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成双被郑叡从书案上抱下地时, 她不由软了软脚，连忙扑到身旁的郑叡怀中。
被亲到腿软什么的, 好像……有些丢脸啊……
霍成双脑袋抵在他胸口, 羞恼得不肯抬头。
郑叡揽着她低头，下颌靠在她耳侧，愉悦地笑出了声。
霍成双听到他的笑声, 不依地用额头顶了顶他。
他识趣地不再出声, 笑意却一直挂在脸上, 直达眼底。
书房内温情脉脉, 无声胜有声。
过了好半响, 看她能站好了, 郑叡才放开了她，从地上捡起那份不知何时被他丢了手的婚书, 又拾起方才扫落在地的笔墨纸砚，重新归置到书案上。
霍成双看着他的动作, 双颊微醺。
她捧着脸，想起方才他将书案一扫而空后将她压在上面亲吻的动作, 刚刚恢复的心跳又重新快了起来。
算上那次他带她出城看日出, 这才是他第二次亲吻她的唇。往日即使情之所至, 他不过就是轻触她的脸颊，最多的还是亲吻的她还剩下极浅一点伤疤的额际……
所以……也不能怪她没出息地软了腿！谁叫他平日太克制了呢！
郑叡不晓得她心中的精彩纷呈, 他兀自翻了翻他的书架, 从角落里才找出几张红宣纸, 回到书案前便开始磨墨, 然后以笔蘸墨，在红宣纸上照着霍成双写下的婚书誊抄了一份。
待墨迹干透，他便取了霍成双写的那张红纸在手中，誊抄的这份则交到霍成双手中。
“婚书要一人执一份？”霍成双迷糊地问道。
郑叡摇头道：“这是给你的凭证。别说晋江城现在是多事之秋，就算太平时期，我也不会允许你拿自己的安危冒险。”郑叡顿了顿，“将来我一定不会不认这桩婚事。”
所以写份证据给她？
霍成双皱皱鼻子，说道：“那好吧。”她快手快脚将红宣纸收好，突然又重新展开来道，“没有证婚人签的字呢！”
她患得患失的模样令郑叡心下酸软，牵着她的手便出了书房，找还等在前厅的赵秦氏和余元青。
赵秦氏和余元青高高兴兴地签了。
余元青心下挺兴奋，连为何女方名字变了都忘了问，他兴高采烈地张罗着做唱礼的知宾。
赵秦氏则给霍成双戴上了红纱制成的透额罗。
喜堂简陋到只有一对红蜡烛撑场面，宾客算上余元青这个唱礼知宾也只有两个人而已。
然而，霍成双却觉得这是她人生前十五年中最重要、最值得纪念的时刻。
今后，她会与今日成为她夫君的郑叡，携手走过余下的时光，共同拥有其他许许多多个镌刻的时光，一生相伴到老，直到白发苍苍，再一同含笑离去。
三拜之后，郑叡交握着她的双手，庄重道：“双双，我答应你，我们会白头偕老。此生此世，我必不负你。”
霍成双眼中含泪地点了点头，她知道，他终究将她的话铭记在了心中。
突然，院门被人拍得哗哗作响。
余元青刚暗骂一句忒会破坏气氛，便听到一个府兵焦急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郑校尉，你在吗？东城墙那儿陈将军的兵和今日刚回城那些晋州军闹起来了！赵校尉要我赶来通知你一声，你赶紧去看看！”
郑叡一顿，低头便去看霍成双。
她伸手给他拍了拍他盔甲上看不见的灰尘，眼神亮晶晶地说道：“我明白，你去吧，我在家等你回来。”
郑叡抚了抚她的发髻，与她相视一笑，才大步带着余元青出了门。
*
晋江城外。
一行五十人左右的马队朝晋江城奔驰而来，他们经过的道上，飞扬的尘土漫天飞舞。
身后大约一里处，同样是一波尘土，紧跟不舍。
“他娘的！”黄内侍往回看了一眼，忍不住骂了一句，“那些死士到底有多少人，暗卫拦了一路，却依旧跟上来这么多！”
王畅策马在他的左前方，闻言抿了抿唇，肃声道：“晋江城就快到了，入了城，他们自不敢再穷追不舍！”
黄内侍正要问为何，刚一张嘴就吃了一嘴扬起的泥，连忙紧闭嘴巴，腹中却把幕后黑手扎了无数遍小人。
他们从十五晚上开始赶路，只在十六午时和十七子时停下来休息了个把时辰，吃了些东西，然后便立刻启程。
在马上加起来都有十八个时辰了，黄内侍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快散了架，因为一直骑马，他的大腿内侧好像也磨破了，剧痛难忍。
便是如此赶路，那些死士竟还冤魂不散，黄内侍此时的心情自然好不了！
他偷偷朝前方的王畅看了一眼。
王二郎是个公子哥儿，想必也不会比他好过，可他神色却一直未变，这两夜一日都是那么一副冷峻的脸色，还一直马不停蹄地赶路。若非王二郎一马当先，一直坚持不曾停歇，只怕按身后那些死士的追法，他们可能早就被追上了！
想到这里，黄内侍不由佩服起他来了。
距离晋江城不到三里时，黄内侍再次往后看时，果真见那股一直在他们身后的尘土不见了。
“王二郎，他们真没再追了！”
这是自然的。
一旦那些死士如此大摇大摆地尾随在他们身后进城，那不是生生将自己暴露在阳光下吗？要入城，他们只能悄悄潜入。
王畅却依旧不敢放松。
在真正见到公主之前，他一刻都不安心。
而且……那些人紧追在身后时，等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大可将一切情况尽握在手中。可一旦那些人再次隐入暗处，想提防他们的难度就高了！
王畅心中暗暗筹谋，如何才能赶在这些人潜入晋江城之前找到公主……等寻到她之后，该如何应对那些老鼠一般的死士，才能护得公主平安无事……
很快，晋江城却暂时为他解决了前一个烦恼。
因为晋江城竟戒严了！所有出入者都必须经过严格的盘查。
“王二郎，这是怎么了？”黄内侍忍着大腿的疼痛，迈着罗圈腿，走过来问道。
王畅微微蹙眉，道：“还不清楚。王武已带着我的腰牌和迁授文书去同城门值守的府兵交涉，一会儿等他回来就知道了。”
说话间，王武便脸色不好地回来了。
“二郎，大事不好！就在中秋夜里，玿门关被八万北翟军攻破，已经失守。城中折冲府都尉推测北翟大军很快就会围攻这里。”
因为担心会有北翟奸细混入城中，所以戒严势在必行。而他们自中秋那晚起就一直在赶路，还没有得到这个消息。
“二郎！”王文大惊失色，“那我们还进城吗？”
一旦进城，北翟人一围攻过来，想走都走不了了！
王武看了黄内侍一眼，还是低声道：“二郎，我们还不确定公主究竟有没有在这……若是她不在……”留下来就是自寻死路！
王武的话音未尽，但谁都能听得出来他的意思。
黄内侍焦急地喊道：“不行！都到这里了，公主也许就在前方……”
王兴迟疑地说道：“那也是‘也许’……”
“住口！”王畅打断了几人的争执，“随我进城。”
王武三人惊呼：“二郎！”
王畅冷声道：“便是没有公主一事，若我这监察御史因晋江城危殆便过城门而不入，消息传回襄京城，王家就会颜面尽失！”
是啊，教出来一个贪生怕死的世家公子，王家还如何屹立在朝堂之上？
王武三人心中一凛，恭声请罪。
黄内侍这才松了口气。
眼看就要入城，他自觉将罗圈腿收了起来，努力用正常的姿势走路，只在旁人看不到时才忍不住龇牙咧嘴一番。
就在此时，前方一个满面虬髯的彪形大汉匆匆而来，在他们面前立定，抱拳道：“王监察御史，下官晋江城折冲府校尉赵虎，晋江城近日多事，还请王监察御史随我入城再说！”
王畅颔首，回礼道：“有劳带路。”
赵虎让开一边，请他先行，一边绞尽脑汁，继续用文绉绉的语气道：“下官已派人将去通知了柯都尉和段太守，王监察御史是不是先去都尉府稍作休整。”
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听说柯都尉家跟王监察御史有点连着亲，我……下官想着御史去那儿更适合些。”
王畅扭头望了他一眼，温和了神色道：“赵校尉不必拘谨，从前你怎么说话，对着我也怎么说便可。”
赵虎轻轻松了口气，放下心妨嘿嘿一笑道：“这些天大伙儿都忙，今天东城门上除了我这个大老粗，全是些小兵。柯都尉现在也不知在哪儿忙活，可能要请王监察御史等一等了。”
不远处的校场里头还在闹，喧嚣声一直不停，赵虎不由担忧得眺望了一眼，心中暗暗着急，郑兄弟怎么还没来？
王畅也听到了那边传来的争执声，他将赵虎焦急的神色看在眼里，便笑道：“长青明白。赵校尉若有事，自可先去，派一人为我等引路便成。”
他来这里只为寻公主，对晋江城的内务纠纷并不敢兴趣，也没有插手的打算。
赵虎更加放松了，只觉得这位“襄京城第一公子”百闻不如一见，哪怕看得出来他风尘仆仆，面色疲倦，周身依旧风仪出众，一举一动之间的风姿说不出的风流倜傥，浑然天成。
更重要的是跟这人说起话来如沐春风，尽管他说话文绉绉的，但他都听得懂，没有任何绕圈子的苦恼，甚至都不用把话说透，他便已明了，也不会让自己失礼。
赵虎正要叫个人给王畅带路，校场里一阵粗犷的高声传了出来，“郑将军怎的就无法胜任云麾将军了？！若是没有郑将军，我曹二今日就不能站在这里，大将军又如何得以平安？！谁要是不服大将军之令，便先将我曹二打趴下再说！”
吼声之大，令校场外的赵虎和王畅一行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虎面露尴尬，不知要不要同王畅解释一下前因后果之际，就见余元青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赵校尉，郑将军已经过去了！您怎么还在这儿？”
他停在赵虎面前说话，却不见王畅一行之中的王兴在看到他出现时，双眼微微一睁。
余元青说完，随意朝王畅这边看过去一眼，待见到为首的王畅，便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他暗暗叹道，这人长得挺好看的，跟郑将军都不相上下了。不过两人气质不大同，郑将军巍峨如青松，又因经历过沙场更添一丝血性和沉凝；这人则更像是个贵公子，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只是……这人眉宇之间，总让他觉得有几分眼熟……
赵虎指着王畅，随口道：“这是来晋州巡视的王监察御史，刚到我们晋江城，我安排一个人带他去都尉府就去帮郑兄弟。”
他着急地随手拉过一个府兵就吩咐起来，却不见余元青在听到这是谁之后就脸色大变。
若眼前这人才是王监察御史，那他之前将郑将军的密信交与的人……又是谁？！
王兴见到余元青突变的神色，心中愈发肯定。
赵虎吩咐完府兵，朝王畅告罪一声，叫了一声余元青便匆匆朝校场赶了过去。
余元青魂不守舍，边跑边回头又看了一眼。
他很肯定，他传递密信那日，见到的“王监察御史”虽然看起来跟今天这个有点像，却绝不是同一个人！不行！他得尽快要郑将军知道，他把信送错了人……
想到这里，余元青连忙加快脚步，飞奔进校场找郑叡。
“二郎，”王兴凑到王畅耳边，低声道，“刚才来寻赵校尉那人，便是那日将密信送与王盛之人！”
余元青神色突变，自然瞒不过王畅的眼，他正疑惑不解之际，听王兴一说，心中便有了计较。
黄内侍已兴奋道：“那我们没来错地方了？”
王畅轻笑一声，对黄内侍说道：“黄公公觉得，他发现他当日见到的‘王畅’并非我，现在会去做何事？”
黄内侍眼前一亮，斩钉截铁道：“去寻命他送信的人禀报！”
而命他送信的人，便是那个知道公主下落的人！
被亲到腿软什么的, 好像……有些丢脸啊……
霍成双脑袋抵在他胸口, 羞恼得不肯抬头。
郑叡揽着她低头，下颌靠在她耳侧，愉悦地笑出了声。
霍成双听到他的笑声, 不依地用额头顶了顶他。
他识趣地不再出声, 笑意却一直挂在脸上, 直达眼底。
书房内温情脉脉, 无声胜有声。
过了好半响, 看她能站好了, 郑叡才放开了她，从地上捡起那份不知何时被他丢了手的婚书, 又拾起方才扫落在地的笔墨纸砚，重新归置到书案上。
霍成双看着他的动作, 双颊微醺。
她捧着脸，想起方才他将书案一扫而空后将她压在上面亲吻的动作, 刚刚恢复的心跳又重新快了起来。
算上那次他带她出城看日出, 这才是他第二次亲吻她的唇。往日即使情之所至, 他不过就是轻触她的脸颊，最多的还是亲吻的她还剩下极浅一点伤疤的额际……
所以……也不能怪她没出息地软了腿！谁叫他平日太克制了呢！
郑叡不晓得她心中的精彩纷呈, 他兀自翻了翻他的书架, 从角落里才找出几张红宣纸, 回到书案前便开始磨墨, 然后以笔蘸墨，在红宣纸上照着霍成双写下的婚书誊抄了一份。
待墨迹干透，他便取了霍成双写的那张红纸在手中，誊抄的这份则交到霍成双手中。
“婚书要一人执一份？”霍成双迷糊地问道。
郑叡摇头道：“这是给你的凭证。别说晋江城现在是多事之秋，就算太平时期，我也不会允许你拿自己的安危冒险。”郑叡顿了顿，“将来我一定不会不认这桩婚事。”
所以写份证据给她？
霍成双皱皱鼻子，说道：“那好吧。”她快手快脚将红宣纸收好，突然又重新展开来道，“没有证婚人签的字呢！”
她患得患失的模样令郑叡心下酸软，牵着她的手便出了书房，找还等在前厅的赵秦氏和余元青。
赵秦氏和余元青高高兴兴地签了。
余元青心下挺兴奋，连为何女方名字变了都忘了问，他兴高采烈地张罗着做唱礼的知宾。
赵秦氏则给霍成双戴上了红纱制成的透额罗。
喜堂简陋到只有一对红蜡烛撑场面，宾客算上余元青这个唱礼知宾也只有两个人而已。
然而，霍成双却觉得这是她人生前十五年中最重要、最值得纪念的时刻。
今后，她会与今日成为她夫君的郑叡，携手走过余下的时光，共同拥有其他许许多多个镌刻的时光，一生相伴到老，直到白发苍苍，再一同含笑离去。
三拜之后，郑叡交握着她的双手，庄重道：“双双，我答应你，我们会白头偕老。此生此世，我必不负你。”
霍成双眼中含泪地点了点头，她知道，他终究将她的话铭记在了心中。
突然，院门被人拍得哗哗作响。
余元青刚暗骂一句忒会破坏气氛，便听到一个府兵焦急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郑校尉，你在吗？东城墙那儿陈将军的兵和今日刚回城那些晋州军闹起来了！赵校尉要我赶来通知你一声，你赶紧去看看！”
郑叡一顿，低头便去看霍成双。
她伸手给他拍了拍他盔甲上看不见的灰尘，眼神亮晶晶地说道：“我明白，你去吧，我在家等你回来。”
郑叡抚了抚她的发髻，与她相视一笑，才大步带着余元青出了门。
*
晋江城外。
一行五十人左右的马队朝晋江城奔驰而来，他们经过的道上，飞扬的尘土漫天飞舞。
身后大约一里处，同样是一波尘土，紧跟不舍。
“他娘的！”黄内侍往回看了一眼，忍不住骂了一句，“那些死士到底有多少人，暗卫拦了一路，却依旧跟上来这么多！”
王畅策马在他的左前方，闻言抿了抿唇，肃声道：“晋江城就快到了，入了城，他们自不敢再穷追不舍！”
黄内侍正要问为何，刚一张嘴就吃了一嘴扬起的泥，连忙紧闭嘴巴，腹中却把幕后黑手扎了无数遍小人。
他们从十五晚上开始赶路，只在十六午时和十七子时停下来休息了个把时辰，吃了些东西，然后便立刻启程。
在马上加起来都有十八个时辰了，黄内侍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快散了架，因为一直骑马，他的大腿内侧好像也磨破了，剧痛难忍。
便是如此赶路，那些死士竟还冤魂不散，黄内侍此时的心情自然好不了！
他偷偷朝前方的王畅看了一眼。
王二郎是个公子哥儿，想必也不会比他好过，可他神色却一直未变，这两夜一日都是那么一副冷峻的脸色，还一直马不停蹄地赶路。若非王二郎一马当先，一直坚持不曾停歇，只怕按身后那些死士的追法，他们可能早就被追上了！
想到这里，黄内侍不由佩服起他来了。
距离晋江城不到三里时，黄内侍再次往后看时，果真见那股一直在他们身后的尘土不见了。
“王二郎，他们真没再追了！”
这是自然的。
一旦那些死士如此大摇大摆地尾随在他们身后进城，那不是生生将自己暴露在阳光下吗？要入城，他们只能悄悄潜入。
王畅却依旧不敢放松。
在真正见到公主之前，他一刻都不安心。
而且……那些人紧追在身后时，等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大可将一切情况尽握在手中。可一旦那些人再次隐入暗处，想提防他们的难度就高了！
王畅心中暗暗筹谋，如何才能赶在这些人潜入晋江城之前找到公主……等寻到她之后，该如何应对那些老鼠一般的死士，才能护得公主平安无事……
很快，晋江城却暂时为他解决了前一个烦恼。
因为晋江城竟戒严了！所有出入者都必须经过严格的盘查。
“王二郎，这是怎么了？”黄内侍忍着大腿的疼痛，迈着罗圈腿，走过来问道。
王畅微微蹙眉，道：“还不清楚。王武已带着我的腰牌和迁授文书去同城门值守的府兵交涉，一会儿等他回来就知道了。”
说话间，王武便脸色不好地回来了。
“二郎，大事不好！就在中秋夜里，玿门关被八万北翟军攻破，已经失守。城中折冲府都尉推测北翟大军很快就会围攻这里。”
因为担心会有北翟奸细混入城中，所以戒严势在必行。而他们自中秋那晚起就一直在赶路，还没有得到这个消息。
“二郎！”王文大惊失色，“那我们还进城吗？”
一旦进城，北翟人一围攻过来，想走都走不了了！
王武看了黄内侍一眼，还是低声道：“二郎，我们还不确定公主究竟有没有在这……若是她不在……”留下来就是自寻死路！
王武的话音未尽，但谁都能听得出来他的意思。
黄内侍焦急地喊道：“不行！都到这里了，公主也许就在前方……”
王兴迟疑地说道：“那也是‘也许’……”
“住口！”王畅打断了几人的争执，“随我进城。”
王武三人惊呼：“二郎！”
王畅冷声道：“便是没有公主一事，若我这监察御史因晋江城危殆便过城门而不入，消息传回襄京城，王家就会颜面尽失！”
是啊，教出来一个贪生怕死的世家公子，王家还如何屹立在朝堂之上？
王武三人心中一凛，恭声请罪。
黄内侍这才松了口气。
眼看就要入城，他自觉将罗圈腿收了起来，努力用正常的姿势走路，只在旁人看不到时才忍不住龇牙咧嘴一番。
就在此时，前方一个满面虬髯的彪形大汉匆匆而来，在他们面前立定，抱拳道：“王监察御史，下官晋江城折冲府校尉赵虎，晋江城近日多事，还请王监察御史随我入城再说！”
王畅颔首，回礼道：“有劳带路。”
赵虎让开一边，请他先行，一边绞尽脑汁，继续用文绉绉的语气道：“下官已派人将去通知了柯都尉和段太守，王监察御史是不是先去都尉府稍作休整。”
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听说柯都尉家跟王监察御史有点连着亲，我……下官想着御史去那儿更适合些。”
王畅扭头望了他一眼，温和了神色道：“赵校尉不必拘谨，从前你怎么说话，对着我也怎么说便可。”
赵虎轻轻松了口气，放下心妨嘿嘿一笑道：“这些天大伙儿都忙，今天东城门上除了我这个大老粗，全是些小兵。柯都尉现在也不知在哪儿忙活，可能要请王监察御史等一等了。”
不远处的校场里头还在闹，喧嚣声一直不停，赵虎不由担忧得眺望了一眼，心中暗暗着急，郑兄弟怎么还没来？
王畅也听到了那边传来的争执声，他将赵虎焦急的神色看在眼里，便笑道：“长青明白。赵校尉若有事，自可先去，派一人为我等引路便成。”
他来这里只为寻公主，对晋江城的内务纠纷并不敢兴趣，也没有插手的打算。
赵虎更加放松了，只觉得这位“襄京城第一公子”百闻不如一见，哪怕看得出来他风尘仆仆，面色疲倦，周身依旧风仪出众，一举一动之间的风姿说不出的风流倜傥，浑然天成。
更重要的是跟这人说起话来如沐春风，尽管他说话文绉绉的，但他都听得懂，没有任何绕圈子的苦恼，甚至都不用把话说透，他便已明了，也不会让自己失礼。
赵虎正要叫个人给王畅带路，校场里一阵粗犷的高声传了出来，“郑将军怎的就无法胜任云麾将军了？！若是没有郑将军，我曹二今日就不能站在这里，大将军又如何得以平安？！谁要是不服大将军之令，便先将我曹二打趴下再说！”
吼声之大，令校场外的赵虎和王畅一行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虎面露尴尬，不知要不要同王畅解释一下前因后果之际，就见余元青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赵校尉，郑将军已经过去了！您怎么还在这儿？”
他停在赵虎面前说话，却不见王畅一行之中的王兴在看到他出现时，双眼微微一睁。
余元青说完，随意朝王畅这边看过去一眼，待见到为首的王畅，便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他暗暗叹道，这人长得挺好看的，跟郑将军都不相上下了。不过两人气质不大同，郑将军巍峨如青松，又因经历过沙场更添一丝血性和沉凝；这人则更像是个贵公子，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只是……这人眉宇之间，总让他觉得有几分眼熟……
赵虎指着王畅，随口道：“这是来晋州巡视的王监察御史，刚到我们晋江城，我安排一个人带他去都尉府就去帮郑兄弟。”
他着急地随手拉过一个府兵就吩咐起来，却不见余元青在听到这是谁之后就脸色大变。
若眼前这人才是王监察御史，那他之前将郑将军的密信交与的人……又是谁？！
王兴见到余元青突变的神色，心中愈发肯定。
赵虎吩咐完府兵，朝王畅告罪一声，叫了一声余元青便匆匆朝校场赶了过去。
余元青魂不守舍，边跑边回头又看了一眼。
他很肯定，他传递密信那日，见到的“王监察御史”虽然看起来跟今天这个有点像，却绝不是同一个人！不行！他得尽快要郑将军知道，他把信送错了人……
想到这里，余元青连忙加快脚步，飞奔进校场找郑叡。
“二郎，”王兴凑到王畅耳边，低声道，“刚才来寻赵校尉那人，便是那日将密信送与王盛之人！”
余元青神色突变，自然瞒不过王畅的眼，他正疑惑不解之际，听王兴一说，心中便有了计较。
黄内侍已兴奋道：“那我们没来错地方了？”
王畅轻笑一声，对黄内侍说道：“黄公公觉得，他发现他当日见到的‘王畅’并非我，现在会去做何事？”
黄内侍眼前一亮，斩钉截铁道：“去寻命他送信的人禀报！”
而命他送信的人，便是那个知道公主下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