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畅面沉如水, 抬头对黄内侍说道:“我们找错了方向。”

    “啊?”黄内侍张大了嘴,惊疑道:“怎么错了?”

    王畅将密信递给黄内侍看, 沉声道:“按信中所言, 那位白发老者精于改头换面,他们离开驿站之后,只怕是他因为怕被人盯上, 所以特意换了装束, 所以无论我们也好, 幕后主谋也罢, 都没发现他和公主的踪迹。”

    黄内侍匆匆看完密信, 惊喜道:“那位老人家是个医术高超的神医, 当年便出手救过殿下的性命!”

    王畅抿起唇角微笑,“是, 公主与他在一处,至少性命无忧。”

    这是半年来, 他们收到过的唯一的好消息了!

    黄内侍刚高兴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一遍密信, 突然道:“陛下说殿下脸上的伤疤很可能会被这位老神医治愈到完全看不出来, 所以叫我们不能光盯着‘破相少女’找人。可这么一来, 我们要找殿下和这位老神医的难度不就犹如大海里捞针?”

    王畅说道:“可换个角度想,我们找人难, 幕后主谋估计还不知道那老神医的本事, 他们找人只会难上加难。这对公主的安危而言, 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黄内侍呐呐道:“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王畅揉了揉额际, 说道:“如今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好一个地方接着一个地方搜罗。近半年内出现过同行的一男一女,都不能放过。”

    他聚精会神,思考起当时霍成双二人可能遇到的处境。

    若是自己在那种情境下,他会做哪些事?王畅右手食指微微弯曲,慢慢敲着桌沿。

    半晌,他吩咐身后的王文王武说道:“公主离开驿站的时候高烧不止,又身体虚弱,不可能靠两条腿赶路。他们一定少不了赶路的马车或牛车,为防被人追踪,他们可能过几天就换一辆车。吩咐下去,每到一个地方,就去当地的车马行打听近半年来有没有一男一女买卖、置换过马车或牛车,身份不拘兄妹、父女、爷孙,甚至夫妻,还不一定一成不变,但女的身体一定不大好。西北多互市,那些地方也能买到马车,别漏下了。”

    “再有,公主身上不止脸上那两处伤和被人打出来的鞭伤,她还曾受过半个多月的饥寒交迫,一定早已寒气入体,身上大约还有许多冻疮。那老神医即便医术高明,也不可能无中生有,他总是要为公主买药的。你秘密找个医术高明的大夫,问一问公主那样的情况治起来会需要什么样的药物,按着这个去各地的医药堂打听。还有,那老神医自己就是大夫,他也可能只是自己买药材回去配置。所以不止按着药方抓药的人要打听,买了几味主药的人也不能错漏。”

    王文王武齐声应下,刚要去外头安排,便听王畅又叫住了他们。“暗地里的老鼠太多,吩咐所有人行事小心,今日我们获悉的消息不能走漏,绝不能被人抢先一步寻到公主。再有,公主的身份也不能泄露。”

    王文王武是这次一行人中除了王畅和黄内侍、陛下的暗卫之外唯二知道霍成双身份的人,底下的侍卫只知他们在寻人,却不知寻的究竟是谁。

    他们也知事情的轻重,行事愈发小心谨慎。

    黄内侍小心翼翼地觑了王畅一眼,突然问道:“王大人,殿下被人押送这一路一定吃了不少苦。你说,除了那驿长媳妇说的鞭伤撞伤,还有没有其他伤害?”

    王畅倏地扭头,面色漆黑道:“黄内侍是何意?”

    黄内侍连忙道:“咱家是担心殿下被、被人……额……若殿下清白有损,咱家得早作打算,如何宽慰如何安排殿下回京等等,都要从长计议,万不能叫公主触景生情徒增伤悲。这也是陛下的意思,一切以殿下为中心来安排!”

    事实上,这是陛下交代给他的任务。陛下考虑到了最坏的情况,命他适时试探一下王畅的态度。若王畅依旧真心实意想娶公主,那是皆大欢喜;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强扭的瓜不甜,陛下并不打算强逼,还是得早作打算。

    王畅神色冷峻,沉声道:“说这些太早了,现在一切以寻找公主为要。”

    黄内侍心中摇摆不定。

    这究竟是在意?还是不在意?他一个在宫中长大的内侍,察言观色本该是他最拿手的,可偏偏看不透这位王畅的深浅。

    黄内侍纠结,难不成自己道行退步了?

    其实这些日子的相处以来,黄内侍还是挺喜欢王畅的。人长得好,才干好,做事勤谨,更重要的是他在寻找殿下一事上不遗余力。若以后他对待殿下也能如此尽心尽力,那黄内侍是十分支持殿下下嫁王畅的。

    他家殿下虽然聪明,却是个能不动脑就不动脑的。从前万事都有陛下为殿下安排好了,殿下坐着等享福便是。以后丈夫的人选,自然也得比照着陛下的标准来。王畅要是能做到跟这段时间里寻找殿下时的这般,那也差不多了。

    只是他看起来不愿对他透露更多。

    罢了。

    黄内侍心想,还是等寻到殿下后再观察观察王畅的态度吧。

    这般想着,黄内侍告辞回了自己房中。

    这些日子来他都没睡好一个囫囵觉,现在总算有了好消息,他得抓紧时间休息休息,养足了精神才好继续寻找殿下的踪迹。

    房中只余了王畅一人。

    他取出了霍成双的画像慢慢展开,目光在她明媚的笑容上停留许久。

    黄内侍所说的问题他一早就考虑过,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来了西北……他只担忧,若事情发生了,那她这灿烂的笑容还会有吗……

    *

    七月廿七,晋江城。

    今日是霍成双的生辰,又是她的及笄之日,老神医特意闭了回春堂一日门,除非紧急的病人一律不收。

    赵秦氏一大早便和赵佑佑赶过来帮忙,祈郎本也吵着闹着要来的,但他如今得去学堂念书,赵秦氏自然不允。及笄礼本就是女眷的事啊,叫男孩子来有什么意义。

    出于同样的理由,本想告假来的郑叡也被霍成双拒绝了。

    不过,她邀请他在下衙后来一趟,庆祝她及笄。

    笄礼在申时开始,这是老神医翻了一本老黄历挑出来的吉时。

    赵秦氏还是第一次给人做正宾,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等进入仪程之后才好起来。

    笄者礼服是老神医为她买的大袖礼服,发簪用的便是郑叡送她的那一支。

    赵秦氏在为霍成双簪上发簪之前,朝她揶揄地望了一眼,偷偷道:“这簪子我从前在郑兄弟他母亲发上见过,他送你的吧。”

    霍成双神色微红,不由催促道:“您快些吧。”

    赵秦氏呵呵笑,这才慢慢动手。

    其实这次的笄礼并不正规,除了人数极少,拜礼全部用福身代替,观礼者更是一个都没有之外,更是跳过了字笄者这个仪程。

    霍成双是打算回襄京城后请皇伯父取字,老神医则是懒得为自己揽事,赵秦氏则自觉学问不够,让她取她也取不出什么好字来。笄礼少了这个最重要的仪程之一,她也没觉得什么不对。女子的字本就不大用得着,甚至不富裕人家的女子一辈子都没有字,还不是照样过日子。

    也幸亏赵秦氏不知霍成双的真实身份,否则她哪里会如此从容淡定。

    等到酉时四刻,郑叡和赵虎下衙后,两人才联袂前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余元青。

    赵虎自从得知余元青对女儿的心思后,对着他便没了好声好气。

    余元青初始还十分不好意思,时间长了自然也就脸皮厚了,照样跟在他身后团团转,仿佛忘了他是郑叡手下的队正而不是赵虎手下的。

    霍成双从郑叡那里得知他的小心思后,每次看到他厚着脸皮往赵虎身边凑,总想叹一口气。他连姑娘本尊都没拿下呢,就急着讨好姑娘的爹……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郑叡却不管这些人的官司。

    他到了回春堂,将霍成双拉到一边,才将怀中的东西交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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