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神医接到东宫的传信后, 嗤笑一声，对来传话的尹常道：“这天都快黑了, 老夫今日还有一锅药材要炮制呢！今日没空, 明日再去。”
说完，他便回头兀自忙活去了。
他这可是完全按照嘉元帝的话行事的——是他说过上赶着的谢家人反而会生疑, 若是自个儿三催四请得来的，他们便信了。
尹常得了太子的话，知道要对老神医客气一点。被老神医驳了脸面，哪怕心里再气，却也不能为难他, 便只好回了东宫。
韶珺得了尹常的回话, 踌躇片刻，还是安慰一旁的谢氏道：“老神医既说明日, 那便明日吧。我明日下了朝会便回来东宫陪你。”
谢氏心中负气，面上却只失望地勉力一笑，说道：“也罢，是我们去请的不是时候。”
韶珺欣慰她善解人意, 又温声劝她吃一点东西，总算得了谢氏的笑脸后便起了身, 亲自去外头吩咐东宫里的小厨房备膳。
人一离去, 谢氏在软被上狠狠一锤，发出一记闷响。
“堂堂一国储君, 竟连一个大夫都压不住！”她压低声音暗骂一句。
芙蓉心底一叹, 若非太子殿下性情软弱, 她的主子又岂能如此轻易地左右他？
但她也知道，这些话不能说出口。
芙蓉便上前几步，凑在谢氏耳边安抚道：“姑娘，现在最重要的是子嗣，万勿破坏了太子殿下对您的印象。”
谢氏深吸一口气，道：“你说的是，我如今没有儿子，只有忍耐一途。”
第二日，韶珺如约留在东宫。
老神医到时，他正陪着谢氏读书品茗。
“见过太子殿下。”
老神医的行礼不算规矩，甚至直接无视了谢氏，但韶珺认为他是嘉元帝请来的贵客，因而并不计较；谢氏则是还需要老神医的医术，不敢计较。
“老夫听闻殿下近日在御史台历练，今日怎么没去上衙？”老神医抬了抬眼皮子说道。
韶珺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道：“御史台这两日闲来无事，我便晚一些时候再去。”
“哦。”老神医一见他的神色，便知他耽误差事不过是留下来为谢氏撑一撑场面而已，但他也没兴趣帮流氓皇帝教育儿子，便直接对谢氏道，“请谢良娣伸手。”
谢氏道：“上回不是诊过了么？”
老神医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今天吃过饭了，明天就不吃了么？”
谢氏眼底的怒气一闪而逝，心底默念“忍耐”二字，才伸出一手来搁在小几上，神色柔和道：“是我不懂事，有劳老神医了。”
老神医轻哼一声，在谢氏的脉上垫上一块薄绢便开始细心把脉，不一会儿又让谢氏换一只手。
良久，老神医沉吟半晌，才开口道：“谢良娣两三年前是不是曾被寒气侵体，生了一场大病？自那以后，你的身体便时而发冷，四肢不易回暖，每月的月事期间亦比以往腹痛许多？”
谢氏一惊，问道：“可是那场大病坏了我的身体？可会有碍子嗣？”
她自小身体虽然弱一些，也有一些体寒之症，但从前并不严重。后来那场大病之后，身体便一下子弱了许多。
老神医捋着胡子道：“若只是体寒，养一养总是有救的。可老夫的话还没完，这两年你身体衰弱许多，偏偏容貌却更胜从前，肤如凝脂，肌香甜蜜，这些是你大病前没有的，可对？”
谢氏顿时愣住了。她自进宫来这两年，确实越来越美，可她一直以为是她又长开了些，再加上保养得宜，所以才让容貌更上一层楼。
可老神医现在这话……却并不是这样吗？
老神医慢悠悠道：“生病的人，即便相貌还会变得更好看些，气色和精气神却不会，两者只会一日比一日衰败下来。我第一次为谢良娣把脉时便发现了，谢良娣的脉象略显虚浮，面色却十分红润，两者根本不能匹配。我原还以为谢良娣是为了争宠服用了某种可以让人看起来脸色好一些、甚至变得更美的禁药……”
“你胡说！我们良娣才不会碰那些玩意儿！”芙蓉一脸气愤地指责。
老神医脸色一冷，斥道：“若你们良娣如此愚蠢，老夫自该躲得远远的，才会卷入这些乱七八糟的后宅争斗中！”
谢氏一想到自己可能中了招，便已白了脸，大受打击。
韶珺稍微冷静一些，连忙同老神医赔罪。
有他的话，老神医才面色好了一些，继续道：“这些日子，老夫去查了谢良娣入宫后每个月太医诊脉的医档，又翻了一些典籍，并没找到什么有用的记载。反倒前两日，老夫记起了八年前，老夫曾在明州游历时无意中读过一本破旧的医书，上面记载了一种药，名叫红香丸，服用之后的症状与谢良娣有几分相似。只是那是害人的东西，老夫看过几眼便弃了那本医书，且时间已过去太久，老夫也不能肯定。”
谢氏深吸一口气，说道：“老神医尽管说，这红香丸究竟是何物？”
老神医心底挺得意自己的做戏功夫，面上却不显，慢慢说道：“据老夫所记得的，红香丸最奇特的是它化入水中后会是一股甜腻的味道，混入甜食中害人简直天衣无缝。服下它后的第一个症状与寒气入体很是相似，只是会比普通的体寒严重许多，一般大夫也诊不出来。在这之后，中药者身体变弱，从脉象上看也只会显出体寒之症。但实际上，药效却已在身体中生根，中药者会容貌变美，肌肤生香，还有……”老神医带着一丝怜悯看向谢氏，“宫寒，此生与子嗣无缘。”
谢氏只觉得一时间天旋地转，猛地晃了晃身子，被韶珺接在怀中。
老神医状似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道：“当然了，这也只是老夫的猜测。这红香丸只是在明州才流传了一些，老夫听当地的大夫说这本是后宅妇人争宠用的，因太过歹毒曾被当地官府明令禁止。老夫还在明州那会儿便听说此物极难得，一般人也弄不到。兴许，谢良娣确实只是体寒而已。”
谢氏却脑中晕眩，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
两年多前，她确实曾寒气入体过，还不止一次！
那是因为——那时候，太子软弱地答应了阮皇后要同她断绝关系，她计无可施之下只好使了苦肉计！
那时候，喝冷水、吞冰块、吹冷风、晚上踢被子……只要是能让自己生病、能博取太子怜爱的法子，她都试过！
那时候，太子反反复复，犹豫不决，她的苦肉计也只好反反复复地使，直到最后一次，也不知是不是她的身体被折腾得狠了，病得奄奄一息，才让太子终于下定了决心要迎她入宫。
那时候，她满心欢喜，尽管阮皇后还特意来警告她，她也不怕！只要有太子的恩宠，其他的事都可以不计较，她有的是时间慢慢谋划！她也得偿所愿，养好了身体便入了东宫。
可是……谁来告诉她，她竟在那时候就遭人暗算了？她自以为聪明的做法实则被人利用成了给她下药的绝好机会？！
究竟是谁害的她？！
是陈氏？
不对！那时候她还没入东宫，那是谢家的地盘，还有祖父坐镇，魑魅魍魉如何进来？
难道……
谢氏猛地一惊，谢家出了内鬼？！
说完，他便回头兀自忙活去了。
他这可是完全按照嘉元帝的话行事的——是他说过上赶着的谢家人反而会生疑, 若是自个儿三催四请得来的，他们便信了。
尹常得了太子的话，知道要对老神医客气一点。被老神医驳了脸面，哪怕心里再气，却也不能为难他, 便只好回了东宫。
韶珺得了尹常的回话, 踌躇片刻，还是安慰一旁的谢氏道：“老神医既说明日, 那便明日吧。我明日下了朝会便回来东宫陪你。”
谢氏心中负气，面上却只失望地勉力一笑，说道：“也罢，是我们去请的不是时候。”
韶珺欣慰她善解人意, 又温声劝她吃一点东西，总算得了谢氏的笑脸后便起了身, 亲自去外头吩咐东宫里的小厨房备膳。
人一离去, 谢氏在软被上狠狠一锤，发出一记闷响。
“堂堂一国储君, 竟连一个大夫都压不住！”她压低声音暗骂一句。
芙蓉心底一叹, 若非太子殿下性情软弱, 她的主子又岂能如此轻易地左右他？
但她也知道，这些话不能说出口。
芙蓉便上前几步，凑在谢氏耳边安抚道：“姑娘，现在最重要的是子嗣，万勿破坏了太子殿下对您的印象。”
谢氏深吸一口气，道：“你说的是，我如今没有儿子，只有忍耐一途。”
第二日，韶珺如约留在东宫。
老神医到时，他正陪着谢氏读书品茗。
“见过太子殿下。”
老神医的行礼不算规矩，甚至直接无视了谢氏，但韶珺认为他是嘉元帝请来的贵客，因而并不计较；谢氏则是还需要老神医的医术，不敢计较。
“老夫听闻殿下近日在御史台历练，今日怎么没去上衙？”老神医抬了抬眼皮子说道。
韶珺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道：“御史台这两日闲来无事，我便晚一些时候再去。”
“哦。”老神医一见他的神色，便知他耽误差事不过是留下来为谢氏撑一撑场面而已，但他也没兴趣帮流氓皇帝教育儿子，便直接对谢氏道，“请谢良娣伸手。”
谢氏道：“上回不是诊过了么？”
老神医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今天吃过饭了，明天就不吃了么？”
谢氏眼底的怒气一闪而逝，心底默念“忍耐”二字，才伸出一手来搁在小几上，神色柔和道：“是我不懂事，有劳老神医了。”
老神医轻哼一声，在谢氏的脉上垫上一块薄绢便开始细心把脉，不一会儿又让谢氏换一只手。
良久，老神医沉吟半晌，才开口道：“谢良娣两三年前是不是曾被寒气侵体，生了一场大病？自那以后，你的身体便时而发冷，四肢不易回暖，每月的月事期间亦比以往腹痛许多？”
谢氏一惊，问道：“可是那场大病坏了我的身体？可会有碍子嗣？”
她自小身体虽然弱一些，也有一些体寒之症，但从前并不严重。后来那场大病之后，身体便一下子弱了许多。
老神医捋着胡子道：“若只是体寒，养一养总是有救的。可老夫的话还没完，这两年你身体衰弱许多，偏偏容貌却更胜从前，肤如凝脂，肌香甜蜜，这些是你大病前没有的，可对？”
谢氏顿时愣住了。她自进宫来这两年，确实越来越美，可她一直以为是她又长开了些，再加上保养得宜，所以才让容貌更上一层楼。
可老神医现在这话……却并不是这样吗？
老神医慢悠悠道：“生病的人，即便相貌还会变得更好看些，气色和精气神却不会，两者只会一日比一日衰败下来。我第一次为谢良娣把脉时便发现了，谢良娣的脉象略显虚浮，面色却十分红润，两者根本不能匹配。我原还以为谢良娣是为了争宠服用了某种可以让人看起来脸色好一些、甚至变得更美的禁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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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神医脸色一冷，斥道：“若你们良娣如此愚蠢，老夫自该躲得远远的，才会卷入这些乱七八糟的后宅争斗中！”
谢氏一想到自己可能中了招，便已白了脸，大受打击。
韶珺稍微冷静一些，连忙同老神医赔罪。
有他的话，老神医才面色好了一些，继续道：“这些日子，老夫去查了谢良娣入宫后每个月太医诊脉的医档，又翻了一些典籍，并没找到什么有用的记载。反倒前两日，老夫记起了八年前，老夫曾在明州游历时无意中读过一本破旧的医书，上面记载了一种药，名叫红香丸，服用之后的症状与谢良娣有几分相似。只是那是害人的东西，老夫看过几眼便弃了那本医书，且时间已过去太久，老夫也不能肯定。”
谢氏深吸一口气，说道：“老神医尽管说，这红香丸究竟是何物？”
老神医心底挺得意自己的做戏功夫，面上却不显，慢慢说道：“据老夫所记得的，红香丸最奇特的是它化入水中后会是一股甜腻的味道，混入甜食中害人简直天衣无缝。服下它后的第一个症状与寒气入体很是相似，只是会比普通的体寒严重许多，一般大夫也诊不出来。在这之后，中药者身体变弱，从脉象上看也只会显出体寒之症。但实际上，药效却已在身体中生根，中药者会容貌变美，肌肤生香，还有……”老神医带着一丝怜悯看向谢氏，“宫寒，此生与子嗣无缘。”
谢氏只觉得一时间天旋地转，猛地晃了晃身子，被韶珺接在怀中。
老神医状似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道：“当然了，这也只是老夫的猜测。这红香丸只是在明州才流传了一些，老夫听当地的大夫说这本是后宅妇人争宠用的，因太过歹毒曾被当地官府明令禁止。老夫还在明州那会儿便听说此物极难得，一般人也弄不到。兴许，谢良娣确实只是体寒而已。”
谢氏却脑中晕眩，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
两年多前，她确实曾寒气入体过，还不止一次！
那是因为——那时候，太子软弱地答应了阮皇后要同她断绝关系，她计无可施之下只好使了苦肉计！
那时候，喝冷水、吞冰块、吹冷风、晚上踢被子……只要是能让自己生病、能博取太子怜爱的法子，她都试过！
那时候，太子反反复复，犹豫不决，她的苦肉计也只好反反复复地使，直到最后一次，也不知是不是她的身体被折腾得狠了，病得奄奄一息，才让太子终于下定了决心要迎她入宫。
那时候，她满心欢喜，尽管阮皇后还特意来警告她，她也不怕！只要有太子的恩宠，其他的事都可以不计较，她有的是时间慢慢谋划！她也得偿所愿，养好了身体便入了东宫。
可是……谁来告诉她，她竟在那时候就遭人暗算了？她自以为聪明的做法实则被人利用成了给她下药的绝好机会？！
究竟是谁害的她？！
是陈氏？
不对！那时候她还没入东宫，那是谢家的地盘，还有祖父坐镇，魑魅魍魉如何进来？
难道……
谢氏猛地一惊，谢家出了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