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姑姑有雕
温晚和杨过快马加鞭, 日夜兼程赶到玉湖坞，这一次她没走错路, 可玉湖坞却不复记忆中的模样, 大门前的杂草快比人高了，走进去更是乱木丛生, 毫无章法, 里面静悄悄的, 连个迎客的家丁都没有。
“随便找个地方把马栓了。”温晚把马缰绳扔给杨过，如是吩咐道。
杨过去拴马, 温晚按照记忆往深处寻，她看到两间屋子外面的房山处有青烟飘出，快步走过过去一看, 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正蹲在地上熬药, 男孩扇着扇子力道不敢大了也不敢小了，夏末的午后，男孩也不知这样挨着土灶蹲了多久, 满后脖颈上都是汗珠, 背襟都湿透了。
“彭润？”温晚试探着唤这男孩。
男孩听到背后有人说话, 茫然地扭头，看到温晚后他愣了一下, 一副想叫人又不确定的模样。
“我不是彭润。”男孩站起来看着温晚, 小声说。
这回轮到温晚愣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就了然地说：“你是彭泽, 你哥呢？”
最后一封信是彭润写得, 彭润又是哥哥，许多事还是问彭润要好一些。
“姨妈，是姨妈吗？”彭泽眨巴着眼睛，眼中慢慢溢出泪水，不等温晚回答，他便扑进温晚怀里，大哭道：“姨妈你怎么才来，娘亲不知道去哪儿了，爹爹一天坏过一天，家里总有人来偷东西，值钱的偷没了，家具他们也来搬，大晚上的都不避人，呜呜呜......姨妈，我好饿啊，我好饿。”
家里就剩父子三人，彭莱躺在床上无知无觉，彭润在病榻前侍候片刻不敢离开，吃喝拉撒都是他们兄弟来换班倒着来，煮饭熬药都是现学得，彭泽年纪小又素来没他哥稳重知事，如今哥哥一心扑在病重的爹爹身上根本无心照顾他，他也不想托后退，拼命分担家务，光看那小手就是割伤烫伤数不清了。
温晚心里一酸，轻轻一下一下拍着彭泽，柔声道：“咱们先把药给爹爹送过去，然后姨妈马上给你做好吃的。”
“姑姑......”杨过寻过来，看到这种情形便默不作声了。
温晚抱着彭泽像拍宝宝一样拍着哄，给杨过往地上的药锅递了个眼神，杨过领会，麻利地息了土灶里的火，把药汤倒进准备好的空碗里，用袖子隔着端起碗跟温晚一起去主屋。
“哥，姨妈来了。”彭泽先跑进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哥哥。
温晚抬了杨过的手肘，闻了闻碗中的药汤，皱起眉头，这药就是普通的补药，吃不死人也就不活人。
“姨妈。”身条抽长了许多的彭润快步迎上来，声音带着哽咽，他没有想弟弟那样扑进姨妈怀里哭泣，而是强忍着悲痛和委屈对温晚俯身一拜。
温晚什么也没说，拉起彭润往里走，一直走到窗前，彭莱骨瘦形销合眼躺在床上，若不仔细看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来。
彭莱没有意识，但整个人非常整洁干净，发丝通顺，脸上连胡渣都没有，温晚坐下时就感受到床上被褥干爽是刚晾晒过的味道，两个孩子把父亲照顾得很好。
“好孩子，辛苦你们了。”温晚翻开被子拾起彭莱的手腕，赞许地对两个外甥说。
彭莱的整理清洁、按摩翻身几乎都是大儿子彭润一个人来完成得，彭润成熟稳重，能力强会做得也多，小儿子彭泽则包揽吃食汤药热水，甚至还抢了哥哥洗涮的活来分担，平时贪吃好玩的老幺彭泽也在家庭变故中迅速成长起来了。
“姨妈，你知道我娘去哪儿了吗？”彭润问。
他实在不知娘亲去哪儿了，只能寄希望于温晚了。
温晚在诊彭莱的脉，没有回答彭润的话，诊完脉又揭开被子，把彭莱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面色沉沉地又探了会儿彭莱的脉象，这过程就是好久，当彭润看到姨妈抬手松开父亲的手腕时，赶紧上前为父亲掖好被角。
“过儿，点个火。”
杨过立刻在屋子里找到一盏只剩了点油底儿的油灯，点燃后端到温晚面前，温晚从袖口上拔出缝衣针，在火焰上烧了烧。彭润正把父亲的手拖回被子里，半路被温晚劫走，彭润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爹看了一针。
有血珠冒出来后，温晚将针别回袖口，低头凑到彭莱指尖去闻，光闻不够她还要伸舌头去舔，被执灯站在一旁的杨过一把拉住。
“姑姑。”这不好吧，万一有毒呢，而且这画面也有些让人看不下去。
温晚检查起病患来，太忘我了，从她掀被子扒衣服往里看开始，围在边上的一大两小就已经有些无法直视了。
可是，想救人这不就是必经步骤么，谁也代替不了医者。
温晚被杨过拉了一下，依然执着地尝了口彭莱的血，杨过拦了一次也不敢擅作主张再拦第二次，就只能干看着温晚舔完血细细品味了许久，然后一吐舌头露出“味道很不好”的表情。
都跟她说彭莱病了，看来她对这个“病”字的理解出了些偏差。
“姨妈不知道你娘去哪儿了，她走前没说吗？”温晚反射弧巨长地回答了很久之前彭润的问题。
彭润显然被姨妈突然回答他已经觉得无望的问题，而感到惊讶。
“没说，我问了，但娘不告诉我。”
“那她去做什么说了吗？”
“娘去给爹爹找药，能治好爹爹病的灵药。”
温晚皱眉搔着下巴，看着床上的彭莱若有所思，突然抽冷子一问：“你爹中得什么毒？”
彭润彭泽兄弟俩脸上齐齐变了色，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失声叫道：“中毒？”
“姨妈，我请了好些大夫，他们只说我爹是虚弱，没有人说中毒呀。”彭润急忙把此前的医治情况向温晚道来。
他也很奇怪父亲为什么会突然病倒，可没有伤口，也没有明显的中毒迹象，他只能当做父亲得了种怪病，想做他想也想不出来呀。
温晚霍然起身，把其他人吓了一跳，她有些烦躁地来回踱着步子，这个李莫愁，人走了没留下一句有用的话，彭莱种得什么毒，怎么种得，在哪儿里种得，倒是说清楚再走呀，有什么不能说得吗？
不过话说回来，也许事情真的复杂到不好对孩子多言的地步，如果她能及时赶到接下师姐照看玉湖坞的班儿，那前因都就都清楚了，可是师姐又不是不知道，她不会特意为了取信月月下山，上半年的信下半年回常有的事，哎，怎么就赶上这一遭了呢。
“我爹中毒了？姨妈，什么毒？你能解吗？”彭润紧紧追问。
爹爹眼看不行了，娘又不在，姨妈说是毒就是吧，能就爹的命就行，可是，能吗？三个月前也许能，三个月后爹爹心脉时有时无，已然油尽灯枯......
温晚避开，不让彭润看到她脸上复杂的表情，正好发现桌上有纸笔，便坐下蘸墨提笔，对彭润说道：“你把你爹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之前之后的事详细地说一遍，慢慢说。”
现在彭莱的情况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想要着手解毒，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源头，还有，找到李莫愁同样重要，既然彭莱中毒的原因那么不能为人所知，连亲儿子都不知道，那觅解药一定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温晚不仅担心师姐安危，她还想赶去相助呢，直接吃解药可比摸索着解毒快多了。
可是，温晚注定要失望了，李莫愁不仅什么都没跟儿子说，连有用的线索都没留下。
孩子们长大了，虽然还不是很大，但也能放心得下了，李莫愁和彭莱夫妇去进行两年一度的短期小蜜月，结果回来时彭莱就“病了”，隔几天就发作一次，非常痛苦，那个时候彭莱还是清醒的，李莫愁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实在能力有限无能为力，直到三个月前彭莱彻底不能下床了，人也一日赛一日地昏沉，连痛也那种绵绵的不是很激烈的痛了，李莫愁写信给温晚，她放心不下丈夫和儿子，又想去寻解药，世间她能依靠的两个人，一个已经倒下了，另一个就是温晚了，可惜连去两封急信都没能等到回音，李莫愁等不及只能狠心把重担压在年幼的儿子身上，单枪匹马去寻药了。
师姐抛下丈夫和孩子，奔得是一线生机，不走只能看着丈夫死去，走，寻到解药，他们还有携手到白头的一线生机，师姐坐着个决定时，肯定特别揪心。
“唉。”温晚沉重地叹了口气，放下笔，纸上只记下寥寥几个字，根本没法分析。
夫妻俩旅行前，只跟孩子们说过要去哪儿哪儿一带，没有确切的地方，温晚要去找，等她到那儿一带还没开始找，这边的彭莱怕是就已经凉了。
“娘走前，他们还吵架了呢。”一直安静地趴在床头的彭泽，突然自顾自地说起来，“爹不让娘去，说死就死了，不要娘受那份侮辱，娘说他们要活到儿孙满堂。”
温晚把脸转到床前三个人看不见的角度，眼光颤动落下泪来。
“可是他们还是没说要去哪儿。”彭泽把小胖脸埋到父亲的枕边，哀声叹气。
“随便找个地方把马栓了。”温晚把马缰绳扔给杨过，如是吩咐道。
杨过去拴马, 温晚按照记忆往深处寻，她看到两间屋子外面的房山处有青烟飘出，快步走过过去一看, 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正蹲在地上熬药, 男孩扇着扇子力道不敢大了也不敢小了，夏末的午后，男孩也不知这样挨着土灶蹲了多久, 满后脖颈上都是汗珠, 背襟都湿透了。
“彭润？”温晚试探着唤这男孩。
男孩听到背后有人说话, 茫然地扭头，看到温晚后他愣了一下, 一副想叫人又不确定的模样。
“我不是彭润。”男孩站起来看着温晚, 小声说。
这回轮到温晚愣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就了然地说：“你是彭泽, 你哥呢？”
最后一封信是彭润写得, 彭润又是哥哥，许多事还是问彭润要好一些。
“姨妈，是姨妈吗？”彭泽眨巴着眼睛，眼中慢慢溢出泪水，不等温晚回答，他便扑进温晚怀里，大哭道：“姨妈你怎么才来，娘亲不知道去哪儿了，爹爹一天坏过一天，家里总有人来偷东西，值钱的偷没了，家具他们也来搬，大晚上的都不避人，呜呜呜......姨妈，我好饿啊，我好饿。”
家里就剩父子三人，彭莱躺在床上无知无觉，彭润在病榻前侍候片刻不敢离开，吃喝拉撒都是他们兄弟来换班倒着来，煮饭熬药都是现学得，彭泽年纪小又素来没他哥稳重知事，如今哥哥一心扑在病重的爹爹身上根本无心照顾他，他也不想托后退，拼命分担家务，光看那小手就是割伤烫伤数不清了。
温晚心里一酸，轻轻一下一下拍着彭泽，柔声道：“咱们先把药给爹爹送过去，然后姨妈马上给你做好吃的。”
“姑姑......”杨过寻过来，看到这种情形便默不作声了。
温晚抱着彭泽像拍宝宝一样拍着哄，给杨过往地上的药锅递了个眼神，杨过领会，麻利地息了土灶里的火，把药汤倒进准备好的空碗里，用袖子隔着端起碗跟温晚一起去主屋。
“哥，姨妈来了。”彭泽先跑进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哥哥。
温晚抬了杨过的手肘，闻了闻碗中的药汤，皱起眉头，这药就是普通的补药，吃不死人也就不活人。
“姨妈。”身条抽长了许多的彭润快步迎上来，声音带着哽咽，他没有想弟弟那样扑进姨妈怀里哭泣，而是强忍着悲痛和委屈对温晚俯身一拜。
温晚什么也没说，拉起彭润往里走，一直走到窗前，彭莱骨瘦形销合眼躺在床上，若不仔细看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来。
彭莱没有意识，但整个人非常整洁干净，发丝通顺，脸上连胡渣都没有，温晚坐下时就感受到床上被褥干爽是刚晾晒过的味道，两个孩子把父亲照顾得很好。
“好孩子，辛苦你们了。”温晚翻开被子拾起彭莱的手腕，赞许地对两个外甥说。
彭莱的整理清洁、按摩翻身几乎都是大儿子彭润一个人来完成得，彭润成熟稳重，能力强会做得也多，小儿子彭泽则包揽吃食汤药热水，甚至还抢了哥哥洗涮的活来分担，平时贪吃好玩的老幺彭泽也在家庭变故中迅速成长起来了。
“姨妈，你知道我娘去哪儿了吗？”彭润问。
他实在不知娘亲去哪儿了，只能寄希望于温晚了。
温晚在诊彭莱的脉，没有回答彭润的话，诊完脉又揭开被子，把彭莱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面色沉沉地又探了会儿彭莱的脉象，这过程就是好久，当彭润看到姨妈抬手松开父亲的手腕时，赶紧上前为父亲掖好被角。
“过儿，点个火。”
杨过立刻在屋子里找到一盏只剩了点油底儿的油灯，点燃后端到温晚面前，温晚从袖口上拔出缝衣针，在火焰上烧了烧。彭润正把父亲的手拖回被子里，半路被温晚劫走，彭润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爹看了一针。
有血珠冒出来后，温晚将针别回袖口，低头凑到彭莱指尖去闻，光闻不够她还要伸舌头去舔，被执灯站在一旁的杨过一把拉住。
“姑姑。”这不好吧，万一有毒呢，而且这画面也有些让人看不下去。
温晚检查起病患来，太忘我了，从她掀被子扒衣服往里看开始，围在边上的一大两小就已经有些无法直视了。
可是，想救人这不就是必经步骤么，谁也代替不了医者。
温晚被杨过拉了一下，依然执着地尝了口彭莱的血，杨过拦了一次也不敢擅作主张再拦第二次，就只能干看着温晚舔完血细细品味了许久，然后一吐舌头露出“味道很不好”的表情。
都跟她说彭莱病了，看来她对这个“病”字的理解出了些偏差。
“姨妈不知道你娘去哪儿了，她走前没说吗？”温晚反射弧巨长地回答了很久之前彭润的问题。
彭润显然被姨妈突然回答他已经觉得无望的问题，而感到惊讶。
“没说，我问了，但娘不告诉我。”
“那她去做什么说了吗？”
“娘去给爹爹找药，能治好爹爹病的灵药。”
温晚皱眉搔着下巴，看着床上的彭莱若有所思，突然抽冷子一问：“你爹中得什么毒？”
彭润彭泽兄弟俩脸上齐齐变了色，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失声叫道：“中毒？”
“姨妈，我请了好些大夫，他们只说我爹是虚弱，没有人说中毒呀。”彭润急忙把此前的医治情况向温晚道来。
他也很奇怪父亲为什么会突然病倒，可没有伤口，也没有明显的中毒迹象，他只能当做父亲得了种怪病，想做他想也想不出来呀。
温晚霍然起身，把其他人吓了一跳，她有些烦躁地来回踱着步子，这个李莫愁，人走了没留下一句有用的话，彭莱种得什么毒，怎么种得，在哪儿里种得，倒是说清楚再走呀，有什么不能说得吗？
不过话说回来，也许事情真的复杂到不好对孩子多言的地步，如果她能及时赶到接下师姐照看玉湖坞的班儿，那前因都就都清楚了，可是师姐又不是不知道，她不会特意为了取信月月下山，上半年的信下半年回常有的事，哎，怎么就赶上这一遭了呢。
“我爹中毒了？姨妈，什么毒？你能解吗？”彭润紧紧追问。
爹爹眼看不行了，娘又不在，姨妈说是毒就是吧，能就爹的命就行，可是，能吗？三个月前也许能，三个月后爹爹心脉时有时无，已然油尽灯枯......
温晚避开，不让彭润看到她脸上复杂的表情，正好发现桌上有纸笔，便坐下蘸墨提笔，对彭润说道：“你把你爹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之前之后的事详细地说一遍，慢慢说。”
现在彭莱的情况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想要着手解毒，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源头，还有，找到李莫愁同样重要，既然彭莱中毒的原因那么不能为人所知，连亲儿子都不知道，那觅解药一定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温晚不仅担心师姐安危，她还想赶去相助呢，直接吃解药可比摸索着解毒快多了。
可是，温晚注定要失望了，李莫愁不仅什么都没跟儿子说，连有用的线索都没留下。
孩子们长大了，虽然还不是很大，但也能放心得下了，李莫愁和彭莱夫妇去进行两年一度的短期小蜜月，结果回来时彭莱就“病了”，隔几天就发作一次，非常痛苦，那个时候彭莱还是清醒的，李莫愁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实在能力有限无能为力，直到三个月前彭莱彻底不能下床了，人也一日赛一日地昏沉，连痛也那种绵绵的不是很激烈的痛了，李莫愁写信给温晚，她放心不下丈夫和儿子，又想去寻解药，世间她能依靠的两个人，一个已经倒下了，另一个就是温晚了，可惜连去两封急信都没能等到回音，李莫愁等不及只能狠心把重担压在年幼的儿子身上，单枪匹马去寻药了。
师姐抛下丈夫和孩子，奔得是一线生机，不走只能看着丈夫死去，走，寻到解药，他们还有携手到白头的一线生机，师姐坐着个决定时，肯定特别揪心。
“唉。”温晚沉重地叹了口气，放下笔，纸上只记下寥寥几个字，根本没法分析。
夫妻俩旅行前，只跟孩子们说过要去哪儿哪儿一带，没有确切的地方，温晚要去找，等她到那儿一带还没开始找，这边的彭莱怕是就已经凉了。
“娘走前，他们还吵架了呢。”一直安静地趴在床头的彭泽，突然自顾自地说起来，“爹不让娘去，说死就死了，不要娘受那份侮辱，娘说他们要活到儿孙满堂。”
温晚把脸转到床前三个人看不见的角度，眼光颤动落下泪来。
“可是他们还是没说要去哪儿。”彭泽把小胖脸埋到父亲的枕边，哀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