婀娜娉婷的少女倚在楼上的菱花窗边, 气色比五个月前红润了许多，犹如亭亭绽放的红牡丹, 光彩夺目。
此时此刻的郑叡才终于欣慰, 这五个多月的分离和相思，都是值得的。
他目力极佳, 很快就注意到发间的红玉簪子，他不由勾唇一笑。
霍成双捧着脸，与他四目相对片刻，便羞红了脸，率先转开了目光。
她将视线移到他的身后, 隔着几个骑马的将士, 有三辆简陋的马车，正跟着马队徐徐前行着。
刚开始, 霍成双本以为马车中是某个将士的家眷，正猜测着赵家大嫂和佑佑祈郎他们是不是就在其中，但她很快就透过掀开的车帘，看到了马车中俱是一些年纪大小不等的男子, 有的看起来二十几岁，有的则头发胡子皆已发白。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 不大清楚这些是何人。不过她也不着急知道, 左右下回见面的时候她再问清楚好了。
她正要将视线转回去看他，突然马队旁边一个悄悄靠近的垂髫小童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小童梳着一条冲天辫, 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年纪, 身穿一身臃肿的棉衣, 让他看起来整个人都圆滚滚的，连带着走起路来都有些摇摇晃晃。
但霍成双死死盯着的却是他手中的东西——一个火折子和一个看起来小小的红色的圆柱状物品……他燃起了火折子！
她脸色突变。
天杀的！皇伯父不是一直都严格管束烟花爆竹在民间的使用吗？为什么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会拿着一个爆竹到处玩？！哪怕他手中的只是那么一个小小的爆竹，可那小童前进的方向可是好几匹高头大马！而且周围还围着不少百姓！
一旦惊飞了某匹或某几匹马，在这白虎大街上狂奔起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阿……”霍成双手指着那小童，刚要回过头去提醒郑叡，便见他的身形已如飞豹一般掉头猛扑回去。
她动了动嘴，停下了继续叫他的名字。
嗯，这会儿还是别打扰到他了。
早在霍成双脸色突变时，郑叡便已意识到不对，寻着她的视线望去，一息之间便已明白过来。
“大哥！”他飞身下马的同时，喊上赵虎。
赵虎飞快跟着下马，跟在他身后掠去，哪怕他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下一刻，赵虎便知道了到底是什么事了！
一声“劈啪”声在第一辆马车套着的两匹骏马脚下响起，两匹骏马受惊之下，嘶鸣扬蹄。那高高的前蹄之下，是一个手里拿着火折子、已经吓傻了的男童……
郑叡扑到马前，先将小童一把操起，掷向前方已经一并赶来的蒋将军。
“蒋大哥！”
蒋将军果决地放弃了奔去制住那已经发狂的两匹马，转而伸手一把接住被扔过的小童，一边大声道：“看好其他马！疏散百姓！”
另一边，郑叡将小童掷给蒋将军后，便同赵虎一齐，一人一匹飞身坐上发狂的两匹马，勒紧缰绳后各自一个使力，遏制住了正欲狂奔而去的疯马！
赵虎继续压制了胯|下的马匹一会儿，见它已安静下来，才放心松开缰绳，擦了一把脸上不存在的虚汗，轻吁道：“幸亏你发现得及时。”
身旁的郑叡抬头，望了楼上明显也松了口气的霍成双一眼，她正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胸口，看起来方才也吓得不轻。
赵虎跟着他的视线往上看，见到临窗而立的霍成双顿时惊喜道：“那不是……”
“嗯！”郑叡打断他，“此刻不宜去找她，我们先去宫中觐见陛下。”
“哦。”赵虎应了一声，此刻才想起一件事来，“那你知道她家在哪儿吗？”千万别过后找不到她家啊！
郑叡点点头，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若是他知道，他们此刻就是要去见她的家人，会不会大吃一惊？
算了，等他自己发现的时候再说吧。
一场虚惊已经化解，蒋将军这才有心思举起已开始嚎啕大哭的男童，黑着脸对周围的人群道：“这是谁家的孩子？”
一个衣着普通、脸色苍白的妇人哆哆嗦嗦地站出来，抖着嘴唇道：“将、将军……这是我、我的……”
“哇！娘……”蒋将军手里男童的哭喊声已经表明一切了。
听着男童杀猪般的嚎叫声，蒋将军脸色更黑了，一把就将男童塞回了妇人怀里。
此时，京兆府巡逻的府兵匆匆赶来。
蒋将军继续黑着脸，对京兆府兵道：“城中街道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这事该怎么办便怎么办。”
领头的府兵战战兢兢地表示一定会查清此事，然后给蒋将军一个交代。
郑叡下马，走上前来补充道：“蒋将军的意思是，既不轻罚，也不重罚。”
京兆府兵看了他一眼，又见蒋将军颔首赞同，他们才领命带走了那对母子，又留了一些人下来处理现场，并询问在场的百姓。
郑叡一行人又各自上马，继续往前行去。
经过珍宝阁楼下时，郑叡迎着脸上犹带一丝担忧的霍成双，轻轻一个颔首示意她自己安好。
霍成双见状，总算是放下了心中最后一块大石。
待他们一队车马渐渐远离，郑叡的背影也变得模糊起来时，她才转身，命黄内侍和白芷收拾一番便回大兴宫。
白虎大街上，方才发生意外的不远处停着一辆华丽的舆车。
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跑过来，轻轻敲了敲舆车的车厢后，一只素手轻轻拨开车帘，谢宛竹秀雅的面容出现在车帘之后。
丫鬟恭敬地屈了屈膝，靠近一步在谢宛竹耳边轻声道：“姑娘，已打探清楚了。这一行是此次西北大捷之后回京觐见的功臣，方才最先反应过来遏住惊马的那个年青人，从他的年纪和在这一行人中的地位来看，应该便是去年因晋江城之战成名的昭靖伯郑叡。”
谢宛竹轻声呢喃道：“昭靖伯……”她轻笑一声，又对那丫鬟道，“让人去查查他可曾婚配。”
丫鬟对她的命令丝毫没有迟疑，转头又跑走了。
谢宛竹慢慢放下车帘，又坐回了舆车里，低头沉思起来。
谢家众人和她那好祖父早已是当局者迷，妄图用她那好堂姐在将来朝堂上挣得一席之地，反而不如她一个闺阁女子看得清楚。
谁叫当初谢家鬼迷心窍，为了一个皇后之位竟对怀孕的阮皇后下毒手！最后阮皇后虽没死，但她和嘉元帝的女儿却死了。
当她从蛛丝马迹中得知当年谢家对阮皇后和她腹中的小公主做过什么之后，她便明白——当今皇帝跟谢家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谢家这条大船迟早会沉下去！
而她一个小小的谢家女，能做的也只有在谢家这条大船真正沉没之前，为自己寻一条上岸的路！
所谓罪不及出嫁女，更何况阮皇后出事时她还只是个幼儿，那根本不关她的事。所以只要她嫁到一个不会被谢家牵累的家族，便有机会全身而退，以后照样可以一生荣华。
原本，王畅会是她最好的选择。
他不但是王家子，而且本身人品贵重，才学过人，将来在仕途上必能走上一条康庄大道，再说她也确实对王畅有几分好感……
但很快她就发现，王志根本就是嘉元帝身边的一条狗，与他同仇敌忾。他绝不可能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谢家女。
所以，她只好转换目标。
但见识过了王畅，襄京城之中还有哪个男子能入得了她的眼？
直到今日这个昭靖伯的出现……
谁都看得出来，在晋江城之战中立下了不世之功的昭靖伯，在将来一定会得嘉元帝重用。尤其近年来北翟猖狂，嘉元帝更需要像昭靖伯这样的良将，即便他娶了谢家女，想必他也舍不得不用他……
唯一的不好……便是他是一个武将。给武将当夫人，可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甚至有可能盛年守寡……
不过有舍才有得……这点代价，她还付得起。
谢宛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是她的机会！
*
郑叡一行顺利行进到了大兴宫西门。
临到宫门外时，已有宫人等候在此。待众人下马，那宫人便上前道：“蒋将军，陛下有口谕。”
蒋将军正要率众人单膝接旨。
宫人便拦了他道：“陛下说，蒋将军和众位将士甲胄在身，行礼不便，站着听便是了。”
话虽如此，蒋将军还是带着众人拱手施礼，静待宫人传话。
“陛下说，今日只请郑都尉一人入宫觐见便可。至于其他众位将士，还回去好好休整一番，明日再行入宫。”宫人如此道。
蒋将军听罢，拍了拍郑叡的肩膀道：“既是如此，郑老弟你便去吧。别紧张，咱们陛下对待有本事的大臣们，还是很温和的。”
郑叡笑着朝他抱拳，没有说话。
蒋将军招呼了赵虎，“赵兄弟，你若不嫌弃便先去我府中落脚吧。待郑老弟出宫了，便也直接去我那儿。”
赵虎对郑叡就没什么不好放心的。他朝郑叡摆了摆手，说了句“待会儿见”，便重新上马跟在蒋将军马后走了。
蒋将军还未带人出内城，便想起身后的三辆马车来。
他一拍脑袋，说道：“赵兄弟，这车上的人早安置了才好早安心。不如我们先去一趟荣国公府，也正好，我为你引荐引荐荣国公他老人家。”
荣国公曾为打下大周江山立下过汗马功劳，赵虎很早便慕名向往，自然没有说“不”的道理，于是两人带着车马调转方向，又往荣国公府所在的建安坊去了。
至于郑叡，他被宫人领着，一路往明光殿而去，到了明光殿，又从宽阔的回廊绕过正殿，往后殿而去。
即便早已料到有这一日，他也做了不少心理建设，但依旧有些紧张，甚至手心还在微微出汗。
他察觉到自己过于在意了，便连忙放缓呼吸，开始调整自己的心绪。
到看到立在御书房前静立等候的陈阿达时，郑叡已镇定了八|九分。
陈阿达挥手叫领路的宫人退下，笑眯眯地对郑叡道：“郑都尉，又见面了。”
郑叡拱手道：“老翁，近来身体可安好？”
陈阿达笑着道：“托陛下的洪福，咱家很好。”他微微侧身让开一步，引导道，“陛下已在御书房等着了，郑都尉请。”
郑叡回礼，“老翁请。”
陈阿达一边引路，一边心中暗叹，站到这个地头了还有这份定力，算是有那么几分火候了。
嘉元帝坐在御座上，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地踏入殿中，微微定神在后面进来的那银甲青年上。待看清来人的样貌，他微微皱眉。
郑叡行至御案下首，单膝跪地行礼道：“陛下万安。微臣甲胄在身，不便行全礼，万请陛下海涵。”
嘉元帝没有叫起，只是收回视线，朝陈阿达招了招手。
陈阿达笑容满面地过去，在嘉元帝身边站定。
随着嘉元帝的又一次招手，他微微倾身，附耳过去听嘉元帝说话。
“你怎么不跟朕说，他长了一张‘小白脸儿’的脸？”
郑叡耳力极佳，即便嘉元帝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所有人都不敢造次的静悄悄的御书房内，还是将他的低语听见了大概。
郑叡不由抽了抽嘴角。
似乎这也不算例外吧。双双是被眼前的人养大的，审美什么的都一脉相承，才是正常的吧……
此时此刻的郑叡才终于欣慰, 这五个多月的分离和相思，都是值得的。
他目力极佳, 很快就注意到发间的红玉簪子，他不由勾唇一笑。
霍成双捧着脸，与他四目相对片刻，便羞红了脸，率先转开了目光。
她将视线移到他的身后, 隔着几个骑马的将士, 有三辆简陋的马车，正跟着马队徐徐前行着。
刚开始, 霍成双本以为马车中是某个将士的家眷，正猜测着赵家大嫂和佑佑祈郎他们是不是就在其中，但她很快就透过掀开的车帘，看到了马车中俱是一些年纪大小不等的男子, 有的看起来二十几岁，有的则头发胡子皆已发白。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 不大清楚这些是何人。不过她也不着急知道, 左右下回见面的时候她再问清楚好了。
她正要将视线转回去看他，突然马队旁边一个悄悄靠近的垂髫小童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小童梳着一条冲天辫, 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年纪, 身穿一身臃肿的棉衣, 让他看起来整个人都圆滚滚的，连带着走起路来都有些摇摇晃晃。
但霍成双死死盯着的却是他手中的东西——一个火折子和一个看起来小小的红色的圆柱状物品……他燃起了火折子！
她脸色突变。
天杀的！皇伯父不是一直都严格管束烟花爆竹在民间的使用吗？为什么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会拿着一个爆竹到处玩？！哪怕他手中的只是那么一个小小的爆竹，可那小童前进的方向可是好几匹高头大马！而且周围还围着不少百姓！
一旦惊飞了某匹或某几匹马，在这白虎大街上狂奔起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阿……”霍成双手指着那小童，刚要回过头去提醒郑叡，便见他的身形已如飞豹一般掉头猛扑回去。
她动了动嘴，停下了继续叫他的名字。
嗯，这会儿还是别打扰到他了。
早在霍成双脸色突变时，郑叡便已意识到不对，寻着她的视线望去，一息之间便已明白过来。
“大哥！”他飞身下马的同时，喊上赵虎。
赵虎飞快跟着下马，跟在他身后掠去，哪怕他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下一刻，赵虎便知道了到底是什么事了！
一声“劈啪”声在第一辆马车套着的两匹骏马脚下响起，两匹骏马受惊之下，嘶鸣扬蹄。那高高的前蹄之下，是一个手里拿着火折子、已经吓傻了的男童……
郑叡扑到马前，先将小童一把操起，掷向前方已经一并赶来的蒋将军。
“蒋大哥！”
蒋将军果决地放弃了奔去制住那已经发狂的两匹马，转而伸手一把接住被扔过的小童，一边大声道：“看好其他马！疏散百姓！”
另一边，郑叡将小童掷给蒋将军后，便同赵虎一齐，一人一匹飞身坐上发狂的两匹马，勒紧缰绳后各自一个使力，遏制住了正欲狂奔而去的疯马！
赵虎继续压制了胯|下的马匹一会儿，见它已安静下来，才放心松开缰绳，擦了一把脸上不存在的虚汗，轻吁道：“幸亏你发现得及时。”
身旁的郑叡抬头，望了楼上明显也松了口气的霍成双一眼，她正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胸口，看起来方才也吓得不轻。
赵虎跟着他的视线往上看，见到临窗而立的霍成双顿时惊喜道：“那不是……”
“嗯！”郑叡打断他，“此刻不宜去找她，我们先去宫中觐见陛下。”
“哦。”赵虎应了一声，此刻才想起一件事来，“那你知道她家在哪儿吗？”千万别过后找不到她家啊！
郑叡点点头，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若是他知道，他们此刻就是要去见她的家人，会不会大吃一惊？
算了，等他自己发现的时候再说吧。
一场虚惊已经化解，蒋将军这才有心思举起已开始嚎啕大哭的男童，黑着脸对周围的人群道：“这是谁家的孩子？”
一个衣着普通、脸色苍白的妇人哆哆嗦嗦地站出来，抖着嘴唇道：“将、将军……这是我、我的……”
“哇！娘……”蒋将军手里男童的哭喊声已经表明一切了。
听着男童杀猪般的嚎叫声，蒋将军脸色更黑了，一把就将男童塞回了妇人怀里。
此时，京兆府巡逻的府兵匆匆赶来。
蒋将军继续黑着脸，对京兆府兵道：“城中街道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这事该怎么办便怎么办。”
领头的府兵战战兢兢地表示一定会查清此事，然后给蒋将军一个交代。
郑叡下马，走上前来补充道：“蒋将军的意思是，既不轻罚，也不重罚。”
京兆府兵看了他一眼，又见蒋将军颔首赞同，他们才领命带走了那对母子，又留了一些人下来处理现场，并询问在场的百姓。
郑叡一行人又各自上马，继续往前行去。
经过珍宝阁楼下时，郑叡迎着脸上犹带一丝担忧的霍成双，轻轻一个颔首示意她自己安好。
霍成双见状，总算是放下了心中最后一块大石。
待他们一队车马渐渐远离，郑叡的背影也变得模糊起来时，她才转身，命黄内侍和白芷收拾一番便回大兴宫。
白虎大街上，方才发生意外的不远处停着一辆华丽的舆车。
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跑过来，轻轻敲了敲舆车的车厢后，一只素手轻轻拨开车帘，谢宛竹秀雅的面容出现在车帘之后。
丫鬟恭敬地屈了屈膝，靠近一步在谢宛竹耳边轻声道：“姑娘，已打探清楚了。这一行是此次西北大捷之后回京觐见的功臣，方才最先反应过来遏住惊马的那个年青人，从他的年纪和在这一行人中的地位来看，应该便是去年因晋江城之战成名的昭靖伯郑叡。”
谢宛竹轻声呢喃道：“昭靖伯……”她轻笑一声，又对那丫鬟道，“让人去查查他可曾婚配。”
丫鬟对她的命令丝毫没有迟疑，转头又跑走了。
谢宛竹慢慢放下车帘，又坐回了舆车里，低头沉思起来。
谢家众人和她那好祖父早已是当局者迷，妄图用她那好堂姐在将来朝堂上挣得一席之地，反而不如她一个闺阁女子看得清楚。
谁叫当初谢家鬼迷心窍，为了一个皇后之位竟对怀孕的阮皇后下毒手！最后阮皇后虽没死，但她和嘉元帝的女儿却死了。
当她从蛛丝马迹中得知当年谢家对阮皇后和她腹中的小公主做过什么之后，她便明白——当今皇帝跟谢家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谢家这条大船迟早会沉下去！
而她一个小小的谢家女，能做的也只有在谢家这条大船真正沉没之前，为自己寻一条上岸的路！
所谓罪不及出嫁女，更何况阮皇后出事时她还只是个幼儿，那根本不关她的事。所以只要她嫁到一个不会被谢家牵累的家族，便有机会全身而退，以后照样可以一生荣华。
原本，王畅会是她最好的选择。
他不但是王家子，而且本身人品贵重，才学过人，将来在仕途上必能走上一条康庄大道，再说她也确实对王畅有几分好感……
但很快她就发现，王志根本就是嘉元帝身边的一条狗，与他同仇敌忾。他绝不可能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谢家女。
所以，她只好转换目标。
但见识过了王畅，襄京城之中还有哪个男子能入得了她的眼？
直到今日这个昭靖伯的出现……
谁都看得出来，在晋江城之战中立下了不世之功的昭靖伯，在将来一定会得嘉元帝重用。尤其近年来北翟猖狂，嘉元帝更需要像昭靖伯这样的良将，即便他娶了谢家女，想必他也舍不得不用他……
唯一的不好……便是他是一个武将。给武将当夫人，可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甚至有可能盛年守寡……
不过有舍才有得……这点代价，她还付得起。
谢宛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是她的机会！
*
郑叡一行顺利行进到了大兴宫西门。
临到宫门外时，已有宫人等候在此。待众人下马，那宫人便上前道：“蒋将军，陛下有口谕。”
蒋将军正要率众人单膝接旨。
宫人便拦了他道：“陛下说，蒋将军和众位将士甲胄在身，行礼不便，站着听便是了。”
话虽如此，蒋将军还是带着众人拱手施礼，静待宫人传话。
“陛下说，今日只请郑都尉一人入宫觐见便可。至于其他众位将士，还回去好好休整一番，明日再行入宫。”宫人如此道。
蒋将军听罢，拍了拍郑叡的肩膀道：“既是如此，郑老弟你便去吧。别紧张，咱们陛下对待有本事的大臣们，还是很温和的。”
郑叡笑着朝他抱拳，没有说话。
蒋将军招呼了赵虎，“赵兄弟，你若不嫌弃便先去我府中落脚吧。待郑老弟出宫了，便也直接去我那儿。”
赵虎对郑叡就没什么不好放心的。他朝郑叡摆了摆手，说了句“待会儿见”，便重新上马跟在蒋将军马后走了。
蒋将军还未带人出内城，便想起身后的三辆马车来。
他一拍脑袋，说道：“赵兄弟，这车上的人早安置了才好早安心。不如我们先去一趟荣国公府，也正好，我为你引荐引荐荣国公他老人家。”
荣国公曾为打下大周江山立下过汗马功劳，赵虎很早便慕名向往，自然没有说“不”的道理，于是两人带着车马调转方向，又往荣国公府所在的建安坊去了。
至于郑叡，他被宫人领着，一路往明光殿而去，到了明光殿，又从宽阔的回廊绕过正殿，往后殿而去。
即便早已料到有这一日，他也做了不少心理建设，但依旧有些紧张，甚至手心还在微微出汗。
他察觉到自己过于在意了，便连忙放缓呼吸，开始调整自己的心绪。
到看到立在御书房前静立等候的陈阿达时，郑叡已镇定了八|九分。
陈阿达挥手叫领路的宫人退下，笑眯眯地对郑叡道：“郑都尉，又见面了。”
郑叡拱手道：“老翁，近来身体可安好？”
陈阿达笑着道：“托陛下的洪福，咱家很好。”他微微侧身让开一步，引导道，“陛下已在御书房等着了，郑都尉请。”
郑叡回礼，“老翁请。”
陈阿达一边引路，一边心中暗叹，站到这个地头了还有这份定力，算是有那么几分火候了。
嘉元帝坐在御座上，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地踏入殿中，微微定神在后面进来的那银甲青年上。待看清来人的样貌，他微微皱眉。
郑叡行至御案下首，单膝跪地行礼道：“陛下万安。微臣甲胄在身，不便行全礼，万请陛下海涵。”
嘉元帝没有叫起，只是收回视线，朝陈阿达招了招手。
陈阿达笑容满面地过去，在嘉元帝身边站定。
随着嘉元帝的又一次招手，他微微倾身，附耳过去听嘉元帝说话。
“你怎么不跟朕说，他长了一张‘小白脸儿’的脸？”
郑叡耳力极佳，即便嘉元帝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所有人都不敢造次的静悄悄的御书房内，还是将他的低语听见了大概。
郑叡不由抽了抽嘴角。
似乎这也不算例外吧。双双是被眼前的人养大的，审美什么的都一脉相承，才是正常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