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成双接过郑叡递过来的东西, 是一个三寸见方的匣子。
“这是什么呀？”她随口问着，便打开了匣子。
放在匣子最上头的, 却是那块她拜托他帮忙修复的腾龙玉佩。
正如郑叡所言, 他也不会镶边，只能勉力一试。眼前这块龙佩的外圈是一层金薄片，虽说镶得不至于乱七八糟, 却也粗糙, 宽度不统一不说, 有些地方还有折叠, 以至于原本是珍品的龙佩看上去生生掉了个档次。
好在, 外形虽粗糙, 但好歹质量显著，原本碎成好几瓣的龙佩合成得结实无比, 霍成双拿在手上看了看，缝隙之间连一丝松动都没有。
霍成双二话不说便将龙佩重新戴会脖子上, 塞入衣领中才发现金薄片的表面被人细心磨圆了，一丝都不会划到皮肤。
“这是你自己动手做的？”她欢喜地问道。
郑叡微微颔首, 被别人看到就有被拆穿她身份的风险, 他自然是不放心交给别人的。
“找了老匠人请教了两日, 不过不能入眼。”他语气有些歉意。
霍成双摆手道：“若叫我自己来，一年半载都无法搞定。阿叡, 你真能干！”
她常常夸奖他, 但这次却觉得受之有愧, 毕竟这也就比她自己动手好一点点罢了。
他清了清嗓子, 说道：“看看另外几样东西。”
霍成双捧起匣子来，却见里面还有一支珍珠碧玉步摇和两支花胜，一支是四蝴蝶银花胜，另一支则是玉垂扇花胜，三样都是简单大方的样式。
她疑惑地抬头望向他。
郑叡俯身，动手轻轻拂开她厚重的刘海，说道：“我问过老神医，你这刘海对你的伤口并不利，尤其现在天气热了，闷久了容易长痘。如今你额头的伤口，伤得浅的地方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只有额头中心一点的地方伤痕依旧显眼，这花胜刚好能遮住。”
霍成双跟着摸摸额际，指腹之下确实有些汗湿。偏偏，与他在一起后，他最常亲吻的地方便是她的额际，也不知他是如何亲下去的。
他思虑周全，霍成双自然是高兴的。只是她低头想了想，要用到这花胜的话，她至少得会梳发髻啊。
可偏偏她不会……
从前在惊鸿殿，都有精于梳发的宫女来做，之前落难的半年，她每天不是简单地扎着两条粗辫子，便是梳个好看点儿的杨桃辫应付了事……
前些日子他送她的簪子，她每天都需花费小半个时辰，才能勉力挽出一个松松的发髻才能簪上。可要戴花胜的话，松松垮垮的发髻却是佩戴不住的。
大约是她盯着花胜的目光太过凝重，郑叡柔声问道：“你不喜欢吗？不喜欢也没事，我和铺子的掌柜说好了，你若不喜欢了可以去换。”
霍成双连忙摇摇头，纠结了又纠结才踮起脚，在郑叡耳边轻声将她的苦恼说了。
郑叡哭笑不得，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的原因。
他能帮她修复玉佩，却无法帮她梳发啊。
霍成双沮丧地摸了摸方才在笄礼中赵秦氏为她梳好的发髻，道：“赵大嫂梳发的手艺不错，我先与她学一学吧。但是，”她可怜兮兮地抬头看他，“我不能保证能学会……”
她在襄京城也试过自己梳发。结果就是……她还是只能梳成现在这个水平。
她的语气一听就是没把握。
郑叡一叹，摸了摸她的额头道：“罢了，是我考虑不周。这步摇我也挑了好久，喜欢吗？”
霍成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正巧赵虎在前头叫人了，郑叡便拉着她走了过去。
*
都尉府中，柯玉珠也在与王氏说话。
自从那日回春堂一事后，柯玉珠便再没出过门，也自己的房门也很少出，整日心不在焉。
她这次倒没消沉发呆，只觉得自己冤枉极了。
分明她本意只是求一个答案叫自己死心而已，却被误解成仗势欺人，偏偏……她连辩解都不行……
柯玉珠气闷不已，自然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
王氏问起她当日出门发生了何事时，柯玉珠也无法同她细说，只好支吾了几声便岔开了话题。
王氏看出她不愿细说，倒也不勉强，转而说起其他事来。说着说着，她也不免说起了她近日的烦恼。
“也不知堂伯和二堂哥都是怎么想的。昭明公主还在上林苑休养身体，二堂哥竟抛下她做了监察御史，还远离京畿跑到西北来了。就算他们不怕受人话柄，好歹也等公主过了及笄礼再来，可听说他上个月就出发了，怎么一个月都等不得……”
“哦。”柯玉珠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郑叡爱上了其他人……
以他的个性，既能对她的示好视若无睹，那面对驸马之位的诱惑，大约也不会妥协。昭明公主，他应该是不会娶了。
如此一来，就意味着嘉元朝后期两大名臣不会是情敌关系。这两人一文一武，基本没有冲突，所以即使碰了面大约也不会有什么火花，那她还激动个什么劲儿？！
王氏疑惑地望了小姑子一眼，说道：“你从前不是对京中的事很是好奇吗，怎么今日这么平淡？”
柯玉珠心情不佳，只说道：“左右王家二郎迎娶公主一事，对他而言都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再说了，他既都出京了，想必陛下那边也是同意的。等王家二郎巡察完三州回去了，说不定陛下就赐婚了呢。”
柯玉珠话到一半，猛地停了口。
据她推测，晋江城之战应该快来了……如果凑得不巧的话，王畅会不会刚好就赶上晋江城之战……？
下一刻，柯玉珠就淡定了。
赶上就赶上吧，左右她记得晋江城没破就是了，那城中百姓还怕什么？
有个王家嫡子在陷入包围的晋江城，估计朝廷还能更重视些呢，支援和粮草大约还能来得更快些。
王氏低头想了想，说道“也是。陛下要是恼了，自然不会对二堂哥委以重任。”她叹了一口气，感慨道，“昭明公主也是多灾，都是及笄之年来还承受了这一遭。说起来今日便是她的十五岁生辰呢，也不知及笄礼还能不能顺利举行。”
柯玉珠问道：“小嫂子，你娘家最近的书信中有提起公主的情况吗？”
王氏摇头，说道：“太医署那边得了陛下的授意，只知公主病得很重之外，其他什么都传不出来。随行在上林苑的三个太医更是再没从那里出来过，就算有心打听也打听不到。不过，我这个月收到的信中说，皇后娘娘这个月初已从上林苑搬回了大兴宫，想必公主的病情已有了起色，娘娘才能安心回宫。不过听说娘娘这段时日太过劳累，一回宫就病倒了，王首相夫人想进宫探望，都被婉拒了。”
柯玉珠笃定道：“娘娘和公主都不会有事的。”
这两个人算是周朝开国时期身份最高的女人了，都是寿终正寝。昭明公主更是与郑叡恩爱到老，哪怕以后她不嫁郑叡了，也不可能折在这一遭上。
若是从前，柯玉珠想到郑叡不娶昭明公主时，心态还不会这么平和。要是这对官配不成了，她只会生出几分自己与郑叡之间的种种臆想，心口也会激动得扑通扑通直跳。
但这几日来，她的沮丧之情日渐加深，认命的情绪愈发强烈。偶尔她还会安慰自己，郑叡能同昭明公主恩爱白头，却不一定会一样对待自己。这么一想，她偶尔会好受些。
但一想起其他条件看起来与她差不多、但身世却差了她很大一截的成双双，竟能俘虏未来当世名将的心，柯玉珠依旧很不是滋味。
成双双那人……到底有什么魔力呢？
柯玉珠已在放弃与不放弃之间犹犹豫豫，却始终拿不定主意。
她原本打算再考虑几日，多想想，别让自己将来后悔。可现实却没给她留下多少时间了。
八月初四，北翟集结一万大军，围困晋江城。
“这是什么呀？”她随口问着，便打开了匣子。
放在匣子最上头的, 却是那块她拜托他帮忙修复的腾龙玉佩。
正如郑叡所言, 他也不会镶边，只能勉力一试。眼前这块龙佩的外圈是一层金薄片，虽说镶得不至于乱七八糟, 却也粗糙, 宽度不统一不说, 有些地方还有折叠, 以至于原本是珍品的龙佩看上去生生掉了个档次。
好在, 外形虽粗糙, 但好歹质量显著，原本碎成好几瓣的龙佩合成得结实无比, 霍成双拿在手上看了看，缝隙之间连一丝松动都没有。
霍成双二话不说便将龙佩重新戴会脖子上, 塞入衣领中才发现金薄片的表面被人细心磨圆了，一丝都不会划到皮肤。
“这是你自己动手做的？”她欢喜地问道。
郑叡微微颔首, 被别人看到就有被拆穿她身份的风险, 他自然是不放心交给别人的。
“找了老匠人请教了两日, 不过不能入眼。”他语气有些歉意。
霍成双摆手道：“若叫我自己来，一年半载都无法搞定。阿叡, 你真能干！”
她常常夸奖他, 但这次却觉得受之有愧, 毕竟这也就比她自己动手好一点点罢了。
他清了清嗓子, 说道：“看看另外几样东西。”
霍成双捧起匣子来，却见里面还有一支珍珠碧玉步摇和两支花胜，一支是四蝴蝶银花胜，另一支则是玉垂扇花胜，三样都是简单大方的样式。
她疑惑地抬头望向他。
郑叡俯身，动手轻轻拂开她厚重的刘海，说道：“我问过老神医，你这刘海对你的伤口并不利，尤其现在天气热了，闷久了容易长痘。如今你额头的伤口，伤得浅的地方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只有额头中心一点的地方伤痕依旧显眼，这花胜刚好能遮住。”
霍成双跟着摸摸额际，指腹之下确实有些汗湿。偏偏，与他在一起后，他最常亲吻的地方便是她的额际，也不知他是如何亲下去的。
他思虑周全，霍成双自然是高兴的。只是她低头想了想，要用到这花胜的话，她至少得会梳发髻啊。
可偏偏她不会……
从前在惊鸿殿，都有精于梳发的宫女来做，之前落难的半年，她每天不是简单地扎着两条粗辫子，便是梳个好看点儿的杨桃辫应付了事……
前些日子他送她的簪子，她每天都需花费小半个时辰，才能勉力挽出一个松松的发髻才能簪上。可要戴花胜的话，松松垮垮的发髻却是佩戴不住的。
大约是她盯着花胜的目光太过凝重，郑叡柔声问道：“你不喜欢吗？不喜欢也没事，我和铺子的掌柜说好了，你若不喜欢了可以去换。”
霍成双连忙摇摇头，纠结了又纠结才踮起脚，在郑叡耳边轻声将她的苦恼说了。
郑叡哭笑不得，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的原因。
他能帮她修复玉佩，却无法帮她梳发啊。
霍成双沮丧地摸了摸方才在笄礼中赵秦氏为她梳好的发髻，道：“赵大嫂梳发的手艺不错，我先与她学一学吧。但是，”她可怜兮兮地抬头看他，“我不能保证能学会……”
她在襄京城也试过自己梳发。结果就是……她还是只能梳成现在这个水平。
她的语气一听就是没把握。
郑叡一叹，摸了摸她的额头道：“罢了，是我考虑不周。这步摇我也挑了好久，喜欢吗？”
霍成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正巧赵虎在前头叫人了，郑叡便拉着她走了过去。
*
都尉府中，柯玉珠也在与王氏说话。
自从那日回春堂一事后，柯玉珠便再没出过门，也自己的房门也很少出，整日心不在焉。
她这次倒没消沉发呆，只觉得自己冤枉极了。
分明她本意只是求一个答案叫自己死心而已，却被误解成仗势欺人，偏偏……她连辩解都不行……
柯玉珠气闷不已，自然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
王氏问起她当日出门发生了何事时，柯玉珠也无法同她细说，只好支吾了几声便岔开了话题。
王氏看出她不愿细说，倒也不勉强，转而说起其他事来。说着说着，她也不免说起了她近日的烦恼。
“也不知堂伯和二堂哥都是怎么想的。昭明公主还在上林苑休养身体，二堂哥竟抛下她做了监察御史，还远离京畿跑到西北来了。就算他们不怕受人话柄，好歹也等公主过了及笄礼再来，可听说他上个月就出发了，怎么一个月都等不得……”
“哦。”柯玉珠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郑叡爱上了其他人……
以他的个性，既能对她的示好视若无睹，那面对驸马之位的诱惑，大约也不会妥协。昭明公主，他应该是不会娶了。
如此一来，就意味着嘉元朝后期两大名臣不会是情敌关系。这两人一文一武，基本没有冲突，所以即使碰了面大约也不会有什么火花，那她还激动个什么劲儿？！
王氏疑惑地望了小姑子一眼，说道：“你从前不是对京中的事很是好奇吗，怎么今日这么平淡？”
柯玉珠心情不佳，只说道：“左右王家二郎迎娶公主一事，对他而言都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再说了，他既都出京了，想必陛下那边也是同意的。等王家二郎巡察完三州回去了，说不定陛下就赐婚了呢。”
柯玉珠话到一半，猛地停了口。
据她推测，晋江城之战应该快来了……如果凑得不巧的话，王畅会不会刚好就赶上晋江城之战……？
下一刻，柯玉珠就淡定了。
赶上就赶上吧，左右她记得晋江城没破就是了，那城中百姓还怕什么？
有个王家嫡子在陷入包围的晋江城，估计朝廷还能更重视些呢，支援和粮草大约还能来得更快些。
王氏低头想了想，说道“也是。陛下要是恼了，自然不会对二堂哥委以重任。”她叹了一口气，感慨道，“昭明公主也是多灾，都是及笄之年来还承受了这一遭。说起来今日便是她的十五岁生辰呢，也不知及笄礼还能不能顺利举行。”
柯玉珠问道：“小嫂子，你娘家最近的书信中有提起公主的情况吗？”
王氏摇头，说道：“太医署那边得了陛下的授意，只知公主病得很重之外，其他什么都传不出来。随行在上林苑的三个太医更是再没从那里出来过，就算有心打听也打听不到。不过，我这个月收到的信中说，皇后娘娘这个月初已从上林苑搬回了大兴宫，想必公主的病情已有了起色，娘娘才能安心回宫。不过听说娘娘这段时日太过劳累，一回宫就病倒了，王首相夫人想进宫探望，都被婉拒了。”
柯玉珠笃定道：“娘娘和公主都不会有事的。”
这两个人算是周朝开国时期身份最高的女人了，都是寿终正寝。昭明公主更是与郑叡恩爱到老，哪怕以后她不嫁郑叡了，也不可能折在这一遭上。
若是从前，柯玉珠想到郑叡不娶昭明公主时，心态还不会这么平和。要是这对官配不成了，她只会生出几分自己与郑叡之间的种种臆想，心口也会激动得扑通扑通直跳。
但这几日来，她的沮丧之情日渐加深，认命的情绪愈发强烈。偶尔她还会安慰自己，郑叡能同昭明公主恩爱白头，却不一定会一样对待自己。这么一想，她偶尔会好受些。
但一想起其他条件看起来与她差不多、但身世却差了她很大一截的成双双，竟能俘虏未来当世名将的心，柯玉珠依旧很不是滋味。
成双双那人……到底有什么魔力呢？
柯玉珠已在放弃与不放弃之间犹犹豫豫，却始终拿不定主意。
她原本打算再考虑几日，多想想，别让自己将来后悔。可现实却没给她留下多少时间了。
八月初四，北翟集结一万大军，围困晋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