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州与丰州交界的一处小驿站里。
王畅闭着眼睛坐在简陋的大堂里, 面前跪着一个畏首畏尾的瘦小男人，身上穿着一身不大合身的驿丞官服。
“御史大人, 小的……不, 下官也是前头那刘驿长横死后才做了这个驿长的，到任的时候那是三月份了，您要问一月底、二月初的事儿, 哪里知道啊！”
王畅睁开双眼, 看着驿站的墙上虽然已经粉刷一新, 但地上、角落里还随时能看到的斑斑焦痕, 视线向下移到瘦小驿长的身上, 淡淡开口：“那刘驿长、和这驿站之前的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你总该有数吧？”
瘦小驿长战战兢兢地点头，连连道：“这事儿小的知道一些。听说那夜在驿站里停留了一家商行, 带的货物里有很多菜油和棉花之类的东西，火一烧起来就把驿站全都包围了, 灭都灭不掉，里头的人一个都没逃出来。大火一直烧到第二天早上, 才慢慢地小下去。”
王畅微微直了直身体, “确定一个都没逃出去？”
瘦小驿长驼了驼身子, 声音小了些，“应……应该是吧。”
一听便是道听途说来的。
王畅有些失望, 却依旧维持着平静无波的表情。
他一摆手, 身后便有两个侍卫将瘦小驿长带了下去。
不一会儿, 一个黑衣劲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在王畅身前立定拱手道：“二郎，查到了。”
王畅示意他起身，“王武，事情可顺利？”
劲装男人——王武站直了身体，恭敬回道：“临西县府衙守卫十分松散，属下很容易就找到了这场大火的档案。根据档案，这个驿站的大火发生在二月廿四晚上，火势太大，没有一个活口。事后，临西知县将这起事故定性为意外起火，安葬了死者后便命人修整了驿站，又重新选派了驿长上任，便是现在这个罗驿长。”
王畅道：“死者一共多少人？其中有几个女人、几个老人、又有几个孩子？”
王武摇头，“档案上只记载死者为二十九人，至于他们的身份，没有丝毫记载。属下以为，事有蹊跷，临西知县在档案里将整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且好些被烧死的人家中，都是一夜之间富了不少，属下以为是有人暗中将此事压了下去。”
王畅嗤笑道：“可不是蹊跷吗。死了快三十个人，竟用一句‘意外起火’便揭过去了，只怕那知县连仵作验尸都没有做吧。”还有那所谓的商行货物，损失了这么多，都没人将闹开来吗？
王武顿了顿，又问：“二郎，可需要将这二十九人重新开棺验尸？”
王畅毫不犹豫地摇头，“不需要，这里的线索早就被烧得一干二净，即便我们证明了是杀人灭口，对于找到公主还是没有丝毫帮助。”他抬头，直直望向王武，“你记住，我们的首要目的是找到公主！查找真凶一事，可以往后放一放。”
况且，襄京城中的陛下也不是吃素的。
王武抬手称“是”。
“王文那里，可传来消息了？”王畅又道。
王文是王武的兄弟，两人皆是文武双全，名为王畅的随从实则是他的左膀右臂，平日里不光可以为他处理文书事务，还就近担了保卫的职责。
平日里，他兄弟二人几乎时时在王畅身边，然而前些日子他们得到了刘驿长的妻儿许是存活的消息，王畅便将王文派去跟着黄内侍追着这条线索去了。黄内侍，便是惊鸿殿的掌事内侍，被嘉元帝派来一同寻找霍成双的。
“昨日传信，他们已回来的路上。因为怕被人将信件截走，信中并未说明详细。属下已派人前去接应，还有陛下的暗卫也一直在暗处相助，想必定能平安归来，请二郎放心。”
王畅闻言，微微颔首。
这些日子以来，总算有些好消息了，他心中闪过一丝喜悦。
若这驿站发生的大火真与公主有关，那么公主在被送到这里时一定发生了很大的变故，否则他们不需要花这么大的力气杀人灭口。
可惜他们能找到的那日在场人等，都消失在了那场大火中，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那个也许逃过了一劫的驿长之妻和两个孩子。
哪怕这个消息还未得到证实，好歹也是一个希望！
*
王畅等人在驿站中一等就是两天，这才等来了黄内侍和王文一行人，他们还带着一个脸色蜡黄憔悴的中年女人和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两个孩子看起来都只有十岁上下。
王文的胳膊上还扎着染血的纱布，脸色倒是还好。
王武见状，担忧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王文咧了咧嘴巴，大大咧咧道：“没事，几个小杂碎而已，我和侍卫们几刀就解决了。”
王畅摆手，直接叫王武带着他兄弟下去治伤，顺便又命人将两个不懂事的孩子也带了下去，屋里只留下黄内侍和那驿长媳妇。
黄内侍二十出头，出京时还是个白面无须、面容端正的年轻人，但因连日来的赶路和四处奔波，脸上已是布满风尘，身上的衣物也不再整洁干净。
不过他的眼神中却充满了希望和欢快，直直奔到王畅面前说道：“王大人，好消息！”
他指着那驿长媳妇，道：“此人确实是刘驿长的媳妇。大火那日，她带着儿女回娘家了。后来，听闻了大火之事，她又带着儿女去了远房亲戚那儿，那亲戚家是在丰州的一个深山里头，与世隔绝，所以才逃过了那些人的灭口。直到一个月前，她才带着儿女回了娘家。”
王畅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你听闻你丈夫葬身火海，不给他体面安葬反而匆匆离开晋州跑到了丰州，是为何意？”
驿长媳妇从进来便这一直在瑟瑟发抖，此刻听了这话便“噗通”一声跪下了，“咚咚咚”地开始磕头，直将自己的脑袋磕得红肿不堪。“大人，求求您绕过我的孩子！只要您绕了他们，我来世做牛做马一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王畅听得不耐烦，一挥袖道：“谁说本官是来杀你的？你干脆些，将当日发生在事情一五一十地道出来，本官自然会保证你们母子三人的安全！”
黄内侍跟着发怒道：“你也不想想，咱……我带着你们回来的路上，哪次那些人杀过来时没有护着你们了？要是真想你们三个死，何必这么大费周章，直接将你们推出去不就省事多了么！”
驿长媳妇回过神，连忙一个劲儿地磕头谢恩。
黄内侍不耐烦地道：“那还不快将那日的事情说了！”
女人跪在地上，哭着道：“是那老大夫说的，那些人不是好人，叫我们出去避一避。我也劝我们当家的了，那些人动不动就拔刀杀人，哪里是好相与的！反而那个老大夫是个好人，我家狗子腹泻他还免费给看病，那小姑娘也很可怜，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好肉了……可我们当家的不听，非说赌了这一把就能挣份大钱！他还偷偷跟了那老大夫和小姑娘一路，说将他们的去向记下来，万一有人找回来就把这消息卖出去……”
这些话有些没头没尾，王畅和黄内侍却将事情一串联，齐齐变了脸色。
黄内侍几乎是尖叫着喝住她，“你说清楚，什么小姑娘？！什么叫做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她到底怎么了……”
“黄内侍，你冷静些！”王畅突然大力抓住几欲狂躁的黄内侍。
黄内侍手臂上吃痛，转过头来却发现这位一向以温和儒雅示人的王二郎，此刻面色冷峻得可怕。
王畅微微抬眸，“你我都明白，找到人最要紧！”
声音也冷得可怕。
黄内侍愣愣地直点头，才轻轻抽了抽被他抓紧的手臂，总算将已被他抓得酸痛的手臂抽了出来。
他也不敢喊痛，吞了吞口水默默地退后一步，将问话的权力让渡给王畅。
“你从头开始说。那小姑娘是跟着谁来的驿站？他们一共有几个人，身形是高大还是矮小，骑马还是马车？那小姑娘是被绑着的吗，她进来时脸色如何？事无巨细，一点都不许漏。”
驿长媳妇颤抖着点头，将那日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
王畅静静地听着她述说，偶尔停下来问她几处细节。
那天，驿长媳妇也在大堂里帮着招呼过路旅人，几乎是将事情从头看到尾。而且，那日的事情弄得他们一家人死的死，逃的逃。所以即便已经过了快半年，驿长媳妇还是将事情记得清清楚楚。
只有有些太细节的地方，她实在记不清了，才支吾着答不出来。
但就她记得的这些事，也对王畅等人作用极大。
“你确定那小姑娘自称‘双双’？”这说话的并不是王畅，而是精神一震的黄内侍。
驿长媳妇肯定地点头，使劲想了想又道：“她一直对那老大夫说什么……什么她是小棉袄双双……”
黄内侍高兴得直落泪。
公主殿下从小到大，跟陛下感情非比寻常，常说自己是陛下的贴心小棉袄。
再加上跟公主的闺名也合上了，那一定是公主！
他转身对王畅道：“王大人，确实是……是……”
王畅拦住他的话头，颔首道：“我知道，那是她的闺名。”
但王畅注意到的却不是这一处细节，“你是说，是那小姑娘自己向老大夫求救的？而不是老大夫主动出手？”
驿长媳妇连连点头，“是是是。那小姑娘似乎是认得老大夫，但一开始老大夫看起来好像不认得她，还是后来她说了一些话，我……我没有记得很多了，只听她说一直说什么‘治病’‘药材’，小姑娘还提到了她的伯父，好像是她伯父跟那老大夫是旧识。后来，老大夫就说那小姑娘是他的世侄女，还说押着那小姑娘的人都是假冒官差，要把他们抓去见官。然后，老大夫就跟那家商行的人求救……他们就打起来了……后来……”
驿长媳妇将那些人逃走之后的事一一细说，包括她受老大夫请托，为那姑娘敷药治伤一事，直到老大夫单独带着小姑娘离开为止。
“毁容了……还浑身都是冻伤鞭伤……”黄内侍喃喃着，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黑。
公主从小就是金枝玉叶，眼下却吃了这么多苦楚……这、这让他怎么跟陛下和师傅交代……
王畅敛下眼睑，不叫人看到他眼底的痛楚。
王畅闭着眼睛坐在简陋的大堂里, 面前跪着一个畏首畏尾的瘦小男人，身上穿着一身不大合身的驿丞官服。
“御史大人, 小的……不, 下官也是前头那刘驿长横死后才做了这个驿长的，到任的时候那是三月份了，您要问一月底、二月初的事儿, 哪里知道啊！”
王畅睁开双眼, 看着驿站的墙上虽然已经粉刷一新, 但地上、角落里还随时能看到的斑斑焦痕, 视线向下移到瘦小驿长的身上, 淡淡开口：“那刘驿长、和这驿站之前的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你总该有数吧？”
瘦小驿长战战兢兢地点头，连连道：“这事儿小的知道一些。听说那夜在驿站里停留了一家商行, 带的货物里有很多菜油和棉花之类的东西，火一烧起来就把驿站全都包围了, 灭都灭不掉，里头的人一个都没逃出来。大火一直烧到第二天早上, 才慢慢地小下去。”
王畅微微直了直身体, “确定一个都没逃出去？”
瘦小驿长驼了驼身子, 声音小了些，“应……应该是吧。”
一听便是道听途说来的。
王畅有些失望, 却依旧维持着平静无波的表情。
他一摆手, 身后便有两个侍卫将瘦小驿长带了下去。
不一会儿, 一个黑衣劲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在王畅身前立定拱手道：“二郎，查到了。”
王畅示意他起身，“王武，事情可顺利？”
劲装男人——王武站直了身体，恭敬回道：“临西县府衙守卫十分松散，属下很容易就找到了这场大火的档案。根据档案，这个驿站的大火发生在二月廿四晚上，火势太大，没有一个活口。事后，临西知县将这起事故定性为意外起火，安葬了死者后便命人修整了驿站，又重新选派了驿长上任，便是现在这个罗驿长。”
王畅道：“死者一共多少人？其中有几个女人、几个老人、又有几个孩子？”
王武摇头，“档案上只记载死者为二十九人，至于他们的身份，没有丝毫记载。属下以为，事有蹊跷，临西知县在档案里将整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且好些被烧死的人家中，都是一夜之间富了不少，属下以为是有人暗中将此事压了下去。”
王畅嗤笑道：“可不是蹊跷吗。死了快三十个人，竟用一句‘意外起火’便揭过去了，只怕那知县连仵作验尸都没有做吧。”还有那所谓的商行货物，损失了这么多，都没人将闹开来吗？
王武顿了顿，又问：“二郎，可需要将这二十九人重新开棺验尸？”
王畅毫不犹豫地摇头，“不需要，这里的线索早就被烧得一干二净，即便我们证明了是杀人灭口，对于找到公主还是没有丝毫帮助。”他抬头，直直望向王武，“你记住，我们的首要目的是找到公主！查找真凶一事，可以往后放一放。”
况且，襄京城中的陛下也不是吃素的。
王武抬手称“是”。
“王文那里，可传来消息了？”王畅又道。
王文是王武的兄弟，两人皆是文武双全，名为王畅的随从实则是他的左膀右臂，平日里不光可以为他处理文书事务，还就近担了保卫的职责。
平日里，他兄弟二人几乎时时在王畅身边，然而前些日子他们得到了刘驿长的妻儿许是存活的消息，王畅便将王文派去跟着黄内侍追着这条线索去了。黄内侍，便是惊鸿殿的掌事内侍，被嘉元帝派来一同寻找霍成双的。
“昨日传信，他们已回来的路上。因为怕被人将信件截走，信中并未说明详细。属下已派人前去接应，还有陛下的暗卫也一直在暗处相助，想必定能平安归来，请二郎放心。”
王畅闻言，微微颔首。
这些日子以来，总算有些好消息了，他心中闪过一丝喜悦。
若这驿站发生的大火真与公主有关，那么公主在被送到这里时一定发生了很大的变故，否则他们不需要花这么大的力气杀人灭口。
可惜他们能找到的那日在场人等，都消失在了那场大火中，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那个也许逃过了一劫的驿长之妻和两个孩子。
哪怕这个消息还未得到证实，好歹也是一个希望！
*
王畅等人在驿站中一等就是两天，这才等来了黄内侍和王文一行人，他们还带着一个脸色蜡黄憔悴的中年女人和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两个孩子看起来都只有十岁上下。
王文的胳膊上还扎着染血的纱布，脸色倒是还好。
王武见状，担忧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王文咧了咧嘴巴，大大咧咧道：“没事，几个小杂碎而已，我和侍卫们几刀就解决了。”
王畅摆手，直接叫王武带着他兄弟下去治伤，顺便又命人将两个不懂事的孩子也带了下去，屋里只留下黄内侍和那驿长媳妇。
黄内侍二十出头，出京时还是个白面无须、面容端正的年轻人，但因连日来的赶路和四处奔波，脸上已是布满风尘，身上的衣物也不再整洁干净。
不过他的眼神中却充满了希望和欢快，直直奔到王畅面前说道：“王大人，好消息！”
他指着那驿长媳妇，道：“此人确实是刘驿长的媳妇。大火那日，她带着儿女回娘家了。后来，听闻了大火之事，她又带着儿女去了远房亲戚那儿，那亲戚家是在丰州的一个深山里头，与世隔绝，所以才逃过了那些人的灭口。直到一个月前，她才带着儿女回了娘家。”
王畅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你听闻你丈夫葬身火海，不给他体面安葬反而匆匆离开晋州跑到了丰州，是为何意？”
驿长媳妇从进来便这一直在瑟瑟发抖，此刻听了这话便“噗通”一声跪下了，“咚咚咚”地开始磕头，直将自己的脑袋磕得红肿不堪。“大人，求求您绕过我的孩子！只要您绕了他们，我来世做牛做马一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王畅听得不耐烦，一挥袖道：“谁说本官是来杀你的？你干脆些，将当日发生在事情一五一十地道出来，本官自然会保证你们母子三人的安全！”
黄内侍跟着发怒道：“你也不想想，咱……我带着你们回来的路上，哪次那些人杀过来时没有护着你们了？要是真想你们三个死，何必这么大费周章，直接将你们推出去不就省事多了么！”
驿长媳妇回过神，连忙一个劲儿地磕头谢恩。
黄内侍不耐烦地道：“那还不快将那日的事情说了！”
女人跪在地上，哭着道：“是那老大夫说的，那些人不是好人，叫我们出去避一避。我也劝我们当家的了，那些人动不动就拔刀杀人，哪里是好相与的！反而那个老大夫是个好人，我家狗子腹泻他还免费给看病，那小姑娘也很可怜，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好肉了……可我们当家的不听，非说赌了这一把就能挣份大钱！他还偷偷跟了那老大夫和小姑娘一路，说将他们的去向记下来，万一有人找回来就把这消息卖出去……”
这些话有些没头没尾，王畅和黄内侍却将事情一串联，齐齐变了脸色。
黄内侍几乎是尖叫着喝住她，“你说清楚，什么小姑娘？！什么叫做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她到底怎么了……”
“黄内侍，你冷静些！”王畅突然大力抓住几欲狂躁的黄内侍。
黄内侍手臂上吃痛，转过头来却发现这位一向以温和儒雅示人的王二郎，此刻面色冷峻得可怕。
王畅微微抬眸，“你我都明白，找到人最要紧！”
声音也冷得可怕。
黄内侍愣愣地直点头，才轻轻抽了抽被他抓紧的手臂，总算将已被他抓得酸痛的手臂抽了出来。
他也不敢喊痛，吞了吞口水默默地退后一步，将问话的权力让渡给王畅。
“你从头开始说。那小姑娘是跟着谁来的驿站？他们一共有几个人，身形是高大还是矮小，骑马还是马车？那小姑娘是被绑着的吗，她进来时脸色如何？事无巨细，一点都不许漏。”
驿长媳妇颤抖着点头，将那日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
王畅静静地听着她述说，偶尔停下来问她几处细节。
那天，驿长媳妇也在大堂里帮着招呼过路旅人，几乎是将事情从头看到尾。而且，那日的事情弄得他们一家人死的死，逃的逃。所以即便已经过了快半年，驿长媳妇还是将事情记得清清楚楚。
只有有些太细节的地方，她实在记不清了，才支吾着答不出来。
但就她记得的这些事，也对王畅等人作用极大。
“你确定那小姑娘自称‘双双’？”这说话的并不是王畅，而是精神一震的黄内侍。
驿长媳妇肯定地点头，使劲想了想又道：“她一直对那老大夫说什么……什么她是小棉袄双双……”
黄内侍高兴得直落泪。
公主殿下从小到大，跟陛下感情非比寻常，常说自己是陛下的贴心小棉袄。
再加上跟公主的闺名也合上了，那一定是公主！
他转身对王畅道：“王大人，确实是……是……”
王畅拦住他的话头，颔首道：“我知道，那是她的闺名。”
但王畅注意到的却不是这一处细节，“你是说，是那小姑娘自己向老大夫求救的？而不是老大夫主动出手？”
驿长媳妇连连点头，“是是是。那小姑娘似乎是认得老大夫，但一开始老大夫看起来好像不认得她，还是后来她说了一些话，我……我没有记得很多了，只听她说一直说什么‘治病’‘药材’，小姑娘还提到了她的伯父，好像是她伯父跟那老大夫是旧识。后来，老大夫就说那小姑娘是他的世侄女，还说押着那小姑娘的人都是假冒官差，要把他们抓去见官。然后，老大夫就跟那家商行的人求救……他们就打起来了……后来……”
驿长媳妇将那些人逃走之后的事一一细说，包括她受老大夫请托，为那姑娘敷药治伤一事，直到老大夫单独带着小姑娘离开为止。
“毁容了……还浑身都是冻伤鞭伤……”黄内侍喃喃着，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黑。
公主从小就是金枝玉叶，眼下却吃了这么多苦楚……这、这让他怎么跟陛下和师傅交代……
王畅敛下眼睑，不叫人看到他眼底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