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玉珠脸色乍然变得苍白, 手指紧紧扣着手心，不知该如何是好。
郑叡却已经越过她, 来到霍成双身边, 柔声问：“没事吧？”
霍成双好笑地推推他，说道：“这是在老神医的地盘呢，怎会有事？我与柯九姑娘就说了几句话而已, 你就来了。”她握住他的手, 附在他耳边轻声道, “她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你不必生气。”
郑叡微微颔首, 转向柯玉珠道：“天色不早, 回春堂庙小，便不留柯九姑娘了。”
霍成双连连拉他的袖子。
柯玉珠有一句话是对的, 如今阿叡还要在柯都尉手下讨生活，不好将人得罪得太狠, 否则哪怕她伯父是皇帝，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柯玉珠亲眼看着二人如此亲昵的样子, 神色黯淡, 又被郑叡头一次这么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即便她对郑叡有着几分好感，也难免负气。
她转身往外走了几步, 又不甘心地咬了咬牙, 重新走回来, 直面郑叡说道：“郑大哥, 我……我只想问你一句话。若你知道成姑娘并非你的命中注定……若你知道，你若与成姑娘成了亲，就会错失千载难逢的机遇，错失出人头地、加官进爵……你依旧会喜欢她吗？会为她奋不顾身、不顾一切？”
郑叡眼神转为深邃，淡淡道：“这些是我与双双的事，不劳柯九姑娘担忧。”
柯玉珠坚持，苦笑道：“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能叫我死心的答案，就这样郑大哥也不愿意满足我吗？”
郑叡还没来得及说话，霍成双就忍不住了。
丫的她当她不存在吗？！还搞含情脉脉、情深不悔这一套……
“柯九姑娘，你又想说你柯家是阿叡的机遇这一套了吗？”
不等柯玉珠张嘴解释什么，霍成双已嗤笑一声，道：“我奉劝你一句，这天下终究是陛下的天下，天下官员的任免迁调都掌握在吏部之中，而非一姓士族之手。柯家不是晋州的土皇帝，你也不是这一州之地的土公主，想给阿叡功名利禄也得看看陛下答不答应。帮我带一句话给柯都尉，柯家若跟你一样自视甚高，等陛下收拾完了谢家之流，空出了手，迟早轮到你们柯家。”
柯玉珠又气又急，眼泪都差点儿掉下来了。
天知道，她这次说的真不是她自己啊，而是襄京城中的昭明公主。
后世史学家哪怕挣破天，对有一点却毫无争议——历史上郑叡能得太|祖皇帝如此信任，跟他做了昭明公主的驸马一事绝对分不开！若没有太|祖皇帝的侄女婿这个身份，他根本不可能崛起得如此迅猛。
可偏偏……这话她还没办法辩解！
“你们、你们！”柯玉珠气得甩袖而去，“你们不识好人心！”
望着她的背影，霍成双一头雾水。
她朝郑叡眨巴着眼睛，说道：“我好心提醒她要收敛一些，是她自己没听出来。”
郑叡失笑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那样的语气，都会觉得是讽刺嘲弄吧。
突然，霍成双站直了身体，忐忑不安道：“我今日这么对待她，来日柯都尉会不会为难你？”
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皇伯父联系上，自然没有靠山给他们撑腰。
郑叡牵了她的手，冷静说道：“不会。北翟来势汹汹，威胁已迫在眉睫。柯都尉还算大局为重。外患当前，他即便要发难也不会在此刻。”
霍成双闻言，轻吁了一口气。
她拍拍郑叡的胸口，温声道：“那就好。等过了这一阵，想办法同我皇伯父联系上，我们就不用怕柯家了。”
郑叡看她像安抚小孩子似的动作，轻轻笑了一声。
他本就不怕柯家啊。
不想将话题一直停留在柯家上，郑叡便道：“说起来，这次北翟的消息还得多亏上回跟你们一起的那个小少年。”
霍成双一顿，“小金？”
郑叡颔首道：“是。最初还是他的母亲提醒赵大哥北翟在扩军，后来我和赵大哥派人往关外查探，确定了消息属实，之后晋江城才能早做准备。”
可惜的是，玿门关依旧和晋江城面和心不合，无法统一战线。
现在北翟并没有大举进攻，两方各自为政还没什么。怕就怕等北翟大军集结了，大周这边却还是人心不齐。
不过，晋州军的统领将士也都是朝廷命官，想必不会如此误事。不求两方相辅相成，只要相互不拖后腿，撑到朝廷任命了统军大帅便可。到时候有了大将军统帅，两方也不至于各行其是。
这些，郑叡都没和霍成双讲，怕她跟着担心。
霍成双却低了头，轻轻呢喃：“小金的母亲啊……”
郑叡看她神情有异，微微蹙眉。“怎么了？”
霍成双抬头望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简直与前几日她坦白自己因为王二郎跟许多襄京城贵女结过仇时的情状一模一样。
郑叡叹了口气，“想说就说吧，不想说我就当没发现你有事瞒着我。”
霍成双又望了他一眼，伸手将他拉到自己的房里，关门关窗，还在关门前做贼似的探头看看外面有没有人。
她凑到郑叡身边，声音低得只够两个人听见。
“这件事非同小可，你绝对绝对不能说出去！”
郑叡挑了挑眉，“同小金一家有关？”
霍成双狠狠点头，“真的不能说出去，否则襄京城和大兴宫该大乱了！”
郑叡偏头想了想，抬脚就要往外走，“那你还是别告诉我了。”
霍成双连忙拉住他，扒拉着他道：“别啊，我憋得快内伤了，好不容易能跟你分享一下秘密。”
郑叡顺势将她搂在怀里，轻嗅她的发香，轻笑一声道：“嗯，那你说吧。我发誓不往外说。”
他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霍成双脸上蹿上热意，耳朵也跟着发痒。
她平复了下内心被他撩起的涟漪，才踮起脚尖同他耳语道：“我认出了小金的母亲，她是崇华夫人。”
郑叡一顿，将她拉开一些，确认似的问道：“江南傅家的前家主？可她不是几年前就过世了吗？世界之大，人有相似也不奇怪，会不会是你认错了？”
崇华夫人的大名他也曾听说过，更多的人称呼她为“傅家主”，跟她的名头一样流传甚广的，还有她与当今陛下的惺惺相惜之情，不少人以为，相比当今皇后，傅家主更具备母仪天下的胸怀和气魄。
可惜，她与当今陛下相逢恨晚……更可惜的，还有她的红颜薄命……
可双双却说，她还活着……？
霍成双肯定摇头，“不会的。不光是崇华夫人，金将军我小时候也见过，”她比着右眼角处，“他这里有一道疤，听说是很多年前为救崇华夫人留下的，当时差点伤及眼睛，我记得很清楚。一个人也许能解释成人有相似，可夫妻两人同时……我不会认错。”
“他们一家都还活着？”
霍成双肯定地点点头，看样子似乎并不打算再说。
郑叡想起傅家主与她皇伯父之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风流韵事，体贴地没有再说下去，转而遗憾道：“听说当年陛下打天下时，金将军虽不及荣国公功高盖世，可两人的功夫却不相上下。若早知那位便是金将军，我必讨教一二。”
霍成双偏头，笑道：“这有什么，等你进京了，再找荣国公切磋便是。”
郑叡摇摇头，那不一样的。
荣国公年轻时替陛下征战四方，身上留下的暗伤太多，这些年又长年荣养，如今的武艺只怕已不比当初。
想到此处，他不由摸了摸自己的左肩，这里也曾受过重伤，若没有老神医妙手回春，只怕他老了以后也会跟荣国公一样，长年受病痛折磨。
*
七月廿六，晋州端城。
王畅站在客栈窗前，心情沉郁。
明日便是她的及笄之日，可他却还没有寻到线索。
带走她的是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她自己的容貌亦有损伤。按理来说，那么明显的特征，这样两个人应该很好找才对。
哪怕他们没在一个地方停留，但见过他们的人，总该有些印象的。
可偏偏……他的侍卫和陛下的暗卫找遍了方圆几百里……什么都没有……
王畅沉沉叹了口气，命令自己不可着急，越着急就越容易犯错。
幕后主谋过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人，一定是没有发现什么关键的线索……他不能着急，必须先一步找到……
“王二郎！”
“嘭”的一声，房门被人撞开，黄内侍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扬起手中的信笺，“陛下来密信了，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王畅快手关上窗户，从黄内侍手中接过信笺，揭开火漆，一目十行读了下去。
原来如此……
郑叡却已经越过她, 来到霍成双身边, 柔声问：“没事吧？”
霍成双好笑地推推他，说道：“这是在老神医的地盘呢，怎会有事？我与柯九姑娘就说了几句话而已, 你就来了。”她握住他的手, 附在他耳边轻声道, “她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你不必生气。”
郑叡微微颔首, 转向柯玉珠道：“天色不早, 回春堂庙小，便不留柯九姑娘了。”
霍成双连连拉他的袖子。
柯玉珠有一句话是对的, 如今阿叡还要在柯都尉手下讨生活，不好将人得罪得太狠, 否则哪怕她伯父是皇帝，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柯玉珠亲眼看着二人如此亲昵的样子, 神色黯淡, 又被郑叡头一次这么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即便她对郑叡有着几分好感，也难免负气。
她转身往外走了几步, 又不甘心地咬了咬牙, 重新走回来, 直面郑叡说道：“郑大哥, 我……我只想问你一句话。若你知道成姑娘并非你的命中注定……若你知道，你若与成姑娘成了亲，就会错失千载难逢的机遇，错失出人头地、加官进爵……你依旧会喜欢她吗？会为她奋不顾身、不顾一切？”
郑叡眼神转为深邃，淡淡道：“这些是我与双双的事，不劳柯九姑娘担忧。”
柯玉珠坚持，苦笑道：“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能叫我死心的答案，就这样郑大哥也不愿意满足我吗？”
郑叡还没来得及说话，霍成双就忍不住了。
丫的她当她不存在吗？！还搞含情脉脉、情深不悔这一套……
“柯九姑娘，你又想说你柯家是阿叡的机遇这一套了吗？”
不等柯玉珠张嘴解释什么，霍成双已嗤笑一声，道：“我奉劝你一句，这天下终究是陛下的天下，天下官员的任免迁调都掌握在吏部之中，而非一姓士族之手。柯家不是晋州的土皇帝，你也不是这一州之地的土公主，想给阿叡功名利禄也得看看陛下答不答应。帮我带一句话给柯都尉，柯家若跟你一样自视甚高，等陛下收拾完了谢家之流，空出了手，迟早轮到你们柯家。”
柯玉珠又气又急，眼泪都差点儿掉下来了。
天知道，她这次说的真不是她自己啊，而是襄京城中的昭明公主。
后世史学家哪怕挣破天，对有一点却毫无争议——历史上郑叡能得太|祖皇帝如此信任，跟他做了昭明公主的驸马一事绝对分不开！若没有太|祖皇帝的侄女婿这个身份，他根本不可能崛起得如此迅猛。
可偏偏……这话她还没办法辩解！
“你们、你们！”柯玉珠气得甩袖而去，“你们不识好人心！”
望着她的背影，霍成双一头雾水。
她朝郑叡眨巴着眼睛，说道：“我好心提醒她要收敛一些，是她自己没听出来。”
郑叡失笑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那样的语气，都会觉得是讽刺嘲弄吧。
突然，霍成双站直了身体，忐忑不安道：“我今日这么对待她，来日柯都尉会不会为难你？”
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皇伯父联系上，自然没有靠山给他们撑腰。
郑叡牵了她的手，冷静说道：“不会。北翟来势汹汹，威胁已迫在眉睫。柯都尉还算大局为重。外患当前，他即便要发难也不会在此刻。”
霍成双闻言，轻吁了一口气。
她拍拍郑叡的胸口，温声道：“那就好。等过了这一阵，想办法同我皇伯父联系上，我们就不用怕柯家了。”
郑叡看她像安抚小孩子似的动作，轻轻笑了一声。
他本就不怕柯家啊。
不想将话题一直停留在柯家上，郑叡便道：“说起来，这次北翟的消息还得多亏上回跟你们一起的那个小少年。”
霍成双一顿，“小金？”
郑叡颔首道：“是。最初还是他的母亲提醒赵大哥北翟在扩军，后来我和赵大哥派人往关外查探，确定了消息属实，之后晋江城才能早做准备。”
可惜的是，玿门关依旧和晋江城面和心不合，无法统一战线。
现在北翟并没有大举进攻，两方各自为政还没什么。怕就怕等北翟大军集结了，大周这边却还是人心不齐。
不过，晋州军的统领将士也都是朝廷命官，想必不会如此误事。不求两方相辅相成，只要相互不拖后腿，撑到朝廷任命了统军大帅便可。到时候有了大将军统帅，两方也不至于各行其是。
这些，郑叡都没和霍成双讲，怕她跟着担心。
霍成双却低了头，轻轻呢喃：“小金的母亲啊……”
郑叡看她神情有异，微微蹙眉。“怎么了？”
霍成双抬头望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简直与前几日她坦白自己因为王二郎跟许多襄京城贵女结过仇时的情状一模一样。
郑叡叹了口气，“想说就说吧，不想说我就当没发现你有事瞒着我。”
霍成双又望了他一眼，伸手将他拉到自己的房里，关门关窗，还在关门前做贼似的探头看看外面有没有人。
她凑到郑叡身边，声音低得只够两个人听见。
“这件事非同小可，你绝对绝对不能说出去！”
郑叡挑了挑眉，“同小金一家有关？”
霍成双狠狠点头，“真的不能说出去，否则襄京城和大兴宫该大乱了！”
郑叡偏头想了想，抬脚就要往外走，“那你还是别告诉我了。”
霍成双连忙拉住他，扒拉着他道：“别啊，我憋得快内伤了，好不容易能跟你分享一下秘密。”
郑叡顺势将她搂在怀里，轻嗅她的发香，轻笑一声道：“嗯，那你说吧。我发誓不往外说。”
他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霍成双脸上蹿上热意，耳朵也跟着发痒。
她平复了下内心被他撩起的涟漪，才踮起脚尖同他耳语道：“我认出了小金的母亲，她是崇华夫人。”
郑叡一顿，将她拉开一些，确认似的问道：“江南傅家的前家主？可她不是几年前就过世了吗？世界之大，人有相似也不奇怪，会不会是你认错了？”
崇华夫人的大名他也曾听说过，更多的人称呼她为“傅家主”，跟她的名头一样流传甚广的，还有她与当今陛下的惺惺相惜之情，不少人以为，相比当今皇后，傅家主更具备母仪天下的胸怀和气魄。
可惜，她与当今陛下相逢恨晚……更可惜的，还有她的红颜薄命……
可双双却说，她还活着……？
霍成双肯定摇头，“不会的。不光是崇华夫人，金将军我小时候也见过，”她比着右眼角处，“他这里有一道疤，听说是很多年前为救崇华夫人留下的，当时差点伤及眼睛，我记得很清楚。一个人也许能解释成人有相似，可夫妻两人同时……我不会认错。”
“他们一家都还活着？”
霍成双肯定地点点头，看样子似乎并不打算再说。
郑叡想起傅家主与她皇伯父之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风流韵事，体贴地没有再说下去，转而遗憾道：“听说当年陛下打天下时，金将军虽不及荣国公功高盖世，可两人的功夫却不相上下。若早知那位便是金将军，我必讨教一二。”
霍成双偏头，笑道：“这有什么，等你进京了，再找荣国公切磋便是。”
郑叡摇摇头，那不一样的。
荣国公年轻时替陛下征战四方，身上留下的暗伤太多，这些年又长年荣养，如今的武艺只怕已不比当初。
想到此处，他不由摸了摸自己的左肩，这里也曾受过重伤，若没有老神医妙手回春，只怕他老了以后也会跟荣国公一样，长年受病痛折磨。
*
七月廿六，晋州端城。
王畅站在客栈窗前，心情沉郁。
明日便是她的及笄之日，可他却还没有寻到线索。
带走她的是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她自己的容貌亦有损伤。按理来说，那么明显的特征，这样两个人应该很好找才对。
哪怕他们没在一个地方停留，但见过他们的人，总该有些印象的。
可偏偏……他的侍卫和陛下的暗卫找遍了方圆几百里……什么都没有……
王畅沉沉叹了口气，命令自己不可着急，越着急就越容易犯错。
幕后主谋过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人，一定是没有发现什么关键的线索……他不能着急，必须先一步找到……
“王二郎！”
“嘭”的一声，房门被人撞开，黄内侍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扬起手中的信笺，“陛下来密信了，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王畅快手关上窗户，从黄内侍手中接过信笺，揭开火漆，一目十行读了下去。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