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张大将军便毫不客气地对李将军下了逐客令。

    “既然战场打扫好了,北翟已被我们晋州军打得七零八落, 短时内不会再进攻晋江城, 更别说陛下的援军已在路上。因而,这边就不用李将军和并州军费心了。李将军还是早日带兵回并州去, 免得北翟人进攻晋州不成,转而将眼光转向并州。”

    李将军一拱手,说道:“张大将军,我并州军增援来迟一事,确实是我军疏忽, 我已往京中发了请罪的奏章, 陛下要如何处罚,我和将士们自然都会受着。但我和三万将士好歹辛苦奔赴了四百余里, 张大将军是不是该尽一份地主之谊,请我与将士们来这折冲府休整两日?”

    张大将军心中暗骂一声,冷声道:“这些日子折冲府不太平,昨晚竟还有宵小潜入府中, 晋州军自顾不暇,不方便多留李将军。”

    李将军心中一凛, 敛下双目, 仿佛不经意地问道:“哦?竟还有人不长眼地潜入折冲府,这些宵小如今可都被拿下了?”

    装模作样!

    张大将军冷笑道:“入了我晋州军的地界, 自然叫他们有去无回!”

    李将军心中不安, 强笑一声便告辞了。

    他一走, 张大将军便朝地上唾了一口,骂道:“小人!”

    他现在已经认定,昨晚来的那些蒙面人就是这姓李的派来的。否则,这姓李的方才何必试探那么多!瞧他最后那心虚又魂不守舍的样子,说他没猫腻都没人信。

    李将军出了折冲府,便一路骑马出了城,回到了并州军暂时驻扎的营地,但他并未回专属于他的主帐,而是转身去了营地东北边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有个同样不起眼的帐篷,外头有两个身穿并州军服的普通士兵,只望了李将军一眼,便让他进去了。

    他命自己的亲兵守在外头,不让旁人接近,自己则转身步入了一个帐篷。

    帐篷里面十分简陋,只有一张可供人歇息的床板而已。床板上躺了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脸大汉,大汉的腿上尚包扎着白纱,赫然正是谢大。

    李将军脸色不好,一走进来便居高定下道:“本将已派人打听过了,昨晚那些人全部被拿下。至于是生是死,本将也不清楚。哼,张怀化那人老奸巨猾,只怕已察觉了什么,今天一个劲儿地赶本将走呢。”

    正闭目养伤的谢大倏地睁开了双眼,下一刻又难掩失望地重新闭上双目。

    昨晚的行动本就是孤注一掷,除了他自己和门外的两个,能派出去的死士全都派出去了,甚至连身手最好的谢十三也亲去了。结果,却还是以失败告终。

    幸好,他留了个心眼,事先盯着所有人服下了毒|药。那毒十分霸道,一旦没有及时服下解药,便是连大罗神仙都难救。

    “来人。”谢大嘶哑着嗓子出声,下一刻,外头守着的那两个普通并州兵打扮的人便进来待命。

    “收拾东西,我们即刻回京。”

    两个普通并州兵打扮的死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小眼睛的男人迟疑着开口道:“大哥,咱们的任务就此作罢了?”

    谢大望了李将军一眼,沉声说道:“十四,昨晚去的人全军覆没,今日连李将军都被人赶了,只怕那张怀化早有准备,也许他连公主的事都知道了。一旦他插了手,我们无法对抗一万晋州军,还是尽快回京禀报主子。”

    谢十四闻言,便不再犹豫,转身去收拾东西。

    “慢着!”出声的是李将军。

    他冷冷道:“本将先是冒着去职丢官的风险,帮你家主子故意延误增援的时机。再是掩护你们的人进晋江城,潜入张怀化所在的折冲府。你谢大就这么一走了之,没有一个交代?”

    谢大也不惧他,只轻哼道:“李将军若有意,大可去寻我家主子要个说法。小的只为主子办事,主子只告诉小的必要时可以寻求李将军的帮助,小的便也只知道这一点。其余的事,您为何肯为我家主子办事,又落了什么把柄在主子那儿,小的一概不知,也没兴趣知道。”

    李将军的脸色一时变得铁青。

    谢大又道:“李将军若没有交代的了,小的便要回京复命了。”

    李将军拳头紧攥,却拼命忍住了才没有动手打上去。

    谢大一行人的东西很少,须臾之间便收拾好了。

    谢十四过去搀扶谢大起身,与另一人一同撑着他的身体慢慢走了出去。

    “李将军保重,小的告退。”谢大说完,便出了帐篷。

    李将军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愤愤。

    他暗暗发誓,若非李家的前途还握在谢家手中,自己何至于被一条谢家的狗驱使奚落?有朝一日,他谢宏可别犯到他手里,不然他非得让他千百倍偿还不可!

    翌日,并州军便挥师回程。

    *

    不说并州军灰溜溜地离开晋州,九月初四,郑叡的战报和蒋将军的奏章经过七日七夜的驿马奔袭,总算被送入了襄京城中。

    彼时正是酉时,嘉元帝还在御书房。

    他刚放下朱笔,正欲起身往阮皇后的永宁宫一起用膳,便接到了消息。

    递上战报的是礼国公幼子陆信奕,如今是嘉元帝的中书舍人。

    嘉元帝一见他脸上的喜色,便急问道:“可是西北那边的消息?”

    陆信弈飞快道:“是,陛下英明,西北大捷!”

    除了战争的结果,嘉元帝一样关心的是还身处在晋江城的霍成双。

    他飞快接过陆信弈手中的战报,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前面都是一些征战之事,嘉元帝不耐烦看,便先跳到了最后去看结果,待看清楚晋江城的城中只有城南小部分地方遭殃时,他才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八月廿七那日,王畅的信件和晋江城被围的八百里急报一前一后传到嘉元帝案头。

    嘉元帝前一刻还在狂喜王畅在晋江城顺利找到了他的小双双,并且他的小双双目前情况良好,下一刻便得知了整整十万北翟大军将晋江城围得水泄不通……

    他那日差点儿连魂都吓没了,当日便连下七道圣谕,命晋州附近的驻军前去解救晋江城。

    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除了接下来的焦急等待之外,他什么都作不了。

    他和皇后、还有独子也在晋江城的首相王志,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了七八日,总算在今日盼来了好消息。

    嘉元帝刚舒心地一笑,但下一刻又有些担忧。晋江城的城南毕竟还是被北翟军侵扰过,万一他的小双双刚巧就住在城南……

    应该不会的……还有王畅在,他还带了不少护卫和暗卫,应该会在情况不对时就转移吧……

    嘉元帝正想到王畅,便突然在战报中发现了王畅的名字。

    他定睛一看,却是在称赞其不惧生死,与晋州军同进退的……还说他战后礼贤下士,亲自犒劳有功将士。

    嘉元帝这才彻底安了心。

    王畅既然没事,那他的小双双必定也好好的。

    嘉元帝这才有心思,将战报和奏章重头开始,仔细读了一遍。

    做到心中有数之后,他方才打发了陆信弈下去,自己便起身,预备去永宁宫给阮皇后报喜。

    刚走了两步,嘉元帝想起尚在忧心王畅的王志,便将战报和奏章一并交于身后的陈阿达,说道:“这个时候,王首相应当还在崇政堂议事,命人将他请来。你就留在这儿,将这两份交于王首相看看,也好安一安他的心。”

    陈阿达高兴地接过战报和奏章,恭敬应下。

    嘉元帝想起奏章中所言之事,掸了掸衣摆看不见的灰尘,道:“独请王首相一人便罢。至于其他人,等朕回来与王首相议完了事,再把他们叫过来便是。”

    他吩咐完,便先行去了永宁宫报告好消息。

    阮皇后这些日子来因担心霍成双,一直茶饭不思,大病初愈的脸上愈发显得憔悴。

    待听了嘉元帝的好消息,立时脸上都变得光彩了几分,连声追问道:“已经万分确定了,是吗?那双双什么时候能回来?”

    嘉元帝好声好气地安抚着她,“王畅不是早已寻到了双双么,先前只是晋江城被围,他们才暂时回不来。如今晋江城都解围了,晋州军又是大胜……”

    他突然想起王畅上封书信中提及的死士一事,便道:“再多等几日,待王二郎解决了死士一事,双双便能即刻回京。你如今万万要保重好自己,双双回来后,看见你这憔悴的样子,她会伤心的。”

    阮皇后连连点头,一会儿便说自己肚子饿,想用膳了。

    她已好几日没什么精神头好好用膳了,如今却说肚子饿,嘉元帝自然高兴,马上让人准备膳食。

    “王首相在御书房等着,我还有事同他商议。你好好吃饭,等晚上我回来了,是要让人检查的。”他温和道。

    阮皇后一向贤惠,又识大体,闻言便道:“陛下也要保重自己,我让人准备晚膳带去御书房。陛下可与同王首相一并用了。”

    嘉元帝颔首,“也好。”

    他为阮皇后正了正发髻上有些歪了的发钗,这才起身离去。

    回到御书房时,王志早已到了,正立在下首等候。他眉间连日来隐隐的急躁忧愁已然消失不见。

    见嘉元帝走进来,王志躬身相迎。

    嘉元帝虚虚托起他作揖的手,笑问道:“看过战报和奏章了?”

    王志又是一个拱手作揖,道:“恭喜陛下,又得一良将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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