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成双是个说做就做的性子。

    于是, 翌日郑叡便对着一堆玉碎片和银薄片呆了呆。

    他偏首看霍成双,看她正巴巴地望着他, 水汪汪的杏眼满满是信任, “不会”的实话到了嘴边便再也吐不出来。

    他考虑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对她说道:“我试试吧。”

    霍成双霎时高兴起来。

    郑叡赶紧提醒她,“镶边这活计我从前也没做过, 若是弄得不好看, 你不许哭鼻子。”

    霍成双皱皱鼻子, 不依道:“我才没那么幼稚呢!”她上前, 撒娇地扯着他的衣袖, “这玉佩不好拿给外人, 所以我只好麻烦你了。能者多劳嘛!”

    郑叡明知她说的是歪理,却忍不住笑吟吟地接下她给戴的高帽。

    “喂!你俩要腻腻歪歪到什么时候?”老神医在房外喊道, “郑小子,出来做推拿。”

    霍成双脸色一僵, 撇了撇嘴,嘀咕了几句“他是羡慕嫉妒恨”。

    郑叡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肩头, 没有再耽搁就要往外走。

    霍成双拉住他, 对他说道:“外头大堂的小间是许多病人共用的, 谁知道白日里在里头待过的病人身上有没有什么异味。今日起你不如就在我房中让老神医给你诊治吧。我去喊老神医。”

    即便老神医的医术够靠谱,不会让有传染病的病人进入小间, 也每日嘱咐顾大娘洗洗晒晒, 但以霍成双爱洁的性子, 依旧觉得那间小间里头不大干净。

    从前郑叡跟她在闹冷战, 而且严格来说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她自然不好开口,免得被人以为她不够矜持。但现在嘛,他连未来婆婆的遗物都给了自己,自然不用在乎什么矜持不矜持了。

    她一说完,便飞一般开门出去与老神医说话了,郑叡连阻止她的时间都没有。

    最近他的针灸都是两天一回,今日刚巧轮空,只需推拿即可。因此,老神医都不用回身去取银针,只揣着一瓶药酒便走了进来。

    来到郑叡面前后,老神医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他瞧。

    郑叡:……他现在说不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来得及吗?

    不管来不来得及,老神医是不准备再受这对小鸳鸯的荼毒。在什么地方治病,对他这个医者而言都没什么分别。

    他直接指使霍成双,“去前面将我准备好的温水端过来。”

    霍成双脆生生应了一声,动作飞快跑到前厅,将温水盆端了过来,直接放在炕桌上,又将炕桌移到最角落的位置,好叫郑叡有足够的空间躺下。

    老神医示意郑叡除去衣裳,早点完事儿他这老头也好早些休息。

    郑叡迟疑地看了还在场的霍成双一眼,清了清嗓子提醒她该回避了。

    霍成双嘻嘻一笑,转身往外走,顺手还为他们关上门。

    郑叡刚要松了口气,就见房门又刷地一下被打开来,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阿叡你放心,我知道你害羞,之前一个月我都没偷看你,就算这次你是在我房里脱衣服,我也不会偷看的!”

    说完,她便“啪”的一下关了门。

    老神医和郑叡在房中分明听到了她欢快的脚步声。

    “噗!”老神医忍不住喷笑一声,他似笑非笑地拍了拍郑叡的肩头,说道:“我误会你了,耍流氓的分明是那个小公主!”

    昨日两人从忻山山脉回来后,霍成双便将郑叡识破了她身份一事告诉了老神医,因此老神医再与他说话时便不再顾忌良多。

    郑叡自己动手除去衣裳,赤裸着上身,只着单裤,俯卧在唯一的炕上,任凭老神医在他身上按摩揉捏。

    没一会儿,他突然对老神医道:“老神医,你知道双双究竟是被谁暗算的吗?”

    他已从霍成双那里听说了她遭难的全过程,但他还想听听老神医有何见解。

    老神医手上动作不停,口中说道:“不清楚。与双双有直接利益冲突的只有简王府裴继妃及她的儿女,而且她被掳走那晚会出宫去,确实是听简王府一个婆子说那晚宫外有好玩儿的。所以一开始,双双还怀疑过裴继妃,不过裴继妃和裴家都没这个能力将她逼迫到这份上。所以,即便裴继妃脱不了嫌疑,但她顶多只算一个从犯,说她推波助澜或见死不救还有这个可能,主谋却不会是她。”

    郑叡颔首。

    前简王昏聩无能,会将女儿嫁给他当继室的裴家自然也不是什么出息的家族,即便攀上了前简王这块靠山石,所得所获也有限得很。陛下任人唯贤,自然也不会依着裙带关系就提拔裴家人。

    所以,要让一个只能在纨绔圈子里颇受欢迎的裴家,只手遮天将当朝公主掳出京外,还没有被陛下的人发现去处,那显然不可能。

    “怎么,你可有新的发现?”老神医问道。

    一日不找出害双双的凶手,他也一日都悬着心。而且双双那边,到时候哪怕回了襄京城,也一日不得安宁,就像依旧悬空在她头顶的一把利剑,谁也不知它何时会再掉下来。

    郑叡摇摇头,“我只是对有些事想不明白。”

    热敷完了,老神医涂上药酒,开始又轻到重反复搽按摩推拿。

    “双双身份高贵,对她动手的风险很大,一旦被陛下识破,罪及全族都不够。可即便如此,幕后主谋还是那么做了。这就说明双双身上一定有值得他们这么做的地方。他们行事如此缜密,也顺利将双双掳走了。那接下来呢?双双说没人拷问过她任何事,她醒过来时便已经在来西北的路上……那便不是为她所知道的什么事。既然如此,她对幕后主谋而言还有用吗?若说没用,他们偏偏留了她的性命;若说有用,可他们也没留着她的人,反而用一个十分羞辱她的方式送到西北。这又是为什么?”

    他越说声音越低沉。

    老神医微微翻了个白眼。他觉得他现在其实根本不需要听他的话,他自己一个人就自说自话得很愉快嘛。

    “我还十分想不通的是她左脸上那个疤。幕后主谋到底为什么要划伤她的脸……”

    “动手的是个女子!”老神医脱口而出,“我走南闯北,见过许多妇人因为嫉妒变得面目可憎,毁人容貌简直太常见了!”

    郑叡一顿,下一刻便豁然开朗。

    他猛地起身,一拍脑袋道:“是啊!掳人的事和后头的事是两个人做的,所以行事才会如此不同!”

    将双双毁容,流放西北军中为女支,全是一个女子出于嫉妒做的。

    可也正因为她的嫉妒,才为双双留下了一线生机!

    老神医一拍他的肩膀,怒道:“赶紧给我躺下!不管谁做的,那也是在襄京城,你跟双双如今都在这鸟不拉屎的晋江城窝着呢,现在把这些破事想明白了又如何?还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面对老人家的淫威,郑叡乖乖重新躺下了。

    那个害双双至此的女子会是谁……一会儿回去前问问双双,看看有哪些女子会嫉妒她到想将她如此折辱的地步?

    “啊?襄京城哪些女子嫉妒我?”霍成双低下头去,暗戳戳地对手指。

    “你不知道吗?”郑叡疑惑,“我和老神医以为,也许掳人的和毁你容、要将你送入晋州军的很有可能不是同一个人,而后者大约是个女子,因为只有女子才会用这么恶毒的招术对待另一个女子。”

    就像他自己,原先不就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幕后主谋简单的杀人灭口不选,反而要大费周章地将人送到那么远的边关。但若从一个女子的视角来想问题,那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霍成双咬着唇抬头觑了郑叡一眼,又默默地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心虚到不知该怎么开口……

章节目录

公主再婚录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南粥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南粥并收藏公主再婚录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