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九姑娘。”霍成双笑容可掬地同柯玉珠打招呼。
她私以为, 面对一个败给了自己的情敌，她大可以大方些。
柯玉珠同样微笑, 说道：“我与成姑娘许久未见, 今日偶遇也是缘分，成姑娘可赏脸与我茶楼一叙？”
霍成双心说，究竟是不是偶遇谁知道呢, 可她也不会那么傻啊。
谁知道情敌会不会因爱生恨, 将自己引走打晕带走？
“柯九姑娘相邀, 按理说不应推辞。只是晚上阿叡会来回春堂用饭, 我还得赶回去做饭, 不宜在外面耽搁太久。柯九姑娘若不嫌弃, 不如我们去回春堂吧。上回还说要宴请柯九姑娘呢，只是柯九姑娘不知为何一直没有下帖子, 我家与柯家门第又太悬殊，也不好上门去问。赶早不如赶巧, 不如今日就请柯九姑娘赏脸用顿饭？”
她们之间的门第确实还算悬殊，但怎么个悬殊法, 就个人有个人的见解了！
见柯玉珠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间, 霍成双就更满意了。
小样儿！
她当年在襄京城舌战群芳的时候, 这位柯九姑娘还不知身在何方呢！
而柯玉珠在笑容僵了僵之后，便很快回过神来, “也好, 只是用饭就不必了, 我与成姑娘说完话便告辞。”
霍成双笑得更甜了, 说道：“那行。等我买完首饰，我们就回去。”
说着，她便低下头径自挑首饰了。
柯玉珠身后的侍女忍不住啐道：“我们姑娘想与你说话是看得起你，你推三阻四不说，竟还让我们姑娘等着？！”
霍成双抬头，望了柯玉珠一眼。
她这一眼的神色十分淡定，眼底还带着一丝质疑，见柯玉珠神情呆了呆，她便又事不关己般低头继续挑首饰，仿佛方才那侍女说的人不是她。
“喂！跟你说话呢！我家姑娘可是柯家嫡女……”侍女还在叫嚣。
“好了！”柯玉珠开口喝住了侍女，“阿芳，你先回去吧，今天不用再跟着我了。”
侍女阿芳觉得很是委屈，她分明是为她家姑娘打抱不平，却被姑娘训斥了。
柯玉珠叹了口气，说道：“阿芳，回去吧。”
她到底不是土生土长的高门贵女，她长大的社会信奉人人生而平等，接受的教育中也从来不包括高低贵贱。要她做得太过她也做不到，而且成姑娘想买完首饰再回去也并不过分，本就是她来打扰了她。
只是，方才成双双望向她的那一眼，却叫她诧异莫名。
她的眼神清亮透彻，她仿佛在这一眼中看到了她的回应：“你的侍女耀武扬威你就不管管？既然你不管，那我也无所谓，左右大闹起来，还有你柯九姑娘作陪。”
更重要的是，成双双这份从容笃定，衬得她愈发局促。
柯玉珠攥了攥手，眉间微微皱了起来。
分明她处处都胜过成双双许多，为何此刻站在她面前，反而会心生一股自惭形秽之感……
霍成双才不会管柯玉珠怎么想。她悠哉悠哉地为自己选好了一副耳坠子，是银质的小莲花形状，与郑叡送她的簪子比较相衬。
这副耳坠子做工精致，花了三两银子，直接去了她存下的一小半零花钱。
霍成双想了想，老神医那小气鬼一定不愿意多给她银子，现在她已经不像刚来晋江城时那般是孤家寡人一个，钱还是留一点在身边为好，万一以后她想给阿叡买些东西？
因而，买完耳坠，霍成双便招呼柯玉珠，“柯姑娘，我买好了，咱们走吧。”
柯玉珠遣走了阿芳，身边却还有另一个侍女，以及等在铺子外头的马车和车夫。
她跟着霍成双走出了铺子，便邀请霍成双一起上她的马车。
霍成双干脆地答应下来了。
从这里到回春堂一路都很热闹，哪怕柯玉珠对她心怀不轨，她喊一声绝对会引起别人注意。那她还怕什么？皇伯父说过，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柯玉珠是柯家唯一的嫡女，配给她的马车自然条件很不错，外头虽不甚华丽，里面却别有洞天，靠枕、茶水、点心应有尽有，因现在天气炎热，角落里还奢侈地放了一盆冰。叫人一入其中，清凉之感便扑面而来。
这种条件比起老神医带着她逃命时赶的马车，自然奢华无比。但再怎么，自然也比不上她在襄京城正一品公主规制的八銮舆车。
因而，她在上车后一眼将里头的情形尽收眼底之后，便没了兴致多看。柯玉珠邀请她用些点心，她也婉拒了。
柯家厨子做的点心，哪里比得上公主殿下的手艺？
又来了，这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分明这位成双双只是个小家碧玉，面对她这个柯家嫡女却镇定自若。她这样条件的马车在晋江城绝对是数一数二，不出意料成双双一定是第一次坐，可她自上来之后也是姿态闲雅。
若换了旁人，哪儿能做到如她这样漫不经心？
柯玉珠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不放在心上，而不是故作姿态。
她忍不住轻轻叹气，这份心性上，确实是自己输了。
只是，她到底无法如此轻易地就放弃郑叡。错过了他，她真不知未来该何去何从……若要任由父母安排婚姻大事，她终究无法安心，还不如眼下搏一把。
回春堂到得很快，霍成双不等柯家的车夫摆好马凳，便率先跳下了车辕。
柯玉珠愣了愣，才踩着马凳慢慢下车。
霍成双回身看她，“前头大堂我爹爹还有病人，并方便说话，我们去后头如何？”
柯玉珠自然无法反对。
霍成双便带着她去了后院的第一进，厨房和老神医炮制药材的地方都在这一进，此外，自郑叡来了以后，老神医还特意在院子的葡萄架下摆上了桌椅，方便几人饭后胡天侃地。
霍成双便带着柯玉珠在这边坐下，“柯九姑娘稍等，我叫顾大娘去沏茶。”
“不必了，”柯玉珠喊住她，“我说完几句话就走。”
她命自己的侍女去外面等候，才转身对霍成双道：“成姑娘，对郑大哥的本事，你了解几分？”
霍成双歪了歪脑袋，笑道：“柯九姑娘既都命人退下了，此处只余了你我二人，不妨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柯玉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深吸一口气说道：“你我都明白以郑大哥的本事，他迟早有一日会一飞冲天。到时候站在他身边的人……”
她顿了顿，她原想说郑叡需要一个能与他并驾齐驱的伴侣，而不是可能拖他后腿的妻子……但想到成双双这一路来的表现，她突然不确定了，也许以成双双的雍容娴适，她根本不会成为郑叡的拖累。
柯玉珠转了说辞，“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郑大哥以后会有许许多多的政敌，嫉妒他才能的，认为他挡了利益的，也可能是一些私事上结下的仇人……他若在官场上孤立无援，别人就可以轻而易举折断他飞扬的翅膀。到时候他需要的不止是一个贤妻，他还需要一把保护伞、一块靠山石。恕我直言，成姑娘，身后无依的你，又能给他什么？他一个孤胆英雄，又如何实现他的抱负？”
柯玉珠第一次做这种事，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但她依旧硬着头皮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了。哪怕在成双双清亮的双眸下显得她的心思如此卑鄙……
“没有什么，是比联姻更直接、更有效的办法了，你说呢？”
霍成双继续歪着脑袋。
闹了半天，这位柯家嫡女竟是来劝她退出的。她原以为，她是想直接做掉她呢……
说实话，她有些失望。
若是可以，她真想甩出一句——“还有比皇帝陛下更大的靠山吗？”
可理智上她却知道她不能这样做。谁知道柯家有没有跟害她的幕后主谋有关联，万一走漏了消息，那她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于是，霍成双只好意味深长地说道：“未来的事谁又知道，总不能因为未来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放弃眼前已经到手的东西。而且，说不好我能给阿叡带来最多最好的助力呢？”
柯玉珠道：“那眼下呢？我爹已经对他不满了。你大概还不知道，前任段都尉就与郑大哥不和，段家只怕更早就看他不顺眼，若再失了我爹的青睐，以后他该如何出头？”
霍成双整好以暇，耸耸肩道：“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怕什么？”
“你为何非要这么耽搁他？！”柯玉珠跺了跺脚，“就算没有我，还会有……还可能会有身份更高的人看中他！换了旁人，可不会好声好气地同你交涉……”
“柯九姑娘有话可直接同我说，不必对双双咄咄逼人。”
柯玉珠一僵，转过身去才发现，郑叡已站在了她们身后，不知听见了多少。
她私以为, 面对一个败给了自己的情敌，她大可以大方些。
柯玉珠同样微笑, 说道：“我与成姑娘许久未见, 今日偶遇也是缘分，成姑娘可赏脸与我茶楼一叙？”
霍成双心说，究竟是不是偶遇谁知道呢, 可她也不会那么傻啊。
谁知道情敌会不会因爱生恨, 将自己引走打晕带走？
“柯九姑娘相邀, 按理说不应推辞。只是晚上阿叡会来回春堂用饭, 我还得赶回去做饭, 不宜在外面耽搁太久。柯九姑娘若不嫌弃, 不如我们去回春堂吧。上回还说要宴请柯九姑娘呢，只是柯九姑娘不知为何一直没有下帖子, 我家与柯家门第又太悬殊，也不好上门去问。赶早不如赶巧, 不如今日就请柯九姑娘赏脸用顿饭？”
她们之间的门第确实还算悬殊，但怎么个悬殊法, 就个人有个人的见解了！
见柯玉珠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间, 霍成双就更满意了。
小样儿！
她当年在襄京城舌战群芳的时候, 这位柯九姑娘还不知身在何方呢！
而柯玉珠在笑容僵了僵之后，便很快回过神来, “也好, 只是用饭就不必了, 我与成姑娘说完话便告辞。”
霍成双笑得更甜了, 说道：“那行。等我买完首饰，我们就回去。”
说着，她便低下头径自挑首饰了。
柯玉珠身后的侍女忍不住啐道：“我们姑娘想与你说话是看得起你，你推三阻四不说，竟还让我们姑娘等着？！”
霍成双抬头，望了柯玉珠一眼。
她这一眼的神色十分淡定，眼底还带着一丝质疑，见柯玉珠神情呆了呆，她便又事不关己般低头继续挑首饰，仿佛方才那侍女说的人不是她。
“喂！跟你说话呢！我家姑娘可是柯家嫡女……”侍女还在叫嚣。
“好了！”柯玉珠开口喝住了侍女，“阿芳，你先回去吧，今天不用再跟着我了。”
侍女阿芳觉得很是委屈，她分明是为她家姑娘打抱不平，却被姑娘训斥了。
柯玉珠叹了口气，说道：“阿芳，回去吧。”
她到底不是土生土长的高门贵女，她长大的社会信奉人人生而平等，接受的教育中也从来不包括高低贵贱。要她做得太过她也做不到，而且成姑娘想买完首饰再回去也并不过分，本就是她来打扰了她。
只是，方才成双双望向她的那一眼，却叫她诧异莫名。
她的眼神清亮透彻，她仿佛在这一眼中看到了她的回应：“你的侍女耀武扬威你就不管管？既然你不管，那我也无所谓，左右大闹起来，还有你柯九姑娘作陪。”
更重要的是，成双双这份从容笃定，衬得她愈发局促。
柯玉珠攥了攥手，眉间微微皱了起来。
分明她处处都胜过成双双许多，为何此刻站在她面前，反而会心生一股自惭形秽之感……
霍成双才不会管柯玉珠怎么想。她悠哉悠哉地为自己选好了一副耳坠子，是银质的小莲花形状，与郑叡送她的簪子比较相衬。
这副耳坠子做工精致，花了三两银子，直接去了她存下的一小半零花钱。
霍成双想了想，老神医那小气鬼一定不愿意多给她银子，现在她已经不像刚来晋江城时那般是孤家寡人一个，钱还是留一点在身边为好，万一以后她想给阿叡买些东西？
因而，买完耳坠，霍成双便招呼柯玉珠，“柯姑娘，我买好了，咱们走吧。”
柯玉珠遣走了阿芳，身边却还有另一个侍女，以及等在铺子外头的马车和车夫。
她跟着霍成双走出了铺子，便邀请霍成双一起上她的马车。
霍成双干脆地答应下来了。
从这里到回春堂一路都很热闹，哪怕柯玉珠对她心怀不轨，她喊一声绝对会引起别人注意。那她还怕什么？皇伯父说过，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柯玉珠是柯家唯一的嫡女，配给她的马车自然条件很不错，外头虽不甚华丽，里面却别有洞天，靠枕、茶水、点心应有尽有，因现在天气炎热，角落里还奢侈地放了一盆冰。叫人一入其中，清凉之感便扑面而来。
这种条件比起老神医带着她逃命时赶的马车，自然奢华无比。但再怎么，自然也比不上她在襄京城正一品公主规制的八銮舆车。
因而，她在上车后一眼将里头的情形尽收眼底之后，便没了兴致多看。柯玉珠邀请她用些点心，她也婉拒了。
柯家厨子做的点心，哪里比得上公主殿下的手艺？
又来了，这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分明这位成双双只是个小家碧玉，面对她这个柯家嫡女却镇定自若。她这样条件的马车在晋江城绝对是数一数二，不出意料成双双一定是第一次坐，可她自上来之后也是姿态闲雅。
若换了旁人，哪儿能做到如她这样漫不经心？
柯玉珠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不放在心上，而不是故作姿态。
她忍不住轻轻叹气，这份心性上，确实是自己输了。
只是，她到底无法如此轻易地就放弃郑叡。错过了他，她真不知未来该何去何从……若要任由父母安排婚姻大事，她终究无法安心，还不如眼下搏一把。
回春堂到得很快，霍成双不等柯家的车夫摆好马凳，便率先跳下了车辕。
柯玉珠愣了愣，才踩着马凳慢慢下车。
霍成双回身看她，“前头大堂我爹爹还有病人，并方便说话，我们去后头如何？”
柯玉珠自然无法反对。
霍成双便带着她去了后院的第一进，厨房和老神医炮制药材的地方都在这一进，此外，自郑叡来了以后，老神医还特意在院子的葡萄架下摆上了桌椅，方便几人饭后胡天侃地。
霍成双便带着柯玉珠在这边坐下，“柯九姑娘稍等，我叫顾大娘去沏茶。”
“不必了，”柯玉珠喊住她，“我说完几句话就走。”
她命自己的侍女去外面等候，才转身对霍成双道：“成姑娘，对郑大哥的本事，你了解几分？”
霍成双歪了歪脑袋，笑道：“柯九姑娘既都命人退下了，此处只余了你我二人，不妨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柯玉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深吸一口气说道：“你我都明白以郑大哥的本事，他迟早有一日会一飞冲天。到时候站在他身边的人……”
她顿了顿，她原想说郑叡需要一个能与他并驾齐驱的伴侣，而不是可能拖他后腿的妻子……但想到成双双这一路来的表现，她突然不确定了，也许以成双双的雍容娴适，她根本不会成为郑叡的拖累。
柯玉珠转了说辞，“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郑大哥以后会有许许多多的政敌，嫉妒他才能的，认为他挡了利益的，也可能是一些私事上结下的仇人……他若在官场上孤立无援，别人就可以轻而易举折断他飞扬的翅膀。到时候他需要的不止是一个贤妻，他还需要一把保护伞、一块靠山石。恕我直言，成姑娘，身后无依的你，又能给他什么？他一个孤胆英雄，又如何实现他的抱负？”
柯玉珠第一次做这种事，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但她依旧硬着头皮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了。哪怕在成双双清亮的双眸下显得她的心思如此卑鄙……
“没有什么，是比联姻更直接、更有效的办法了，你说呢？”
霍成双继续歪着脑袋。
闹了半天，这位柯家嫡女竟是来劝她退出的。她原以为，她是想直接做掉她呢……
说实话，她有些失望。
若是可以，她真想甩出一句——“还有比皇帝陛下更大的靠山吗？”
可理智上她却知道她不能这样做。谁知道柯家有没有跟害她的幕后主谋有关联，万一走漏了消息，那她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于是，霍成双只好意味深长地说道：“未来的事谁又知道，总不能因为未来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放弃眼前已经到手的东西。而且，说不好我能给阿叡带来最多最好的助力呢？”
柯玉珠道：“那眼下呢？我爹已经对他不满了。你大概还不知道，前任段都尉就与郑大哥不和，段家只怕更早就看他不顺眼，若再失了我爹的青睐，以后他该如何出头？”
霍成双整好以暇，耸耸肩道：“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怕什么？”
“你为何非要这么耽搁他？！”柯玉珠跺了跺脚，“就算没有我，还会有……还可能会有身份更高的人看中他！换了旁人，可不会好声好气地同你交涉……”
“柯九姑娘有话可直接同我说，不必对双双咄咄逼人。”
柯玉珠一僵，转过身去才发现，郑叡已站在了她们身后，不知听见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