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秋兰听到“赵刚”的名字, 还是吓得一哆嗦。琴兰知道，这思想教育还是奏效了。
打一巴掌得给一颗甜枣。于是放缓了语气对秋兰道：“你是咱们家的幺女, 是最小的。爸妈嘴上不说, 其实从小到大都是偏心你的。爸不是也常说, 你的这个脾气就是被娇惯出来的。他哪里是真打你, 他是舍不得你嫁的不好, 或者被人骗。男人看男人是最准的, 你现在要是给他找个如意郎君来, 爸肯定二话不说，同意你们学成毕业后就结婚。”
秋兰嗫嚅了半天, 迟疑着道：“可是你们都没见过强子，更不了解他，怎么就认定他对我不好呢？”
“首先你们俩都还小，连十八岁都不到，怎么在一起？”
秋兰不以为然，立刻反驳起来, “那二秀姐和大山哥不就是没到十八岁就在一起了吗？”
“那是偏远穷的地方，孩子多上不起学，所以早早地就让孩子结婚了, 又出来找活儿干。你看二秀，她自己结婚就早，生孩子也早。她和大山两个负担得起养孩子吗？负担不起就把妞子扔在我们家, 到现在都没来带妞子走。这也就是碰上我们家人呢心肠好, 要是搁在别人家, 妞子早就被领到福利院或者扔大街上要饭了。你要做这样的母亲吗？”
说到妞子，秋兰似乎被触动了。
“秋兰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咱家如今妈要照顾爷爷，还丢了工作。就爸一个人，辛辛苦苦教书能赚多少钱？妈还额外做些针线活儿，蒸些包子饼什么的去外面卖。这才供得起我、和平、还有你。你以为你买的那些小说、画报都是天上掉下来的？考虑过咱家的经济收入吗？要真像你想的那样，那爸为什么不让你直接找个对象嫁了，家里还省个口粮、少份学费？”
听着姐姐说的话，秋兰直咬着嘴唇。
“咱家辛辛苦苦娇养出来的花朵儿般的闺女，不是为了高中没毕业就随便嫁个人，去给人家拼命生孩子的，也不是为了生活奔波讨饭吃。你说他能带你去深圳，离香港进，能当大明星。你怎么就不用用脑子？深圳香港边界是那么好过的吗？好过的话，怎么内地那么多人不去香港啊？他有什么本事带你过去？你又有什么本事成为大明星呢？知道明星长啥样吗？”
琴兰深深地叹了口气，觉得教育这小孩真是太费劲了。
“你光知道做梦，根本就不知道那些台上的人背后要付出多大的艰辛。也好，今天姐姐就带你去长长见识。”
方琴兰拉着秋兰走到家门口，对淑兰道：“大姐，我能不能借你的自行车一用？”
淑兰走出来，压低了声音，问道：“劝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步。所以现在向我亲爱的大姐征用一下自行车。”
淑兰看到妹妹眼神中的确定，心里也放心了大半，笑道：“自家姐妹有什么借不借的？喏，钥匙给你。”
“谢了。”方琴兰接过钥匙，转身推了自行车就走，冲着秋兰招呼道，“走。”
“二姐，你要带我去哪儿？”
“北京一日游。”
骑了许久，终于在一处学院门口停下。
“下来吧。”琴兰冲身后的秋兰努努嘴，秋兰抬头一看，竟然不知不觉到了北京电影学院大门口。
见秋兰正直愣愣地看着，琴兰一甩头，“走，甭傻站着了，进去瞅瞅去。”
秋兰怯生生地跟在姐姐身后，进了北影的大门。兴许是看她们两个都是小姑娘，又是年纪不大，所以看大门的师傅并没有拦她们。
虽然以前也不是没在北影门口路过，却从来没有进去过。头一次进高校的秋兰对身边的一切都感到好奇。那参天的古木，古色古香的院落，洋溢着青春气息的人群，充满艺术感的雕塑……都是完全不同于中学的氛围。
“嘛嘛嘛，咪咪咪……”
“啊，我的太阳，多么地辉煌！”
走廊上依稀能看出是紫藤，因为秋天的缘故，只剩下藤蔓没有藤花。廊下两个男生拿着曲谱，一副男高音的架势。
“他们在干什么？”秋兰觉得动作很好笑。
“吊嗓子。”
“真逗儿！难不成天天都这样？那这校园里每天得听见多少这种声音？”秋兰忍俊不禁。
“你以为呢？可不就是每天都练。不练这些基础的，怎么唱好歌？”
“这是勇敢的海燕！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站在石头上仰面向天，胸怀空气的女生脸上表情凝重，仿佛面前就是大海和礁石。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另一个女生在不远地地方捧着本书夹子。
没等秋兰开口，琴兰就先解释道：“这是朗诵。也是演话剧的基本功。你看到的电影上那些人，拍电影要用很大的功夫，而在这之前，她们每天都是在练这样的基本功。”
秋兰一伸头，“姐，那边好像挺热闹的，好几个人呢！”
琴兰顺着看去，果然在一个拱形门的院落里，三五个学生搬着把椅子，在排练戏呢。
“谁让你来的？”一个老成的男生色厉内荏。
“命，是不公平的命让我来找你的。”
原来是曹禺的经典《雷雨》。
“知道这排的是什么？”
秋兰尴尬地摇摇头。
“没学过吗？《雷雨》啊！”
“哦！”秋兰恍然大悟，“想起来，我说怎么有点眼熟。”
“有点眼熟？说明你课文当时就没好好学。”琴兰嗔怪着看了秋兰一眼，却没有再多训斥她，而是走过去，和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剧本的一个老师模样的人，说了几句话。
秋兰在一旁看着，没过多久那老师就冲着自己和蔼地招招手，“小姑娘。”
“是叫我吗？”在电影学院里被老师叫到，秋兰感到有点激动。
“我们正在排练话剧，想请你帮个忙，你能帮我们演一个角色吗？就一小段。”
“我？我能行吗？”秋兰忽然开始不自信起来。
老师笑眯眯地道：“你可以的。我姓王，你就叫我王老师好了。这些都是我们班的同学们，比你大不了几岁。我们这个片段是著名话剧《雷雨》的片段，你，就帮我们演几分钟四凤。《雷雨》你看过吧？”
秋兰又是激动又是忐忑地点了点头，“看过。”
“好，姑娘，这是本子，你先熟悉下四凤的台词。”
没想到自己竟然有机会能像电影里的人一样，秋兰紧张地翻开剧本，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啊，怎么这么多台词？”剧本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印象中四凤不是一个很有分量的角色，怎么也有这么多的词儿和动作？那其他的角色不是说的更多？
秋兰皱皱眉。王老师慈祥地问道：“怎么样？小姑娘，能演吗？”
秋兰是个倔强又直的性子，风风火火的，于是把脖子一梗，“能！”
“嗯！很好！”王老师忍不住为她竖起拇指。
“那就演吧。”
“我可以拿着本子读吗？”
“可以，你帮着我们的男演员对对戏就行了。”
秋兰抬头望了一眼高大帅气的男演员，心里有些毛毛的害羞。那男生演的是周萍，与她是一段感情戏的对白。到底是小姑娘，没说几句，就脸红了。但是已经答应了人家对戏，就不能半途而废。不知过去了几分钟，总算磕磕巴巴地把戏配合男演员对完了。
几个人对她鼓掌表示感谢和赞美。
刚才的紧张一扫而空，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成就感、骄傲和喜悦。秋兰真心地对着王老师和几位表演的同学鞠了个躬。“谢谢您，今天给我这个机会体验了一把当演员的感觉。”
王老师微微笑道：“小姑娘，你该谢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的姐姐。是她请求我给你这个机会。她说，她的妹妹从小就梦想着要当一个电影明星，可是她还小，没有合适的条件和引导，她怕妹妹误入歧途。明星都是那些外在的光环，只有先成为一名合格的演员，一个合格的歌唱者，才是长远的路。姑娘，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你要走的路还很长，如果你真的喜欢拍戏，那就努力吧，也许有一天我们真的有缘可以成为师徒。”
“谢谢您。”秋兰哽咽着。
王老师和几个同学对她挥挥手，秋兰郑重地点了点头，也同他们挥挥手。
“姐！”印象中那个活泼如小燕子一样的小妹又回来了。
“看到你刚刚的表演了，很棒。”
“姐！我们回家吧！”
“不逛了？我还打算带你去中戏还有北广院看看呢。”
秋兰摇摇头，“不去了，这些地方留着我以后真考上的时候再去吧，保持一份神秘感。”
“还去不去深圳了？”琴兰故意试探着问道。
“哎呀姐，快别说了。我都觉得害臊。”秋兰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真是被人下降头了，怎么就要死要活非要跟他走呢？也是奇怪，刚刚对完戏的一瞬间，我忽然都想通了。原来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以后的生活。”
琴兰微微笑道：“很正常。没有见识过美好，碰到个窝窝头都觉得是人间美味。你要是以后能发展好了，姐供你出国留洋，去美国好莱坞、百老汇学学大西洋那头的东西。”
“不用！我要自己挣！”姐妹俩就这么高高兴兴地推着自行车，有说有笑地回了家。
“爸妈，我们回来了！”琴兰高兴地道。
“回来啦？”王英一脸的担忧，她倒是生怕琴兰一个不商量，再一个心软，就把秋兰放跑了。见两个人都跟没事人似的，还一脸笑容，心里又是惊又是喜。
“大姐，自行车我锁楼道里了，钥匙还给你。”
方卫民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秋兰也不敢看父亲的眼睛。倒是王英心疼地走过去拉住自己的小女儿，生怕父女俩又起什么冲突。
“妈，你放心，我明天就回去上学，跟班主任诚心道个歉，写个检讨。我不会走了，也不会早恋了。从今天起，我就要好好读书，将来像大姐一样，考上大学。”
王英喜极而泣，对小女儿的这转变实在是接受无能。
秋兰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紧接着说道：“不过我还是要走表演、唱歌跳舞这条路。到时候我要是考了北京电影学院、中戏、北京广播学院什么的，你们可别拦我。”
方卫民欲言又止，王英也有些忐忑。这些学校也都是名校，只不过老方是个老古董，一向反对女孩子学这些，不知道会不会又有什么反对意见。
“只要你能好好学，正儿八经地考上人家学校，我就让你念。”
秋兰放下心来，“嗯，我保证，一定好好念书，做名副其实的表演艺术家。唱歌就像李谷一老师，表演就像刘晓庆、陈冲。”
“行了吧，你顶多也就是个李谷二。”和平嘲笑似的拍了拍秋兰的头。全家人因为这句话哈哈大笑起来。
王英自此更加对自己的这个二女儿简直充满了崇拜的目光，晚饭不停地给琴兰夹菜。“在学校食堂犒坏了吧？外面饭菜没有家里好吃。多吃点。”
方琴兰碗里的饭都要冒尖了，其实她想说，食堂大厨的手艺挺好的，比王英做的好吃多了。但是这不一样，毕竟含着母爱啊。
“马上深秋了，天气冷。这趟回学校，多带些衣裳，说凉就凉了。我跟你说，北京都是一夜就入冬了。”
“知道了。”
王英像送外地上学的女儿一样，大包小包地给方琴兰准备了一大堆。“这箱子是新给你买的，你提着去方便。我听说现在城里洋气的小姑娘，人家都提这种箱子。谁还用那大布包啊？”
“妈，我离家又不远。这箱子给我姐用就是喽，她现在老出差，有个箱子也方便。”
王英笑眯眯道：“淑兰也有，我买了俩。你们一人一个。知道你离家近，也不用每个周末都回家，你现在大了，可以利用周末时间处处朋友啊，逛逛北海、颐和园什么的。”
“妈，你再说我走了。”方琴兰故意阴沉着脸。王英笑得合不拢嘴，“姑娘大了，知道害羞了。只怕以后你处了对象，妈喊你回家都愿意回呢。”
方琴兰哭笑不得，知道越解释落在王英眼里都是小女生的不好意思，只好随便应付了几句，收拾收拾东西回了学校。
“呦，新买的箱子？”一阵熟悉的自行车铃铛声让方琴兰不由停下了脚步，看到了人后，紧紧蹙起了眉，“怎么哪儿都有你？阴魂不散啊？”
吴昊笑盈盈地从自行车上下来，“这叫什么话？什么叫阴魂不散？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你看北京城这大，我们都能在这同一片梧桐树下相遇，说明什么？缘分。”
“接下来是不是想说，世界这么小，我和林滨怎么遇都遇不到？说明什么？没缘！”方琴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是因为被你坑去了西安。”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怎么还记着？”
“不好意思，刻骨铭心，忘不了了。大坑货！”
吴昊讨了个没趣，“那什么，你别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我再重申一次，林滨那志愿真不是我改的，我对天发誓，不然就让我毕不了业。我爸爸虽然是区长吧，可是没有那么大的黑手能乱改人高考志愿。第四军医大学就是他自己写的。”
“你是没改，可你就没有私底下找林滨聊过？让朱校长跟他分析利弊现实、让他舍弃北京院校，选能支撑他大学四年学费的军校？”
“切，分析现实利弊、然后导致他改志愿也怪我？是，我是找他聊过，跟他说你们不合适，他跟你在一块儿只会让你的生活更糟糕，他会拖累你。与其在北京继续过着穷吼吼的生活，四年为学费东拼西凑着；还不如去第四军医大学，那也是名校啊，而且又能学医又能当军人，一举两得报效祖国、悬壶济世呢。”
“我谢谢你啊。”方琴兰看都不想看吴昊一眼，径直走向宿舍楼。“这是女生宿舍，男士止步。”
该说吴昊这种人是伪君子还是真小人呢？
方琴兰摇摇头，推门进了宿舍，几个女孩除了蒋莉，其他都是外地的，所以周末没什么事儿也都是待在宿舍里或者图书馆。
她把箱子一拉，对几人招呼道：“亲爱的girls，你看我给你们带什么来了？”
赵玲玲、徐二翠赶忙围了过来。
“有酱猪脚、卤猪耳朵、茶叶蛋、杏仁酥、核桃糕、小儿酥糖……”方琴兰一样一样数着，几个女生流露出兴奋的神色。
“我喜欢小儿酥糖。”苏梦也忍不住从床上爬下来。
“哎呦喂，难得啊，我们的大美人终于‘下楼’了。”
苏梦忍俊不禁，“我就吃一块儿。”
“行了，吃吧，想吃多少吃多少。”方琴兰抓起一把小儿酥糖放到苏梦手里。这酥糖可真是儿时的记忆了，糖纸上印着戴红领巾的少年或者少女，糖是白色脆酥皮，里面是花生陷的。吃多了腻人，乍吃还挺香甜的。
“我来几个卤蛋。这都是你妈妈做的？”
“嗯。”
“好幸福，我妈妈就从来不会做这些。”蒋莉一边两口吞掉一颗蛋，一边感慨道。
“你喝点水，别噎死。我可赔不起你的命。”
“吃什么东西这么香啊？”宿舍敞着的门被人敲了两下。
“哎！不是说了女生宿舍男士止步吗？你怎么跟过来了？”方琴兰恼羞成怒，就要拿扫帚去撵吴昊。
吴昊挑挑眉，“我又不找你，你激动什么？”
“我……”方琴兰愣住了。
吴昊努努嘴，“我找莉子。”
“嗯？你怎么来了？”蒋莉放下卤蛋，喝了口水。
“我妈让我给你送点东西。”说着，吴昊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扔给蒋莉。蒋莉差点没接住，“你不能对我客气点儿？回头我跟你妈告状去。”
“跟你有什么可客气的？”
蒋莉也没有接话，只自顾自拆开盒子，几个女生顿时发出了更大的惊喜声，“哇，巧克力！”
“啥是巧克力啊？”徐二翠好奇地望着这团黑乎乎的东西。
“巧克力你不知道？”赵玲玲有些看不起地瞧了徐二翠一眼，“一种吃的呗。”
“听说过，好吃吗？”
蒋莉得意洋洋地把盒子朝桌子上一放，“我吃腻了，都给你们分吧。”说着拿起其中一块儿，朝顾静的床上一扔，“别装清高了，知道你也想吃。喏，也分享给你。这正宗瑞士的！你在上海也不一定吃到。”
顾静先是有些恼怒，嗔怪着瞪了蒋莉一眼，毕竟同是室友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便也接受了蒋莉抛来的橄榄枝。
蒋莉却一拍吴昊的肩膀，“走，我送你出校门，算我谢谢你妈。”
“你怎么混进我们女生宿舍的？楼下那宿管可难说话了。”
“切，有什么难说话的？我给了他一包烟，中华的。”
“呦，真有手笔啊！难怪那老头都不拦你。”蒋莉好像丝毫见怪不怪似的，跟吴昊并肩走在校园里，“唉，你妈是不是还撺掇着你和我好啊？”
“不然呢？抽风呢，让我跑这么大老远送巧克力？还让我约你去香山看枫叶。”
蒋莉有点小骄傲，将碎发夹到耳后，“但我……对你吧，就当成是哥们儿的。”
“谁不是啊？哪个男生会喜欢你这样儿的？短发、浓眉大眼的，声音还特粗，脾气还不好……”
“啪！”蒋莉一巴掌狠狠打在吴昊的肩上。吴昊发出痛苦的一声“嘶”，“你还敢说你脾气好？这未来谁当了你的丈夫，可真是到了八辈子血霉了。”
“谁说的？以后谁娶了我，一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说着，蒋莉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吴昊顿时来了兴趣，“呦，这么说，蒋大小姐，你有目标了？谁呀？”
“我……我凭什么告诉你啊？”
“别介，咱们不是从小就最亲密的战友吗？你告诉我，我帮你打掩护。”
“叫王晨阳，我们同系的同学。”蒋莉心里有些麻麻的，忍不住攥着衣角。
“哪儿人？”
“嘉兴的。”
“嘉兴？那地儿不错唉，咱党发源地。”
听到得到了认可，蒋莉连连点头，“你也觉得他很不错吧？”
吴昊蹙眉，“觉得个屁？我连见都没见过。他家是干嘛的？你爸你妈都知道吗？”
“能不提家里大人吗？我都上大学了，还想管我？”蒋莉撅起嘴。
“我是为你好，咱们这种家庭都讲究门当户对，不然也不会老把我跟你往一块儿凑。其实我也不喜欢你这型的，我也有心上人了。”
“谁呀？”
吴昊故作自然地看看天，“你们宿舍那……方琴兰。”
“啊？”蒋莉发出惊呼，“怎么是她啊？你们认识？”
“嗯，都是师大附中的啊，同班同学。”
“哦，那也难怪。不过我也挺喜欢她的，兰子人挺好。要不我帮你追追她？你教我怎么追男生？”
吴昊兴奋起来，“这个好。马上天冷了，你给那男生织条围巾，亲手给他戴上，他准感动。”
“那你托人去友谊商店，给兰子买条俄罗斯围巾，我跟你说，女生其实都有虚荣心，她戴着往班里一转，准把其他人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到时候还愁看不上你？”
“好！达成共识！事成请你吃饭，帮我在琴兰面前美言几句。”
在宿舍分着酱猪脚的方琴兰，还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已经被人“卖了。”
打一巴掌得给一颗甜枣。于是放缓了语气对秋兰道：“你是咱们家的幺女, 是最小的。爸妈嘴上不说, 其实从小到大都是偏心你的。爸不是也常说, 你的这个脾气就是被娇惯出来的。他哪里是真打你, 他是舍不得你嫁的不好, 或者被人骗。男人看男人是最准的, 你现在要是给他找个如意郎君来, 爸肯定二话不说，同意你们学成毕业后就结婚。”
秋兰嗫嚅了半天, 迟疑着道：“可是你们都没见过强子，更不了解他，怎么就认定他对我不好呢？”
“首先你们俩都还小，连十八岁都不到，怎么在一起？”
秋兰不以为然，立刻反驳起来, “那二秀姐和大山哥不就是没到十八岁就在一起了吗？”
“那是偏远穷的地方，孩子多上不起学，所以早早地就让孩子结婚了, 又出来找活儿干。你看二秀，她自己结婚就早，生孩子也早。她和大山两个负担得起养孩子吗？负担不起就把妞子扔在我们家, 到现在都没来带妞子走。这也就是碰上我们家人呢心肠好, 要是搁在别人家, 妞子早就被领到福利院或者扔大街上要饭了。你要做这样的母亲吗？”
说到妞子，秋兰似乎被触动了。
“秋兰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咱家如今妈要照顾爷爷，还丢了工作。就爸一个人，辛辛苦苦教书能赚多少钱？妈还额外做些针线活儿，蒸些包子饼什么的去外面卖。这才供得起我、和平、还有你。你以为你买的那些小说、画报都是天上掉下来的？考虑过咱家的经济收入吗？要真像你想的那样，那爸为什么不让你直接找个对象嫁了，家里还省个口粮、少份学费？”
听着姐姐说的话，秋兰直咬着嘴唇。
“咱家辛辛苦苦娇养出来的花朵儿般的闺女，不是为了高中没毕业就随便嫁个人，去给人家拼命生孩子的，也不是为了生活奔波讨饭吃。你说他能带你去深圳，离香港进，能当大明星。你怎么就不用用脑子？深圳香港边界是那么好过的吗？好过的话，怎么内地那么多人不去香港啊？他有什么本事带你过去？你又有什么本事成为大明星呢？知道明星长啥样吗？”
琴兰深深地叹了口气，觉得教育这小孩真是太费劲了。
“你光知道做梦，根本就不知道那些台上的人背后要付出多大的艰辛。也好，今天姐姐就带你去长长见识。”
方琴兰拉着秋兰走到家门口，对淑兰道：“大姐，我能不能借你的自行车一用？”
淑兰走出来，压低了声音，问道：“劝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步。所以现在向我亲爱的大姐征用一下自行车。”
淑兰看到妹妹眼神中的确定，心里也放心了大半，笑道：“自家姐妹有什么借不借的？喏，钥匙给你。”
“谢了。”方琴兰接过钥匙，转身推了自行车就走，冲着秋兰招呼道，“走。”
“二姐，你要带我去哪儿？”
“北京一日游。”
骑了许久，终于在一处学院门口停下。
“下来吧。”琴兰冲身后的秋兰努努嘴，秋兰抬头一看，竟然不知不觉到了北京电影学院大门口。
见秋兰正直愣愣地看着，琴兰一甩头，“走，甭傻站着了，进去瞅瞅去。”
秋兰怯生生地跟在姐姐身后，进了北影的大门。兴许是看她们两个都是小姑娘，又是年纪不大，所以看大门的师傅并没有拦她们。
虽然以前也不是没在北影门口路过，却从来没有进去过。头一次进高校的秋兰对身边的一切都感到好奇。那参天的古木，古色古香的院落，洋溢着青春气息的人群，充满艺术感的雕塑……都是完全不同于中学的氛围。
“嘛嘛嘛，咪咪咪……”
“啊，我的太阳，多么地辉煌！”
走廊上依稀能看出是紫藤，因为秋天的缘故，只剩下藤蔓没有藤花。廊下两个男生拿着曲谱，一副男高音的架势。
“他们在干什么？”秋兰觉得动作很好笑。
“吊嗓子。”
“真逗儿！难不成天天都这样？那这校园里每天得听见多少这种声音？”秋兰忍俊不禁。
“你以为呢？可不就是每天都练。不练这些基础的，怎么唱好歌？”
“这是勇敢的海燕！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站在石头上仰面向天，胸怀空气的女生脸上表情凝重，仿佛面前就是大海和礁石。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另一个女生在不远地地方捧着本书夹子。
没等秋兰开口，琴兰就先解释道：“这是朗诵。也是演话剧的基本功。你看到的电影上那些人，拍电影要用很大的功夫，而在这之前，她们每天都是在练这样的基本功。”
秋兰一伸头，“姐，那边好像挺热闹的，好几个人呢！”
琴兰顺着看去，果然在一个拱形门的院落里，三五个学生搬着把椅子，在排练戏呢。
“谁让你来的？”一个老成的男生色厉内荏。
“命，是不公平的命让我来找你的。”
原来是曹禺的经典《雷雨》。
“知道这排的是什么？”
秋兰尴尬地摇摇头。
“没学过吗？《雷雨》啊！”
“哦！”秋兰恍然大悟，“想起来，我说怎么有点眼熟。”
“有点眼熟？说明你课文当时就没好好学。”琴兰嗔怪着看了秋兰一眼，却没有再多训斥她，而是走过去，和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剧本的一个老师模样的人，说了几句话。
秋兰在一旁看着，没过多久那老师就冲着自己和蔼地招招手，“小姑娘。”
“是叫我吗？”在电影学院里被老师叫到，秋兰感到有点激动。
“我们正在排练话剧，想请你帮个忙，你能帮我们演一个角色吗？就一小段。”
“我？我能行吗？”秋兰忽然开始不自信起来。
老师笑眯眯地道：“你可以的。我姓王，你就叫我王老师好了。这些都是我们班的同学们，比你大不了几岁。我们这个片段是著名话剧《雷雨》的片段，你，就帮我们演几分钟四凤。《雷雨》你看过吧？”
秋兰又是激动又是忐忑地点了点头，“看过。”
“好，姑娘，这是本子，你先熟悉下四凤的台词。”
没想到自己竟然有机会能像电影里的人一样，秋兰紧张地翻开剧本，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啊，怎么这么多台词？”剧本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印象中四凤不是一个很有分量的角色，怎么也有这么多的词儿和动作？那其他的角色不是说的更多？
秋兰皱皱眉。王老师慈祥地问道：“怎么样？小姑娘，能演吗？”
秋兰是个倔强又直的性子，风风火火的，于是把脖子一梗，“能！”
“嗯！很好！”王老师忍不住为她竖起拇指。
“那就演吧。”
“我可以拿着本子读吗？”
“可以，你帮着我们的男演员对对戏就行了。”
秋兰抬头望了一眼高大帅气的男演员，心里有些毛毛的害羞。那男生演的是周萍，与她是一段感情戏的对白。到底是小姑娘，没说几句，就脸红了。但是已经答应了人家对戏，就不能半途而废。不知过去了几分钟，总算磕磕巴巴地把戏配合男演员对完了。
几个人对她鼓掌表示感谢和赞美。
刚才的紧张一扫而空，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成就感、骄傲和喜悦。秋兰真心地对着王老师和几位表演的同学鞠了个躬。“谢谢您，今天给我这个机会体验了一把当演员的感觉。”
王老师微微笑道：“小姑娘，你该谢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的姐姐。是她请求我给你这个机会。她说，她的妹妹从小就梦想着要当一个电影明星，可是她还小，没有合适的条件和引导，她怕妹妹误入歧途。明星都是那些外在的光环，只有先成为一名合格的演员，一个合格的歌唱者，才是长远的路。姑娘，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你要走的路还很长，如果你真的喜欢拍戏，那就努力吧，也许有一天我们真的有缘可以成为师徒。”
“谢谢您。”秋兰哽咽着。
王老师和几个同学对她挥挥手，秋兰郑重地点了点头，也同他们挥挥手。
“姐！”印象中那个活泼如小燕子一样的小妹又回来了。
“看到你刚刚的表演了，很棒。”
“姐！我们回家吧！”
“不逛了？我还打算带你去中戏还有北广院看看呢。”
秋兰摇摇头，“不去了，这些地方留着我以后真考上的时候再去吧，保持一份神秘感。”
“还去不去深圳了？”琴兰故意试探着问道。
“哎呀姐，快别说了。我都觉得害臊。”秋兰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真是被人下降头了，怎么就要死要活非要跟他走呢？也是奇怪，刚刚对完戏的一瞬间，我忽然都想通了。原来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以后的生活。”
琴兰微微笑道：“很正常。没有见识过美好，碰到个窝窝头都觉得是人间美味。你要是以后能发展好了，姐供你出国留洋，去美国好莱坞、百老汇学学大西洋那头的东西。”
“不用！我要自己挣！”姐妹俩就这么高高兴兴地推着自行车，有说有笑地回了家。
“爸妈，我们回来了！”琴兰高兴地道。
“回来啦？”王英一脸的担忧，她倒是生怕琴兰一个不商量，再一个心软，就把秋兰放跑了。见两个人都跟没事人似的，还一脸笑容，心里又是惊又是喜。
“大姐，自行车我锁楼道里了，钥匙还给你。”
方卫民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秋兰也不敢看父亲的眼睛。倒是王英心疼地走过去拉住自己的小女儿，生怕父女俩又起什么冲突。
“妈，你放心，我明天就回去上学，跟班主任诚心道个歉，写个检讨。我不会走了，也不会早恋了。从今天起，我就要好好读书，将来像大姐一样，考上大学。”
王英喜极而泣，对小女儿的这转变实在是接受无能。
秋兰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紧接着说道：“不过我还是要走表演、唱歌跳舞这条路。到时候我要是考了北京电影学院、中戏、北京广播学院什么的，你们可别拦我。”
方卫民欲言又止，王英也有些忐忑。这些学校也都是名校，只不过老方是个老古董，一向反对女孩子学这些，不知道会不会又有什么反对意见。
“只要你能好好学，正儿八经地考上人家学校，我就让你念。”
秋兰放下心来，“嗯，我保证，一定好好念书，做名副其实的表演艺术家。唱歌就像李谷一老师，表演就像刘晓庆、陈冲。”
“行了吧，你顶多也就是个李谷二。”和平嘲笑似的拍了拍秋兰的头。全家人因为这句话哈哈大笑起来。
王英自此更加对自己的这个二女儿简直充满了崇拜的目光，晚饭不停地给琴兰夹菜。“在学校食堂犒坏了吧？外面饭菜没有家里好吃。多吃点。”
方琴兰碗里的饭都要冒尖了，其实她想说，食堂大厨的手艺挺好的，比王英做的好吃多了。但是这不一样，毕竟含着母爱啊。
“马上深秋了，天气冷。这趟回学校，多带些衣裳，说凉就凉了。我跟你说，北京都是一夜就入冬了。”
“知道了。”
王英像送外地上学的女儿一样，大包小包地给方琴兰准备了一大堆。“这箱子是新给你买的，你提着去方便。我听说现在城里洋气的小姑娘，人家都提这种箱子。谁还用那大布包啊？”
“妈，我离家又不远。这箱子给我姐用就是喽，她现在老出差，有个箱子也方便。”
王英笑眯眯道：“淑兰也有，我买了俩。你们一人一个。知道你离家近，也不用每个周末都回家，你现在大了，可以利用周末时间处处朋友啊，逛逛北海、颐和园什么的。”
“妈，你再说我走了。”方琴兰故意阴沉着脸。王英笑得合不拢嘴，“姑娘大了，知道害羞了。只怕以后你处了对象，妈喊你回家都愿意回呢。”
方琴兰哭笑不得，知道越解释落在王英眼里都是小女生的不好意思，只好随便应付了几句，收拾收拾东西回了学校。
“呦，新买的箱子？”一阵熟悉的自行车铃铛声让方琴兰不由停下了脚步，看到了人后，紧紧蹙起了眉，“怎么哪儿都有你？阴魂不散啊？”
吴昊笑盈盈地从自行车上下来，“这叫什么话？什么叫阴魂不散？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你看北京城这大，我们都能在这同一片梧桐树下相遇，说明什么？缘分。”
“接下来是不是想说，世界这么小，我和林滨怎么遇都遇不到？说明什么？没缘！”方琴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是因为被你坑去了西安。”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怎么还记着？”
“不好意思，刻骨铭心，忘不了了。大坑货！”
吴昊讨了个没趣，“那什么，你别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我再重申一次，林滨那志愿真不是我改的，我对天发誓，不然就让我毕不了业。我爸爸虽然是区长吧，可是没有那么大的黑手能乱改人高考志愿。第四军医大学就是他自己写的。”
“你是没改，可你就没有私底下找林滨聊过？让朱校长跟他分析利弊现实、让他舍弃北京院校，选能支撑他大学四年学费的军校？”
“切，分析现实利弊、然后导致他改志愿也怪我？是，我是找他聊过，跟他说你们不合适，他跟你在一块儿只会让你的生活更糟糕，他会拖累你。与其在北京继续过着穷吼吼的生活，四年为学费东拼西凑着；还不如去第四军医大学，那也是名校啊，而且又能学医又能当军人，一举两得报效祖国、悬壶济世呢。”
“我谢谢你啊。”方琴兰看都不想看吴昊一眼，径直走向宿舍楼。“这是女生宿舍，男士止步。”
该说吴昊这种人是伪君子还是真小人呢？
方琴兰摇摇头，推门进了宿舍，几个女孩除了蒋莉，其他都是外地的，所以周末没什么事儿也都是待在宿舍里或者图书馆。
她把箱子一拉，对几人招呼道：“亲爱的girls，你看我给你们带什么来了？”
赵玲玲、徐二翠赶忙围了过来。
“有酱猪脚、卤猪耳朵、茶叶蛋、杏仁酥、核桃糕、小儿酥糖……”方琴兰一样一样数着，几个女生流露出兴奋的神色。
“我喜欢小儿酥糖。”苏梦也忍不住从床上爬下来。
“哎呦喂，难得啊，我们的大美人终于‘下楼’了。”
苏梦忍俊不禁，“我就吃一块儿。”
“行了，吃吧，想吃多少吃多少。”方琴兰抓起一把小儿酥糖放到苏梦手里。这酥糖可真是儿时的记忆了，糖纸上印着戴红领巾的少年或者少女，糖是白色脆酥皮，里面是花生陷的。吃多了腻人，乍吃还挺香甜的。
“我来几个卤蛋。这都是你妈妈做的？”
“嗯。”
“好幸福，我妈妈就从来不会做这些。”蒋莉一边两口吞掉一颗蛋，一边感慨道。
“你喝点水，别噎死。我可赔不起你的命。”
“吃什么东西这么香啊？”宿舍敞着的门被人敲了两下。
“哎！不是说了女生宿舍男士止步吗？你怎么跟过来了？”方琴兰恼羞成怒，就要拿扫帚去撵吴昊。
吴昊挑挑眉，“我又不找你，你激动什么？”
“我……”方琴兰愣住了。
吴昊努努嘴，“我找莉子。”
“嗯？你怎么来了？”蒋莉放下卤蛋，喝了口水。
“我妈让我给你送点东西。”说着，吴昊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扔给蒋莉。蒋莉差点没接住，“你不能对我客气点儿？回头我跟你妈告状去。”
“跟你有什么可客气的？”
蒋莉也没有接话，只自顾自拆开盒子，几个女生顿时发出了更大的惊喜声，“哇，巧克力！”
“啥是巧克力啊？”徐二翠好奇地望着这团黑乎乎的东西。
“巧克力你不知道？”赵玲玲有些看不起地瞧了徐二翠一眼，“一种吃的呗。”
“听说过，好吃吗？”
蒋莉得意洋洋地把盒子朝桌子上一放，“我吃腻了，都给你们分吧。”说着拿起其中一块儿，朝顾静的床上一扔，“别装清高了，知道你也想吃。喏，也分享给你。这正宗瑞士的！你在上海也不一定吃到。”
顾静先是有些恼怒，嗔怪着瞪了蒋莉一眼，毕竟同是室友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便也接受了蒋莉抛来的橄榄枝。
蒋莉却一拍吴昊的肩膀，“走，我送你出校门，算我谢谢你妈。”
“你怎么混进我们女生宿舍的？楼下那宿管可难说话了。”
“切，有什么难说话的？我给了他一包烟，中华的。”
“呦，真有手笔啊！难怪那老头都不拦你。”蒋莉好像丝毫见怪不怪似的，跟吴昊并肩走在校园里，“唉，你妈是不是还撺掇着你和我好啊？”
“不然呢？抽风呢，让我跑这么大老远送巧克力？还让我约你去香山看枫叶。”
蒋莉有点小骄傲，将碎发夹到耳后，“但我……对你吧，就当成是哥们儿的。”
“谁不是啊？哪个男生会喜欢你这样儿的？短发、浓眉大眼的，声音还特粗，脾气还不好……”
“啪！”蒋莉一巴掌狠狠打在吴昊的肩上。吴昊发出痛苦的一声“嘶”，“你还敢说你脾气好？这未来谁当了你的丈夫，可真是到了八辈子血霉了。”
“谁说的？以后谁娶了我，一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说着，蒋莉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吴昊顿时来了兴趣，“呦，这么说，蒋大小姐，你有目标了？谁呀？”
“我……我凭什么告诉你啊？”
“别介，咱们不是从小就最亲密的战友吗？你告诉我，我帮你打掩护。”
“叫王晨阳，我们同系的同学。”蒋莉心里有些麻麻的，忍不住攥着衣角。
“哪儿人？”
“嘉兴的。”
“嘉兴？那地儿不错唉，咱党发源地。”
听到得到了认可，蒋莉连连点头，“你也觉得他很不错吧？”
吴昊蹙眉，“觉得个屁？我连见都没见过。他家是干嘛的？你爸你妈都知道吗？”
“能不提家里大人吗？我都上大学了，还想管我？”蒋莉撅起嘴。
“我是为你好，咱们这种家庭都讲究门当户对，不然也不会老把我跟你往一块儿凑。其实我也不喜欢你这型的，我也有心上人了。”
“谁呀？”
吴昊故作自然地看看天，“你们宿舍那……方琴兰。”
“啊？”蒋莉发出惊呼，“怎么是她啊？你们认识？”
“嗯，都是师大附中的啊，同班同学。”
“哦，那也难怪。不过我也挺喜欢她的，兰子人挺好。要不我帮你追追她？你教我怎么追男生？”
吴昊兴奋起来，“这个好。马上天冷了，你给那男生织条围巾，亲手给他戴上，他准感动。”
“那你托人去友谊商店，给兰子买条俄罗斯围巾，我跟你说，女生其实都有虚荣心，她戴着往班里一转，准把其他人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到时候还愁看不上你？”
“好！达成共识！事成请你吃饭，帮我在琴兰面前美言几句。”
在宿舍分着酱猪脚的方琴兰，还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已经被人“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