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皇后挑眉。
这确实很有意思, 想不到被谢宏独掌大权的谢相府中，也有人生了二心, 且能在谢宏眼皮子底下捣乱, 也是一种能耐。
“你可知他们两路人马分别是谁派来的？”阮皇后敛下眼睑问道。
郑叡摇头，道：“谢相府不好混进去。”
原本, 阮皇后给的人查到谢相府同时派了两拨人过来时，昭靖伯府的管家还以为是不是弄错了。但之后再派人前去跟踪那些鬼祟之人时，却似乎已引起他们的警觉。郑叡当机立断，让人暂时停止了暗中追查，耐心等余元青入京后, 由更机灵、身手也更好的余元青接着查探, 最终才确认此事属实，且其中一路人马显然在特意避开另一路。
阮皇后并不在意到底是谢相府的谁生了异心, 她得了这消息后，看韶麒韶麟还未下课，便先往明光殿去寻嘉元帝了，留了郑叡与霍成双二人下来。
霍成双想起王畅在上林苑时的话, 便打算同他见一次面。
“将他的事情早点了解便好，你说呢？”霍成双提起这件事时依旧有些忐忑。
易地而处, 若换了郑叡要去见曾对他贼心不死的柯玉珠, 那她也不会乐意。可王畅在上林苑时确实帮了他们一把，没有他那些话传出来的话, 郑叡便会成为一个横刀夺爱之人。
时至今日, 郑叡却已不会再同在晋江城时一般不安。
他对霍成双微笑道：“你打算何时去见他, 可要我帮你下帖子？”
霍成双歪着脑袋看他，见他确实并不介意，才轻舒了一口气，想了想便说道：“你帮我下帖请他也好。择日不如撞日，便在三日后吧，那日是休沐。”
郑叡颔首，犹豫了下又问道：“以谁的名义？”
他们二人不分你我，但于王畅而言，帖子上是谁的名字却是不一样的。
霍成双不曾犹豫多久，便道：“你的。”
既然要快刀斩乱麻，就不要留什么余地，不然就是给彼此徒增烦扰。
二人决定得很快，郑叡的动作也很快，当日王畅便收到了郑叡的帖子。
他看着烫金拜贴上遒劲有力的字出神了良久，三日后去帖子上所说的城东聚仙酒楼赴了约。
王畅踏入小间时看见那双伉俪一般的人影时，心中并无一丝惊讶，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想法。那些恍如隔世的感情，仿佛已离得他十分遥远，远得让他几乎想不起来当初离京时的心焦与挂念。
郑叡缓缓起身，与王畅微微一个颔首，便道：“我去看看菜肴准备得如何了。”
他说完，拍了拍欲言又止的霍成双，便走了出去。
王畅微微一哂。
外头霍成双的侍从都有好几个，哪里用得着他亲自去？
小间的房门十分自然得敞开着，里头的人在做什么看得一清二楚，但隔着一段距离，如果里头的人有心，便不会让外头的人听到说话的声音。
王畅显然也不愿意让外面的人听到他这个失败者的任何话语，他压低了声音道：“殿下的伤势如何？”
与王畅同处一室，即使抬头便能隐约瞥见郑叡的背影，霍成双还是有些不自在。
她愣了下，一时以为王畅说的是去年她被掳之后受的伤，便道：“老神医的医术错不了，我养了一年半载，再严重的伤都好了。”
说完，她便见到王畅愣住了，随后她反应过来，王畅说的大约不是在去年的事，而是她先前在上林苑扭伤了脚踝的事。
她连忙清了清嗓子，说道：“宫里的医女医术不凡，我的脚已经好多了。”
可经过这一遭，小间中本就有些尴尬的气氛更尴尬了。
王畅也沉默下来，低着头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霍成双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了，暗暗在心底责怪自己怎么这么嘴快，连他在问什么都没弄清楚便把话脱口而出了。
半晌，王畅才开口道：“当初我带人追到西北，也打听到公主那时受伤极重，还曾……还曾被毁了容貌，是么？”
霍成双尴尬地笑笑，跟一个并非她丈夫的男人讨论她毁没毁容的事，她还做不到镇定自若。
她端起桌案上的茶盏一饮而尽，“现在已经好了。”
王畅幽幽道：“当初……他并不在意你毁容了，是吗？”
这一回，霍成双再怎么也不可能意会不到这个“他”指的是谁。
她回忆了下在晋江城发生的事，琢磨了下说辞才开口道：“那时候我脸上的特征太明显，老神医便千方百计在人前隐瞒住了我脸上的伤。但天有不测风云，我有一回碰到了一队北翟兵，是他救了我，慌乱之中我在他面前露出了脸上的伤痕。那一回我是第二次遇见他，甚至根本还没有认识彼此……”她狠了狠心，对上王畅的双眼说道，“是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在乎过我的皮相，也没有在乎过我的身份。不论我是边城小医馆里的小药童还是高高在上的昭明公主，他待我的态度从没变过。”
从踏入这个小间起，王畅的眼底便一直平静无波，直到此刻才露出一丝悲伤中夹带着遗憾的复杂。
他说道：“那挺好的。”
他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慢慢饮下。
茶香在口中四溢开来，王畅却开始觉得自己饮下的是一杯苦酒，如此艰涩，一沾上唇便肆意夺走了他所有的感官。
王畅慢慢起身，却并未就此离去，还是继续低头看向霍成双，“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假如没有去年元宵之事，没有他，你会嫁与我的，是么？”
霍成双很纠结。
这个“假如”成立的话，她当然会按着皇伯父的希望嫁给王畅，这是毋庸置疑的。她也不觉得王畅会想不明白，可他却要她自己说出来？
霍成双抿了抿唇，她不觉得现在说“会”是个好选择，都已经决定快刀斩乱麻了，何必再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
然而，在霍成双打算说出类似“没有这个假如”的话之前，王畅便已抢先道：“今日之后，你我之间便只剩下君臣之谊，再无别的关系，所以我希望听到一句实话，也算是……给我一个足以释怀的念想。”
霍成双翕了翕唇，半晌才启唇道：“没有阿叡，你我大约只会相敬如宾。”
她一开始就知道，她和王畅的性格不大和。他出生王氏士族，一举一动都讲究美仪美范；她却在皇伯父和皇伯母的宠爱下有些任性，还时常犯懒，让她时刻端着一副架子过日子，真的太为难她了。
再加上，王家家大业大，除了嫡支之外旁支众多，由此带来的人际关系也十分复杂，虽然以她的身份加上皇伯母的教导，应付起来不会太困难，可终究不会太自在。
她这么说，原以为王畅会不满意地认为她只是在千方百计地劝退他，却没想到王畅却突然微笑起来，说道：“我明白了。”
至少，她会比原来过得更好，他们之中还是有个人是幸福的，这样便好。这样，他也有了让自己彻底放手的理由。
见王畅离去的背影，霍成双有些愣神，一时也不明白他到底明白了什么。
郑叡重新进来时，并没开口问什么，而是说道：“我方才问过小二了，聚仙酒楼的大厨做乳鸽汤十分拿手，我们点两盅来尝尝？”
霍成双见他说话时浑不在意的模样，感激于他的信任，却还是忍不住道：“你都不问问我们说了什么吗？”
郑叡暗示性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霍成双瞬间记起了他的耳朵有多灵敏，不由鼓了鼓脸。
郑叡说道：“他是个值得敬重的君子，也已经放下，日后会过好自己的日子的。”
“放下？”霍成双使劲回忆了下，发现自己方才并没听到王畅提到过类似的话。
郑叡却十分肯定地颔首，“日后即使我们闹出了什么矛盾，他也不会插手。”
否则，王畅离去时的态度不会这么干脆。若是没有彻底想通，王畅就会停下来要他以后好好对她，而是像方才那样只是朝他微微颔首便走了。
霍成双不想让话题一直留在王畅身上，便问道：“我们以后会吵架吗？”
郑叡思索了下该如何回答才能让她高兴，一会儿便摸着她的脑袋笑道：“我不敢。”
霍成双十分自然地点头，“我有皇伯父当靠山，你敢也得不敢！”
这确实很有意思, 想不到被谢宏独掌大权的谢相府中，也有人生了二心, 且能在谢宏眼皮子底下捣乱, 也是一种能耐。
“你可知他们两路人马分别是谁派来的？”阮皇后敛下眼睑问道。
郑叡摇头，道：“谢相府不好混进去。”
原本, 阮皇后给的人查到谢相府同时派了两拨人过来时，昭靖伯府的管家还以为是不是弄错了。但之后再派人前去跟踪那些鬼祟之人时，却似乎已引起他们的警觉。郑叡当机立断，让人暂时停止了暗中追查，耐心等余元青入京后, 由更机灵、身手也更好的余元青接着查探, 最终才确认此事属实，且其中一路人马显然在特意避开另一路。
阮皇后并不在意到底是谢相府的谁生了异心, 她得了这消息后，看韶麒韶麟还未下课，便先往明光殿去寻嘉元帝了，留了郑叡与霍成双二人下来。
霍成双想起王畅在上林苑时的话, 便打算同他见一次面。
“将他的事情早点了解便好，你说呢？”霍成双提起这件事时依旧有些忐忑。
易地而处, 若换了郑叡要去见曾对他贼心不死的柯玉珠, 那她也不会乐意。可王畅在上林苑时确实帮了他们一把，没有他那些话传出来的话, 郑叡便会成为一个横刀夺爱之人。
时至今日, 郑叡却已不会再同在晋江城时一般不安。
他对霍成双微笑道：“你打算何时去见他, 可要我帮你下帖子？”
霍成双歪着脑袋看他，见他确实并不介意，才轻舒了一口气，想了想便说道：“你帮我下帖请他也好。择日不如撞日，便在三日后吧，那日是休沐。”
郑叡颔首，犹豫了下又问道：“以谁的名义？”
他们二人不分你我，但于王畅而言，帖子上是谁的名字却是不一样的。
霍成双不曾犹豫多久，便道：“你的。”
既然要快刀斩乱麻，就不要留什么余地，不然就是给彼此徒增烦扰。
二人决定得很快，郑叡的动作也很快，当日王畅便收到了郑叡的帖子。
他看着烫金拜贴上遒劲有力的字出神了良久，三日后去帖子上所说的城东聚仙酒楼赴了约。
王畅踏入小间时看见那双伉俪一般的人影时，心中并无一丝惊讶，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想法。那些恍如隔世的感情，仿佛已离得他十分遥远，远得让他几乎想不起来当初离京时的心焦与挂念。
郑叡缓缓起身，与王畅微微一个颔首，便道：“我去看看菜肴准备得如何了。”
他说完，拍了拍欲言又止的霍成双，便走了出去。
王畅微微一哂。
外头霍成双的侍从都有好几个，哪里用得着他亲自去？
小间的房门十分自然得敞开着，里头的人在做什么看得一清二楚，但隔着一段距离，如果里头的人有心，便不会让外头的人听到说话的声音。
王畅显然也不愿意让外面的人听到他这个失败者的任何话语，他压低了声音道：“殿下的伤势如何？”
与王畅同处一室，即使抬头便能隐约瞥见郑叡的背影，霍成双还是有些不自在。
她愣了下，一时以为王畅说的是去年她被掳之后受的伤，便道：“老神医的医术错不了，我养了一年半载，再严重的伤都好了。”
说完，她便见到王畅愣住了，随后她反应过来，王畅说的大约不是在去年的事，而是她先前在上林苑扭伤了脚踝的事。
她连忙清了清嗓子，说道：“宫里的医女医术不凡，我的脚已经好多了。”
可经过这一遭，小间中本就有些尴尬的气氛更尴尬了。
王畅也沉默下来，低着头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霍成双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了，暗暗在心底责怪自己怎么这么嘴快，连他在问什么都没弄清楚便把话脱口而出了。
半晌，王畅才开口道：“当初我带人追到西北，也打听到公主那时受伤极重，还曾……还曾被毁了容貌，是么？”
霍成双尴尬地笑笑，跟一个并非她丈夫的男人讨论她毁没毁容的事，她还做不到镇定自若。
她端起桌案上的茶盏一饮而尽，“现在已经好了。”
王畅幽幽道：“当初……他并不在意你毁容了，是吗？”
这一回，霍成双再怎么也不可能意会不到这个“他”指的是谁。
她回忆了下在晋江城发生的事，琢磨了下说辞才开口道：“那时候我脸上的特征太明显，老神医便千方百计在人前隐瞒住了我脸上的伤。但天有不测风云，我有一回碰到了一队北翟兵，是他救了我，慌乱之中我在他面前露出了脸上的伤痕。那一回我是第二次遇见他，甚至根本还没有认识彼此……”她狠了狠心，对上王畅的双眼说道，“是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在乎过我的皮相，也没有在乎过我的身份。不论我是边城小医馆里的小药童还是高高在上的昭明公主，他待我的态度从没变过。”
从踏入这个小间起，王畅的眼底便一直平静无波，直到此刻才露出一丝悲伤中夹带着遗憾的复杂。
他说道：“那挺好的。”
他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慢慢饮下。
茶香在口中四溢开来，王畅却开始觉得自己饮下的是一杯苦酒，如此艰涩，一沾上唇便肆意夺走了他所有的感官。
王畅慢慢起身，却并未就此离去，还是继续低头看向霍成双，“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假如没有去年元宵之事，没有他，你会嫁与我的，是么？”
霍成双很纠结。
这个“假如”成立的话，她当然会按着皇伯父的希望嫁给王畅，这是毋庸置疑的。她也不觉得王畅会想不明白，可他却要她自己说出来？
霍成双抿了抿唇，她不觉得现在说“会”是个好选择，都已经决定快刀斩乱麻了，何必再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
然而，在霍成双打算说出类似“没有这个假如”的话之前，王畅便已抢先道：“今日之后，你我之间便只剩下君臣之谊，再无别的关系，所以我希望听到一句实话，也算是……给我一个足以释怀的念想。”
霍成双翕了翕唇，半晌才启唇道：“没有阿叡，你我大约只会相敬如宾。”
她一开始就知道，她和王畅的性格不大和。他出生王氏士族，一举一动都讲究美仪美范；她却在皇伯父和皇伯母的宠爱下有些任性，还时常犯懒，让她时刻端着一副架子过日子，真的太为难她了。
再加上，王家家大业大，除了嫡支之外旁支众多，由此带来的人际关系也十分复杂，虽然以她的身份加上皇伯母的教导，应付起来不会太困难，可终究不会太自在。
她这么说，原以为王畅会不满意地认为她只是在千方百计地劝退他，却没想到王畅却突然微笑起来，说道：“我明白了。”
至少，她会比原来过得更好，他们之中还是有个人是幸福的，这样便好。这样，他也有了让自己彻底放手的理由。
见王畅离去的背影，霍成双有些愣神，一时也不明白他到底明白了什么。
郑叡重新进来时，并没开口问什么，而是说道：“我方才问过小二了，聚仙酒楼的大厨做乳鸽汤十分拿手，我们点两盅来尝尝？”
霍成双见他说话时浑不在意的模样，感激于他的信任，却还是忍不住道：“你都不问问我们说了什么吗？”
郑叡暗示性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霍成双瞬间记起了他的耳朵有多灵敏，不由鼓了鼓脸。
郑叡说道：“他是个值得敬重的君子，也已经放下，日后会过好自己的日子的。”
“放下？”霍成双使劲回忆了下，发现自己方才并没听到王畅提到过类似的话。
郑叡却十分肯定地颔首，“日后即使我们闹出了什么矛盾，他也不会插手。”
否则，王畅离去时的态度不会这么干脆。若是没有彻底想通，王畅就会停下来要他以后好好对她，而是像方才那样只是朝他微微颔首便走了。
霍成双不想让话题一直留在王畅身上，便问道：“我们以后会吵架吗？”
郑叡思索了下该如何回答才能让她高兴，一会儿便摸着她的脑袋笑道：“我不敢。”
霍成双十分自然地点头，“我有皇伯父当靠山，你敢也得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