一声。“要是我高考前失踪了，你会不会去找我？”
“嗯，应该……会吧。”方琴兰点了点头。
“坦白地说，如果没有林滨，我们现在也都毕业了，你会喜欢我吗？”
方琴兰淡淡笑笑，“我压根就不想谈恋爱，有那么多的事情值得我去做，为什么那么想不开非要谈恋爱呢？”
吴昊无奈地笑了笑。
“怎么样？是不是吴公子因爱生恨做的？”孙威刚刚看见方琴兰去喊吴昊了，方琴兰一回来，就立马过来打探消息。
“吴昊说不是。”
“他说不是你就信了？这杀人的哪有承认自己的杀人犯的？再说了，还是你去问的，他怎么好承认？”
“吴昊没那么卑鄙吧，还是挺光明正大一人。都同学三年了，这点了解你还没有？”
孙威直打自己嘴，“得，算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那你说怎么着？”
“你找着林滨家吗？去他家看看？”方琴兰提议道。
孙威挠挠头，“找着是找着，可够远的，来回赶得上上课吗？”
“没事儿，都快毕业了，迟个到的，旷个课的，能把我怎么地？”说着，方琴兰就收拾收拾书包准备走了。
孙威苦笑，“这也就是你们这些好学生有恃无恐，要是我……”
“你？你属于没救儿类型，秦老师也不会管你的。”
“得了！舍命陪君子！”孙威也开始收拾书包。
到了校门口，一辆自行车刷地停在了方琴兰和孙威面前，吴昊冲方琴兰努努嘴，“上来吧，去林滨家。”
方琴兰愣了愣。
吴昊一脸嫌弃地瞧了一眼孙威的破自行车，“坐他那个车，去乡下一趟，坑坑洼洼的颠不死你！”
“哎，我说昊哥，有好车了不起啊？不就一自行车吗？又不是桑塔纳。我说琴……”孙威还要继续说着，见方琴兰已经干脆地坐上了吴昊的车后座，“谢了啊，人情先欠着。”
“说什么欠不欠的？都是同学。我也不想少个竞争对手。”
方琴兰冲孙威努努嘴，“孙威，走啊。”
孙威无奈又好笑地一点头，“走哇，反正我就是你们的小跟班儿。这两年也谢谢你们了，别的成绩好的学生压根连正眼都不瞧我们差生一眼。”
方琴兰笑道：“你要是差生，你当初怎么考进师大附中的？”
“踩狗屎了，超常发挥呗。”
“那说不定高考还能再超长发挥一次呢？”
“人一辈子能有几次踩狗屎的机会？我有自知之明。”
吴昊也笑笑，“那不一定，要是你走的是一条拉满狗屎的大道，你想不踩着都难。”
“你说你一道貌岸然的乖学生，私底下说话怎么这么脏？你才走在狗屎大道上呢！我说昊子，这儿没别人，说实话，我一开始还真以为是你找人揍了林滨呢。”
“切。”吴昊不屑地说了一句，“我也不怕你们知道，一开始张诚他们是提议我揍林滨一顿的。不至于打残了，但是也足够影响高考发挥了吧。我是觉得，我吴昊压根就不需要耍这种手段去赢他，我能力足够出众，还怕他？不过，我听说这事儿后，也有点怕张诚他们没听我的话，自作主张，所以刚刚去问了问，确认没对林滨动手。”
“看不出来，你丫还是一正人君子。”
方琴兰接过话道：“是不是正人君子我不评价，但我可以告诉你，这就是高手过招。不会使阴的。就好比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决战，谁听说过西门吹雪会私底下给叶孤城用麻袋套起来先打一顿？”
“谁是西门吹雪？叶孤城又是谁？”
方琴兰这才想起来，这时候武侠小说还没完全在内地流行起来。
吴昊却侧头对孙威道：“就是两大绝顶用剑高手。香港著名小说家古龙写的武侠小说《陆小凤传奇》中的人物。”
“好看吗？等高考结束借给我看看呗。”孙威听得羡慕得眼睛都快放光了。
“好啊，只要你考上大学，我白送给你全套。”
“嚯！冲着这句话，我一定要考上大学。”
方琴兰忍俊不禁，“看来老师和家长的威逼还是比不上利诱啊。”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路程好像缩短了许多，没过多久就到了林滨农村的家门口。那的确是很农村的地方，虽然在京州范围内。那种泥巴地，泥巴房子，猪圈……让吴昊和方琴兰愣愣地打量了许久。
孙威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没见过农村啊？”
“啊？嗯。”方琴兰点点头，“也见过，我三叔家在京州郊外，但和这个还是有点差距。至少住的是砖瓦房。”
“你呢，吴大少爷，更没见过吧？”
“我现在才觉得，林滨能学成他现在这个样子真不容易。要给我，早不念书了。”吴昊的心里有那么点惭愧。亏得自己之前有时候看见方琴兰偷偷给林滨留饭票在书里，在方琴兰走后，自己还又把饭票拿出来撕了扔了。现在看来，这真不是什么锦上添花的“表达爱慕之情”的举动，而是救命的饭钱。
“林滨在吗？”孙威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土院子里就坐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孙威认得，是林滨的太奶奶，已经九十多岁了，耳聋眼花，人也糊涂。但越是这样的人越长寿。
“呦，你们怎么来了？”林滨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抱着个筐，里头放着满满的红辣椒。
孙威上去就给了林滨一拳，“你丫活着呀！还以为你死了呢，同学们和秦老师都着急了。”
“秦老师不是上午来过了么？刚走不久啊，我请假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方琴兰跟林滨熟悉，便好奇地问道：“你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一大早猪跑了，我跟我爸追来着。一耽误就没去上课了。”
孙威和方琴兰哭笑不得，“不就丢了头猪吗？课重要还是猪重要？害得我们担心了你那么久，还以为你遭人嫉恨，被人打残了呢。”话刚说完，忽然想起吴昊还在一边，孙威顿时有些尴尬，不由咳嗽两声，“那个，吴昊也关心你，跟我们一块儿来的。”
林滨当然知道孙威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吴昊一向看自己不顺眼，再一直误会方琴兰对他有意思，所以也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吴昊，微笑着道：“谢谢。”
“你们城里人不知道，猪啊牛的，对于农村人家来说，就是比人还重要的牲畜。尤其是种猪。没了这猪，我就是考上大学了，也上不起。所以吴昊啊，我是多么羡慕你生在那样的家庭里。你应当好好珍惜才是，你未来的发展平台肯定比我好。”
吴昊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原来我一直看你不服气，今天到你家来了我才发现，自己以前是多么狭隘。我有那么好的条件，家里还给我请了名师指点，尚且学不过你。可见你背后付出了多大努力。学校需要你这样的人，国家也需要。”
孙威“嗨”了一声，“怎么话说着越来越上升高度了？让我这种人情何以堪？”
林滨笑道：“你也别妄自菲薄，你觉得自己成绩差，那是在师大附中比的。师大附中本来生源就好，你和其他的学校比比看，说不定到八中、九中，你还是成绩好的呢。都别走了，留下来吃饭吧。”
在林滨和林妈妈的盛情邀请下，三个人吃了一顿地地道道的农家饭。为了表示感谢与招待同学，林滨家硬是上了一顿肉。
孙威是个心思粗的，夹着肉吃的大快朵颐。可方琴兰和吴昊却是怎么咽也咽不下去。这对于林滨这样的家庭来说，会不会意味着过年才能吃得上一回？
下午，林滨重又回到了课堂。
平时严厉的老师们越来越温柔，不再用凶凶的语气训斥，也不再喋喋不休地教育来教育去。这种本来应当窝心的气氛，反而更叫人心里难过了。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毕业和分别？
秦老师万年不变地夹着他的圆规，拎着三角尺，微微佝偻着背，从后门悄悄地走了进来。
“秦老师。”有学生注意到了他。要是搁在平时，秦文进早破口大骂了：“我从后门进来的，你后脑勺长眼睛看见我了呀？肯定是没专心好好学。还是想回头偷看哪个女同学？”
可这一回，秦文进却只是温和地笑笑，“你们再看看书，我再看看你们。”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一个女生听了这句话，伏在课桌上就哭了起来。班里的其他同学也纷纷受到了感染，女生放声哭了起来，男生红了眼圈。
“都干什么干什么？不就是毕个业吗？你们以后就是大学生了，十几年的寒窗终于到了头，这不是好事吗？”秦文进没想到场面失控了，也有些焦急起来。
“老师，你再骂我们一回吧。”孙威直愣愣地站了起来，“你不骂，我看不进书。”
“是啊，秦老师，你这么好声好气地跟我们说话，我都不习惯了。”
秦文进哭笑不得，“都坐下坐下，给你们说的我成什么人了？我以前哪里是骂你们？那是给你们气得没法子了。人生的路还很长，小时候你们有父母拎耳朵；上学了你们有老师训你们；可走上了社会工作了，就再没有这样的事情。什么都要靠你们自己。父母和老师现在教育你们，是为了以后你们少被领导、老板教训。以前我有什么说话不当的地方，就在这儿说声对不起了。”
三十四五岁的人，站在讲台上，恭恭敬敬地对着底下的学生鞠了个躬。“这届文科班的学生，一定最有出息！”秦文进摘了眼镜，擦了擦眼泪。
“秦老师，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底下的女生泪眼婆娑，“我们平时不听话。”
“都看书吧，看书。”秦文进转过身去，面向黑板，画了一个圆、一个三角、一个抛物线。“有需要演算的，上黑板来。”
还是那么寻常的圆、三角和抛物线，只是直到第二天，值日生也舍不得擦掉。
“琴子，姥姥给你的护身符都放在枕头底下了吗？”王英关切地问着，一边有些不满，“小姨给你求来的秘方挺好的，怎么不吃？妈这核桃芝麻白买了。”
“知道啦。”方琴兰无奈地应了一声，“这个天气吃那猪油和的东西，您不怕我拉肚子？”
“呸呸，不要乱说话，你这孩子。什么拉肚子，明天一定好好儿的。”
“行行，我跟爸再缕缕东西。”父女俩站在一块儿，由方卫民给方琴兰核对该带进考场的文具。
“准考证，笔多带几枝，草稿纸，尺子圆规……”王英见父女俩正一样样对着，也就不多说话了。这种精细的活儿还是交给方卫民做比较好。
第二天一大早，王英便起来给方琴兰煮粽子。满屋子的粽子香，馋得秋兰直流口水。高三考试，初中跟着放假，是件特别幸福的事。
“妈，我也想高考。”
“你先把中考弄完再说。唉，过去别添乱，这是头一个是给你姐姐的状元粽子。粽子粽子，高中头一个！还有这鸭蛋油条，确保科科一百分儿。你去瞧瞧你姐起来没有。”王英用胳膊碰了碰秋兰。
秋兰没好气的回到卧室，见琴兰像往常一样，一丁点紧张的神色都没有，不由打趣道：“真是高手不一样哎，要是给我，肯定紧张得觉都睡不着。我看你昨晚睡可香了。”
“你怎么知道我睡的香？”
“还不是因为怕我睡着打呼噜打搅你，都没怎么敢睡，气都不敢喘。”秋兰委屈上了。
方琴兰捏了捏秋兰的小脸蛋，“小美人，谢谢你了，姐姐考完给你买……你喜欢的东西。”
“真的？”
“嗯。”
早上是方卫民亲自骑车送的琴兰，和平在一旁骑车护送，秋兰也跟上了。几乎全家出动。像这样的光景绝不是一家，几乎家家都是这样。看来在中国父母的眼中，高考真的是孩子人生的头等大事，甚至比结婚还含糊不得。
“去吧，放松心态。”方卫民把女儿送入考场，高高兴兴地挥了挥手。待女儿满不在乎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时，方卫民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全是汗了。
考试没多久，就有一个孩子被抬了出来，送上了救护车。
方卫民的心都要揪起来了，一见不是自家孩子，大家这才纷纷松了口气。当然那个孩子的父母就撕心裂肺起来。
考试一连考了三天。方卫民也来接了三天。每次等考试终了铃声一响，所有门口的的家长几乎又都揪起了心。几家欢喜几家愁，有的孩子出了考场就嚎啕大哭，令方卫民欣慰的是，琴子每次都是高高兴兴出来的，和平常一样。
方卫民特别骄傲，觉得自家女儿就是优秀。
高考终于结束了。八十年代已经开始了独生子女模式，和这一代人以后面临的住房和养老压力，方琴兰觉得自己身为七零后，算是比较幸福的一代人。没有了学业压力，她终于可以躺下来好好思考思考报什么志愿了。
“发榜了发榜了！”居委会陈大妈一路小跑，脸都红了，气喘吁吁直奔王英她们家。“你们两口子怎么还有时间理韭菜？高考成绩发榜了知道吗？大红纸都贴在校门外了！”
“啊！不是说明天吗？”方卫民差点从凳子上跌下来。
陈大妈一脸得意洋洋，仿佛在为自己比这对父母还要有责任心而骄傲，“你们琴子考上啦！”
“考多少啊？”方卫民激动得声音都哑了。
“考……哎呦好多分儿呢，反正考上了。今年师大附中考上好多大学生呢，你们家和平以后肯定是下一个。”
“哎呀，这……”方卫民高兴得满是眼泪，朝王英望望，“琴子人呢？”
“一大早就去学校找同学和老师去了。”
“她报的是人民大学吧？”那个时候都是先填志愿再等分数，所以也面临着估错分，上不了自己报的，但分比一些差一档次的又高的局面。
“是。”王英点点头。
陈大妈吃惊地道：“怎么是人大啊？不是北大清华啊？你们家琴子可是师大第一名！”
“孩子大了，有主意。说是人大的法学好，琴子以后想进法院呢。”
“呦，那以后可得是大官儿，得了，恭喜你们家出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我去跟居委会其他人报喜去喽！”
“唉，谢谢陈大妈。”
夫妻俩又抱头不敢相信地哭了一哭，觉得自己的心血没有白费。“去供销社买点喜糖，给邻居们送送，这是好事啊。我现在就进屋去告诉她爷爷。”方卫民高兴坏了。
“怎么是第四军医大学？会不会弄错了？”方琴兰蹙着眉。
“没错，他志愿就是这么写的。”
“不会啊，我亲眼看见他写的清华，怎么会变成空医大呢？”
教务处的老师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我们这里就是根据林滨同学交上来的志愿登记上报的。”
“你们……这儿肯定有猫腻！我要见校长！”
“方琴兰同学，校长现在忙了……”
“狗屁。”她毫不客气地吐出两个字，“是不是吴昊让你们这么改的？他神通广大，不想让林滨待在北京。”
“你怎么什么坏事儿都往我头上扣啊？”说曹操曹操到。吴昊这次考得非常不错，甚至超过了林滨，成了师大附中这次的第二名，如愿以偿地考入了清华大学。
“不是你是谁？我亲眼看见他交的志愿书。”
“那你应该问问他自己啊。志愿书是可以改的，说不定是他自己不想留在北京呢。”
方琴兰看了他一眼，径直跑向走廊。
“为什么是第四军医大学？你不是说你报清华吗？第四军医大学在西安你懂不懂？”
“琴子。”林滨深深地看了方琴兰一眼，低下头去，“志愿是我改的，我怕你有意见，没跟你说。对不起，我没讲信用。”
“看来是真的了。”方琴兰像泄气了一样，十分无力地坐在了座位上。“什么理由？”
“看到我志愿后，朱校长找了我。说，这么几年也都是学校对我的资助，我才能顺利考上大学。这以后在大学开销更大，我家庭条件不好，也不一定支持得起。念军医有补贴，而且第四军医大学那边已经给朱校长打电话了，愿意给我贫困奖学金。”
“蒙谁呢？朱校长是做慈善的资助你三年？他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今年师大附中能多出几个像你一样的种子考生吗？你上名校，他脸上有光，新学期也是招生的活招牌。再说了，去清华就没有奖学金了吗？这事儿要是跟吴昊没关系，我把头拧下来。”
林滨笑笑：“你真是个聪明女孩子，比我认识的每个女生都聪明。你以后肯定能在这一局赢得特别漂亮。”
“有缘处处是相逢，何必被地域限制了？”林滨站起身，对方琴兰伸出手来，“我会做一名好的医生，兴许毕业了能进协和呢。不就又回北京来了？你呢，大法官？”
方琴兰这才站起来，“算来算去，还被那个家伙给算计了。我真是小看你们男人了，还真是十年磨一剑，从高一磨到高三，临了来了这么一招。怎么跟他说都说不明白。有你没你我都不会喜欢他。”
“吴昊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你可以考虑考虑。”
“我的格局没那么小，真的不想像我大姐她们那样早早成家立业，结果惹了一身烂摊子。吴昊那种家庭出身的孩子，只是从小习惯了赢，不喜欢输。他和李一平才是最合适的。像我和赵白鸽这种普通人家孩子，真要遇上这种人，以后结婚只会是看人脸色过日子。还不如自己好好努力。”
“行了，你看问题那通透，我也就放心了。走吧琴子，以后我会常给你写信的。”
“嗯，期待你穿上军装和白大褂的样子。好在往后几十年都是太平盛世，没有什么上战场的机会，念军医大学也好。埋头做医学研究也适合你。”
两个老朋友握了握手，终于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