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响, 王畅才平复了情绪，又细问起来, “那老大夫长什么模样？可知他叫什么？”
驿长媳妇将自己记得的一一说了。
当日老神医的样子还未经过改头换面, 那白衣、白发、白眉、白须……还红光满面却衣着单薄的模样，活像是话本里的老神仙，深深记在了驿长媳妇脑海中。
“对了！”驿长媳妇又记起一事来, “老大夫没说过自己叫什么, 但我听那小姑娘叫过他好几声什么‘神医’……”
驿长媳妇越说, 黄内侍若有所思, 王畅的眉头却越蹙越紧。
王畅暗暗沉思, 心中也不安起来。照驿长媳妇的描述, 那老大夫有着如此明显的特征，应该很容易被人找到才对。这样的引人注目绝非好事……
下一瞬, 他便立刻安慰自己。不对！公主应该还没有被幕后黑手找到才对！
假使已经找到人了，幕后黑手何必如此心急地派人截杀驿站媳妇灭口。
可公主会被那老大夫带到了哪里……？
王畅又问了驿长媳妇几句, 见实在问不出更多了，才挥手让人将驿长媳妇带下去。
“王大人……”黄内侍犹豫着唤了一声。
王畅沉浸在不安中, 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 “嗯？”
黄内侍皱着眉头, 像是在竭力回想着什么，“方才那驿长媳妇形容的老大夫……咱家觉得从前见过他……”
王畅既惊又喜, 连忙拉住他细问。
黄内侍一边回忆多年前的旧事, 一边说道：“那是好几年前了吧, 那时候咱家也还小。咱家记得, 有一年公主殿下好像是生了一场好严重的病，躺在床上好几个月呢……偶尔，咱家会跟着师傅替陛下去看殿下，有一次咱家曾看到殿下的床前坐了个白头发的老头儿，殿下那会儿年纪很小，还调皮地去拔他的白胡子……”他说着，双眼渐渐发亮，“你说，会不会就是那个人？”
王畅沉吟片刻，问道：“你可知道那白发老者是谁？”
黄内侍摇摇头，“不知。但咱家记得，后来师傅叮嘱我说，不许跟人说那白头发老头儿的事儿，只当没有在惊鸿殿看到这个人。”
王畅知道，他口中的“师傅”是明光殿的内侍总管陈阿达，是陛下跟前最得用的内侍。
“既是如此，你马上派人送秘信回京，将驿长媳妇所说的全部报给陛下。带走公主的老大夫究竟是不是当年那老者，陛下应该知道得比我们更多。走暗卫那条线，更安全些。”
黄内侍很快就去他房中写秘信去了，王畅继续在房中沉思。
既然已经出动死士灭口了，那接下来他们所有的举动都应该小心了！
事实上，这次幕后黑手的出手比王畅预料的要早。
从出京以来，他一直知道他们一行人的身后除了陛下的暗卫，还有另一路人马。而为了获取公主的消息，他一边防范这路人马，一边利用他们。
但很快，他发现这路人马知道的事情只怕并不比他们多多少。
也罢，至少说明，公主现在起码安全无虞。
可以后，他就得当心了。
王文处理完伤口，又和王武一起回来向王畅复命。
王畅直接吩咐二人道：“去安排一路人马，将那些暗地里的老鼠引走。暂时，我不想让他们跟着了。”
“另外，派人再去问问驿长的媳妇，看她还有无隐瞒。”他背过身吩咐着，“若没有了，送他们母子三人去海州，命人暗中盯着他们，永远不许离开海州，更不许踏入京畿一步！若不听从，不必对他们客气，死活不论。”
王文和王武对视一眼，对这个有些奇怪的命令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应了下来。
王畅又吩咐了往襄京城王家报平安信和其他一些琐事，才摇摇手叫二人下去。
王文、王武恭敬退下，直到出去了并关上房门后，王文才挠挠脑袋对王武道：“哥，二郎对那仨母子的安排，是何意啊？”
王武摸摸下巴，其实他心中有个猜测，二郎这么做该不是为了昭明公主吧？眼下这母子三人并不知公主的身份，可若有一日他们知道了那日被当成囚犯羁押的乃是昭明公主……一旦传了出去对公主的名声打击可就大了……
只不过，揣测主人心思是大忌。而且他这弟弟名虽为“文”，却比他这个“武”大大咧咧多了，告诉了他不一定是好事。
“二郎怎么吩咐，我们怎么做就行了，其余的不要管。”他粗声提点着弟弟。
王文“哦”了一声，听话地没有再提起此事了。
房中，王畅打开行李，取出一幅卷轴，缓缓打开。
霍成双娇俏的容颜又一次出现在他眼前，正是那日他带进宫给嘉元帝和阮皇后看的那幅。
他伸手轻轻抚上画中人的额际，停留许久后才慢慢移向左脸处……
*
晋江城。
夜色已至二更天，霍成双却毫无睡意。
她趴在桌子上，就着昏暗的烛光爱不释手地抚着手中的发簪。
这是一支血沁玉的发簪，簪头是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做工十分精细。但整支簪子通体是暗红色的，并不张扬。
霍成双在大兴宫见过比这好得多的血沁玉物件，但却远远不及对这支发簪的喜爱。
一想到它是心爱的人所赠，霍成双就忍不住捂嘴傻笑。
触及柔软的嘴唇，她就忍不住脸红。
早间，他在温柔的霞光下亲吻她的一幕又开始在她脑海中循环。
即便他并未停留多久，霍成双想起来却依旧害羞极了。她在追着他跑的时候大方，实际上她其实一点儿都不知道相爱的男女之间私下是如何相处的。
皇伯父和皇伯母算是恩爱夫妻的典范，但他们也不会特意秀给她看呀。但两位长辈之间那种见到彼此就会笑的氛围，依旧叫霍成双生出了许多对未来夫婿的畅想。
王二郎是个优异到极致的儿郎不假，但她对着他的时候，总是拘谨得很，生怕他跟东宫的谢良娣那般，动不动就挑剔她的礼仪姿态。
在遇见阿叡之前，她想着即便王二郎真挑剔她，也有皇伯父为她撑腰呢。嫁他也不是不行，相比起其他人，至少王二郎的脸赏心悦目呀。
可现在……她知道了那是不一样的！
若要她同王二郎像同阿叡那样亲近，做今晨阿叡对她做的那样……她接受不了……
良久，霍成双庆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还好还好，她与王二郎之间连定亲都没定下。剩下的只要皇伯父说话算话，那就没事了。以皇伯父对她的疼爱，那应该不难。
想罢，霍成双又高兴起来。
昨夜没睡够，她很快就睡意来袭，打了个哈欠，她起身去将簪子小心安置在妆奁里。
打开妆奁后，几块玉石碎片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多月前，为她挡住了黑老大的袭击的龙佩。为她挡住那一击后，它就碎成了四瓣。
霍成双长叹一口气。
这块龙佩陪伴了她十年了，都说玉养人人养玉，它早已变得莹润如脂，她自然舍不得弃之不用。
前几日，她突发奇想，想用镶边的办法将龙佩修复一些，即便不能修复如新，至少也可以再佩戴么。这龙佩不戴起来，她总觉得胸口少了东西，空得慌。
又因为这玉佩是龙形的，她自然不会大大剌剌去请做首饰的匠人修复。于是，她只好跑去银楼，打了一些银薄片回来，打算自己试着动手镶边。
——至于为何不是金薄片？很简单，她没那么多钱呀。
她本以为，银的质地柔软，很容易变形，她只要将银薄片沿着龙佩外延包上一圈就行，应该挺简单的。
可简单也就是想想的，她这几日试了几次，除了银薄片被她弄得残破不堪之外，一无所得。
霍成双将妆奁合上，默默想着，要不要请阿叡帮忙弄一弄？反正他都已经知道看到过龙头碎片了。而且他那么厉害，一定能帮她修复好的！
驿长媳妇将自己记得的一一说了。
当日老神医的样子还未经过改头换面, 那白衣、白发、白眉、白须……还红光满面却衣着单薄的模样，活像是话本里的老神仙，深深记在了驿长媳妇脑海中。
“对了！”驿长媳妇又记起一事来, “老大夫没说过自己叫什么, 但我听那小姑娘叫过他好几声什么‘神医’……”
驿长媳妇越说, 黄内侍若有所思, 王畅的眉头却越蹙越紧。
王畅暗暗沉思, 心中也不安起来。照驿长媳妇的描述, 那老大夫有着如此明显的特征，应该很容易被人找到才对。这样的引人注目绝非好事……
下一瞬, 他便立刻安慰自己。不对！公主应该还没有被幕后黑手找到才对！
假使已经找到人了，幕后黑手何必如此心急地派人截杀驿站媳妇灭口。
可公主会被那老大夫带到了哪里……？
王畅又问了驿长媳妇几句, 见实在问不出更多了，才挥手让人将驿长媳妇带下去。
“王大人……”黄内侍犹豫着唤了一声。
王畅沉浸在不安中, 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 “嗯？”
黄内侍皱着眉头, 像是在竭力回想着什么，“方才那驿长媳妇形容的老大夫……咱家觉得从前见过他……”
王畅既惊又喜, 连忙拉住他细问。
黄内侍一边回忆多年前的旧事, 一边说道：“那是好几年前了吧, 那时候咱家也还小。咱家记得, 有一年公主殿下好像是生了一场好严重的病，躺在床上好几个月呢……偶尔，咱家会跟着师傅替陛下去看殿下，有一次咱家曾看到殿下的床前坐了个白头发的老头儿，殿下那会儿年纪很小，还调皮地去拔他的白胡子……”他说着，双眼渐渐发亮，“你说，会不会就是那个人？”
王畅沉吟片刻，问道：“你可知道那白发老者是谁？”
黄内侍摇摇头，“不知。但咱家记得，后来师傅叮嘱我说，不许跟人说那白头发老头儿的事儿，只当没有在惊鸿殿看到这个人。”
王畅知道，他口中的“师傅”是明光殿的内侍总管陈阿达，是陛下跟前最得用的内侍。
“既是如此，你马上派人送秘信回京，将驿长媳妇所说的全部报给陛下。带走公主的老大夫究竟是不是当年那老者，陛下应该知道得比我们更多。走暗卫那条线，更安全些。”
黄内侍很快就去他房中写秘信去了，王畅继续在房中沉思。
既然已经出动死士灭口了，那接下来他们所有的举动都应该小心了！
事实上，这次幕后黑手的出手比王畅预料的要早。
从出京以来，他一直知道他们一行人的身后除了陛下的暗卫，还有另一路人马。而为了获取公主的消息，他一边防范这路人马，一边利用他们。
但很快，他发现这路人马知道的事情只怕并不比他们多多少。
也罢，至少说明，公主现在起码安全无虞。
可以后，他就得当心了。
王文处理完伤口，又和王武一起回来向王畅复命。
王畅直接吩咐二人道：“去安排一路人马，将那些暗地里的老鼠引走。暂时，我不想让他们跟着了。”
“另外，派人再去问问驿长的媳妇，看她还有无隐瞒。”他背过身吩咐着，“若没有了，送他们母子三人去海州，命人暗中盯着他们，永远不许离开海州，更不许踏入京畿一步！若不听从，不必对他们客气，死活不论。”
王文和王武对视一眼，对这个有些奇怪的命令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应了下来。
王畅又吩咐了往襄京城王家报平安信和其他一些琐事，才摇摇手叫二人下去。
王文、王武恭敬退下，直到出去了并关上房门后，王文才挠挠脑袋对王武道：“哥，二郎对那仨母子的安排，是何意啊？”
王武摸摸下巴，其实他心中有个猜测，二郎这么做该不是为了昭明公主吧？眼下这母子三人并不知公主的身份，可若有一日他们知道了那日被当成囚犯羁押的乃是昭明公主……一旦传了出去对公主的名声打击可就大了……
只不过，揣测主人心思是大忌。而且他这弟弟名虽为“文”，却比他这个“武”大大咧咧多了，告诉了他不一定是好事。
“二郎怎么吩咐，我们怎么做就行了，其余的不要管。”他粗声提点着弟弟。
王文“哦”了一声，听话地没有再提起此事了。
房中，王畅打开行李，取出一幅卷轴，缓缓打开。
霍成双娇俏的容颜又一次出现在他眼前，正是那日他带进宫给嘉元帝和阮皇后看的那幅。
他伸手轻轻抚上画中人的额际，停留许久后才慢慢移向左脸处……
*
晋江城。
夜色已至二更天，霍成双却毫无睡意。
她趴在桌子上，就着昏暗的烛光爱不释手地抚着手中的发簪。
这是一支血沁玉的发簪，簪头是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做工十分精细。但整支簪子通体是暗红色的，并不张扬。
霍成双在大兴宫见过比这好得多的血沁玉物件，但却远远不及对这支发簪的喜爱。
一想到它是心爱的人所赠，霍成双就忍不住捂嘴傻笑。
触及柔软的嘴唇，她就忍不住脸红。
早间，他在温柔的霞光下亲吻她的一幕又开始在她脑海中循环。
即便他并未停留多久，霍成双想起来却依旧害羞极了。她在追着他跑的时候大方，实际上她其实一点儿都不知道相爱的男女之间私下是如何相处的。
皇伯父和皇伯母算是恩爱夫妻的典范，但他们也不会特意秀给她看呀。但两位长辈之间那种见到彼此就会笑的氛围，依旧叫霍成双生出了许多对未来夫婿的畅想。
王二郎是个优异到极致的儿郎不假，但她对着他的时候，总是拘谨得很，生怕他跟东宫的谢良娣那般，动不动就挑剔她的礼仪姿态。
在遇见阿叡之前，她想着即便王二郎真挑剔她，也有皇伯父为她撑腰呢。嫁他也不是不行，相比起其他人，至少王二郎的脸赏心悦目呀。
可现在……她知道了那是不一样的！
若要她同王二郎像同阿叡那样亲近，做今晨阿叡对她做的那样……她接受不了……
良久，霍成双庆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还好还好，她与王二郎之间连定亲都没定下。剩下的只要皇伯父说话算话，那就没事了。以皇伯父对她的疼爱，那应该不难。
想罢，霍成双又高兴起来。
昨夜没睡够，她很快就睡意来袭，打了个哈欠，她起身去将簪子小心安置在妆奁里。
打开妆奁后，几块玉石碎片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多月前，为她挡住了黑老大的袭击的龙佩。为她挡住那一击后，它就碎成了四瓣。
霍成双长叹一口气。
这块龙佩陪伴了她十年了，都说玉养人人养玉，它早已变得莹润如脂，她自然舍不得弃之不用。
前几日，她突发奇想，想用镶边的办法将龙佩修复一些，即便不能修复如新，至少也可以再佩戴么。这龙佩不戴起来，她总觉得胸口少了东西，空得慌。
又因为这玉佩是龙形的，她自然不会大大剌剌去请做首饰的匠人修复。于是，她只好跑去银楼，打了一些银薄片回来，打算自己试着动手镶边。
——至于为何不是金薄片？很简单，她没那么多钱呀。
她本以为，银的质地柔软，很容易变形，她只要将银薄片沿着龙佩外延包上一圈就行，应该挺简单的。
可简单也就是想想的，她这几日试了几次，除了银薄片被她弄得残破不堪之外，一无所得。
霍成双将妆奁合上，默默想着，要不要请阿叡帮忙弄一弄？反正他都已经知道看到过龙头碎片了。而且他那么厉害，一定能帮她修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