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在这个年代已经不算稀罕物了, 各大供销社也都有。更多的都是那种甜的发腻的，用锡糖纸包着、做成足球状的巧克力球。以及各种花里胡哨图案的方块巧克力。
去年建国休探亲假回来时，也给她和秋兰带过一盒巧克力。一样甜腻腻的，咬下去很脆, 化在嘴里像糖水。王英还笑说, 建国长大了，知道疼妹妹了, 有哥哥样子了。秋兰倒是喜欢得不得了，方琴兰自己倒不爱吃, 索性都让给了秋兰。
吴昊带给蒋莉的这盒瑞士巧克力的确味道好一些，略微苦, 入口即化, 丝滑丝滑的, 很正宗。应该价格不菲。从他们俩的相熟程度以及相仿的家世, 不难猜出俩人应该是发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类型。但以吴昊的性格应该不会喜欢蒋莉那种同样高傲的高干子弟。
方琴兰已经脑补出了二人, 一面青梅竹马，但只有兄弟情没有男女之情；一面长大后，迫于父母压力或者现实情况，还是在一起度过平淡一生的画面。这很写实, 也很常见。尤其在他们那种家庭里, 基本是密不透风似的的阶层壁垒, 比如说吴昊找个像她一样普通人家的女孩子或者蒋莉嫁一个王晨阳那样家境清贫的男孩子, 几乎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世界真特么是太小了。方琴兰一边含着巧克力, 一边感叹，竟然吴昊和蒋莉认识。这样也好，可以尽量撺掇他俩在一块，这样自己就再也不用忍受吴昊的阴魂不散了。
徐二翠嚼了几口，“啥玩意儿啊，苦不拉几的，黑乎乎的，跟啃了一嘴泥似的。还不如啃酱猪蹄儿呢。”
顾静笑了笑，“你也就适合啃酱猪蹄了。”
徐二翠知道她是在讽刺自己，也不生气，照样乐呵乐呵地道：“我还就爱吃了怎么滴？你不要啊，把你那份给我。”
“哎！”顾静顿了顿，“谁说我不吃了？”
徐二翠扬了扬手中的酱猪蹄，“呦，千金大小姐也要啃猪蹄？是要樱桃小口一点一点吃到明天早上？”
“去你的。”顾静说话不同于苏梦的清冷与柔声细语，而是又甜又透着精明的嗓音，即便是说不好听的话，让人听着也不像骂人的。“吃猪蹄美容的哇。”
苏梦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不就一个猪蹄吗？我不爱吃，给你们俩好了。”
顾静甜兮兮地道：“果然还是梦梦你最好了。”
“呕！”每次顾静嗲声嗲气地说话，徐二翠都要做一个吐的动作。
习惯后，顾静也不恼了。
“苏梦，有你的信和包裹。”
“哎，来了。”
“方琴兰，有你的信和包裹。”
“啊？”方琴兰猛地抬起头，“哦，知道了。谁会给我寄包裹呀？”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和苏梦一起出去拿了信。
回来的时候，猪脚已经被三个女生分得差不多了。
赵玲玲吮了下手指，八卦地用手肘碰了碰方琴兰，“谁给你写的呀？”
方琴兰脸颊一热，“哦，同学。”
赵玲玲不怀好意地笑笑：“男同学女同学？”
“男同学。”
徐二翠端出了小板凳，“哎呀兰子，你都有对象了？”
“不是，就普通同学。以前高中关系比较好的。”说着便把信塞进了抽屉里，一边去找剪刀拆包裹。
徐二翠和赵玲玲相视一笑，流露出了女人才有的八卦笑容：肯定不止这么简单。
那包裹拆开后，一抖，露出了一条鲜红的毛围巾来，红得像枫叶。
“哇！围巾！”赵玲玲几乎扑了过去，“可真漂亮！”
方琴兰嫌弃地推推她，“把你爪子舔干净再摸。”
“男同学还给你送围巾？这关系也太不一般点了吧？”
方琴兰微微笑笑，没有说话。
赵玲玲还想套出点什么，见方琴兰一副撬不开嘴的样子，便也撇了撇嘴，走到徐二翠旁边，揽了揽她的肩膀，附耳小声道：“我猜肯定有猫腻。”
“我觉得也是。”
“苏美女，你呢？”
苏梦淡淡笑道：“我的是男朋友给写的。”
宿舍的八卦风向一下子被苏梦给吸引了过去。“你都有男朋友了？”
苏梦轻笑道：“你们不是一直都觉得我有吗？”
赵玲玲有些尴尬地别过脸去，假装在看窗外。
“他也在北京上学？”
“不，他在深圳，和人一起做服装生意。”
方琴兰忽然对苏梦这个故事好奇起来，一个在深圳下海的生意人，和美如画的人大法学系美女有点不搭啊。“你们也是同学吗？”
“我们从小就认识，住在一个镇子上。他后来高中没毕业就不念了，他跟我说他不是念书的料，想做点生意，早点出去闯荡。就和他二叔去了深圳下海。”
“那你们还继续谈着吗？”
“嗯，他说他会一直等我到毕业。”苏梦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幸福，“哎，这他送我的。”说着便把包裹里的盒子一打开，一条精致的项链泛着迷人的光彩。
那时候的项链样式都很土，金灿灿的，刻着幸福之类的字样。这条项链虽然不粗，却泛着不一样的光彩，串着两个心形。
“哎呦！”全宿舍都发出了艳羡的惊叹。
赵玲玲捧着脸，“唉，你和兰子两个人都有礼物，一个围巾，一条项链，我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幸福啊？”
苏梦笑笑，什么话也没说。
北京的深秋以一种一秒钟冬天的速度冷着。上回从家里带过来的毛衣也都派上了用场。当代校园的大学生已经学会打扮了，一件毛衣或者大衣，配一条围巾一个帽子，夹着一本书就能很优雅。
上完一节课，几个人已经冻得直搓手了。
“这北京怎么这么冷啊？无锡这会儿还没穿秋装呢。”苏梦雪白的皮肤被风吹得泛红，惹人怜爱。
“哎呀过两天就开暖气了，谁让你不穿秋裤来着？”
“秋裤是什么？”
“秋裤都不知道？毛裤总知道吧？”
苏梦摇摇头。
顾静也摇摇头，“我们那边这会儿真不怎么冷的。就算冷也不像这儿干冷干冷的。”
“瞅你俩矫情的！”蒋莉恶狠狠地道，“没有就赶紧买两条去，秀水那儿都有，入乡随俗不知道啊？可别怪我没跟你们说啊，回头冻病了，一准下个月例假不准时来。”
最后一句话让两个女生吓到了，纷纷打算立刻就出去买去。
“哎哎，兰子，我有东西要给你。”蒋莉兴冲冲地从柜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来。
赵玲玲惊呼道：“又是围巾！”
“什么叫又啊？”
“周末琴子的男同学给她寄了信还有围巾。”
“啊？”蒋莉愣住了，“哪个男同学？我怎么没听你讲啊？”
方琴兰淡淡笑笑，“就普通高中男同学，普通的红围巾。”
“哦。”蒋莉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旋即转念又想，“没事儿，围巾谁嫌多呀？你那条肯定没有我的这条好看吧。”
蒋莉手里的围巾果然非常漂亮，浅驼色的底色，灰黑白相间的格子，优雅大方。而且一看就知道是好料子。
“这羊毛的，戴着可暖和了。”
“蒋莉你真偏心，送兰子不送我们。”
蒋莉挤挤眼，旋即笑着对方琴兰道：“不是我送的，吴昊托我带给你的。”
方琴兰静静地看着那条围巾，微微笑道：“有一条就够了，这条跟你比较衬。”
“啧！”蒋莉没想到在这么漂亮的一条围巾前，竟然能有女生一口拒绝。“拿着呗，不就一条围巾么？不比你的那条红的好看？”
“我的气质、衣着也就衬那条红的，这条优雅大方还低调奢华，还是跟你比较配。”方琴兰把围巾重新塞回蒋莉的手里。
蒋莉犯难了，“这……这又不是送给我的。我总不能给吴昊拿回去吧？”
“你答应他，能让我收下？”
“昂。”蒋莉愣了愣，还是老老实实地承认了。
“活该，谁让你答应没谱的事儿。”方琴兰轻描淡写地撇过头去，从杂物架上抽出几本书来。边对蒋莉道，“吴昊肯定撺掇你来帮他追我。”
见被方琴兰戳中了，蒋莉有些尴尬地笑笑，“什么追不追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个青春都能年纪，有个把人追不是很正常么？谁也没有因此剥夺你被别人追的权利啊！那你也不能剥夺别人追你的权利。反正东西是他托我送的，我只是个跑腿的，你不要啊，你自己跟他退去。我给你放桌子上了。”
说完，蒋莉就真的把那围巾放到桌子上，和那红围巾摆在一起。旋即拍了拍手，“我们周六去香山看枫叶啊？我带了画板去写生，我还跟我报社的表姐借了相机，谁要跟我一起拍照？我免费冲洗照片！”
“我去！”
“我也去！”
方琴兰却静静地不做声了。
到了周六，果然蒋莉喊上了班里好几个关系处的好的同学，还有宿舍的几人，当然了，还有她心心念念的王晨阳。浩浩荡荡前往香山看红枫，题红叶，咏诗。
“二翠，兰子呢！”蒋莉一大早就到了，她昨晚是歇在了自己家里，离香山比较近。
“在后面呢。”
方琴兰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风衣，戴着一条火红的围巾，像枫叶一样。她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蒋莉身边的吴昊，脖子里挂着一个相机。
没有逃避，反而是大大方方地迎上去，“呦你也来了？这是要给我们班几朵金花当摄影师吗？”
依旧是那个清秀姣好的面容，略带狡黠的笑脸，吴昊看得有些入神，最后被方琴兰脖子里的红围巾刺痛了眼。
蒋莉昨天的话又回想起来：听说有个你们以前的同学给她写信了，男的，还给她寄了条红围巾。我当时没在，后来听宿舍赵玲玲说，问她的时候回答得比较暧昧，也没直接回绝，又说没什么关系。你觉得会是你们班的谁呀？
“我把你的围巾给她了，她一开始没要。嗨，我就不信了，和那红的摆在一起，高下立现。谁不想要戴好的呀？看看她就想戴这条了。”
可今天，她还是戴了那条红色的。
吴昊一下子心凉了，他想，他和林滨的距离差得不止一个西安到北京。
“王晨阳！”蒋莉由远及近跟着追了上来，没那么柔和的五官却也浓眉大眼、够吸引人注意。因为从小良好的家境以及父母哥哥的宠爱，让她走到哪里都风风火火，像个小太阳一样成为人群的中心。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
王晨阳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他实在习惯了躲在人群边上的孤独，这个女生太耀眼了，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让他很不习惯。他转过头，继续向上走着。
“哎，干嘛呀？能不能有点绅士风度？”蒋莉眼见着王晨阳就要继续不等她，嗔怪道：“拉我一把。”
王晨阳愣了愣，终究微微侧过头，生硬地拽了一把蒋莉。
“你明知道今天要爬山，还穿这种鞋子。”
蒋莉顺势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为了配今天穿的风衣，她特地穿了精致的卡其色皮鞋。“还不是为了好看，吸引你注意？”
这话说的也再直接不过了。
王晨阳微低下头，继续朝前走着。蒋莉见他一副沉默的样子，丝毫不像吴昊那些男生那么浮夸，恨不得成天在自己脸上写着“我家世好”几个字，拽来拽去的。他就喜欢王晨阳这样的，话不多很内敛，成绩又特别好，从来不和女生拉拉扯扯。
她见他没有训斥她，也没有刻意躲避，于是喜在心头，兴冲冲又带着点小侥幸地追了上去，和王晨阳并肩走着。“你觉得我今天穿的风衣和皮鞋好看吗？”
王晨阳依旧目不斜视，他没想到女生会突然这么问自己，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学费的事情多谢你了。我会想办法尽快还给老师。”
“呀，你这人真煞风景。谁问你学费的事儿了？我是说我今天好不好看？”蒋莉满怀着欣喜和期待。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啊？”蒋莉忍俊不禁，“那你说，我和苏梦、方琴兰、顾静，哪个更好看？”
“都好看。”
蒋莉忍不住笑了起来，“行啊你，不傻嘛，谁都不得罪。”
“觉得……你头发留长一些会更好看一点。”
蒋莉站在原地愣了半天，反应过来时，王晨阳已经爬上去好几步了。
终于在一处快到山顶的亭子休息，大家有的远眺，有的拍照，有的拿出了画板画画。
“拍好一点儿，我和苏梦两个大美女给你当模特，你还不好好拍。”
“知道了。”
“相机不是你的，你是不是不会用啊？那我让人吴昊拍。”顾静搂着苏梦兴高采烈地对拍照男生道。
蒋莉则和吴昊站在一边的大石头上。
“怎么了？兰子没搭理你啊？”
吴昊踢了踢石头，望望远方，“还是算了。”
“呦，这可不像你平时啊！你不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么。”
吴昊深吸了口气，“强扭的瓜不甜，不喜欢我拉倒。”原本心底那股子和林滨一争高下的心态已经荡然无存了。
“我觉得强扭的瓜有时候也挺甜的。”蒋莉一脸的娇羞。
吴昊用哥哥看妹妹的眼神鄙夷地打量着她，“就那个男生叫王晨阳吧？哥哥我劝你一句，女孩子还是矜持些好。另外，那男生我听说了，家境不怎么样，你就是谈了，最后也很难在一起。”
“我乐意。”蒋莉把头一扬。
“人家根本就不跟你说话。”
蒋莉转过头去，看见王晨阳果然在和方琴兰说着什么。在他那张万年不笑的脸上，竟然看到了笑容。
蒋莉的脸色僵了僵。
玩了一圈，快到下午的时候才下山。
蒋莉从后面喊住了方琴兰，“方琴兰！”
方琴兰回过头来。
“你是不是喜欢王晨阳来着？”
这大小姐又不知抽什么风了。方琴兰摇了摇头，“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跟他有说有笑的？”
“我跟他有说有笑犯法吗？”
“他从来都不笑，凭什么跟你说话的时候笑啊？他这不是喜欢你是什么？他都不跟我笑……”蒋莉说着说着，又是委屈，又磕磕巴巴起来。
“蒋莉同学，首先，我的确对王晨阳除了同学情义，不，连要好的朋友都算不上，没有任何超越此外的感情；第二，王晨阳不是你的谁，他可以选择喜欢你，同样也有选择自己喜欢人的权利；第三，即便我喜欢了他，也轮不到你来质问我，我也同样有选择喜欢人的权利。你家到底是个什么背景我不管，你家里人从小到大多么惯着你我也不管，这里是学校，我也不是好惹的，少拿你以前那套处事原则对待我们其他人。我可不是老好人。”
蒋莉愣住了，开学到现在，还从来没见过方琴兰如此严肃认真地同人说过话，大多数的情况下都是心平气和、冷冷静静的一个人。
“你……”蒋莉在方琴兰的肩膀上擂了一拳，“我可是真心拿你当姐们儿，你竟然训我！”
“我也真心拿你当朋友，所以才训你。”方琴兰冷冷地瞥了蒋莉一眼，“你帮吴昊当探马，有没有把我的一举一动告诉他？有没有告诉他我的喜好？”
“有。”蒋莉老老实实的承认了。
“我不喜欢吴昊，早就明确地拒绝。但他追求我，是他的自由。可你身为我的室友、朋友不该帮着他出谋划策。也许你是看好他，觉得他不错。但那都是你觉得，并不是我的想法，你也没有问过我的想法，这样真的好吗？如果换成是我这样对你，你会高兴吗？”
蒋莉扭扭捏捏了半天，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方琴兰，“行了，我错了，我跟你道歉，对不起！方琴兰同学！”
“你的父母宠不了你一辈子，也护不住你方方面面。比如恋爱、婚姻，她们替代不了你。你的这个性子、霸道观念，即使你喜欢王晨阳，人家都要被你吓跑了。既然到集体中，就不要搞特殊化，谁也没有义务围着你转。你看你头一天来，是怎么对顾静的？搞得顾静现在都和我们宿舍几个人关系淡淡的，很疏离，她以为我们都跟你一伙儿的呢。赵玲玲是喜欢讨好人，可她也鞍前马后为你做了不少事，你回回都对人家爱答不理的，有时候连句谢谢都不说。她也不欠你的，凭什么要帮你打水啊？”
“兰子，你可真是我身边第一个敢对我这么说话的人。从小到大，我爸妈、爷爷奶奶都没有这么对我说过。”
“训你？你再闹腾我还抽你呢我！”方琴兰佯装扬起手要打人的样子。
“今儿这事儿我认罪，不该未经你同意就随便撮合你和吴昊，以后绝对不会了。他的事儿他自个儿管去，我绝不插手了；还有刚才冲你发脾气，请看在我对王晨阳一往情深的份儿上，原谅我的一时怒发冲冠、口不择言，失态了！”
“啧啧啧。”方琴兰嫌弃地看了眼蒋莉，“别上赶着往上贴，看见别人跟王晨阳讲话就张牙舞爪的，有失身份。”
“行了，知道啦。我也觉得我刚刚丢人了，还好丢在你面前。”蒋莉微微红了脸，像一头失了面子的狮子，依旧手背在后面悠悠地走着。
“唉，吴昊今天一看见你没戴他送的那条围巾就失魂落魄了，你是不是真有心上人啦？这红围巾谁送的？是不是那个叫林滨的？”
方琴兰笑笑，“不是。”
“那是谁？”蒋莉诧异了。
方琴兰冲她神秘笑笑，“保密。”
“嘿！”
一群人在香山玩到下午，才迟迟下山。因着是周六，方琴兰就顺带回了趟家看看。
路过胡同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方琴兰兴奋地挥挥手，喊道：“白鸽！”
赵白鸽正推着自行车准备骑上走，听见有人喊自己，不由回头一看，“呀！是琴子啊！怎么是你？”
“我就住这儿啊！”
两个女生久别重逢，十分亲热地抱了抱、跳了跳。
“我都不知道你住这儿，我二姨家在这附近，我刚好过来。”
“也就你们喊我琴子，我新室友都喊我兰子。听到你喊我琴子，真亲切。”
赵白鸽笑笑，“我们知道你家里好几个兰嘛，所以叫你琴子。”
“你给我寄的红围巾真好看，可暖和了。上面钩花也好看，你手还是那么巧。”
赵白鸽依旧一被夸就红脸，“瞎织的。”
“你怎么跟孙威在一块儿了？上次孙威写信给我，我都惊呆了。他还得意洋洋的，满篇都是错别字儿！哈哈！”
“我考上师范后，他没考上。本来能念个大专，可他家里出了点事儿，就想早点出来工作。减轻些负担。他听人说现在跑长途赚钱，就学开车了。”
“呦，那你俩这差距可有点大啊。我和你们熟，也就实话实说了，你别介意。”方琴兰拍了拍赵白鸽的手。
“嗨，有什么介意不介意的。你说的也都是实情。我爸妈也不同意我们俩来着。可我就是觉得，他吧，和身边那些光油嘴滑舌、图我漂亮的不一样。上高中的时候他就处处想着我；现在他就觉得特别配不上我，但从未说过放弃，每天玩儿了命的赚钱。有时候我都害怕他太疲劳了开车路上出点事儿。赚了就玩儿命攒，一半儿给父母，剩下的都往我身上花。他自己连件衣裳都舍不得，看到什么好看的都给我买。我说了不要，他就周末扛着大米去我爸妈那儿。”
方琴兰有些羡慕地看着赵白鸽，“你能有孙威，也真是福气。原本看着他觉得挺不靠谱的，没想到还挺踏实。”
“踏实就行了。”
“虽说门当户对讲究是有道理的，可我觉得这门当户对更重要讲究的是精神上的对称。多的是两家差不多门第的，互相闹得头破血流。没考上大学不代表什么，我看孙威脑子活络，又肯吃苦，男人只要肯上进、肯把你捧在手心比什么都强。说不定以后还能成大老板呢。”
“听你这么说，我就开心了。你总是我们同学中最有远见的那个。”赵白鸽欣然地笑了笑。
望着赵白鸽的背影，方琴兰着实羡慕。自己这穿来穿去的，哪儿敢谈个恋爱？还是踏实努力赚点钱，让日子过好些吧。话说按照自己的想法，得先毕业，然后考个公积累人脉再下海。才大一的小姑娘，什么时候能长大呀！
还有爷爷的四合院、大姐的集邮、家里收集的粮票、老版人民币……方琴兰一样一样掰着手指头数着，期盼着九十年代的来临。
在家逗留了一天，方琴兰才回到宿舍。天冷了以后，几个女生也就不往外乱跑了，都老实在屋里待着，横竖还有个暖气。没事儿就抱着蒋莉的收音机听着。
“苏梦呢？”
“不知道。”徐二翠啃着大苹果。
赵玲玲停下了手中的小说，抬起头，“肯定是会她那个小男友了呗。听说在廊坊开饭店呢，最近到北京来了，赚了不少钱呢。嘿，你们看见苏梦最近脖子里、手腕上戴的了么？价值不菲呢。”
“你羡慕你也找一个呗？”
“我？我才不羡慕……我好好学习我。”赵玲玲白了顾静一眼。
方琴兰就笑笑，不说话。
“砰！”宿舍门突然开了，苏梦一身外面带进来的凉意，失魂落魄地进了屋。
“呦，宝贝儿这是怎么了？这该不会是被人侵犯了吧？”蒋莉瞪大眼睛，惊愕万分。
“啧！”方琴兰瞪了她一眼，“能不能积点口德、用点脑子？”
“苏梦，怎么了？”
去年建国休探亲假回来时，也给她和秋兰带过一盒巧克力。一样甜腻腻的，咬下去很脆, 化在嘴里像糖水。王英还笑说, 建国长大了，知道疼妹妹了, 有哥哥样子了。秋兰倒是喜欢得不得了，方琴兰自己倒不爱吃, 索性都让给了秋兰。
吴昊带给蒋莉的这盒瑞士巧克力的确味道好一些，略微苦, 入口即化, 丝滑丝滑的, 很正宗。应该价格不菲。从他们俩的相熟程度以及相仿的家世, 不难猜出俩人应该是发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类型。但以吴昊的性格应该不会喜欢蒋莉那种同样高傲的高干子弟。
方琴兰已经脑补出了二人, 一面青梅竹马，但只有兄弟情没有男女之情；一面长大后，迫于父母压力或者现实情况，还是在一起度过平淡一生的画面。这很写实, 也很常见。尤其在他们那种家庭里, 基本是密不透风似的的阶层壁垒, 比如说吴昊找个像她一样普通人家的女孩子或者蒋莉嫁一个王晨阳那样家境清贫的男孩子, 几乎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世界真特么是太小了。方琴兰一边含着巧克力, 一边感叹，竟然吴昊和蒋莉认识。这样也好，可以尽量撺掇他俩在一块，这样自己就再也不用忍受吴昊的阴魂不散了。
徐二翠嚼了几口，“啥玩意儿啊，苦不拉几的，黑乎乎的，跟啃了一嘴泥似的。还不如啃酱猪蹄儿呢。”
顾静笑了笑，“你也就适合啃酱猪蹄了。”
徐二翠知道她是在讽刺自己，也不生气，照样乐呵乐呵地道：“我还就爱吃了怎么滴？你不要啊，把你那份给我。”
“哎！”顾静顿了顿，“谁说我不吃了？”
徐二翠扬了扬手中的酱猪蹄，“呦，千金大小姐也要啃猪蹄？是要樱桃小口一点一点吃到明天早上？”
“去你的。”顾静说话不同于苏梦的清冷与柔声细语，而是又甜又透着精明的嗓音，即便是说不好听的话，让人听着也不像骂人的。“吃猪蹄美容的哇。”
苏梦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不就一个猪蹄吗？我不爱吃，给你们俩好了。”
顾静甜兮兮地道：“果然还是梦梦你最好了。”
“呕！”每次顾静嗲声嗲气地说话，徐二翠都要做一个吐的动作。
习惯后，顾静也不恼了。
“苏梦，有你的信和包裹。”
“哎，来了。”
“方琴兰，有你的信和包裹。”
“啊？”方琴兰猛地抬起头，“哦，知道了。谁会给我寄包裹呀？”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和苏梦一起出去拿了信。
回来的时候，猪脚已经被三个女生分得差不多了。
赵玲玲吮了下手指，八卦地用手肘碰了碰方琴兰，“谁给你写的呀？”
方琴兰脸颊一热，“哦，同学。”
赵玲玲不怀好意地笑笑：“男同学女同学？”
“男同学。”
徐二翠端出了小板凳，“哎呀兰子，你都有对象了？”
“不是，就普通同学。以前高中关系比较好的。”说着便把信塞进了抽屉里，一边去找剪刀拆包裹。
徐二翠和赵玲玲相视一笑，流露出了女人才有的八卦笑容：肯定不止这么简单。
那包裹拆开后，一抖，露出了一条鲜红的毛围巾来，红得像枫叶。
“哇！围巾！”赵玲玲几乎扑了过去，“可真漂亮！”
方琴兰嫌弃地推推她，“把你爪子舔干净再摸。”
“男同学还给你送围巾？这关系也太不一般点了吧？”
方琴兰微微笑笑，没有说话。
赵玲玲还想套出点什么，见方琴兰一副撬不开嘴的样子，便也撇了撇嘴，走到徐二翠旁边，揽了揽她的肩膀，附耳小声道：“我猜肯定有猫腻。”
“我觉得也是。”
“苏美女，你呢？”
苏梦淡淡笑道：“我的是男朋友给写的。”
宿舍的八卦风向一下子被苏梦给吸引了过去。“你都有男朋友了？”
苏梦轻笑道：“你们不是一直都觉得我有吗？”
赵玲玲有些尴尬地别过脸去，假装在看窗外。
“他也在北京上学？”
“不，他在深圳，和人一起做服装生意。”
方琴兰忽然对苏梦这个故事好奇起来，一个在深圳下海的生意人，和美如画的人大法学系美女有点不搭啊。“你们也是同学吗？”
“我们从小就认识，住在一个镇子上。他后来高中没毕业就不念了，他跟我说他不是念书的料，想做点生意，早点出去闯荡。就和他二叔去了深圳下海。”
“那你们还继续谈着吗？”
“嗯，他说他会一直等我到毕业。”苏梦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幸福，“哎，这他送我的。”说着便把包裹里的盒子一打开，一条精致的项链泛着迷人的光彩。
那时候的项链样式都很土，金灿灿的，刻着幸福之类的字样。这条项链虽然不粗，却泛着不一样的光彩，串着两个心形。
“哎呦！”全宿舍都发出了艳羡的惊叹。
赵玲玲捧着脸，“唉，你和兰子两个人都有礼物，一个围巾，一条项链，我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幸福啊？”
苏梦笑笑，什么话也没说。
北京的深秋以一种一秒钟冬天的速度冷着。上回从家里带过来的毛衣也都派上了用场。当代校园的大学生已经学会打扮了，一件毛衣或者大衣，配一条围巾一个帽子，夹着一本书就能很优雅。
上完一节课，几个人已经冻得直搓手了。
“这北京怎么这么冷啊？无锡这会儿还没穿秋装呢。”苏梦雪白的皮肤被风吹得泛红，惹人怜爱。
“哎呀过两天就开暖气了，谁让你不穿秋裤来着？”
“秋裤是什么？”
“秋裤都不知道？毛裤总知道吧？”
苏梦摇摇头。
顾静也摇摇头，“我们那边这会儿真不怎么冷的。就算冷也不像这儿干冷干冷的。”
“瞅你俩矫情的！”蒋莉恶狠狠地道，“没有就赶紧买两条去，秀水那儿都有，入乡随俗不知道啊？可别怪我没跟你们说啊，回头冻病了，一准下个月例假不准时来。”
最后一句话让两个女生吓到了，纷纷打算立刻就出去买去。
“哎哎，兰子，我有东西要给你。”蒋莉兴冲冲地从柜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来。
赵玲玲惊呼道：“又是围巾！”
“什么叫又啊？”
“周末琴子的男同学给她寄了信还有围巾。”
“啊？”蒋莉愣住了，“哪个男同学？我怎么没听你讲啊？”
方琴兰淡淡笑笑，“就普通高中男同学，普通的红围巾。”
“哦。”蒋莉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旋即转念又想，“没事儿，围巾谁嫌多呀？你那条肯定没有我的这条好看吧。”
蒋莉手里的围巾果然非常漂亮，浅驼色的底色，灰黑白相间的格子，优雅大方。而且一看就知道是好料子。
“这羊毛的，戴着可暖和了。”
“蒋莉你真偏心，送兰子不送我们。”
蒋莉挤挤眼，旋即笑着对方琴兰道：“不是我送的，吴昊托我带给你的。”
方琴兰静静地看着那条围巾，微微笑道：“有一条就够了，这条跟你比较衬。”
“啧！”蒋莉没想到在这么漂亮的一条围巾前，竟然能有女生一口拒绝。“拿着呗，不就一条围巾么？不比你的那条红的好看？”
“我的气质、衣着也就衬那条红的，这条优雅大方还低调奢华，还是跟你比较配。”方琴兰把围巾重新塞回蒋莉的手里。
蒋莉犯难了，“这……这又不是送给我的。我总不能给吴昊拿回去吧？”
“你答应他，能让我收下？”
“昂。”蒋莉愣了愣，还是老老实实地承认了。
“活该，谁让你答应没谱的事儿。”方琴兰轻描淡写地撇过头去，从杂物架上抽出几本书来。边对蒋莉道，“吴昊肯定撺掇你来帮他追我。”
见被方琴兰戳中了，蒋莉有些尴尬地笑笑，“什么追不追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个青春都能年纪，有个把人追不是很正常么？谁也没有因此剥夺你被别人追的权利啊！那你也不能剥夺别人追你的权利。反正东西是他托我送的，我只是个跑腿的，你不要啊，你自己跟他退去。我给你放桌子上了。”
说完，蒋莉就真的把那围巾放到桌子上，和那红围巾摆在一起。旋即拍了拍手，“我们周六去香山看枫叶啊？我带了画板去写生，我还跟我报社的表姐借了相机，谁要跟我一起拍照？我免费冲洗照片！”
“我去！”
“我也去！”
方琴兰却静静地不做声了。
到了周六，果然蒋莉喊上了班里好几个关系处的好的同学，还有宿舍的几人，当然了，还有她心心念念的王晨阳。浩浩荡荡前往香山看红枫，题红叶，咏诗。
“二翠，兰子呢！”蒋莉一大早就到了，她昨晚是歇在了自己家里，离香山比较近。
“在后面呢。”
方琴兰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风衣，戴着一条火红的围巾，像枫叶一样。她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蒋莉身边的吴昊，脖子里挂着一个相机。
没有逃避，反而是大大方方地迎上去，“呦你也来了？这是要给我们班几朵金花当摄影师吗？”
依旧是那个清秀姣好的面容，略带狡黠的笑脸，吴昊看得有些入神，最后被方琴兰脖子里的红围巾刺痛了眼。
蒋莉昨天的话又回想起来：听说有个你们以前的同学给她写信了，男的，还给她寄了条红围巾。我当时没在，后来听宿舍赵玲玲说，问她的时候回答得比较暧昧，也没直接回绝，又说没什么关系。你觉得会是你们班的谁呀？
“我把你的围巾给她了，她一开始没要。嗨，我就不信了，和那红的摆在一起，高下立现。谁不想要戴好的呀？看看她就想戴这条了。”
可今天，她还是戴了那条红色的。
吴昊一下子心凉了，他想，他和林滨的距离差得不止一个西安到北京。
“王晨阳！”蒋莉由远及近跟着追了上来，没那么柔和的五官却也浓眉大眼、够吸引人注意。因为从小良好的家境以及父母哥哥的宠爱，让她走到哪里都风风火火，像个小太阳一样成为人群的中心。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
王晨阳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他实在习惯了躲在人群边上的孤独，这个女生太耀眼了，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让他很不习惯。他转过头，继续向上走着。
“哎，干嘛呀？能不能有点绅士风度？”蒋莉眼见着王晨阳就要继续不等她，嗔怪道：“拉我一把。”
王晨阳愣了愣，终究微微侧过头，生硬地拽了一把蒋莉。
“你明知道今天要爬山，还穿这种鞋子。”
蒋莉顺势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为了配今天穿的风衣，她特地穿了精致的卡其色皮鞋。“还不是为了好看，吸引你注意？”
这话说的也再直接不过了。
王晨阳微低下头，继续朝前走着。蒋莉见他一副沉默的样子，丝毫不像吴昊那些男生那么浮夸，恨不得成天在自己脸上写着“我家世好”几个字，拽来拽去的。他就喜欢王晨阳这样的，话不多很内敛，成绩又特别好，从来不和女生拉拉扯扯。
她见他没有训斥她，也没有刻意躲避，于是喜在心头，兴冲冲又带着点小侥幸地追了上去，和王晨阳并肩走着。“你觉得我今天穿的风衣和皮鞋好看吗？”
王晨阳依旧目不斜视，他没想到女生会突然这么问自己，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学费的事情多谢你了。我会想办法尽快还给老师。”
“呀，你这人真煞风景。谁问你学费的事儿了？我是说我今天好不好看？”蒋莉满怀着欣喜和期待。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啊？”蒋莉忍俊不禁，“那你说，我和苏梦、方琴兰、顾静，哪个更好看？”
“都好看。”
蒋莉忍不住笑了起来，“行啊你，不傻嘛，谁都不得罪。”
“觉得……你头发留长一些会更好看一点。”
蒋莉站在原地愣了半天，反应过来时，王晨阳已经爬上去好几步了。
终于在一处快到山顶的亭子休息，大家有的远眺，有的拍照，有的拿出了画板画画。
“拍好一点儿，我和苏梦两个大美女给你当模特，你还不好好拍。”
“知道了。”
“相机不是你的，你是不是不会用啊？那我让人吴昊拍。”顾静搂着苏梦兴高采烈地对拍照男生道。
蒋莉则和吴昊站在一边的大石头上。
“怎么了？兰子没搭理你啊？”
吴昊踢了踢石头，望望远方，“还是算了。”
“呦，这可不像你平时啊！你不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么。”
吴昊深吸了口气，“强扭的瓜不甜，不喜欢我拉倒。”原本心底那股子和林滨一争高下的心态已经荡然无存了。
“我觉得强扭的瓜有时候也挺甜的。”蒋莉一脸的娇羞。
吴昊用哥哥看妹妹的眼神鄙夷地打量着她，“就那个男生叫王晨阳吧？哥哥我劝你一句，女孩子还是矜持些好。另外，那男生我听说了，家境不怎么样，你就是谈了，最后也很难在一起。”
“我乐意。”蒋莉把头一扬。
“人家根本就不跟你说话。”
蒋莉转过头去，看见王晨阳果然在和方琴兰说着什么。在他那张万年不笑的脸上，竟然看到了笑容。
蒋莉的脸色僵了僵。
玩了一圈，快到下午的时候才下山。
蒋莉从后面喊住了方琴兰，“方琴兰！”
方琴兰回过头来。
“你是不是喜欢王晨阳来着？”
这大小姐又不知抽什么风了。方琴兰摇了摇头，“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跟他有说有笑的？”
“我跟他有说有笑犯法吗？”
“他从来都不笑，凭什么跟你说话的时候笑啊？他这不是喜欢你是什么？他都不跟我笑……”蒋莉说着说着，又是委屈，又磕磕巴巴起来。
“蒋莉同学，首先，我的确对王晨阳除了同学情义，不，连要好的朋友都算不上，没有任何超越此外的感情；第二，王晨阳不是你的谁，他可以选择喜欢你，同样也有选择自己喜欢人的权利；第三，即便我喜欢了他，也轮不到你来质问我，我也同样有选择喜欢人的权利。你家到底是个什么背景我不管，你家里人从小到大多么惯着你我也不管，这里是学校，我也不是好惹的，少拿你以前那套处事原则对待我们其他人。我可不是老好人。”
蒋莉愣住了，开学到现在，还从来没见过方琴兰如此严肃认真地同人说过话，大多数的情况下都是心平气和、冷冷静静的一个人。
“你……”蒋莉在方琴兰的肩膀上擂了一拳，“我可是真心拿你当姐们儿，你竟然训我！”
“我也真心拿你当朋友，所以才训你。”方琴兰冷冷地瞥了蒋莉一眼，“你帮吴昊当探马，有没有把我的一举一动告诉他？有没有告诉他我的喜好？”
“有。”蒋莉老老实实的承认了。
“我不喜欢吴昊，早就明确地拒绝。但他追求我，是他的自由。可你身为我的室友、朋友不该帮着他出谋划策。也许你是看好他，觉得他不错。但那都是你觉得，并不是我的想法，你也没有问过我的想法，这样真的好吗？如果换成是我这样对你，你会高兴吗？”
蒋莉扭扭捏捏了半天，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方琴兰，“行了，我错了，我跟你道歉，对不起！方琴兰同学！”
“你的父母宠不了你一辈子，也护不住你方方面面。比如恋爱、婚姻，她们替代不了你。你的这个性子、霸道观念，即使你喜欢王晨阳，人家都要被你吓跑了。既然到集体中，就不要搞特殊化，谁也没有义务围着你转。你看你头一天来，是怎么对顾静的？搞得顾静现在都和我们宿舍几个人关系淡淡的，很疏离，她以为我们都跟你一伙儿的呢。赵玲玲是喜欢讨好人，可她也鞍前马后为你做了不少事，你回回都对人家爱答不理的，有时候连句谢谢都不说。她也不欠你的，凭什么要帮你打水啊？”
“兰子，你可真是我身边第一个敢对我这么说话的人。从小到大，我爸妈、爷爷奶奶都没有这么对我说过。”
“训你？你再闹腾我还抽你呢我！”方琴兰佯装扬起手要打人的样子。
“今儿这事儿我认罪，不该未经你同意就随便撮合你和吴昊，以后绝对不会了。他的事儿他自个儿管去，我绝不插手了；还有刚才冲你发脾气，请看在我对王晨阳一往情深的份儿上，原谅我的一时怒发冲冠、口不择言，失态了！”
“啧啧啧。”方琴兰嫌弃地看了眼蒋莉，“别上赶着往上贴，看见别人跟王晨阳讲话就张牙舞爪的，有失身份。”
“行了，知道啦。我也觉得我刚刚丢人了，还好丢在你面前。”蒋莉微微红了脸，像一头失了面子的狮子，依旧手背在后面悠悠地走着。
“唉，吴昊今天一看见你没戴他送的那条围巾就失魂落魄了，你是不是真有心上人啦？这红围巾谁送的？是不是那个叫林滨的？”
方琴兰笑笑，“不是。”
“那是谁？”蒋莉诧异了。
方琴兰冲她神秘笑笑，“保密。”
“嘿！”
一群人在香山玩到下午，才迟迟下山。因着是周六，方琴兰就顺带回了趟家看看。
路过胡同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方琴兰兴奋地挥挥手，喊道：“白鸽！”
赵白鸽正推着自行车准备骑上走，听见有人喊自己，不由回头一看，“呀！是琴子啊！怎么是你？”
“我就住这儿啊！”
两个女生久别重逢，十分亲热地抱了抱、跳了跳。
“我都不知道你住这儿，我二姨家在这附近，我刚好过来。”
“也就你们喊我琴子，我新室友都喊我兰子。听到你喊我琴子，真亲切。”
赵白鸽笑笑，“我们知道你家里好几个兰嘛，所以叫你琴子。”
“你给我寄的红围巾真好看，可暖和了。上面钩花也好看，你手还是那么巧。”
赵白鸽依旧一被夸就红脸，“瞎织的。”
“你怎么跟孙威在一块儿了？上次孙威写信给我，我都惊呆了。他还得意洋洋的，满篇都是错别字儿！哈哈！”
“我考上师范后，他没考上。本来能念个大专，可他家里出了点事儿，就想早点出来工作。减轻些负担。他听人说现在跑长途赚钱，就学开车了。”
“呦，那你俩这差距可有点大啊。我和你们熟，也就实话实说了，你别介意。”方琴兰拍了拍赵白鸽的手。
“嗨，有什么介意不介意的。你说的也都是实情。我爸妈也不同意我们俩来着。可我就是觉得，他吧，和身边那些光油嘴滑舌、图我漂亮的不一样。上高中的时候他就处处想着我；现在他就觉得特别配不上我，但从未说过放弃，每天玩儿了命的赚钱。有时候我都害怕他太疲劳了开车路上出点事儿。赚了就玩儿命攒，一半儿给父母，剩下的都往我身上花。他自己连件衣裳都舍不得，看到什么好看的都给我买。我说了不要，他就周末扛着大米去我爸妈那儿。”
方琴兰有些羡慕地看着赵白鸽，“你能有孙威，也真是福气。原本看着他觉得挺不靠谱的，没想到还挺踏实。”
“踏实就行了。”
“虽说门当户对讲究是有道理的，可我觉得这门当户对更重要讲究的是精神上的对称。多的是两家差不多门第的，互相闹得头破血流。没考上大学不代表什么，我看孙威脑子活络，又肯吃苦，男人只要肯上进、肯把你捧在手心比什么都强。说不定以后还能成大老板呢。”
“听你这么说，我就开心了。你总是我们同学中最有远见的那个。”赵白鸽欣然地笑了笑。
望着赵白鸽的背影，方琴兰着实羡慕。自己这穿来穿去的，哪儿敢谈个恋爱？还是踏实努力赚点钱，让日子过好些吧。话说按照自己的想法，得先毕业，然后考个公积累人脉再下海。才大一的小姑娘，什么时候能长大呀！
还有爷爷的四合院、大姐的集邮、家里收集的粮票、老版人民币……方琴兰一样一样掰着手指头数着，期盼着九十年代的来临。
在家逗留了一天，方琴兰才回到宿舍。天冷了以后，几个女生也就不往外乱跑了，都老实在屋里待着，横竖还有个暖气。没事儿就抱着蒋莉的收音机听着。
“苏梦呢？”
“不知道。”徐二翠啃着大苹果。
赵玲玲停下了手中的小说，抬起头，“肯定是会她那个小男友了呗。听说在廊坊开饭店呢，最近到北京来了，赚了不少钱呢。嘿，你们看见苏梦最近脖子里、手腕上戴的了么？价值不菲呢。”
“你羡慕你也找一个呗？”
“我？我才不羡慕……我好好学习我。”赵玲玲白了顾静一眼。
方琴兰就笑笑，不说话。
“砰！”宿舍门突然开了，苏梦一身外面带进来的凉意，失魂落魄地进了屋。
“呦，宝贝儿这是怎么了？这该不会是被人侵犯了吧？”蒋莉瞪大眼睛，惊愕万分。
“啧！”方琴兰瞪了她一眼，“能不能积点口德、用点脑子？”
“苏梦，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