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伤, 失败了。

    若不是断开得及时, 恐怕给温晚输内力的尹志平也要被牵连。

    不是不能运功, 真气已经调转起来了,是她自己的问题,体内的毒好像随着她的心绪起伏,她已经渐渐摸清楚了毒发的规律, 只是这代价实在太大了。

    温晚的神智在现实与虚幻中辗转了不知多久,浑浑噩噩身不由己, 若不是冷得打了个寒颤,她可能会就这样不清醒地走完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程。

    “这里好冷啊。”温晚小声抱怨了一句。

    尹志平愣了愣,这洞窟看上去冷冰冰的,可待久了还有些闷热。

    自温晚运功出了岔子晕过去之后,尹志平就一直心惊肉跳地看着温晚, 药, 就龙姑娘身上的一瓶药, 已经服下不少了, 运功更就更别说了,他现在连碰龙姑娘都不敢碰一下, 生怕再出什么差错。

    这会儿见温晚醒了, 尹志平才略松了口气, 因温晚说冷,伸手便去解外袍。

    两人坐得近, 温晚轻易就按住了尹志平的手臂, 再加十件衣服也暖不了她, 就别多此一举了。

    隔着衣料,温晚能感受到手指下面源源不断升腾的温热,尹志平亦能感受到搭在小臂上的手是那样冰凉。

    “尹道长,我的药......”

    她知道药效只是一时的,但不求别的,她只想眼前能好受些。

    尹志平为难道:“龙姑娘,你昏过去后我看你疼得紧,就把那瓶里的药全给你服下了。”

    他修道多年,也通晓岐黄之术,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看温晚吃这丹药能好一阵子,就把瓶里的药一粒粒喂给了温晚,那药瓶倒过一次,总共也没剩几粒。

    闻言,温晚没有失望,只是因忍痛皱起了眉头,她收回手想试试看怀里还有没有药,她带下山的药多数喂给彭莱了,如今想再摸出一瓶药来只能期待奇迹了。

    收回手的过程并不顺利,她好像勾到了尹志平袖口上带子之类的东西,绕了两圈才脱手,在胸腹前按了一会儿,果然没有额外的药了。

    “也不知道我们进来多久了。”温晚苦笑。

    她还没感觉到饥饿,也许疼痛上她忽视了这一点,不过口干喉涩、寒冷已经很明显了。

    “也就才过了一晚上。”尹志平为了鼓励温晚,故意违心道:“龙姑娘,你一定要坚持住,我师父和师弟们很快就能找到这儿。”

    坚不坚持得住已不是单凭温晚个人的意志能说了算的,不是她绝望,而是她把自己的境地认得太轻了。

    温晚拿过展开后看了一眼就扔到一旁的牛皮软纸,光线太弱,看的时候要凑得很近。尹志平见状,掏出火折子吹亮,举到温晚面前让她不必看得那么非礼。

    “快息掉。”温晚一行行扫视着牛皮软纸上的图案与字迹,头也没抬地说。

    火光未动。

    温晚放下手就要把火折子吹灭,可是她气力微弱,火苗只摇摆了几下,反而有更旺的趋势。

    只是这回没用她说,尹志平就自动一缩手,吹灭了火折子,重新收好。

    继续将牛皮软纸上的凌波微步功法看完,正面反面都仔细检查,轻功步法之外再无其他。温晚原想着纸上会不会记载着其他出口,结果并没有,不过也是,这洞窟建造时肯定没想过两条洞道都塌掉了。

    温晚把纸折回原样,盖在手上,静静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尹志平见她垂着眼一动不动,怕她又昏过去,便想办法跟她说话。

    “龙姑娘,你感觉怎么样?”

    须臾后,温晚才幽幽开口,话是对尹志平说得,却不是应他那一问。

    “是我连累你了,尹道长。”

    尹志平身手矫健,不像受了伤的样子,所以肯定不是被人打下来得,不用脑子想也能猜得出来,他是自己跳下来的。

    没想到吧,英雄救美救到死胡同里了。

    “什么连累不连累......”

    尹志平刚摆手说了半句话,温晚忽然吃力地挪近,往他怀里塞了样东西。

    “这纸不透水,尹道长,你放好别丢了,等出去就能安心修炼上面的轻功步法了。”

    尹志平按住胸前突起的方块,哑声道:“等出去了,你自己修炼不是更好。”

    他们还能出去吗?能,十年百年之后,他们的尸体已然化为白骨,有朝一日这洞窟腐朽崩塌了,也许他们的某根骨头能浮上湖面重见天日。再也许,有一天玉湖干涸,附近的百姓凿开湖底的洞窟,发现两具白骨。

    不过好像两具白骨,无论是听起来还是看起来都不那么浪漫,他和龙姑娘到最后肯定端端正正各死各的。

    “丘道长是你师父吧?”温晚恍惚道。

    “正是。”

    温晚撇嘴,“他可讨厌了,说我坏话。”

    娇纵的语气一下子就把凝滞的气氛带动的轻松起来。

    尹志平忍笑,问:“师父他都说了些什么?”

    温晚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他说我像姑射真人......”

    尹志平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师父他老人家竟说过这种话,不过也不假,龙姑娘当得起这样的比喻。

    “师父这是夸你呀,不是坏话。”

    温晚抱紧手臂,渐渐失去焦距的双眸,越合越窄。

    “前提是我老实坐下好好说话,最好别动别说话。”温晚忿忿地把话说完。

    低沉的小声在洞窟中回荡,不过尹志平很快就止了笑,他发现温晚的神情不太对劲。

    抱紧手臂越缩越紧,但也越痛,可温晚还是想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玉像的底座终于倚不住了,温晚身子一歪就要滑到递地面上。

    尹志平忙把人接过来,一接手就抽了口气,立刻探探额头和鼻息,龙姑娘的伤和毒并不阴寒,但此时她的体温的确比常人低了许多,只能说......现了将死之像。

    “冷,冷。”温晚发脾气似的抱怨。

    尹志平先让温晚伏在自己的膝头,正要解下外袍给她裹上,就听她不住地说冷。尹志平的手僵在解了一半的衣带上,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鲜血直流,终于,他倾身从后面轻轻把人拥住了。

    这样应该就不会那么冷了吧。

    温晚安稳了不少,人有些似醒非醒。

    “欧阳克下在我身上的毒,和至彭莱于死地的毒极为相似,不同的是,我的没彭莱身上的那么严重。”温晚紧闭双眼自顾自地说。

    她中得毒没彭莱重,可她伤得重,加上这毒古怪,一切就都雪上加霜了。

    “你是说,彭师弟的死和欧阳克有关?”

    “此前我与他三次交手,不是没遇到过他用毒,可偏偏这一次他要用这种毒对付我,我怀疑是他从哪儿新得的毒物。”

    温晚努力把心中理出来的线索说出来,几个字几个字地断句,总算说完这一大段话,可是刚一说完她就后悔了。

    她活着,会亲自去找师姐,现在她就要死了,拜托谁替她捅欧阳家的毒窝?尹志平吗?

    这个人,她想拜托他另一桩也很重要的事,这个人平平安安,这桩事才能万无一失。

    所以,师姐啊,别怨,师妹命都没了,你也听天由命吧。

    “算了,不说这个了。”

    温晚歇了话音,有些黯然。

    尹志平摘下温晚头上那支已滑到发梢的银簪,怕一会儿滚到怀里再硌到她,便随手收到了袖中,却没注意银簪没滚进去,反而挂在了袖口,与不知何时勾乱了的丝绦缠在了一起。

    “我以前做什么事,都只想自己一个人的后果。”温晚语调缓缓,叹息中的悲哀之意,显得她可怜可爱,“可今天我才发现,要承担后果的不只我一个人。”

    “我那两个可怜的孩子,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吃饱穿暖,有没有好好睡觉,他们刚没了爹爹,娘亲不知道哪里去了,又没了姨妈......”

    “他们还小,世道险恶,没人照顾他们是不是要吃很多苦?”

    都是她不好,带着孩子还瞎瘠薄乱搞。

    “不会没人照顾他们的。”尹志平连忙安慰,“不说别人,你对杨过有再造之恩,他又对你言听计从,你在的时候不也经常是他照顾你那两个外甥吗?你不在,他不会弃之不理的。”

    “可指望不上他。”温晚凉凉道。

    杨过性子乖戾,在她面前装得跟绵羊似的,做起事来可是敢想敢做,绝不手软,就算他肯照顾彭润彭泽,她还不放心呢。况且,她都不在了,两个没血缘关系的外甥又能在杨过身上借上她什么光呢。

    尹志平顿了顿,低声道:“徐师弟你总信得过吧。”

    一提起徐志远,温晚就感受到一阵焚心剧痛。

    志远,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她掉下来后,丘处机自身难保,志远是不是已经......如果还活着,一定会为她很伤心吧。

    尹志平以为温晚思及情郎,痛心难忍,赶紧把话转开。

    “孙师叔素与你交好,说不定她会带走两个孩子去重阳宫安置。”正说着话,尹志平发觉温晚绝不是悲伤心痛那么简单。

    “龙姑娘!龙姑娘!”

    温晚,毒发了。

    大概是因为这一次她比之前更虚弱了,以至于发作得更猛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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