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 中国发射了第一颗气象卫星——风云一号，也就在这一年, 改革开放的第十年, 国家主席□□在访外时说出了“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9月4日, 当地的夏末初秋, 热夯夯的, 一点都不像立秋后的样子, 反而是比七八月份还要热。
虽说没有离开出生地, 可为了更好地体会大学生活，也为了给家里腾地方, 方琴兰硬是说服父母，到学校去做了住校生。因为高考成绩特别优秀，师大附中给了一大笔奖学金，也足够方琴兰交学费和住宿费了。
大学门口全是拖着大包袱以及箱子的学生、家长，也有好条件的是从外地开着车来的。几辆外地牌照的桑塔纳尤为扎眼。路边还有低调停着的红旗，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方琴兰照旧是家里人送的, 方卫民和方和平骑车自行车，一个拖着行李，一个拖着人。那时候还不流行拉杆箱, 能有个皮箱子的，就已经是条件非常不错的人家了。
临出发前，王英把方琴兰悄悄地拉到一边, “我把钱缝在你毛衣的前胸了, 锁起来不安全, 贴身带着最安全。虽然你可以常回家，不用带那么多，但是以防万一嘛。”
“妈，不用。”
“你这丫头上了大学就不听妈妈话了？看，琴子，妈给你买什么了？”王英神秘一笑，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个红袋子，接下来拿出来的东西却让方琴兰差点笑喷出来，那竟是一件胸衣。真正意义上的胸衣，带着钢圈的，有着罩杯的内衣，而不是高中时穿的小吊带。还是大红的颜色，方琴兰觉得自己想死。
“妈我不穿这个。”
“傻丫头，你现在是大姑娘了，不能再穿以前那种小背心了。会被看出来的，而且啊……你到大学后，就要懂得爱美了。男生也会在意的。”
方琴兰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保守的妈妈说出来的话，“妈，你没发烧吧？你是假妈妈？”
“哎呀，谁都是过来人。你以前上学，要以学习为重。虽然现在上大学了，你爸和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学习，将来为国家做贡献。可妈也不是那么老古董的人，现在风气开放了，早就不是以前包办婚姻的年代。我和你爸那会儿都是自由恋爱了，更何况你们？大学要有优秀的对象，处一个也行。反正咱家都是本地人，领回来给我和你爸给你把把关。不过只能做些去图书馆、逛公园的事儿啊，不该做的别做。”
看着王英一下子严肃起来的表情，方琴兰有意逗逗她，“什么是不该做的事儿啊？”
“去！这孩子！”
“那你跟我说不要做不该做的事儿，又不告诉我哪些是不该做的。这不跟老师考前让我们复习，又不给划重点一样吗？都是耍流氓的行为。”
“哎呀，这个……嗨，让我怎么说呀？就是别大姑娘不知道害臊的，拉拉手，逛逛马路可以；俩人别单独待一个房间里。”
方琴兰对于母亲这么含蓄地描述感到非常好笑。
“俩人待一个教室呢？”
王英突然意识到女儿可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是故意逗自己呢，于是一扬手里的鞋底子，“我抽你我！”
“错了错了，知道了吗，我会保护好自己。但是这胸衣我真不要，你给秋兰穿吧。”琴兰连连摆手，见王英还要给自己进行思想教育，忙道，“不是我不知道该穿这个了，而是……这色儿太难看了。您不能买个素点的颜色啊，我自己去买得了。”
“嗯，哪有女孩子自己去买的？”王英嗔怪道，“你嫌颜色不好看，我拿去换。”
方琴兰哭笑不得，心想着自己要是不答应，恐怕王英不会善罢甘休的。
于是乎，现在自己的包袱里就有三个胸衣，都是老母亲的心血。方琴兰生怕和平毛手毛脚的，一个不小心都掉出来，那自己就丢人丢大了。
方卫民非常欣慰，又骄傲，自己培养出了方家第一个大学生，而且还是国家数一数二的学府。不但学校里的老师对自己刮目相看，就连大哥、三弟他们也都肃然起敬。卫霞以前对自己让女儿上学的行为非常不以为然，如今看到琴子上了人大，也不再多说话了。
“和平啊，你看看，这就是大学。平时你也就是在外头看看。今天进来了感觉怎么样？以后也要像你姐姐学习。”
“知道了爸。”和平不耐烦地回答着。
两边参天的梧桐树将阳光遮挡了起来，偶尔有一丝凉风撩起方琴兰的白裙子。她低头尴尬地看着自己这身打扮，这是自己非常直男眼光的亲爹托人从王府井大街的商店买来的。据说很贵，到底有多贵，老方同志也没说。大概是怕她知道了内疚。
腰上有个蝴蝶结，短袖上还有点蕾丝，和那种棉布的裙子材质不一样。一看就是洋货。秋兰看到她穿上后，羡慕都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头一回觉得爸妈对二姐真偏心。
“爸，什么时候你也给我买一件。”
“等你也考上名牌大学的，我也给你买。”
“偏心。”
方卫民乐呵呵的，也不反驳。和平看了也直点头，“嗯，好看好看。”
男生都爱看穿白裙子的女生，只要身材不是太糟糕，基本都会被他们在脑海中自动定义为仙女。梧桐树底下就站着好几个小青年，看样子都是大二、大三年级的学生，等着迎接新生呢。
一眼看到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黑黑的长头发披在背后，没有扎起来。
“嘿，这个我的！都不许抢啊。”
“这个打扮洋气嘿，看那裙子绝对不是土货。又白，腿又长，我敢打赌肯定是上海来的。”
方卫民看在眼里，哼了一声，“琴子啊，虽说你上了大学，可也还是要好好学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妈给你灌输了什么。别听她的，妇人之见！大学四年是多么宝贵的光阴，用来谈恋爱，简直是暴殄天物。找什么对象啊？等你毕业了以后，爸爸给你介绍。我们学校好多青年未婚教师呢。”
“好好好……爸，爸，我知道了。谨遵爸爸教导。”方琴兰生怕方卫民再对他进行一次思想教育。忽然就有了主意，“和平，你骑车把我送进去吧。”
和平看了一眼那边虎视眈眈的几个男生，顿时明白了，“好嘞，就让我这个亲弟弟，冒充一回男朋友，给我姐立立威风。”
“爸，您就回去吧，把行礼放大杠上，我负责给弄过去。回头我再给姐买铺盖和盆。”
方卫民看了眼高大帅气、斯文俊秀的儿子，再看看那边几个青年，便也放下心来，“行，那你去吧。”
“唉，爸，把钱给我呀，不然我拿什么给我姐买东西。”
方卫民没好气地从兜里掏出票子，放到和平手里，“用剩下的晚上拿回来。你就别在外面吃饭了，回家来吃。”
“好吧。真抠门儿。”和平十分不满地嘟着嘴。
当着那几个男生的面儿，骄傲地载着方琴兰一路朝宿舍楼骑去。八十年代的宿舍楼还不算旧，但和以后印象中的校园，还是大相径庭了。
一个房间八个人的上下铺，标配。法学院男生多，女生少一些。更何况那个年代，家里愿意一直供到大学的女生也不多。
在一个宿舍的，基本也算是全国各地来的精英了。
宿舍没住满，也就六个女生，剩下的两个铺位正好放行李。进来的时候，和平与楼下宿管阿姨好说歹说，说尽了好话，可能看他长得清秀，嘴又甜。宿管阿姨就登记了下，放他进去了。
屋里有两张床已经摆上了铺盖，一张整整齐齐，蚊帐也挂上了；另一个胡乱堆了下行李。两张床的主人都不在。靠近窗户的桌子旁，坐着一个女生，她似乎是靠墙下铺的主人。方琴兰进屋的时候，她正在照镜子。长相一般，不大的脸上有几颗痘痘，皮肤也不算白。
“呦，来新同学了。”眼神一瞬间就飘到了和平的身上。旋即在一秒钟之内缩回眼神，大大方方地对着方琴兰问好道：“你好，我叫赵玲玲。”
“你好。”方琴兰也伸出了手，“我叫方琴兰。”
赵玲玲立马瞪大了眼睛，“哦，你就是那个京师大附中考第一的那个吧，我听说了，你分儿可高了。你咋不去北大清华呢？”
方琴兰微微笑笑，“人大也挺好，法学一流。”
赵玲玲也讪讪笑笑，两只眼睛上下把方琴兰打量了个遍，“你这衣裳可真好看，一看就是城里人。”打量的目光很快就收回了，落到脸上的笑容，十分热情。顺带着看了一眼正在默默铺床收拾行李的和平，“这是你男朋友吧？可真英俊。”
“哪儿啊，这我弟，亲弟。”
“是你弟弟啊！”赵玲玲立刻笑靥如花，“你们姐弟长得都好看。我看比刚才来的那个苏梦洋气多了。”
“苏梦是谁？”
“就是和你上下铺的那个。听说是无锡来的，她们江南人都白，白得血管青筋在胳膊上都看得见。我看，还不如你这白看着舒服呢。”
“哦，南方人嘛，水气大，皮肤好。”方琴兰也笑笑，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过度的热情蕴含着陷阱。这个赵玲玲热情得有点让她不舒服。以及连她都有点好奇这个苏梦到底长得什么样了。赵玲玲无疑字里行间都是流露出对苏梦容貌的嫉妒，那一定是个江南的大美人。
和平就是这一点好，不论什么狂蜂浪蝶往他身上撞，他也充耳不闻。好比说刚刚走校园里骑车晃了一圈，不乏清纯的大一学妹和美丽的高年级学姐；再好比说这个宿舍里，明显很想和他搭腔的赵玲玲；还有她提到的苏梦。
以上种种全部不入和平的眼和耳，他此时心中的信念只有一个：帮姐姐铺床。铺得一丝不苟，整整齐齐。反倒是方琴兰乐得坐在桌子旁，什么都不用做了。
方琴兰和赵玲玲正在聊着开学时的一些事呢，忽然宿舍门被打开，进来两个小当兵的。方琴兰和赵玲玲都被吓了一跳。
身后跟着的女孩朝屋里环顾了一圈，似乎都不是很满意，看了看方琴兰那个最好的靠近窗户和桌子的下铺，心里在思考着什么。
和平拍了拍床单，看向那女孩，“这我姐的床位，铺的时候我已经确认过床位了，确实是她的名字。”
和平的话无异于宣告了方琴兰的领土，顺便告诫了别人：这个床铺你就甭想了，找别的地儿去吧。
赵玲玲先是被这气势汹汹的架势给吓愣住了，旋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女孩笑道：“你好，我叫赵玲玲，3号铺的，大家以后就是同宿舍的同学了，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嗯。”那女孩鼻子里应了声，算是回答了赵玲玲。赵玲玲的热情贴了人家的冷臀部，不禁有些尴尬。
刚才和平想进来，和宿舍阿姨扯了好久好话呢。这位倒好，人直接带进来两个警卫员儿，看来是高干子弟。
“名字在这儿。”一个小当兵的找到了贴名字的位置。
“怎么是上铺？”女生英气的眉紧紧蹙了起来，直接走了过去，撕下下铺女生的名帖，和自己掉了个个儿。
“哎。”赵玲玲瞪大了眼睛，却又没敢多说话。
那女生颇为得意似的，拍了拍手，“行了，弄吧。”
当兵的办事快，效率高，几下就把铺盖整理好了，板板正正。这时那女生才倚靠在窗边，朝方琴兰和赵玲玲努努嘴，“我叫蒋莉，她叫赵玲玲，你呢？”
“方琴兰。”
“听口音本地人吧？”
“是。”
“本地人住什么校？”蒋莉小声嘀咕了句，打开身上背的一个军用水壶，边喝水边道：“不过我也不想住家里。好容易上大学了，可以脱离父母的管教，在外面待着多自在。”很显然她对同为本地人的方琴兰更加友好一些。这让热情拉关系的赵玲玲大为失落，同时对方琴兰也有了一丝羡慕嫉妒的成分。
蒋莉喝完水，开始一张张铺位仔细地看贴的名字，“顾静、徐二翠，嚯！这名字真土！苏梦……”
“刚刚已经来过了，江南来的，长得跟画上下来的人似的。”赵玲玲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刷存在感的方式，同时又在新进来室友的面前提到了苏梦的“美”。
“画上下来的？能有多美？林黛玉？”蒋莉果然盯着那张床看了又看，嘴角不屑地向上扯了扯。“南蛮子。”最后目光依旧落在了方琴兰的床位上，又看了看和平，一努嘴，“你小对象？”
“我弟。”
和平看出来了，这是个是非之地，于是便对方琴兰道：“姐，重的东西我已经给你搬过来了，剩下的你自己慢慢收拾吧，缺什么就直接回家拿。反正也不远。”
“行，辛苦你了，回去吧。”方琴兰在和平的肩膀上拍了拍。和平露出了好看的笑容。
待和平走后，蒋莉也打发了两个小当兵的走，那两人始终一言不发，一脸严肃地出了门，顺便把宿舍门也关上了。
没等其他两个人问，蒋莉就先开了口，“这我爸身边警卫员，帮我扛扛被子什么的。你们都怎么来的？”
“我……我自己坐火车来的。”
“唉，你是哪里人？”
赵玲玲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不情愿，“商丘。”
“哦，河南人。普通话说得不错。”蒋莉开开心心地坐到了自己抢来的床位上，高兴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比我们家的床可小了一圈，我还从来没住过上下铺呢。”忽然，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方琴兰和赵玲玲道：“哎，你们可不许告诉我商铺这个人啊，你们不说谁都不知道。”
赵玲玲看出来了，这个蒋莉是个不好惹的。本来自己特地早点来学校，还想在宿舍里做个宿舍长，让大家围着自己转什么的。这蒋莉一出现，她就知道，以后必定是大家围着蒋莉转了。
“嗯，你放心，保证不说。”
蒋莉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方琴兰没有做声，情况不明，还是先少说话的好。“你们先聊着，我出门送送我弟。”
送不送和平的再其次，她只是想先出来透透气。有点怀念高中五班的日子，出了吴昊偶尔有点幺蛾子，其余时候大部分同窗情谊美好而单纯。
“行了姐，你不用送我了。咱又不是离家八丈远的那种。不过姐，你那室友可真不是省油的灯。”
“那你看赵玲玲和蒋莉哪个更不好相处？”
“都不好相处。不过赵玲玲笑里藏刀，蒋莉什么都摆在明面儿上，讨厌是讨厌了点。不过你得更当心赵玲玲。”
方琴兰对弟弟的眼光很满意，至少这样看，以后鉴别绿茶婊什么的没什么问题了。
“成，那我走了哈！”和平一脚跨上自行车一不小心踢到了旁边一个人。那人背着重重的行礼，身躯却很瘦弱，一下子就倒了。
“同学，同学！对不起啊！”方琴兰一边瞪了眼毛手毛脚的弟弟，一边赶紧去扶起对方。瘦瘦弱弱白白净净一男生，跟冷文俊似的。
“没事。”男生低低地说了一句，扛起行礼，继续往校门外走着。
“同学，宿舍楼的方向在那边，再往前走就是校门外了。你哪个院的，是不是找错方向了？”
“不去了。”男生似乎下了决心似的，淡淡地回答道，继续背着行礼往前走着。
方琴兰顿了顿，“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学费被偷了，我也上不起了。”
方琴兰一愣，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不过这种情况还真别说，当年她自己上大学的时候也有身边同学遇到过。不要以为学校就是非常纯净的地方，事实证明，新生开学是盗窃案的高发时期。有些是社会上混进来的人，也有些是思想不好、自己没办法出此下策的人。
看那男生的眼神，不像是假的。这个时候，方琴兰脑海中的思想斗争开始了。帮一把陌生人吧，自己着实没那么高尚，也没那么富裕；不帮吧，不由自主地就让她想起了高一刚开学时候的林滨，迟到了好几天，父亲都差点给校长跪下了。贫困人家的子弟上个学，的确是特别不容易。
这小偷也真是的，不能说叫劫富济贫吧，最起码别偷本来就很贫的呀！
兴许是对方既有点像冷文俊，倔强淡然的样子又有点让她想起林滨，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方琴兰叫住了那男生，“别走了，考上个大学不容易。再说了，你回去后哪还有钱买车票啊！大家都是同学，我帮帮你吧。”
男生将信将疑地驻足。
和平压低了声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姐，你疯了？你自己有多少钱？都给他，回去爸不得打死我？我可是你亲弟弟，你别坑我！”
可能是听见了和平的话，男生摇了摇头，“被偷是我自己的命不好，谢谢你了。”
“大学生了，讲什么命不命的封建迷信？车到山前必有路，不能让你来趟首都，感受到的都是这儿的不好。首都人民还是很热情的。同学你跟我走吧，我帮你想办法。”
“姐，你帮不起。而且……”和平还是试图说服方琴兰。“而且你怎么知道他是真的？还是假的……”
“哎呀，你姐没那么傻，你什么时候看你姐像尊善菩萨了？”方琴兰对和平道，“你回去吧。我去找学校老师。”
方琴兰领着男生走到女生宿舍楼下，“你坐在花坛边等我一下，我呢，说实话也不是有完全能力帮你的人，但有的人是有的。”
她走进宿舍，屋里已经多了两个人，一个应该就是苏梦，住在自己上铺；还有一个就是徐二翠了。
苏梦躺在蚊帐里，一声不响，方琴兰只看到了一点白胳膊白腿，的确是南方人特有的白，一白遮百丑，应该的确长得不错。
“哎呀妈，又来一个！这你们城里的妹子咋都怎俊呢！”徐二翠正从上铺爬下来，听口音是个东北人。
“把你弟送走了？”蒋莉抱着一罐盐津葡萄，正吃着。“要不要来一个？”
“大款，有点忙儿需要你帮。”
方琴兰对自己的这个定位，让蒋莉有些虚荣心飘飘，“什么大款不大款的，我也就跟你们差不多。说吧，什么忙儿？”
“在楼下碰见个新生，也是法学院的，钱被偷了，打算回家去。我看他可怜，就领我们楼下了。”
苏梦静静地听着，似乎有些触动；赵玲玲悄悄地拿着本小说，缩到床上，拉起了自己的蚊帐。
“哎呀，这孩子真可怜。杀千刀的小偷儿，别给我逮着！逮着我呼死他！”徐二翠一脸义愤填膺。
“你想干什么？”蒋莉一脸惊悚，“你不会是想让我掏钱帮他吧？”
“我瞧着你应该家里关系挺到位的，就想问问你认不认得学校老师什么的。”
“哦。”蒋莉如释重负，“吓了老子一跳。老师啊，校长倒是跟我爸是朋友，我让他打个关照给那男生的班主任吧，看能不能宽限下。”
“我就知道你是个女中豪杰。”方琴兰趁机对蒋莉竖起了大拇指。果然蒋莉很吃这一套，“少给我戴高帽儿啊，我也就是看大家都是同学的份上。再加上我是军人家庭，我们一家都是正直的人，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人在哪儿呢？看看去。”
“哎，我也去！”二翠也赶忙跟上了。
男生在楼下静静的等着，和身旁那些聒噪又兴奋的新生老生完全不在一个画风。
蒋莉看了看，咧嘴笑笑，“难怪你出手相救，长得不赖嘛。我猜要是丑，你肯定就表示默哀了。”
“好啥看呀？白得跟女人似的。”徐二翠也跟着打量上了。
蒋莉白了她一眼，“徐翠花儿，我告儿你，这才是今后即将盛行的审美。大学里谁不喜欢温文尔雅的相貌？五大三粗的早过时了知道不？”说着笑眯眯地对方琴兰道，“要是我，我也肯定帮。”
“我帮他是因为他像我一高中同学，我们全班都欠他的；境遇吧又像我另外一个同学，我也觉得我欠他的。”
“呦，看不出来，情史挺丰富。”
方琴兰恼了，“你帮不帮？”
蒋莉连连点头，“帮帮，一定帮到底，顺便问问哪个班的，叫什么，哪儿来的。”
9月4日, 当地的夏末初秋, 热夯夯的, 一点都不像立秋后的样子, 反而是比七八月份还要热。
虽说没有离开出生地, 可为了更好地体会大学生活，也为了给家里腾地方, 方琴兰硬是说服父母，到学校去做了住校生。因为高考成绩特别优秀，师大附中给了一大笔奖学金，也足够方琴兰交学费和住宿费了。
大学门口全是拖着大包袱以及箱子的学生、家长，也有好条件的是从外地开着车来的。几辆外地牌照的桑塔纳尤为扎眼。路边还有低调停着的红旗，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方琴兰照旧是家里人送的, 方卫民和方和平骑车自行车，一个拖着行李，一个拖着人。那时候还不流行拉杆箱, 能有个皮箱子的，就已经是条件非常不错的人家了。
临出发前，王英把方琴兰悄悄地拉到一边, “我把钱缝在你毛衣的前胸了, 锁起来不安全, 贴身带着最安全。虽然你可以常回家，不用带那么多，但是以防万一嘛。”
“妈，不用。”
“你这丫头上了大学就不听妈妈话了？看，琴子，妈给你买什么了？”王英神秘一笑，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个红袋子，接下来拿出来的东西却让方琴兰差点笑喷出来，那竟是一件胸衣。真正意义上的胸衣，带着钢圈的，有着罩杯的内衣，而不是高中时穿的小吊带。还是大红的颜色，方琴兰觉得自己想死。
“妈我不穿这个。”
“傻丫头，你现在是大姑娘了，不能再穿以前那种小背心了。会被看出来的，而且啊……你到大学后，就要懂得爱美了。男生也会在意的。”
方琴兰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保守的妈妈说出来的话，“妈，你没发烧吧？你是假妈妈？”
“哎呀，谁都是过来人。你以前上学，要以学习为重。虽然现在上大学了，你爸和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学习，将来为国家做贡献。可妈也不是那么老古董的人，现在风气开放了，早就不是以前包办婚姻的年代。我和你爸那会儿都是自由恋爱了，更何况你们？大学要有优秀的对象，处一个也行。反正咱家都是本地人，领回来给我和你爸给你把把关。不过只能做些去图书馆、逛公园的事儿啊，不该做的别做。”
看着王英一下子严肃起来的表情，方琴兰有意逗逗她，“什么是不该做的事儿啊？”
“去！这孩子！”
“那你跟我说不要做不该做的事儿，又不告诉我哪些是不该做的。这不跟老师考前让我们复习，又不给划重点一样吗？都是耍流氓的行为。”
“哎呀，这个……嗨，让我怎么说呀？就是别大姑娘不知道害臊的，拉拉手，逛逛马路可以；俩人别单独待一个房间里。”
方琴兰对于母亲这么含蓄地描述感到非常好笑。
“俩人待一个教室呢？”
王英突然意识到女儿可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是故意逗自己呢，于是一扬手里的鞋底子，“我抽你我！”
“错了错了，知道了吗，我会保护好自己。但是这胸衣我真不要，你给秋兰穿吧。”琴兰连连摆手，见王英还要给自己进行思想教育，忙道，“不是我不知道该穿这个了，而是……这色儿太难看了。您不能买个素点的颜色啊，我自己去买得了。”
“嗯，哪有女孩子自己去买的？”王英嗔怪道，“你嫌颜色不好看，我拿去换。”
方琴兰哭笑不得，心想着自己要是不答应，恐怕王英不会善罢甘休的。
于是乎，现在自己的包袱里就有三个胸衣，都是老母亲的心血。方琴兰生怕和平毛手毛脚的，一个不小心都掉出来，那自己就丢人丢大了。
方卫民非常欣慰，又骄傲，自己培养出了方家第一个大学生，而且还是国家数一数二的学府。不但学校里的老师对自己刮目相看，就连大哥、三弟他们也都肃然起敬。卫霞以前对自己让女儿上学的行为非常不以为然，如今看到琴子上了人大，也不再多说话了。
“和平啊，你看看，这就是大学。平时你也就是在外头看看。今天进来了感觉怎么样？以后也要像你姐姐学习。”
“知道了爸。”和平不耐烦地回答着。
两边参天的梧桐树将阳光遮挡了起来，偶尔有一丝凉风撩起方琴兰的白裙子。她低头尴尬地看着自己这身打扮，这是自己非常直男眼光的亲爹托人从王府井大街的商店买来的。据说很贵，到底有多贵，老方同志也没说。大概是怕她知道了内疚。
腰上有个蝴蝶结，短袖上还有点蕾丝，和那种棉布的裙子材质不一样。一看就是洋货。秋兰看到她穿上后，羡慕都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头一回觉得爸妈对二姐真偏心。
“爸，什么时候你也给我买一件。”
“等你也考上名牌大学的，我也给你买。”
“偏心。”
方卫民乐呵呵的，也不反驳。和平看了也直点头，“嗯，好看好看。”
男生都爱看穿白裙子的女生，只要身材不是太糟糕，基本都会被他们在脑海中自动定义为仙女。梧桐树底下就站着好几个小青年，看样子都是大二、大三年级的学生，等着迎接新生呢。
一眼看到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黑黑的长头发披在背后，没有扎起来。
“嘿，这个我的！都不许抢啊。”
“这个打扮洋气嘿，看那裙子绝对不是土货。又白，腿又长，我敢打赌肯定是上海来的。”
方卫民看在眼里，哼了一声，“琴子啊，虽说你上了大学，可也还是要好好学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妈给你灌输了什么。别听她的，妇人之见！大学四年是多么宝贵的光阴，用来谈恋爱，简直是暴殄天物。找什么对象啊？等你毕业了以后，爸爸给你介绍。我们学校好多青年未婚教师呢。”
“好好好……爸，爸，我知道了。谨遵爸爸教导。”方琴兰生怕方卫民再对他进行一次思想教育。忽然就有了主意，“和平，你骑车把我送进去吧。”
和平看了一眼那边虎视眈眈的几个男生，顿时明白了，“好嘞，就让我这个亲弟弟，冒充一回男朋友，给我姐立立威风。”
“爸，您就回去吧，把行礼放大杠上，我负责给弄过去。回头我再给姐买铺盖和盆。”
方卫民看了眼高大帅气、斯文俊秀的儿子，再看看那边几个青年，便也放下心来，“行，那你去吧。”
“唉，爸，把钱给我呀，不然我拿什么给我姐买东西。”
方卫民没好气地从兜里掏出票子，放到和平手里，“用剩下的晚上拿回来。你就别在外面吃饭了，回家来吃。”
“好吧。真抠门儿。”和平十分不满地嘟着嘴。
当着那几个男生的面儿，骄傲地载着方琴兰一路朝宿舍楼骑去。八十年代的宿舍楼还不算旧，但和以后印象中的校园，还是大相径庭了。
一个房间八个人的上下铺，标配。法学院男生多，女生少一些。更何况那个年代，家里愿意一直供到大学的女生也不多。
在一个宿舍的，基本也算是全国各地来的精英了。
宿舍没住满，也就六个女生，剩下的两个铺位正好放行李。进来的时候，和平与楼下宿管阿姨好说歹说，说尽了好话，可能看他长得清秀，嘴又甜。宿管阿姨就登记了下，放他进去了。
屋里有两张床已经摆上了铺盖，一张整整齐齐，蚊帐也挂上了；另一个胡乱堆了下行李。两张床的主人都不在。靠近窗户的桌子旁，坐着一个女生，她似乎是靠墙下铺的主人。方琴兰进屋的时候，她正在照镜子。长相一般，不大的脸上有几颗痘痘，皮肤也不算白。
“呦，来新同学了。”眼神一瞬间就飘到了和平的身上。旋即在一秒钟之内缩回眼神，大大方方地对着方琴兰问好道：“你好，我叫赵玲玲。”
“你好。”方琴兰也伸出了手，“我叫方琴兰。”
赵玲玲立马瞪大了眼睛，“哦，你就是那个京师大附中考第一的那个吧，我听说了，你分儿可高了。你咋不去北大清华呢？”
方琴兰微微笑笑，“人大也挺好，法学一流。”
赵玲玲也讪讪笑笑，两只眼睛上下把方琴兰打量了个遍，“你这衣裳可真好看，一看就是城里人。”打量的目光很快就收回了，落到脸上的笑容，十分热情。顺带着看了一眼正在默默铺床收拾行李的和平，“这是你男朋友吧？可真英俊。”
“哪儿啊，这我弟，亲弟。”
“是你弟弟啊！”赵玲玲立刻笑靥如花，“你们姐弟长得都好看。我看比刚才来的那个苏梦洋气多了。”
“苏梦是谁？”
“就是和你上下铺的那个。听说是无锡来的，她们江南人都白，白得血管青筋在胳膊上都看得见。我看，还不如你这白看着舒服呢。”
“哦，南方人嘛，水气大，皮肤好。”方琴兰也笑笑，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过度的热情蕴含着陷阱。这个赵玲玲热情得有点让她不舒服。以及连她都有点好奇这个苏梦到底长得什么样了。赵玲玲无疑字里行间都是流露出对苏梦容貌的嫉妒，那一定是个江南的大美人。
和平就是这一点好，不论什么狂蜂浪蝶往他身上撞，他也充耳不闻。好比说刚刚走校园里骑车晃了一圈，不乏清纯的大一学妹和美丽的高年级学姐；再好比说这个宿舍里，明显很想和他搭腔的赵玲玲；还有她提到的苏梦。
以上种种全部不入和平的眼和耳，他此时心中的信念只有一个：帮姐姐铺床。铺得一丝不苟，整整齐齐。反倒是方琴兰乐得坐在桌子旁，什么都不用做了。
方琴兰和赵玲玲正在聊着开学时的一些事呢，忽然宿舍门被打开，进来两个小当兵的。方琴兰和赵玲玲都被吓了一跳。
身后跟着的女孩朝屋里环顾了一圈，似乎都不是很满意，看了看方琴兰那个最好的靠近窗户和桌子的下铺，心里在思考着什么。
和平拍了拍床单，看向那女孩，“这我姐的床位，铺的时候我已经确认过床位了，确实是她的名字。”
和平的话无异于宣告了方琴兰的领土，顺便告诫了别人：这个床铺你就甭想了，找别的地儿去吧。
赵玲玲先是被这气势汹汹的架势给吓愣住了，旋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女孩笑道：“你好，我叫赵玲玲，3号铺的，大家以后就是同宿舍的同学了，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嗯。”那女孩鼻子里应了声，算是回答了赵玲玲。赵玲玲的热情贴了人家的冷臀部，不禁有些尴尬。
刚才和平想进来，和宿舍阿姨扯了好久好话呢。这位倒好，人直接带进来两个警卫员儿，看来是高干子弟。
“名字在这儿。”一个小当兵的找到了贴名字的位置。
“怎么是上铺？”女生英气的眉紧紧蹙了起来，直接走了过去，撕下下铺女生的名帖，和自己掉了个个儿。
“哎。”赵玲玲瞪大了眼睛，却又没敢多说话。
那女生颇为得意似的，拍了拍手，“行了，弄吧。”
当兵的办事快，效率高，几下就把铺盖整理好了，板板正正。这时那女生才倚靠在窗边，朝方琴兰和赵玲玲努努嘴，“我叫蒋莉，她叫赵玲玲，你呢？”
“方琴兰。”
“听口音本地人吧？”
“是。”
“本地人住什么校？”蒋莉小声嘀咕了句，打开身上背的一个军用水壶，边喝水边道：“不过我也不想住家里。好容易上大学了，可以脱离父母的管教，在外面待着多自在。”很显然她对同为本地人的方琴兰更加友好一些。这让热情拉关系的赵玲玲大为失落，同时对方琴兰也有了一丝羡慕嫉妒的成分。
蒋莉喝完水，开始一张张铺位仔细地看贴的名字，“顾静、徐二翠，嚯！这名字真土！苏梦……”
“刚刚已经来过了，江南来的，长得跟画上下来的人似的。”赵玲玲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刷存在感的方式，同时又在新进来室友的面前提到了苏梦的“美”。
“画上下来的？能有多美？林黛玉？”蒋莉果然盯着那张床看了又看，嘴角不屑地向上扯了扯。“南蛮子。”最后目光依旧落在了方琴兰的床位上，又看了看和平，一努嘴，“你小对象？”
“我弟。”
和平看出来了，这是个是非之地，于是便对方琴兰道：“姐，重的东西我已经给你搬过来了，剩下的你自己慢慢收拾吧，缺什么就直接回家拿。反正也不远。”
“行，辛苦你了，回去吧。”方琴兰在和平的肩膀上拍了拍。和平露出了好看的笑容。
待和平走后，蒋莉也打发了两个小当兵的走，那两人始终一言不发，一脸严肃地出了门，顺便把宿舍门也关上了。
没等其他两个人问，蒋莉就先开了口，“这我爸身边警卫员，帮我扛扛被子什么的。你们都怎么来的？”
“我……我自己坐火车来的。”
“唉，你是哪里人？”
赵玲玲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不情愿，“商丘。”
“哦，河南人。普通话说得不错。”蒋莉开开心心地坐到了自己抢来的床位上，高兴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比我们家的床可小了一圈，我还从来没住过上下铺呢。”忽然，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方琴兰和赵玲玲道：“哎，你们可不许告诉我商铺这个人啊，你们不说谁都不知道。”
赵玲玲看出来了，这个蒋莉是个不好惹的。本来自己特地早点来学校，还想在宿舍里做个宿舍长，让大家围着自己转什么的。这蒋莉一出现，她就知道，以后必定是大家围着蒋莉转了。
“嗯，你放心，保证不说。”
蒋莉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方琴兰没有做声，情况不明，还是先少说话的好。“你们先聊着，我出门送送我弟。”
送不送和平的再其次，她只是想先出来透透气。有点怀念高中五班的日子，出了吴昊偶尔有点幺蛾子，其余时候大部分同窗情谊美好而单纯。
“行了姐，你不用送我了。咱又不是离家八丈远的那种。不过姐，你那室友可真不是省油的灯。”
“那你看赵玲玲和蒋莉哪个更不好相处？”
“都不好相处。不过赵玲玲笑里藏刀，蒋莉什么都摆在明面儿上，讨厌是讨厌了点。不过你得更当心赵玲玲。”
方琴兰对弟弟的眼光很满意，至少这样看，以后鉴别绿茶婊什么的没什么问题了。
“成，那我走了哈！”和平一脚跨上自行车一不小心踢到了旁边一个人。那人背着重重的行礼，身躯却很瘦弱，一下子就倒了。
“同学，同学！对不起啊！”方琴兰一边瞪了眼毛手毛脚的弟弟，一边赶紧去扶起对方。瘦瘦弱弱白白净净一男生，跟冷文俊似的。
“没事。”男生低低地说了一句，扛起行礼，继续往校门外走着。
“同学，宿舍楼的方向在那边，再往前走就是校门外了。你哪个院的，是不是找错方向了？”
“不去了。”男生似乎下了决心似的，淡淡地回答道，继续背着行礼往前走着。
方琴兰顿了顿，“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学费被偷了，我也上不起了。”
方琴兰一愣，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不过这种情况还真别说，当年她自己上大学的时候也有身边同学遇到过。不要以为学校就是非常纯净的地方，事实证明，新生开学是盗窃案的高发时期。有些是社会上混进来的人，也有些是思想不好、自己没办法出此下策的人。
看那男生的眼神，不像是假的。这个时候，方琴兰脑海中的思想斗争开始了。帮一把陌生人吧，自己着实没那么高尚，也没那么富裕；不帮吧，不由自主地就让她想起了高一刚开学时候的林滨，迟到了好几天，父亲都差点给校长跪下了。贫困人家的子弟上个学，的确是特别不容易。
这小偷也真是的，不能说叫劫富济贫吧，最起码别偷本来就很贫的呀！
兴许是对方既有点像冷文俊，倔强淡然的样子又有点让她想起林滨，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方琴兰叫住了那男生，“别走了，考上个大学不容易。再说了，你回去后哪还有钱买车票啊！大家都是同学，我帮帮你吧。”
男生将信将疑地驻足。
和平压低了声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姐，你疯了？你自己有多少钱？都给他，回去爸不得打死我？我可是你亲弟弟，你别坑我！”
可能是听见了和平的话，男生摇了摇头，“被偷是我自己的命不好，谢谢你了。”
“大学生了，讲什么命不命的封建迷信？车到山前必有路，不能让你来趟首都，感受到的都是这儿的不好。首都人民还是很热情的。同学你跟我走吧，我帮你想办法。”
“姐，你帮不起。而且……”和平还是试图说服方琴兰。“而且你怎么知道他是真的？还是假的……”
“哎呀，你姐没那么傻，你什么时候看你姐像尊善菩萨了？”方琴兰对和平道，“你回去吧。我去找学校老师。”
方琴兰领着男生走到女生宿舍楼下，“你坐在花坛边等我一下，我呢，说实话也不是有完全能力帮你的人，但有的人是有的。”
她走进宿舍，屋里已经多了两个人，一个应该就是苏梦，住在自己上铺；还有一个就是徐二翠了。
苏梦躺在蚊帐里，一声不响，方琴兰只看到了一点白胳膊白腿，的确是南方人特有的白，一白遮百丑，应该的确长得不错。
“哎呀妈，又来一个！这你们城里的妹子咋都怎俊呢！”徐二翠正从上铺爬下来，听口音是个东北人。
“把你弟送走了？”蒋莉抱着一罐盐津葡萄，正吃着。“要不要来一个？”
“大款，有点忙儿需要你帮。”
方琴兰对自己的这个定位，让蒋莉有些虚荣心飘飘，“什么大款不大款的，我也就跟你们差不多。说吧，什么忙儿？”
“在楼下碰见个新生，也是法学院的，钱被偷了，打算回家去。我看他可怜，就领我们楼下了。”
苏梦静静地听着，似乎有些触动；赵玲玲悄悄地拿着本小说，缩到床上，拉起了自己的蚊帐。
“哎呀，这孩子真可怜。杀千刀的小偷儿，别给我逮着！逮着我呼死他！”徐二翠一脸义愤填膺。
“你想干什么？”蒋莉一脸惊悚，“你不会是想让我掏钱帮他吧？”
“我瞧着你应该家里关系挺到位的，就想问问你认不认得学校老师什么的。”
“哦。”蒋莉如释重负，“吓了老子一跳。老师啊，校长倒是跟我爸是朋友，我让他打个关照给那男生的班主任吧，看能不能宽限下。”
“我就知道你是个女中豪杰。”方琴兰趁机对蒋莉竖起了大拇指。果然蒋莉很吃这一套，“少给我戴高帽儿啊，我也就是看大家都是同学的份上。再加上我是军人家庭，我们一家都是正直的人，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人在哪儿呢？看看去。”
“哎，我也去！”二翠也赶忙跟上了。
男生在楼下静静的等着，和身旁那些聒噪又兴奋的新生老生完全不在一个画风。
蒋莉看了看，咧嘴笑笑，“难怪你出手相救，长得不赖嘛。我猜要是丑，你肯定就表示默哀了。”
“好啥看呀？白得跟女人似的。”徐二翠也跟着打量上了。
蒋莉白了她一眼，“徐翠花儿，我告儿你，这才是今后即将盛行的审美。大学里谁不喜欢温文尔雅的相貌？五大三粗的早过时了知道不？”说着笑眯眯地对方琴兰道，“要是我，我也肯定帮。”
“我帮他是因为他像我一高中同学，我们全班都欠他的；境遇吧又像我另外一个同学，我也觉得我欠他的。”
“呦，看不出来，情史挺丰富。”
方琴兰恼了，“你帮不帮？”
蒋莉连连点头，“帮帮，一定帮到底，顺便问问哪个班的，叫什么，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