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殿前, 大宫女茯苓、白芷、甘草带着殿中众位宫人迎霍成双回宫。
霍成双望着最前排独缺了川穹一人的三个大宫女，回宫的喜悦突然所剩无几。
她随手让众人起身, 只带了三个大宫女和黄内侍入了内殿。
在贵妃榻上坐下后, 霍成双才有些迟缓地问道：“川穹……可查出了她为何背叛我？”
黄内侍摇摇头，道：“至今不知道为何。”
在晋江城时, 他便将他所知道的那晚发生的事都告诉了殿下，包括因为川穹的背叛才导致陛下的救援没有及时。那时殿下只是低落地应了一声，就没什么回应了，仿佛她一早便明白自己的失踪有川穹作祟的原因。
黄内侍本以为他不会再听到殿下提起川穹了，没想到回到惊鸿殿的第一日, 殿下就不得不面对这个曾经最得她信任的人……
霍成双苦笑一声, “那晚……我被敲晕前，林果小巷很安静, 除了我和她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再没有其他人……”
但川穹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她总是抱有一分幻想，觉得也许是她记错了, 亦或是贼人脚步太轻，她没有听到……
茯苓和白芷、甘草对视一眼, 面含担忧说道：“殿下, 川穹背叛是她对不起殿下……我们与她朝夕相处，都不曾看出她的不对来……”
霍成双收敛了伤感, 道：“以后, 除非皇伯父那儿有什么消息, 否则不必再提她了。”
“是。”茯苓等人一齐屈膝应声。
*
惊鸿殿本就是霍成双生活了十几年的寝宫，这里的宫人也都是伺候她的旧人。不像在上林苑，除了黄内侍，宫人们即便伺候得再周到，也无法让她找到熟悉感。
于是，在惊鸿殿没两日，霍成双便找回了这昔日的生活。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渐渐有了熟悉的感觉，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昭明公主。只是，在晋江城这大半年来的生活终究还是影响到了她一些。
就像从前她偏爱华丽的衣饰，不将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珠环玉翠就绝不出门，如今，她却可以只戴两朵小绒花便出门了。
当然，这只是在亲近的人面前，让她在谢宛竹李仙之流面前有失仪容，那她自然是不允许的！
*
马上快要除夕了。
在除夕前两日的时候，霍成双总算想起了被她遗忘了许久的简王。不对，说起来他已被夺爵，应该是前简王霍扬才对。
以往过年过节，嘉元帝看在霍成双的面子上，大兴宫里摆的家宴也有霍扬一家的份，不过进宫的只限于他和裴继妃以及嫡出的子女。
至于他那满满一院子侍妾和庶子庶女，不必嘉元帝开口，霍扬也知道不能带进宫去给嘉元帝碍眼。
今年嘛，霍扬和他那一家子一直被嘉元帝禁足，就连霍成双回京之后，都不见嘉元帝放他出来，自然什么中秋、重阳家宴都没他的份儿！
霍扬到底是霍成双的亲生父亲，而且说起来他会被夺爵跟她也有点关系。
霍成双想到这一点，便与嘉元帝提了提先解除圈禁的事。至于要不要恢复简王爵位，这个事关重大，霍成双总觉得嘉元帝另有打算，暂时不必她操心。
嘉元帝听完她的请求，什么都没说，只是命陈阿达去御书房取了一份东西，递到霍成双面前，叫她自己看。
“这是什么？”她伸手接过来。
很快她便知道是什么了。
这是一份用活页装订起来的资料，一个月一个装订，上面记录的都是前简王府中自圈禁来发生的事。
前两个月，霍扬还待在府中老老实实，甚至还约束着后院里的女人。从第三个月起，他便故态萌发，甚至变本加厉。
出不了府，简王府的后院便成了他取乐的地方。有名分的妻妾，没名分的通房，外加有野心的美貌丫鬟，加在一起足有三四十个女子呢。
几十个女人争夺同一个男人会发生什么事，基本这几个月在简王府后院都发生了好几遍。什么截人、言语攻歼，甚至落水、毁容，简王府中简直在按三餐的频率上演。
光她回到上林苑之后的两个月，简王府中便有两个女子流了胎，其中一个甚至因此丧了命。
霍成双看完后，沉默了许久。
“显而易见，他丝毫没有吸取教训。”嘉元帝道，“双双，你父王再这么下去，便是皇伯父也不能护他一辈子。”
霍成双抬起头，茫然道：“那怎么办？”
嘉元帝揉了揉额际，道：“他知道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才如此肆无忌惮。如今也只好先继续圈禁着吧，好歹不会祸害到外面来。等我再想一个妥善的办法，再放他出来。”
霍成双道：“简王府中，也不是个个都心甘情愿跟着他的，不如先将这部分女子放归回家吧。”
嘉元帝颔首，道：“也好。”他安抚地拍拍霍成双的肩膀，“这些事皇伯父会去办，你一个小姑娘，就别沾手了，不合适。”
霍成双垂着脑袋点头，之后嘉元帝怎么处理的她也不再过问。
过了两日便是大年三十。
除夕家宴一向是摆在阮皇后的永宁宫，这一年也不例外。
这一晚到的人其实也不多，也就帝后夫妻、太子夫妻，外加霍成双和韶麒韶麟这对双生子。
至于谢良娣，去年阮皇后说自己不喜谢家人，除夕家宴便没她的份儿。今年也是一样，尤其太子妃还有孕在身，阮皇后更不会让谢氏出现在这种场合碍她的眼。
对此，霍成双很是满意，除夕家宴时都多吃了一碗饭。
至于心中会如何不平的谢氏和欲言又止的太子，她才管不着！
正月初二，嘉元帝带着阮皇后和韶麒韶麟出宫，回了阮皇后的娘家承恩伯府。
阮家从前也是士族，但早已败落，但阮家运气爆棚，将女儿嫁了一个未来的皇帝。嘉元帝建立大周后，封了他家一个承恩伯。
地位算是有了，但阮家人才凋零的窘状却依旧没有改善，长此以往，待阮皇后的影响力消失以后，阮家终将没落下去。
但这也没办法，阮伯爷只好一面大力培养儿孙，一面对皇帝女婿和皇子外孙们恭恭敬敬，平日也坚持做个安安分分的外戚家族，希望女婿和外孙们能在他们安分的份上，多照看阮家几分。
他们识趣，嘉元帝自然也乐得给皇后和阮家做面子。
每逢正月初二，他便会按照民间习俗，带着阮皇后和未成亲的儿子们回娘家。
他都这么做了，太子作为储君，自然也得跟着效仿，带着陈氏回穆真侯府拜访。
宫里便一下子就空了。
往年霍成双遇到这种情况，便会去简王府——想也知道按霍扬那性子，他才不会乖乖带裴继妃回娘家了。
虽然裴继妃和她生的儿女都不喜欢她，但她的公主之位可是正一品，按制裴继妃那些人都得给她行礼。亲眼看看她们明明不甘不愿还是得给她低头的模样，还是挺爽的不是么！
但今年就不成了。
简王府被圈，她自然不会没事找事，在这个时候过去。
本以为今日一整天都会很无聊呢，没成想午时过后，惊鸿殿便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访客。
“谢氏？”霍成双疑惑，“她来干什么？”
茯苓回道：“说是殿下病了许久，一直未能前去上林苑探望，如今看殿下回宫了，她便带了表礼来看看殿下。”
霍成双扬眉，这是探虚实来了？
皇伯父倒是提醒过她，说是谢家也许早已猜到“她在上林苑休养”一事存有猫腻，叫她有个心理准备，与他人言语行事之间别露了陷。
“既然都来了，就让她进来吧。”
“是。”茯苓领命，往外头传话去了。
谢氏身披一身织锦羽缎斗篷，内里是银红色暗花云锦宫装。她梳着一个飞天髻，发梢一支镂金菱花点翠步摇，随着她的步伐不停摇晃着，晃得霍成双有些头晕。
她懒懒得看了谢氏一眼，便没什么兴趣再看了。
反而谢氏去了斗篷，笑容满面地行了个礼，才站在下首道：“公主看起来气色不错，看起来身子已经大好了。”
霍成双这才抬起眼眸，看向谢氏。
以往谢氏自视甚高，她哪一次对她行礼不是不甘不愿的——跟裴继妃那群人有的一比，只是谢氏的不甘藏得更深而已。
但今日，她行礼的动作却仿佛没了丝毫不愿。
她眯着双眼望向谢氏，不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果然便在下一刻发现了谢氏眼中涌动的情绪。
果然嘛，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谢氏岂是那么容易就变得纤弱无害的？
霍成双突然失去了同谢氏虚与委蛇的兴致，直接道：“你有事就直接说，没事的话我要去午睡了。”
她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斜觑着谢氏暗暗忍耐怒气的模样。
半晌，谢氏道：“既如此，殿下好好歇着吧，我先回去了。”
霍成双突然道：“你是我太子哥哥的良娣吧。良娣是什么品级来着？正三品还是从三品？”
谢氏顿住脚步，忍了又忍，终于回身屈膝道：“妾告退。”
霍成双满意地挥手，说道：“嗯，回去吧。左右我已回宫，你若想常来请安，没人拦着你便是了。”
她想起陈氏在上林苑的表现，便又道：“太子妃嫂嫂有孕，最近精神不好，你没事便别去打搅她。对了，我听皇伯母说她身边还少一个抄经念佛的人，不如改日我与她说一声，你要真是闲得慌，就往皇伯母身边尽孝去？”
谢氏撑着笑意，道：“为母后尽孝是大事，只是我这身体虚弱……只怕不堪用，反而会误了母后礼佛的大事。”
“那好吧。”霍成双看起来有些失望，摆手道，“你走吧。”
谢氏强忍怒气回到东宫。
刚入内室，乌嬷嬷便迎了上来，“姑娘，那真的是昭明公主吗？”
谢氏寒着脸点头。
“那她的脸……”乌嬷嬷追问道，“当真好了吗？”
谢氏在榻上坐下，道：“我仔细看过了，确实一丝痕迹也无。”
那道她亲手划下的伤疤，本该横亘在她左脸的，但今日却已消失不见了。
虽然祖父的人查到当初那救了她的人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并且霍成双的脸似乎被那大夫医好了。
但谢氏总有些将信将疑，直到她方才亲眼看见了她依旧美貌无双的脸。她差点儿就控制不住她的情绪……
谢氏低头摸着自己的小腹。
能高明到将那么深的一道疤痕祛得无影无踪的医术，便是出自那位新入了太医署的那个大夫吧。
霍成双望着最前排独缺了川穹一人的三个大宫女，回宫的喜悦突然所剩无几。
她随手让众人起身, 只带了三个大宫女和黄内侍入了内殿。
在贵妃榻上坐下后, 霍成双才有些迟缓地问道：“川穹……可查出了她为何背叛我？”
黄内侍摇摇头，道：“至今不知道为何。”
在晋江城时, 他便将他所知道的那晚发生的事都告诉了殿下，包括因为川穹的背叛才导致陛下的救援没有及时。那时殿下只是低落地应了一声，就没什么回应了，仿佛她一早便明白自己的失踪有川穹作祟的原因。
黄内侍本以为他不会再听到殿下提起川穹了，没想到回到惊鸿殿的第一日, 殿下就不得不面对这个曾经最得她信任的人……
霍成双苦笑一声, “那晚……我被敲晕前，林果小巷很安静, 除了我和她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再没有其他人……”
但川穹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她总是抱有一分幻想，觉得也许是她记错了, 亦或是贼人脚步太轻，她没有听到……
茯苓和白芷、甘草对视一眼, 面含担忧说道：“殿下, 川穹背叛是她对不起殿下……我们与她朝夕相处，都不曾看出她的不对来……”
霍成双收敛了伤感, 道：“以后, 除非皇伯父那儿有什么消息, 否则不必再提她了。”
“是。”茯苓等人一齐屈膝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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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殿本就是霍成双生活了十几年的寝宫，这里的宫人也都是伺候她的旧人。不像在上林苑，除了黄内侍，宫人们即便伺候得再周到，也无法让她找到熟悉感。
于是，在惊鸿殿没两日，霍成双便找回了这昔日的生活。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渐渐有了熟悉的感觉，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昭明公主。只是，在晋江城这大半年来的生活终究还是影响到了她一些。
就像从前她偏爱华丽的衣饰，不将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珠环玉翠就绝不出门，如今，她却可以只戴两朵小绒花便出门了。
当然，这只是在亲近的人面前，让她在谢宛竹李仙之流面前有失仪容，那她自然是不允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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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快要除夕了。
在除夕前两日的时候，霍成双总算想起了被她遗忘了许久的简王。不对，说起来他已被夺爵，应该是前简王霍扬才对。
以往过年过节，嘉元帝看在霍成双的面子上，大兴宫里摆的家宴也有霍扬一家的份，不过进宫的只限于他和裴继妃以及嫡出的子女。
至于他那满满一院子侍妾和庶子庶女，不必嘉元帝开口，霍扬也知道不能带进宫去给嘉元帝碍眼。
今年嘛，霍扬和他那一家子一直被嘉元帝禁足，就连霍成双回京之后，都不见嘉元帝放他出来，自然什么中秋、重阳家宴都没他的份儿！
霍扬到底是霍成双的亲生父亲，而且说起来他会被夺爵跟她也有点关系。
霍成双想到这一点，便与嘉元帝提了提先解除圈禁的事。至于要不要恢复简王爵位，这个事关重大，霍成双总觉得嘉元帝另有打算，暂时不必她操心。
嘉元帝听完她的请求，什么都没说，只是命陈阿达去御书房取了一份东西，递到霍成双面前，叫她自己看。
“这是什么？”她伸手接过来。
很快她便知道是什么了。
这是一份用活页装订起来的资料，一个月一个装订，上面记录的都是前简王府中自圈禁来发生的事。
前两个月，霍扬还待在府中老老实实，甚至还约束着后院里的女人。从第三个月起，他便故态萌发，甚至变本加厉。
出不了府，简王府的后院便成了他取乐的地方。有名分的妻妾，没名分的通房，外加有野心的美貌丫鬟，加在一起足有三四十个女子呢。
几十个女人争夺同一个男人会发生什么事，基本这几个月在简王府后院都发生了好几遍。什么截人、言语攻歼，甚至落水、毁容，简王府中简直在按三餐的频率上演。
光她回到上林苑之后的两个月，简王府中便有两个女子流了胎，其中一个甚至因此丧了命。
霍成双看完后，沉默了许久。
“显而易见，他丝毫没有吸取教训。”嘉元帝道，“双双，你父王再这么下去，便是皇伯父也不能护他一辈子。”
霍成双抬起头，茫然道：“那怎么办？”
嘉元帝揉了揉额际，道：“他知道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才如此肆无忌惮。如今也只好先继续圈禁着吧，好歹不会祸害到外面来。等我再想一个妥善的办法，再放他出来。”
霍成双道：“简王府中，也不是个个都心甘情愿跟着他的，不如先将这部分女子放归回家吧。”
嘉元帝颔首，道：“也好。”他安抚地拍拍霍成双的肩膀，“这些事皇伯父会去办，你一个小姑娘，就别沾手了，不合适。”
霍成双垂着脑袋点头，之后嘉元帝怎么处理的她也不再过问。
过了两日便是大年三十。
除夕家宴一向是摆在阮皇后的永宁宫，这一年也不例外。
这一晚到的人其实也不多，也就帝后夫妻、太子夫妻，外加霍成双和韶麒韶麟这对双生子。
至于谢良娣，去年阮皇后说自己不喜谢家人，除夕家宴便没她的份儿。今年也是一样，尤其太子妃还有孕在身，阮皇后更不会让谢氏出现在这种场合碍她的眼。
对此，霍成双很是满意，除夕家宴时都多吃了一碗饭。
至于心中会如何不平的谢氏和欲言又止的太子，她才管不着！
正月初二，嘉元帝带着阮皇后和韶麒韶麟出宫，回了阮皇后的娘家承恩伯府。
阮家从前也是士族，但早已败落，但阮家运气爆棚，将女儿嫁了一个未来的皇帝。嘉元帝建立大周后，封了他家一个承恩伯。
地位算是有了，但阮家人才凋零的窘状却依旧没有改善，长此以往，待阮皇后的影响力消失以后，阮家终将没落下去。
但这也没办法，阮伯爷只好一面大力培养儿孙，一面对皇帝女婿和皇子外孙们恭恭敬敬，平日也坚持做个安安分分的外戚家族，希望女婿和外孙们能在他们安分的份上，多照看阮家几分。
他们识趣，嘉元帝自然也乐得给皇后和阮家做面子。
每逢正月初二，他便会按照民间习俗，带着阮皇后和未成亲的儿子们回娘家。
他都这么做了，太子作为储君，自然也得跟着效仿，带着陈氏回穆真侯府拜访。
宫里便一下子就空了。
往年霍成双遇到这种情况，便会去简王府——想也知道按霍扬那性子，他才不会乖乖带裴继妃回娘家了。
虽然裴继妃和她生的儿女都不喜欢她，但她的公主之位可是正一品，按制裴继妃那些人都得给她行礼。亲眼看看她们明明不甘不愿还是得给她低头的模样，还是挺爽的不是么！
但今年就不成了。
简王府被圈，她自然不会没事找事，在这个时候过去。
本以为今日一整天都会很无聊呢，没成想午时过后，惊鸿殿便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访客。
“谢氏？”霍成双疑惑，“她来干什么？”
茯苓回道：“说是殿下病了许久，一直未能前去上林苑探望，如今看殿下回宫了，她便带了表礼来看看殿下。”
霍成双扬眉，这是探虚实来了？
皇伯父倒是提醒过她，说是谢家也许早已猜到“她在上林苑休养”一事存有猫腻，叫她有个心理准备，与他人言语行事之间别露了陷。
“既然都来了，就让她进来吧。”
“是。”茯苓领命，往外头传话去了。
谢氏身披一身织锦羽缎斗篷，内里是银红色暗花云锦宫装。她梳着一个飞天髻，发梢一支镂金菱花点翠步摇，随着她的步伐不停摇晃着，晃得霍成双有些头晕。
她懒懒得看了谢氏一眼，便没什么兴趣再看了。
反而谢氏去了斗篷，笑容满面地行了个礼，才站在下首道：“公主看起来气色不错，看起来身子已经大好了。”
霍成双这才抬起眼眸，看向谢氏。
以往谢氏自视甚高，她哪一次对她行礼不是不甘不愿的——跟裴继妃那群人有的一比，只是谢氏的不甘藏得更深而已。
但今日，她行礼的动作却仿佛没了丝毫不愿。
她眯着双眼望向谢氏，不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果然便在下一刻发现了谢氏眼中涌动的情绪。
果然嘛，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谢氏岂是那么容易就变得纤弱无害的？
霍成双突然失去了同谢氏虚与委蛇的兴致，直接道：“你有事就直接说，没事的话我要去午睡了。”
她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斜觑着谢氏暗暗忍耐怒气的模样。
半晌，谢氏道：“既如此，殿下好好歇着吧，我先回去了。”
霍成双突然道：“你是我太子哥哥的良娣吧。良娣是什么品级来着？正三品还是从三品？”
谢氏顿住脚步，忍了又忍，终于回身屈膝道：“妾告退。”
霍成双满意地挥手，说道：“嗯，回去吧。左右我已回宫，你若想常来请安，没人拦着你便是了。”
她想起陈氏在上林苑的表现，便又道：“太子妃嫂嫂有孕，最近精神不好，你没事便别去打搅她。对了，我听皇伯母说她身边还少一个抄经念佛的人，不如改日我与她说一声，你要真是闲得慌，就往皇伯母身边尽孝去？”
谢氏撑着笑意，道：“为母后尽孝是大事，只是我这身体虚弱……只怕不堪用，反而会误了母后礼佛的大事。”
“那好吧。”霍成双看起来有些失望，摆手道，“你走吧。”
谢氏强忍怒气回到东宫。
刚入内室，乌嬷嬷便迎了上来，“姑娘，那真的是昭明公主吗？”
谢氏寒着脸点头。
“那她的脸……”乌嬷嬷追问道，“当真好了吗？”
谢氏在榻上坐下，道：“我仔细看过了，确实一丝痕迹也无。”
那道她亲手划下的伤疤，本该横亘在她左脸的，但今日却已消失不见了。
虽然祖父的人查到当初那救了她的人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并且霍成双的脸似乎被那大夫医好了。
但谢氏总有些将信将疑，直到她方才亲眼看见了她依旧美貌无双的脸。她差点儿就控制不住她的情绪……
谢氏低头摸着自己的小腹。
能高明到将那么深的一道疤痕祛得无影无踪的医术，便是出自那位新入了太医署的那个大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