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叫王晨阳, 倒真是法学院的新生。在蒋莉的帮助下，迅速联系到了王晨阳班级的班主任, 几方协调又东拼西凑, 先给王晨阳垫了学费, 安顿了下来。
“谢谢你们, 钱我会想办法这学期还的。”
“没事儿, 不着急还。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就可以来法学一班找我。还没跟你介绍我自己, 我叫蒋莉, 北京人，你呢？”
“王晨阳, 嘉兴。”
“你是嘉兴来的呀？那可是咱党的发源地呢。怪不得人杰地灵。”
方琴兰在一旁看着，觉得蒋莉的眼睛都快在黑夜中放光了。王晨阳始终语调低沉着，应该是那种深沉稳重又有点内向的性格。
“我给你们写一张借条吧。”王晨阳开口道。
蒋莉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这点小事，同学之间哪里用得着这个？”
王晨阳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要的，法不容情。既然学了法，就应当遵守法则, 也是用这个来保护你们自己的权利。”说着就从书包里掏出了纸和笔，蹲在走廊座椅边，借着路灯, 写了起来。
“给你们。”他将纸折好, 郑重其事地放到方琴兰和蒋莉的手中。二人知道此时再不收, 也不好了，便也没有推辞。
“那，我先走了。”王晨阳背起书包，冲她们两个挥挥手，消失在走廊尽头。
蒋莉叹了口气，“唉，怎么都是寒门出这种人才，我身边就都是废柴。”
“不论出于什么目的，我觉得你还算是一个热心肠的人。”
“什么叫算啊？我本来就是。”蒋莉把头昂得高高的，“觉得你也还行。有点仗义女侠的样子。”
方琴兰哑然失笑，“你这么说倒想起我以前一位高中同学了，他自从见我带领我们女生宿舍抓过流氓后，也总喊我女侠女侠什么的。”
“你还抓过流氓？”蒋莉顿时来了精神，“什么故事，说给我听听！”
两个人一路聊着，晃悠悠晃到了宿舍。人已经齐了，最后一个顾静也已经在收拾床铺。
赵玲玲正趴在桌子上边看小说，边和已经提前回来的二翠聊天。本来二翠也一起跟着的，但是看自己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就先回了宿舍。
一见到她俩，赵玲玲忙站了起来，热情地招呼道：“都回来了，事情解决了吗？”
方琴兰轻描淡写地看了赵玲玲一眼，“嗯，解决了。找了他们班主任。”
“哎呦，可累死我了。”蒋莉一下子躺倒在床上，“可真是幸福的小床啊，以后再也不用被我爸妈管着了。”
“累了吧？我帮你把热水打好了。”赵玲玲亲热地对蒋莉说道。
“哦，谢谢。”蒋莉并没有因此而对赵玲玲格外感谢，只是礼貌性地回答。赵玲玲有些尴尬，又转身看向方琴兰。
方琴兰微微笑道：“我自己来，你也歇着吧。还有人水没打的吗？我可以帮忙顺便带一下。”
“兰儿，我去洗衣服，跟你一块儿去盥洗室吧。”二翠从床上探出头来。
“好啊。”目前的宿舍，方琴兰是比较喜欢这个东北妹子的，特别淳朴真实，不做作。
两个人手拉手出了宿舍。
“你说那蒋莉，到底啥来头？咋那么有本事，连校长都认识捏？”二翠在路上边走，开始边跟方琴兰打听着八卦。
“我也不知道。不过看来应该是家里挺有背景吧。嗨本地人嘛，难免的。你看她那个神气劲儿，肯定不是小门小户的出身。”
“我听玲玲说，你也是本地人，你是不也是那啥有来头的？”
方琴兰忙摇头，“我不是啊，我是正宗小老百姓出身，祖上八辈儿贫农。汉族的，也不是姓什么爱新觉罗。”
徐二翠不以为然，“姓爱新觉罗怎么的？我跟你说，爱新觉罗发源地就在辽东，女真嘛，都是从东北那嘎来滴。我就是满族人，我随我妈，我爹姓钮，钮祜禄氏。”
“呦喂，你这可是八旗大姓嘿！你咋跟你妈姓来着？”
“爹妈生我那会儿，前头两个哥哥都养不大，就有算命的说跟我爹这姓儿的，养不活。后来生下我，就随了我妈姓徐。也就奇了，还真没病没灾地的养大了。后来我妈又生了弟弟妹妹，都跟着我爸姓钮了。我姥爷一家是从山东闯关东过去的，但我姥姥是蒙古族，所以我还有四分之一蒙古族血统。”
“哎呀，二翠你可真厉害。”方琴兰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口音已经被徐二翠带到了东北。
“那有啥！搁俺们那旮旯，随手扔个石子儿都能砸着一个满族后裔，还有皇族后裔呢。之后早就改汉姓了，六六他那几年谁还敢提自己是皇族的？这不找死么？溥仪都在地里劳改呢。”
“那倒也是。”二人有说有笑的打水、洗衣服去了
回到宿舍，几个人都已经上床准备睡觉了。苏梦的蚊帐里有盏小台灯，墙上沾着画，很诗意朦胧的样子。赵玲玲在蚊帐里打着手电筒，吃着苹果。
“回来了？你俩有说有笑的，讨论啥呢？”
徐二翠一进门就爽朗笑道：“我跟兰子说我是满族人，她非说我是格格。”
“噗嗤！”正在看《林语堂集》的赵玲玲笑出声来，“什么格格？翠花格格？”
“滚犊子！”徐二翠冲赵玲玲一努嘴。蒋莉已经开始嚷嚷了，“我说二翠，你这一开口的，我感觉我们几个口音都要被你带过去了。我已经感觉到琴兰口音变了哈。这才一天，要是过一个学期，我觉得我回家后，我爸妈都不认得我了。”
“有吗？”方琴兰吃惊地问着。
赵玲玲咯咯笑着，“没事儿，这不还有苏梦嘛。人家那正宗是吴侬软语，听起来可温柔了。”
苏梦只淡淡的笑笑，没有接话。方琴兰硬着头皮看了看，宿舍这泾渭分明的，俩南方人，一个中原的，三个北方的，性格真是太明显了。
“都多晚了呀，睡觉了呀，明天还要上课的。”顾静拍了拍枕头，有些嗔怪着看了几个室友一眼，准备关上自己的灯。
赵玲玲冲顾静瞟了一眼，又对方琴兰努努嘴，悄悄附耳过去，说了三个字：“上海人。”
“瞧那小红皮鞋，嘎达嘎达的，还有那包儿，衣橱里还有两身旗袍儿呢。提着箱子来的，绝对精致，连小镜子小梳子都是自己带过来的。”
方琴兰也暗暗看了一眼，果然宿舍几人的床铺就属她收拾得最整齐。“行了，先睡吧。我去关灯了。”
宿舍的大灯一关，各人在蚊帐里打起了手电筒这时候就体会出下铺人的好处了，可以直接拉电线开个带灯或者床头上挂个灯泡什么的。
横竖大学和高中不一样，没有那么重的学习压力，课业也丰富了许多。不少人都带了自己的爱看的课外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哎呀，住在上铺真不方便的呦。”顾静从床上爬起来，看样子是想下去上洗手间。“咦，这个纸不对呀，好像被人撕过似的。”
“哎呀妈唉。”赵玲玲不由自主地用书挡起了半边脸，朝对面的方琴兰看了看。
顾静蹭蹭地爬到地上，“你们都别睡了，是谁？把我铺位的纸换掉了？这个上铺本来不归我睡吧？”
赵玲玲磕磕巴巴地道：“这个……不知道啊，我们都是按照标签睡的。”
“弄啥玩意儿？”徐二翠已经迷迷糊糊了，猛地被顾静的声音惊醒。
苏梦在上铺，不紧不慢淡淡地道：“我是第二个到的，本来就在上铺，没必要换你的。”
方琴兰没有做声，只看着宿舍里这几个人。
估摸着是猜出来谁干的了，顾静先是愤愤地看了面向墙里躺着默不作声的蒋莉，边挨个儿标签看了过去，“1、2、3、4、6、5！蒋莉你起来，你倒是说说，为什么我们床铺的位置和她们不一样？”
蒋莉一咕噜爬起来，“怎么的？就是我换的，我睡不惯上铺不行啊？多大点儿事儿？值得当这么大呼小叫的吗？”
顾静气得直哆嗦，“哎，看看你这种人呦。明明是你自己做错事，你反而倒打一耙。真是不讲理。”
方琴兰冷眼瞧着，一个是北京妞儿高干子弟；一个是上海姑娘，看样子也是个家境良好的千金大小姐。这俩脾气放到一块儿，就是不爆炸也爆炸了。
“行了，开学第一天，以后大家还要相处四年呢，别吵了。”
顾静闻言，更加生气了，指着方琴兰道：“你这个人讲话什么意思啊？是我想吵的啊？是她先不对，不道歉也就算了，还振振有词。嗷呦，真是不知道你这种人怎么考进法学院的呦。”
“怎么考进来的？你怎么考进来的我就怎么考进来的！”蒋莉也不甘示弱。
“蒋莉！”方琴兰过去拉开她，“行了，你要是实在想睡下铺，我和你换。你睡我那边，我睡你原本那个，你现在的位置还给人家顾静。”
“凭什么？”蒋莉瞪大了眼睛，“我偏不，我从来不把嚼了的东西吐出来。我从小到大看好的东西就都是我的。”
方琴兰也不满了，“这不不是在家吗？谁在家不是娇生惯养的？出门在外都迁就着些。不然你以为我想睡上铺啊？我愿意让给你，还不是想大家能团结一点，息事宁人？”她知道，像蒋莉这种人，一定从小到大家里顺着她惯了，冷不丁地一个人过集体生活，还是以前那副样子。
如她所说，自己看上的东西非要得到。她既然已经换了顾静的标签，现在再让她还给顾静，是不大可能了。
“吵什么？你们不睡，我还想睡呢。”苏梦却是说了今天出现以来，最多的话，“那边不是还有两个空床位么？大家把堆的杂物收拾出来，腾一腾，下铺给顾静住就是了。”
方琴兰也放开了蒋莉，独自过去收拾起对面的下铺来。
顾静站在一旁不说话了，一双丹凤眼冷笑着瞟了瞟蒋莉。
蒋莉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走过去帮着方琴兰收拾起床铺来。
“这还差不多。”顾静的语气中带了些得意。
“我可不是怕你，我是看兰子的面子。”蒋莉瞪了顾静一眼道。
“哎，你这人……”顾静欲言又止。
第一天，宿舍的六个人，性格迥异，便逐渐地显露了出来。在这样吵杂又危机的环境下，徐二翠依旧鼾声起，方琴兰忍俊不禁，到底是心宽的人好。
名校就是不一样，开学第一天第一节课，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自我介绍，老师吹牛什么的。第一节课是民法课，上课的老师是个老头，姓曹，一板一眼地就翻开书讲了起来。
法学比较枯燥，都是条款，但是配合这老头举的一些案例，也就生动了起来。
上了溜溜一天课，回到宿舍，几个女生开始叫苦不迭起来。
“不是说大学比高中轻松么？怎么课还是这么繁重？”赵玲玲摇摇头。身后跟着的蒋莉锤了捶肩膀，“哎呦，腰都酸了。早知道听我爸的，去考军校了。”
“军校？军校更辛苦。你以为你爸的戎马生涯是那么好打的？”方琴兰紧接着进屋，也就她还精神矍铄的。
忽然蒋莉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被子后面掏出来一个收音机，“你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汉城奥运会开幕式。”
“啥是奥运会开幕？”徐二翠好奇地问道。
蒋莉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奥运会不是历史书上讲过吗？开幕式就是每届奥运会开始之前，都会有一个盛大的活动，庆祝这次奥运会的举办。今年的奥运会是在韩国汉城办的，开幕式当然也在那边。”
“那开幕式上都有啥？”
“有花车、□□队伍、表演、唱歌儿……”在蒋莉的描述中，几个女孩都一脸的兴奋与好奇。
“快快，把半导体打开，能听到不？”
“能。要是在家里，我就能看见电视了。”
“呀，你家还有电视？”
“那当然！”蒋莉洋洋得意地道，边说着边打开了收音机，调着频道。不一会儿里头传来了好听的歌声。
“see the fire in the sky……hand in hand we stand ，all across the land…… ”
“呀，这歌儿可真好听。”
“怎么有英语还有别的语种？”
“嘘，这是韩语。”蒋莉示意徐二翠安静一些，几个人围坐在桌子旁，津津有味地听着这场体育盛会。方琴兰没想到，原来听着收音机，没有任何画面，也能感受到这么令人振奋的时刻。未来的人们，有了电视的普及和网络，却越来越缺少这种感受。
就好比是过去的人，听一场戏也会觉得特别好看吧。现在听戏的人却是越来越少了。
1988年，收音机、电视、电话开始悄然在首都普及开来，逐渐蔓延到大江南北。一个个耳熟能详的牌子，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兴起的：熊猫牌、长虹牌、青岛的海尔才是小厂子……
“二妹！”周末休息，方琴兰十分惊讶地发现大姐淑兰来学校门口接自己了。手里多了一辆凤凰牌自行车，崭新的。
“姐！你哪来的钱？”方琴兰高兴地跑过去，围着这自行车左看右看。
淑兰高兴地道：“我考上会计师了，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老板说我常在外面替人查账，代账的，有辆自行车方便些。剩下的钱我留一半，一半儿回头给咱妈。”
“嗨，你就都留着吧。建国马上当连长了，部队补贴也高，他也每月都往家里汇款呢。”
“建国以后是要娶媳妇的，哪能要他的钱？倒是我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我不给家里谁给？”
“姐，你以后也要成家的。”
“那都以后的事儿，先不说了，上车吧。”
“嗯。”琴兰高高兴兴地点点头。“唉，姐，我上次跟你说的，平时多收集邮票，你收集了吗？你不是有邮局工作的同学吗？”
淑兰点点头，“嗯，收集了。我听你的了。不过琴子，我好奇，你让我收集邮票干什么？好几分钱呢，有的都好几毛。我现在啊，看见别人不要的信封上邮票就撕下来，都快成习惯了。”
方琴兰神秘笑笑，“保密。你就信我的吧。”邮票以后可值钱了，有的都是绝版。
“我信你，咱家第一个大学生哦！”淑兰觉得特别骄傲。
“姐！姐！”和平一路骑着车而来，一眼看见了淑兰和琴兰，又一眼看见了明晃晃的自行车，“大姐，你怎么来了？这车是你的呀？”
淑兰忙下车，“你慌慌张张的有什么事？”
和平这才想起自己今天来的目的，顿时一拍大腿，“出事儿了，家里。”
方琴兰急了，一把拉下和平，“你卖什么关子，快说啊！”
“这秋兰，你们也知道，一直嚷嚷着要唱歌跳舞。结果不知怎么的，最近就和一个理发的好上了。那男孩一看就是个二流子，以前也和秋兰一个班的，后来不念书了。还骗秋兰跟他一起去深圳，带她去那边发展，说是离香港近。可以唱歌当明星。秋兰最近嚷嚷着要改名字叫什么紫罗兰，还真偷偷收拾东西要跟那理发的走。给爸知道了，把她打了一顿。要死要活的，就被锁屋里了。”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和平觉得自己都快缺氧了。
方琴兰觉得脑瓜仁都疼了，这个小妹啊，真是家里最不省心的一个！小女生想当明星都是梦而已，做做也就罢了，怎么还当真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淑兰忙蹬上自行车。
“什么理发的？从来没听她提起过啊！”琴兰坐在淑兰车座子后面问和平道。
“就咱家胡同口不远，那个丽华理发厅，最近新来的小学徒。”
“啊，丽华理发厅不是丽华姨开的吗？”
“丽华姨不就是南方人吗？那小学徒是她外甥，长得尖嘴猴腮的。一天到晚唱着靡靡之音，也不知秋兰是眼睛里长屎了，还是被猪油蒙了，怎么就看好他了。”
“投其所好呗。”琴兰一下子泄了气，好容易在大学过两天清静日子，回到家继续不安生。
两姐弟拼命骑着自行车，往家里赶。
回家一看，果然家里气氛不大对。王英坐在沙发上抹泪，方卫民唉声叹气的直骂人。
一见淑兰和琴兰都来了，方卫民便知道定是和平去学校搬的救兵。在二女儿面前，方卫民从来都没什么脾气，“琴子回来了？淑兰也来了。”
王英一见琴兰，顿时有了主心骨似的，“哎呀琴子你可回来了，这秋兰啊……”
“行了妈，你别说了，我路上都听和平讲过了。人呢现在？”
王英朝屋里看了看，“被你爸爸锁屋里了。”
“开门，我进去和她谈谈。”
方卫民猛地抬头，有些犹豫。
琴兰不耐烦道：“你们打算锁她一辈子啊？当成精神病养着？开门，她跑不了，我和她谈谈。”
方卫民磨磨蹭蹭掏出了钥匙，打开了房门。一进门就看见秋兰正趴在桌子边上哭呢，两只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
“二姐。”看到方琴兰，秋兰哽咽着抬起了头。
琴兰却关上了身后的门，“这屋里就咱姐俩，你有什么话，就都对我说吧。”
“姐……”秋兰就要哭。
“别哭了，哭解决不了问题。你以为你是琼瑶小说里的女主角啊？还想着为爱浪迹天涯，和封建家庭作斗争什么的？你好好看看，是你的那种情况吗？”
果然，琴兰看见秋兰的手边放着一摞《庭院深深》、《一帘幽梦》什么的。“走，跟我出去。带我去见见你那小男友。”
秋兰迟疑了。
“走啊。”琴兰一拉秋兰的手，就往外走。门口围着王英等人，没想到没谈多久，琴兰就拉着秋兰出去了。
“哎哎。琴子，你不能带她出门。”
“放心！有我在，跑不了。”秋兰拉起她，冲着父母摆摆手。方卫民欲言又止，后无奈地挥挥手，“让琴子去吧，她总是有主意的那个。”
拖着秋兰到了丽华理发厅门口，琴兰一指，“就是那个小孩子？”
“嗯。”
“你倒是跟我说说，他哪点长得像何书桓、费云帆、朱诗尧了？”
秋兰咬咬嘴唇没有做声。
“嗯？你不是一直向往诗一样的爱情吗？诗意在哪儿呢？洗剪吹里？能给你吟诗作对还是风花雪月？”
“他……他对我好！”秋兰认真地点了点头。
“早上给你送过豆浆？买过油条？”
秋兰愣愣地摇了摇头。
“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歌、什么书吗？”
秋兰还是愣愣地摇摇头。
“能保证以后对待咱们这些家人，像对待自己家人一样好吗？能给你提供一个安定住的房子，给你和未来孩子幸福的生活吗？”
秋兰不说话了。
琴兰嗤之以鼻，“什么都不能，跟当初打嘴炮的赵刚有什么两样？你自己当时不也看不好赵刚吗啊？你看你看，他满嘴脏话，还吊着烟，对客人这种态度，你不怕他以后像赵刚一样打你？”
提到赵刚的名字，秋兰忽然一哆嗦。
“谢谢你们, 钱我会想办法这学期还的。”
“没事儿, 不着急还。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就可以来法学一班找我。还没跟你介绍我自己, 我叫蒋莉, 北京人，你呢？”
“王晨阳, 嘉兴。”
“你是嘉兴来的呀？那可是咱党的发源地呢。怪不得人杰地灵。”
方琴兰在一旁看着，觉得蒋莉的眼睛都快在黑夜中放光了。王晨阳始终语调低沉着，应该是那种深沉稳重又有点内向的性格。
“我给你们写一张借条吧。”王晨阳开口道。
蒋莉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这点小事，同学之间哪里用得着这个？”
王晨阳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要的，法不容情。既然学了法，就应当遵守法则, 也是用这个来保护你们自己的权利。”说着就从书包里掏出了纸和笔，蹲在走廊座椅边，借着路灯, 写了起来。
“给你们。”他将纸折好, 郑重其事地放到方琴兰和蒋莉的手中。二人知道此时再不收, 也不好了，便也没有推辞。
“那，我先走了。”王晨阳背起书包，冲她们两个挥挥手，消失在走廊尽头。
蒋莉叹了口气，“唉，怎么都是寒门出这种人才，我身边就都是废柴。”
“不论出于什么目的，我觉得你还算是一个热心肠的人。”
“什么叫算啊？我本来就是。”蒋莉把头昂得高高的，“觉得你也还行。有点仗义女侠的样子。”
方琴兰哑然失笑，“你这么说倒想起我以前一位高中同学了，他自从见我带领我们女生宿舍抓过流氓后，也总喊我女侠女侠什么的。”
“你还抓过流氓？”蒋莉顿时来了精神，“什么故事，说给我听听！”
两个人一路聊着，晃悠悠晃到了宿舍。人已经齐了，最后一个顾静也已经在收拾床铺。
赵玲玲正趴在桌子上边看小说，边和已经提前回来的二翠聊天。本来二翠也一起跟着的，但是看自己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就先回了宿舍。
一见到她俩，赵玲玲忙站了起来，热情地招呼道：“都回来了，事情解决了吗？”
方琴兰轻描淡写地看了赵玲玲一眼，“嗯，解决了。找了他们班主任。”
“哎呦，可累死我了。”蒋莉一下子躺倒在床上，“可真是幸福的小床啊，以后再也不用被我爸妈管着了。”
“累了吧？我帮你把热水打好了。”赵玲玲亲热地对蒋莉说道。
“哦，谢谢。”蒋莉并没有因此而对赵玲玲格外感谢，只是礼貌性地回答。赵玲玲有些尴尬，又转身看向方琴兰。
方琴兰微微笑道：“我自己来，你也歇着吧。还有人水没打的吗？我可以帮忙顺便带一下。”
“兰儿，我去洗衣服，跟你一块儿去盥洗室吧。”二翠从床上探出头来。
“好啊。”目前的宿舍，方琴兰是比较喜欢这个东北妹子的，特别淳朴真实，不做作。
两个人手拉手出了宿舍。
“你说那蒋莉，到底啥来头？咋那么有本事，连校长都认识捏？”二翠在路上边走，开始边跟方琴兰打听着八卦。
“我也不知道。不过看来应该是家里挺有背景吧。嗨本地人嘛，难免的。你看她那个神气劲儿，肯定不是小门小户的出身。”
“我听玲玲说，你也是本地人，你是不也是那啥有来头的？”
方琴兰忙摇头，“我不是啊，我是正宗小老百姓出身，祖上八辈儿贫农。汉族的，也不是姓什么爱新觉罗。”
徐二翠不以为然，“姓爱新觉罗怎么的？我跟你说，爱新觉罗发源地就在辽东，女真嘛，都是从东北那嘎来滴。我就是满族人，我随我妈，我爹姓钮，钮祜禄氏。”
“呦喂，你这可是八旗大姓嘿！你咋跟你妈姓来着？”
“爹妈生我那会儿，前头两个哥哥都养不大，就有算命的说跟我爹这姓儿的，养不活。后来生下我，就随了我妈姓徐。也就奇了，还真没病没灾地的养大了。后来我妈又生了弟弟妹妹，都跟着我爸姓钮了。我姥爷一家是从山东闯关东过去的，但我姥姥是蒙古族，所以我还有四分之一蒙古族血统。”
“哎呀，二翠你可真厉害。”方琴兰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口音已经被徐二翠带到了东北。
“那有啥！搁俺们那旮旯，随手扔个石子儿都能砸着一个满族后裔，还有皇族后裔呢。之后早就改汉姓了，六六他那几年谁还敢提自己是皇族的？这不找死么？溥仪都在地里劳改呢。”
“那倒也是。”二人有说有笑的打水、洗衣服去了
回到宿舍，几个人都已经上床准备睡觉了。苏梦的蚊帐里有盏小台灯，墙上沾着画，很诗意朦胧的样子。赵玲玲在蚊帐里打着手电筒，吃着苹果。
“回来了？你俩有说有笑的，讨论啥呢？”
徐二翠一进门就爽朗笑道：“我跟兰子说我是满族人，她非说我是格格。”
“噗嗤！”正在看《林语堂集》的赵玲玲笑出声来，“什么格格？翠花格格？”
“滚犊子！”徐二翠冲赵玲玲一努嘴。蒋莉已经开始嚷嚷了，“我说二翠，你这一开口的，我感觉我们几个口音都要被你带过去了。我已经感觉到琴兰口音变了哈。这才一天，要是过一个学期，我觉得我回家后，我爸妈都不认得我了。”
“有吗？”方琴兰吃惊地问着。
赵玲玲咯咯笑着，“没事儿，这不还有苏梦嘛。人家那正宗是吴侬软语，听起来可温柔了。”
苏梦只淡淡的笑笑，没有接话。方琴兰硬着头皮看了看，宿舍这泾渭分明的，俩南方人，一个中原的，三个北方的，性格真是太明显了。
“都多晚了呀，睡觉了呀，明天还要上课的。”顾静拍了拍枕头，有些嗔怪着看了几个室友一眼，准备关上自己的灯。
赵玲玲冲顾静瞟了一眼，又对方琴兰努努嘴，悄悄附耳过去，说了三个字：“上海人。”
“瞧那小红皮鞋，嘎达嘎达的，还有那包儿，衣橱里还有两身旗袍儿呢。提着箱子来的，绝对精致，连小镜子小梳子都是自己带过来的。”
方琴兰也暗暗看了一眼，果然宿舍几人的床铺就属她收拾得最整齐。“行了，先睡吧。我去关灯了。”
宿舍的大灯一关，各人在蚊帐里打起了手电筒这时候就体会出下铺人的好处了，可以直接拉电线开个带灯或者床头上挂个灯泡什么的。
横竖大学和高中不一样，没有那么重的学习压力，课业也丰富了许多。不少人都带了自己的爱看的课外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哎呀，住在上铺真不方便的呦。”顾静从床上爬起来，看样子是想下去上洗手间。“咦，这个纸不对呀，好像被人撕过似的。”
“哎呀妈唉。”赵玲玲不由自主地用书挡起了半边脸，朝对面的方琴兰看了看。
顾静蹭蹭地爬到地上，“你们都别睡了，是谁？把我铺位的纸换掉了？这个上铺本来不归我睡吧？”
赵玲玲磕磕巴巴地道：“这个……不知道啊，我们都是按照标签睡的。”
“弄啥玩意儿？”徐二翠已经迷迷糊糊了，猛地被顾静的声音惊醒。
苏梦在上铺，不紧不慢淡淡地道：“我是第二个到的，本来就在上铺，没必要换你的。”
方琴兰没有做声，只看着宿舍里这几个人。
估摸着是猜出来谁干的了，顾静先是愤愤地看了面向墙里躺着默不作声的蒋莉，边挨个儿标签看了过去，“1、2、3、4、6、5！蒋莉你起来，你倒是说说，为什么我们床铺的位置和她们不一样？”
蒋莉一咕噜爬起来，“怎么的？就是我换的，我睡不惯上铺不行啊？多大点儿事儿？值得当这么大呼小叫的吗？”
顾静气得直哆嗦，“哎，看看你这种人呦。明明是你自己做错事，你反而倒打一耙。真是不讲理。”
方琴兰冷眼瞧着，一个是北京妞儿高干子弟；一个是上海姑娘，看样子也是个家境良好的千金大小姐。这俩脾气放到一块儿，就是不爆炸也爆炸了。
“行了，开学第一天，以后大家还要相处四年呢，别吵了。”
顾静闻言，更加生气了，指着方琴兰道：“你这个人讲话什么意思啊？是我想吵的啊？是她先不对，不道歉也就算了，还振振有词。嗷呦，真是不知道你这种人怎么考进法学院的呦。”
“怎么考进来的？你怎么考进来的我就怎么考进来的！”蒋莉也不甘示弱。
“蒋莉！”方琴兰过去拉开她，“行了，你要是实在想睡下铺，我和你换。你睡我那边，我睡你原本那个，你现在的位置还给人家顾静。”
“凭什么？”蒋莉瞪大了眼睛，“我偏不，我从来不把嚼了的东西吐出来。我从小到大看好的东西就都是我的。”
方琴兰也不满了，“这不不是在家吗？谁在家不是娇生惯养的？出门在外都迁就着些。不然你以为我想睡上铺啊？我愿意让给你，还不是想大家能团结一点，息事宁人？”她知道，像蒋莉这种人，一定从小到大家里顺着她惯了，冷不丁地一个人过集体生活，还是以前那副样子。
如她所说，自己看上的东西非要得到。她既然已经换了顾静的标签，现在再让她还给顾静，是不大可能了。
“吵什么？你们不睡，我还想睡呢。”苏梦却是说了今天出现以来，最多的话，“那边不是还有两个空床位么？大家把堆的杂物收拾出来，腾一腾，下铺给顾静住就是了。”
方琴兰也放开了蒋莉，独自过去收拾起对面的下铺来。
顾静站在一旁不说话了，一双丹凤眼冷笑着瞟了瞟蒋莉。
蒋莉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走过去帮着方琴兰收拾起床铺来。
“这还差不多。”顾静的语气中带了些得意。
“我可不是怕你，我是看兰子的面子。”蒋莉瞪了顾静一眼道。
“哎，你这人……”顾静欲言又止。
第一天，宿舍的六个人，性格迥异，便逐渐地显露了出来。在这样吵杂又危机的环境下，徐二翠依旧鼾声起，方琴兰忍俊不禁，到底是心宽的人好。
名校就是不一样，开学第一天第一节课，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自我介绍，老师吹牛什么的。第一节课是民法课，上课的老师是个老头，姓曹，一板一眼地就翻开书讲了起来。
法学比较枯燥，都是条款，但是配合这老头举的一些案例，也就生动了起来。
上了溜溜一天课，回到宿舍，几个女生开始叫苦不迭起来。
“不是说大学比高中轻松么？怎么课还是这么繁重？”赵玲玲摇摇头。身后跟着的蒋莉锤了捶肩膀，“哎呦，腰都酸了。早知道听我爸的，去考军校了。”
“军校？军校更辛苦。你以为你爸的戎马生涯是那么好打的？”方琴兰紧接着进屋，也就她还精神矍铄的。
忽然蒋莉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被子后面掏出来一个收音机，“你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汉城奥运会开幕式。”
“啥是奥运会开幕？”徐二翠好奇地问道。
蒋莉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奥运会不是历史书上讲过吗？开幕式就是每届奥运会开始之前，都会有一个盛大的活动，庆祝这次奥运会的举办。今年的奥运会是在韩国汉城办的，开幕式当然也在那边。”
“那开幕式上都有啥？”
“有花车、□□队伍、表演、唱歌儿……”在蒋莉的描述中，几个女孩都一脸的兴奋与好奇。
“快快，把半导体打开，能听到不？”
“能。要是在家里，我就能看见电视了。”
“呀，你家还有电视？”
“那当然！”蒋莉洋洋得意地道，边说着边打开了收音机，调着频道。不一会儿里头传来了好听的歌声。
“see the fire in the sky……hand in hand we stand ，all across the land…… ”
“呀，这歌儿可真好听。”
“怎么有英语还有别的语种？”
“嘘，这是韩语。”蒋莉示意徐二翠安静一些，几个人围坐在桌子旁，津津有味地听着这场体育盛会。方琴兰没想到，原来听着收音机，没有任何画面，也能感受到这么令人振奋的时刻。未来的人们，有了电视的普及和网络，却越来越缺少这种感受。
就好比是过去的人，听一场戏也会觉得特别好看吧。现在听戏的人却是越来越少了。
1988年，收音机、电视、电话开始悄然在首都普及开来，逐渐蔓延到大江南北。一个个耳熟能详的牌子，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兴起的：熊猫牌、长虹牌、青岛的海尔才是小厂子……
“二妹！”周末休息，方琴兰十分惊讶地发现大姐淑兰来学校门口接自己了。手里多了一辆凤凰牌自行车，崭新的。
“姐！你哪来的钱？”方琴兰高兴地跑过去，围着这自行车左看右看。
淑兰高兴地道：“我考上会计师了，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老板说我常在外面替人查账，代账的，有辆自行车方便些。剩下的钱我留一半，一半儿回头给咱妈。”
“嗨，你就都留着吧。建国马上当连长了，部队补贴也高，他也每月都往家里汇款呢。”
“建国以后是要娶媳妇的，哪能要他的钱？倒是我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我不给家里谁给？”
“姐，你以后也要成家的。”
“那都以后的事儿，先不说了，上车吧。”
“嗯。”琴兰高高兴兴地点点头。“唉，姐，我上次跟你说的，平时多收集邮票，你收集了吗？你不是有邮局工作的同学吗？”
淑兰点点头，“嗯，收集了。我听你的了。不过琴子，我好奇，你让我收集邮票干什么？好几分钱呢，有的都好几毛。我现在啊，看见别人不要的信封上邮票就撕下来，都快成习惯了。”
方琴兰神秘笑笑，“保密。你就信我的吧。”邮票以后可值钱了，有的都是绝版。
“我信你，咱家第一个大学生哦！”淑兰觉得特别骄傲。
“姐！姐！”和平一路骑着车而来，一眼看见了淑兰和琴兰，又一眼看见了明晃晃的自行车，“大姐，你怎么来了？这车是你的呀？”
淑兰忙下车，“你慌慌张张的有什么事？”
和平这才想起自己今天来的目的，顿时一拍大腿，“出事儿了，家里。”
方琴兰急了，一把拉下和平，“你卖什么关子，快说啊！”
“这秋兰，你们也知道，一直嚷嚷着要唱歌跳舞。结果不知怎么的，最近就和一个理发的好上了。那男孩一看就是个二流子，以前也和秋兰一个班的，后来不念书了。还骗秋兰跟他一起去深圳，带她去那边发展，说是离香港近。可以唱歌当明星。秋兰最近嚷嚷着要改名字叫什么紫罗兰，还真偷偷收拾东西要跟那理发的走。给爸知道了，把她打了一顿。要死要活的，就被锁屋里了。”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和平觉得自己都快缺氧了。
方琴兰觉得脑瓜仁都疼了，这个小妹啊，真是家里最不省心的一个！小女生想当明星都是梦而已，做做也就罢了，怎么还当真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淑兰忙蹬上自行车。
“什么理发的？从来没听她提起过啊！”琴兰坐在淑兰车座子后面问和平道。
“就咱家胡同口不远，那个丽华理发厅，最近新来的小学徒。”
“啊，丽华理发厅不是丽华姨开的吗？”
“丽华姨不就是南方人吗？那小学徒是她外甥，长得尖嘴猴腮的。一天到晚唱着靡靡之音，也不知秋兰是眼睛里长屎了，还是被猪油蒙了，怎么就看好他了。”
“投其所好呗。”琴兰一下子泄了气，好容易在大学过两天清静日子，回到家继续不安生。
两姐弟拼命骑着自行车，往家里赶。
回家一看，果然家里气氛不大对。王英坐在沙发上抹泪，方卫民唉声叹气的直骂人。
一见淑兰和琴兰都来了，方卫民便知道定是和平去学校搬的救兵。在二女儿面前，方卫民从来都没什么脾气，“琴子回来了？淑兰也来了。”
王英一见琴兰，顿时有了主心骨似的，“哎呀琴子你可回来了，这秋兰啊……”
“行了妈，你别说了，我路上都听和平讲过了。人呢现在？”
王英朝屋里看了看，“被你爸爸锁屋里了。”
“开门，我进去和她谈谈。”
方卫民猛地抬头，有些犹豫。
琴兰不耐烦道：“你们打算锁她一辈子啊？当成精神病养着？开门，她跑不了，我和她谈谈。”
方卫民磨磨蹭蹭掏出了钥匙，打开了房门。一进门就看见秋兰正趴在桌子边上哭呢，两只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
“二姐。”看到方琴兰，秋兰哽咽着抬起了头。
琴兰却关上了身后的门，“这屋里就咱姐俩，你有什么话，就都对我说吧。”
“姐……”秋兰就要哭。
“别哭了，哭解决不了问题。你以为你是琼瑶小说里的女主角啊？还想着为爱浪迹天涯，和封建家庭作斗争什么的？你好好看看，是你的那种情况吗？”
果然，琴兰看见秋兰的手边放着一摞《庭院深深》、《一帘幽梦》什么的。“走，跟我出去。带我去见见你那小男友。”
秋兰迟疑了。
“走啊。”琴兰一拉秋兰的手，就往外走。门口围着王英等人，没想到没谈多久，琴兰就拉着秋兰出去了。
“哎哎。琴子，你不能带她出门。”
“放心！有我在，跑不了。”秋兰拉起她，冲着父母摆摆手。方卫民欲言又止，后无奈地挥挥手，“让琴子去吧，她总是有主意的那个。”
拖着秋兰到了丽华理发厅门口，琴兰一指，“就是那个小孩子？”
“嗯。”
“你倒是跟我说说，他哪点长得像何书桓、费云帆、朱诗尧了？”
秋兰咬咬嘴唇没有做声。
“嗯？你不是一直向往诗一样的爱情吗？诗意在哪儿呢？洗剪吹里？能给你吟诗作对还是风花雪月？”
“他……他对我好！”秋兰认真地点了点头。
“早上给你送过豆浆？买过油条？”
秋兰愣愣地摇了摇头。
“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歌、什么书吗？”
秋兰还是愣愣地摇摇头。
“能保证以后对待咱们这些家人，像对待自己家人一样好吗？能给你提供一个安定住的房子，给你和未来孩子幸福的生活吗？”
秋兰不说话了。
琴兰嗤之以鼻，“什么都不能，跟当初打嘴炮的赵刚有什么两样？你自己当时不也看不好赵刚吗啊？你看你看，他满嘴脏话，还吊着烟，对客人这种态度，你不怕他以后像赵刚一样打你？”
提到赵刚的名字，秋兰忽然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