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白玉美人
停尸房里面放了许多香料, 即使如此浓郁的香料味也没能盖过尸体腐烂的恶臭, 天气转凉，房里又有一圈的冰块来减缓保险尸体, 减缓腐烂，可味道还是压不住。
因为, 两具尸体的形状实在过于惨烈，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伤痕，肿胀, 爆裂，就像是撑破的人皮气球又泄了气憋回原来的大小。
捏着鼻子跟楚留香进来的三个姑娘，看了尸体一眼就撑不住冲出去吐了，楚留香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不过他还是坚持着仔细端详两具尸体。南宫灵沉着脸站在温晚身边，眼睫微微下垂, 视线压低, 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晚知道这是死于天一神水的症状，可尸体碎烂成这个样子, 除了是一男一女, 女的原本就毁了面容, 并不能认定这就是任慈和秋灵素，只能说是像。
“你怎么确定这两个就是我爹娘？”温晚丝毫不受周遭恶劣环境的影响，全神贯注地检查两具分辨不出模样的尸体。
“兵器和信物。”南宫灵长叹一声, 低声说：“师妹, 尸体刚发现时还, 还没这么模糊，尚能分辨......”
“在，在哪儿发现得？”追问完这一句，温晚受不住打击弯腰扶在了放置尸体的桌板上，发丝从两颊散落挡住深深垂下去的脸。
乌幕帘一样的黑发遮住了温晚痛苦的表情，她的肩膀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脆弱过，克制地颤抖，有水珠一滴一滴打在尸体腐烂的肘窝。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温晚摇头呜咽。
她不相信这里躺着的两摊肉是她爹娘，这个世界这么玄幻，“死而复生”“借尸还魂”无奇不有，易容术出神入化，伪造两具尸体又有何难，可是，她又想不出躺着的两摊肉不是爹娘的理由。
是啊，凭什么不杀啊，两个尽在股掌之中的人有什么理由让他们假死，真死不是最方便。
南宫灵靠近温晚，用很轻的声音说：“尸体在落日崖被发现，还能是谁......”
沛禹县南八十里外的落日崖，是只有历任丐帮帮主和最亲密的亲信才知道的地方，尸体出现在那里，想是别人都难。
世间竟有这么巧的事，温晚哑声吸了口气，止住哭泣，她跑了这么多路只剩一个落日崖没去，是她去晚了，也许就差一步，既然死于天一神水，那就是在她和无花出神水宫之后发生的事，如果先去落日崖的话也许爹娘还能有救。
老天在玩弄她，让她的珍宝破碎在身后，下一秒就能看到的地方。
南宫灵见温晚保持着扶桌的姿势许久都没有动，等了一会儿，便上前托了温晚手臂一下，想着尸体这副模样应该没什么好见了，不如尽快扶师妹下去，这里也好散了。
温晚在南宫灵碰到她的前一个瞬间，挺直了腰杆站起来，抹着眼角身形一晃，闪出了南宫灵的视线，湿润的眼眸斜了站在门前摸鼻子的楚留香一眼，缓缓迈过门槛。
院子里，柳无眉正与苏蓉蓉等三人闲聊，一见温晚红着眼出来就迎了过去，温言安慰了一通就要带温晚去房间安置。温晚并未拒绝，跟着柳无眉去了。
丐帮总舵后宅可以说是重新动了土，屋落的位置都变了，再没有记忆中的模样。
“小姑原先的闺房拆了，这里是师父师娘又给你选得屋子，相公特地嘱咐我添置齐全按时打扫。”柳无眉边推开门边对温晚说。
温晚走进去，桌上的茶是新沏得，茶壶嘴里远远冒出热气，桌上还放了一套孝衣，温晚夹起一团小白绢花，指尖舒展着花瓣。
“晚饭我会叫下人送过来，妾身和相公晚上还要为师父师娘守灵，这衣裳，小姑还是尽快换上吧。”柳无眉顿了顿，又说：“小姑若精神还好，吃过饭可以来灵堂一起......”
温晚一松手，小巧的白色绢花坠落，落到地上滚了滚还是没能成功翻一个身，她嫌弃地将桌上的孝衣推远，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不去。”硬梆梆吐出两个字。
跟这两个人守灵，她怕是坚持不过午夜就要喋血丐帮总舵了。
这些人对她很干脆，对她爹娘更干脆，反过来的时候，她反而不想那么干脆了，一刀就没有什么意思，她想看到脱眶的眼珠，她想看到惊讶与惶恐，她要让菜都上齐，再挖个坑把他们一窝埋了。
好不容易撑了七日，要把尸体装棺下葬了，人死在落日崖不知有多少天才被发现，再运回总舵，至今不知是几个七日了，这时下葬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
下葬的前一天，南宫灵来找温晚，这是温晚回来那天之后他们第二次见面，确切的说他们并没有见上面，南宫灵来时门没关，他在外面敲门得里面的人允许才入内，温晚躺在床里面朝墙，双重床帐层层放下，南宫灵走过来也只能看到一个影影绰绰躺在床上的人影。
“师妹，别哭坏了身子。”南宫灵叹气。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温晚冷冷道。
她只是刚刚让南宫灵进来的那一声，突然说话嗓子破了音。
南宫灵一滞，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对温晚说明来意。
“不去。”温晚语气生硬。
她这几天略平静下来，还是觉得此事有一点，不是死因有疑点，而是死法有疑点。
无花和南宫灵想让任慈夫妇死，对付待宰的羔羊，何必要用天一神水？死得面目不清还要惹人生疑，难道不是死得普通疑点，面目整齐更有说服力。
可是，就算是假的，他们这一出又是想骗谁呢，又能骗谁呢，栽赃给神水宫吗？
南宫灵也是从骨子里不太敢惹温晚，说一句不去就不去，没有多劝，要她好好休息就走了。
晚上，温晚倚在院子里的藤条椅上听着蛐蛐叫，微微仰起脸望着夜空中的月牙与繁星，心里想着差不多该出去走走了，不仅外面要走，里面也要走。
“师妹，没睡？”
白天送葬，南宫灵忙了一整天，这才刚从外面回来，路过时看到师妹在外面坐着，他停在远处默默看了许久，才走过来。
“睡不着。”
“后悔了？”南宫灵自顾自地在藤椅尾端坐下，“叫你去你不去，现在后悔了？”
他不能理解温晚拒穿孝衣拒去送葬这一系列行为，他觉得从神水宫出来的师妹，既熟悉又陌生，还难以理喻。
“后悔？”温晚扭过头，冷清的眼眸泛着星光，“谁会后悔？”
日后会后悔制造这个葬礼，参加这个葬礼的人，是你呀，南宫灵。
南宫灵放在大腿上的手不自觉地磨蹭起来，这个眼神让他以为师妹随时都会一蹬腿，把他踹下藤椅。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他们重复着儿时经常做得事情，坐在一起看天上的星星，只不过曾经他们肩膀挨着肩膀，而今各居一端，不越雷池半步。
“很痛吧......”
“什么？”
“那种死法，一定非常痛苦。”
南宫灵一愣，能用这种平静的口吻说出爹娘死得一定非常痛苦，这一点他实在佩服，难道神水宫把师妹的心给挖走了？可刚回来那天师妹明明哀恸地落泪了。
“他们做了什么，要死得如此痛苦。”温晚淡淡地疑问。
南宫灵张了张嘴，温晚的目光还在天上，否则就能看到此时南宫灵突然暴露出来的纠结与挣扎。
“相公，夜凉了。”
柳无眉的声音从远处一丛矮树后面传来，她人没出来，只有一只手提着一盏灯露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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丐帮总舵的后宅就巴掌大的地方，再精心修缮也没多少看头，温晚午后就闲逛，没人拦她，这里的下人都是哑巴，倒不是她自己发现得，而是柳无眉主动告诉她的。
可这宅子里除了南宫灵和柳无眉，还有几个哑巴下人，温晚还没有发现其他与石观音有联系的事物，她前几天都闷在屋子里，也许多走走看就会有发现了。
“小姑，散心呢？”柳无眉站在一丛花的后面对着温晚笑。
温晚微微颔首。
“出来晒晒太阳，精神也好了不少。”柳无眉转出花丛，走到温晚身边，边打量温晚边笑着赞道：“小姑好风采，绝世风华的大美人儿，将来不知要惹多少英雄人物痴狂。”
“绝世风华？呵，你为何不用举世无双？”温晚听柳无眉夸她容貌美丽，眸中绽放出笑意，她故意皱眉问：“论美，这世上还有女子能胜过我？”
柳无眉笑容反而更胜，她眼底流转出讥诮之意，从某种角度看温晚就像在看死人了。
这个问题柳无眉绝口不再提，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温晚，扬手向宅子里唯一一座两层高的小楼一指。
“小姑可知那里是为谁准备得？”
温晚早注意过那栋小楼，放眼望去就那儿高一层，想不注意都不行。
“那是座绣楼，给未出嫁的女儿准备得。”
因为, 两具尸体的形状实在过于惨烈，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伤痕，肿胀, 爆裂，就像是撑破的人皮气球又泄了气憋回原来的大小。
捏着鼻子跟楚留香进来的三个姑娘，看了尸体一眼就撑不住冲出去吐了，楚留香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不过他还是坚持着仔细端详两具尸体。南宫灵沉着脸站在温晚身边，眼睫微微下垂, 视线压低, 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晚知道这是死于天一神水的症状，可尸体碎烂成这个样子, 除了是一男一女, 女的原本就毁了面容, 并不能认定这就是任慈和秋灵素，只能说是像。
“你怎么确定这两个就是我爹娘？”温晚丝毫不受周遭恶劣环境的影响，全神贯注地检查两具分辨不出模样的尸体。
“兵器和信物。”南宫灵长叹一声, 低声说：“师妹, 尸体刚发现时还, 还没这么模糊，尚能分辨......”
“在，在哪儿发现得？”追问完这一句，温晚受不住打击弯腰扶在了放置尸体的桌板上，发丝从两颊散落挡住深深垂下去的脸。
乌幕帘一样的黑发遮住了温晚痛苦的表情，她的肩膀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脆弱过，克制地颤抖，有水珠一滴一滴打在尸体腐烂的肘窝。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温晚摇头呜咽。
她不相信这里躺着的两摊肉是她爹娘，这个世界这么玄幻，“死而复生”“借尸还魂”无奇不有，易容术出神入化，伪造两具尸体又有何难，可是，她又想不出躺着的两摊肉不是爹娘的理由。
是啊，凭什么不杀啊，两个尽在股掌之中的人有什么理由让他们假死，真死不是最方便。
南宫灵靠近温晚，用很轻的声音说：“尸体在落日崖被发现，还能是谁......”
沛禹县南八十里外的落日崖，是只有历任丐帮帮主和最亲密的亲信才知道的地方，尸体出现在那里，想是别人都难。
世间竟有这么巧的事，温晚哑声吸了口气，止住哭泣，她跑了这么多路只剩一个落日崖没去，是她去晚了，也许就差一步，既然死于天一神水，那就是在她和无花出神水宫之后发生的事，如果先去落日崖的话也许爹娘还能有救。
老天在玩弄她，让她的珍宝破碎在身后，下一秒就能看到的地方。
南宫灵见温晚保持着扶桌的姿势许久都没有动，等了一会儿，便上前托了温晚手臂一下，想着尸体这副模样应该没什么好见了，不如尽快扶师妹下去，这里也好散了。
温晚在南宫灵碰到她的前一个瞬间，挺直了腰杆站起来，抹着眼角身形一晃，闪出了南宫灵的视线，湿润的眼眸斜了站在门前摸鼻子的楚留香一眼，缓缓迈过门槛。
院子里，柳无眉正与苏蓉蓉等三人闲聊，一见温晚红着眼出来就迎了过去，温言安慰了一通就要带温晚去房间安置。温晚并未拒绝，跟着柳无眉去了。
丐帮总舵后宅可以说是重新动了土，屋落的位置都变了，再没有记忆中的模样。
“小姑原先的闺房拆了，这里是师父师娘又给你选得屋子，相公特地嘱咐我添置齐全按时打扫。”柳无眉边推开门边对温晚说。
温晚走进去，桌上的茶是新沏得，茶壶嘴里远远冒出热气，桌上还放了一套孝衣，温晚夹起一团小白绢花，指尖舒展着花瓣。
“晚饭我会叫下人送过来，妾身和相公晚上还要为师父师娘守灵，这衣裳，小姑还是尽快换上吧。”柳无眉顿了顿，又说：“小姑若精神还好，吃过饭可以来灵堂一起......”
温晚一松手，小巧的白色绢花坠落，落到地上滚了滚还是没能成功翻一个身，她嫌弃地将桌上的孝衣推远，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不去。”硬梆梆吐出两个字。
跟这两个人守灵，她怕是坚持不过午夜就要喋血丐帮总舵了。
这些人对她很干脆，对她爹娘更干脆，反过来的时候，她反而不想那么干脆了，一刀就没有什么意思，她想看到脱眶的眼珠，她想看到惊讶与惶恐，她要让菜都上齐，再挖个坑把他们一窝埋了。
好不容易撑了七日，要把尸体装棺下葬了，人死在落日崖不知有多少天才被发现，再运回总舵，至今不知是几个七日了，这时下葬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
下葬的前一天，南宫灵来找温晚，这是温晚回来那天之后他们第二次见面，确切的说他们并没有见上面，南宫灵来时门没关，他在外面敲门得里面的人允许才入内，温晚躺在床里面朝墙，双重床帐层层放下，南宫灵走过来也只能看到一个影影绰绰躺在床上的人影。
“师妹，别哭坏了身子。”南宫灵叹气。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温晚冷冷道。
她只是刚刚让南宫灵进来的那一声，突然说话嗓子破了音。
南宫灵一滞，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对温晚说明来意。
“不去。”温晚语气生硬。
她这几天略平静下来，还是觉得此事有一点，不是死因有疑点，而是死法有疑点。
无花和南宫灵想让任慈夫妇死，对付待宰的羔羊，何必要用天一神水？死得面目不清还要惹人生疑，难道不是死得普通疑点，面目整齐更有说服力。
可是，就算是假的，他们这一出又是想骗谁呢，又能骗谁呢，栽赃给神水宫吗？
南宫灵也是从骨子里不太敢惹温晚，说一句不去就不去，没有多劝，要她好好休息就走了。
晚上，温晚倚在院子里的藤条椅上听着蛐蛐叫，微微仰起脸望着夜空中的月牙与繁星，心里想着差不多该出去走走了，不仅外面要走，里面也要走。
“师妹，没睡？”
白天送葬，南宫灵忙了一整天，这才刚从外面回来，路过时看到师妹在外面坐着，他停在远处默默看了许久，才走过来。
“睡不着。”
“后悔了？”南宫灵自顾自地在藤椅尾端坐下，“叫你去你不去，现在后悔了？”
他不能理解温晚拒穿孝衣拒去送葬这一系列行为，他觉得从神水宫出来的师妹，既熟悉又陌生，还难以理喻。
“后悔？”温晚扭过头，冷清的眼眸泛着星光，“谁会后悔？”
日后会后悔制造这个葬礼，参加这个葬礼的人，是你呀，南宫灵。
南宫灵放在大腿上的手不自觉地磨蹭起来，这个眼神让他以为师妹随时都会一蹬腿，把他踹下藤椅。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他们重复着儿时经常做得事情，坐在一起看天上的星星，只不过曾经他们肩膀挨着肩膀，而今各居一端，不越雷池半步。
“很痛吧......”
“什么？”
“那种死法，一定非常痛苦。”
南宫灵一愣，能用这种平静的口吻说出爹娘死得一定非常痛苦，这一点他实在佩服，难道神水宫把师妹的心给挖走了？可刚回来那天师妹明明哀恸地落泪了。
“他们做了什么，要死得如此痛苦。”温晚淡淡地疑问。
南宫灵张了张嘴，温晚的目光还在天上，否则就能看到此时南宫灵突然暴露出来的纠结与挣扎。
“相公，夜凉了。”
柳无眉的声音从远处一丛矮树后面传来，她人没出来，只有一只手提着一盏灯露在外面。
===============
丐帮总舵的后宅就巴掌大的地方，再精心修缮也没多少看头，温晚午后就闲逛，没人拦她，这里的下人都是哑巴，倒不是她自己发现得，而是柳无眉主动告诉她的。
可这宅子里除了南宫灵和柳无眉，还有几个哑巴下人，温晚还没有发现其他与石观音有联系的事物，她前几天都闷在屋子里，也许多走走看就会有发现了。
“小姑，散心呢？”柳无眉站在一丛花的后面对着温晚笑。
温晚微微颔首。
“出来晒晒太阳，精神也好了不少。”柳无眉转出花丛，走到温晚身边，边打量温晚边笑着赞道：“小姑好风采，绝世风华的大美人儿，将来不知要惹多少英雄人物痴狂。”
“绝世风华？呵，你为何不用举世无双？”温晚听柳无眉夸她容貌美丽，眸中绽放出笑意，她故意皱眉问：“论美，这世上还有女子能胜过我？”
柳无眉笑容反而更胜，她眼底流转出讥诮之意，从某种角度看温晚就像在看死人了。
这个问题柳无眉绝口不再提，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温晚，扬手向宅子里唯一一座两层高的小楼一指。
“小姑可知那里是为谁准备得？”
温晚早注意过那栋小楼，放眼望去就那儿高一层，想不注意都不行。
“那是座绣楼，给未出嫁的女儿准备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