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佑佑一愣之后, 倒也没迟疑,侧身又对郑叡行礼道:“郑叔父日安。”

    郑叡微笑,虚虚抬手让她起来, 又问起赵秦氏道:“大嫂可好?”

    赵佑佑便道:“我娘和我爹都很好。”

    姑娘家很少会打听朝上的事,是以在场绝大多数贵女原先都并不知道郑叡同赵虎亲近的关系。因而到了此时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位赵姑娘家中父亲的官职只有正六品下,却会被昭明公主另眼相看——完全是借了她家中父亲同昭靖伯亲近的关系。

    霍成双在此时却又突然道:“你既是阿叡的侄女, 以后唤我一声‘叔母’便是。”

    赵佑佑的脸色一抽, 差点儿裂开了。便是周围的人也有些反应不及,一时也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好。

    “殿、殿下,我只比你小一岁……”赵佑佑有些结巴地说道。

    霍成双脸色一正,好整以暇地说道:“咱们按辈分算便好。”

    赵佑佑犹豫地去看郑叡, 却听郑叡道:“我听殿下的。”

    霍成双霎时笑眯了眼睛, 赵佑佑也只好期期艾艾地开了口, “叔、叔母。”

    周围的贵女在这一点上不好插言, 但看着霍成双同郑叡之间的交流, 却各个都若有所思。

    昭明公主与她未来的驸马之间显然感情很不错,丝毫不受前阵子的流言困扰的模样,看来之前那流言确实空穴来风, 只不过是有些小人兴风作浪罢了。

    其实也是, 就像陛下所说的那样,昭明公主是帝后唯一的掌上明珠, 陛下在将之许配人的时候, 怎会连对方有没有钟情的女子都没打探过?

    郑叡既已将霍成双送到, 又与赵佑佑打了招呼,很快便告辞了,毕竟今日这里都是女孩子,他留下的话多有不便。

    “一会儿我再来接你。”他柔声对霍成双道。

    霍成双点头,“好,你忙你的去吧,过一个时辰再来便是。”

    目送郑叡颀长的背影离去,人群中的李仙上前一步,语气轻嘲说道:“哟!公主殿下倒是大方,未来驸马爷身上出了这样的事,您也不计较。不过也是,这位驸马的长相确实够招桃花的,公主您可得多提防着那不要脸的小妖精一些。”

    霍成双抿唇一笑,“李五姑娘话中的这事……目前李家还是最大的嫌疑人呢。”她意味深长地斜眼看谢宛竹,“谢三姑娘还是多劝劝她吧,别给家里再招怀疑了。不然,我还真怀疑,她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李仙脸色一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她发现了什么?

    流言确实跟李家所为,她也一清二楚,况且最初还是她告诉家中长辈的,李仙的心底本还怀抱着想看霍成双笑话的快慰,但假如家族会因此而获罪,她便再快活不起来了。

    毕竟家族是她最大的依仗,若家中落败,她又该如何在这襄京城立足?

    霍琳儿有一个当公主的长姐拉一把,她又有什么?

    霍成双说完,则不再理会李仙和欲言又止的谢宛竹,转身拉上赵佑佑道:“来了牡丹园岂能错过后园正盛开的牡丹,前两日这里还新到了一批名贵品种,魏紫姚黄一应俱全。叫上你的朋友,我们一同过去观赏。”

    朋友?

    赵佑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柯玉珠。

    她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样愣了下的柯玉珠,便被霍成双拉着走了。

    “琳儿,该走了。”霍成双一手拉着赵佑佑,另一手则朝落在后面的霍琳儿招了招。

    霍琳儿怀着复杂的心情走上来,跟到霍成双身边后才声如蚊蝇地说了一句,“谢谢。”

    有了今日这一幕,从今往后她在襄京城行走,便不用再怕外人看轻她。

    霍成双看了她一眼,也压低了声音,“不必,你母亲同我之间有过交易的。再说,你得了我的庇佑,我得了爱护姐妹的好名声,我们各取所需。”

    霍琳儿苦笑。

    襄京城中谁不知道昭明公主同继母势同水火。前仇旧怨都算不清楚了,她母亲一系落败,昭明公主却依旧背靠帝后,风光无限,就算她袖手旁观,又有谁敢非议?

    落在后面的柯玉珠歪头打量了一下前头这对同父异母的姐妹,刚到襄京城的她一时也弄不明白她们之间的恩怨情仇。

    她想起“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便打算偃旗息鼓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却在收回目光之前被突然回过头来的霍成双逮了个正着。

    “额……”柯玉珠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朝她扯了扯嘴角。

    霍成双想翻一个白眼,但想到如今不是在晋江城中,现在也不是在她的惊鸿殿里,便生生忍住这么不文雅的举动。

    左右事情已经过去了,已经没有再追根究底的必要。

    霍成双便道:“柯九姑娘是刚来襄京城吧,万事多看多听少说,保重自身,小心有心人的算计。”

    此时此刻她说什么柯玉珠都不会仔细去听,反而为不必要的冷场松了一口气。她循循点头,连忙道:“谢公主殿下教诲。”

    霍成双看着她这一副隐隐带着狗腿样的脸色,不免扶了扶额,干脆直接道:“我的意思是,襄京城权贵云集,不是可以让柯家横行的晋州。你要学会谨言慎行,别出去乱说话,也要知道提防别人,别被人利用了当枪使。”

    看这些日子柯侍郎和柯夫人对外的说辞,显然这对夫妻很知道轻重,话中丝毫没带出旖旎,也隐下了当初柯家曾有意招郑叡为婿一事。而且也不知柯侍郎是不是同郑叡通过气了——他有一点说对了,郑叡当初常去回春堂,确实有一部分目的是要治他身上的暗伤,这一点有理有据。至于后来晋江城之战前夕的那段日子,城里都乱糟糟的,就更没人在乎郑叡同回春堂之间有何关系了。

    可柯玉珠嘛,真的太差火候了。

    柯玉珠闻言,缩了缩脖子,然后点头道:“我知道了,以后我多听你的话。”

    她觉得,对方能对她说出这一番话来,已然是推心置腹了。再联想起眼前这姑娘在历史上留下篇幅不多、但全是赞誉的记载,柯玉珠顿时觉得这是一只伸在她眼前的十分牢靠的金大腿,她得抓紧时机抱紧了才好。

    被视为金大腿的霍成双则噎了一下。

    她有说过什么让柯玉珠误解了的话吗?

    *

    东宫,倚梅苑。

    谢氏坐在精致华丽的珠帘后,双眼盯着跪在下面低声禀报的老嬷嬷,眼前只觉得一阵阵发黑,几乎要瘫软在榻上。

    “姑娘……”乌嬷嬷担忧地拍上谢氏的肩。

    谢氏像被针刺了一般,猛地拂开乌嬷嬷的手,随后跳起来拨开珠帘,冷声朝下跪的老嬷嬷问道:“你再说一次!”

    老嬷嬷一个畏缩,抖着声音道:“大爷派去明州的人回来了,那边确有红香丸这个害人的东西,它的特性是服下后的症状很像寒气入体……”

    老嬷嬷的声音越来越低,谢氏颓废地退后一步,脑海中又响起方才她禀告的话,那些叫她失却了最后的希望的话。

    红香丸的特性……跟老神医之前所说的相差无几。

    ——这药是专门用于后宅争宠的!女子中药初期的病症会很像寒气入体,又会比一般的寒气入体严重很多,在中药之初的七八天里下不了榻。之后,中药者的身体慢慢好转,与此同时中了红香丸的脉象也会渐渐消失……等“病”好了,中药者在脉象上也再无痕迹,只会叫人的脉象看起来只是体寒而已,但实际上,中药者却已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神不知鬼不觉!

    还有,最重要的是,中了红香丸的女子迄今为止都没有被治愈的例!

    谢氏回忆当初自己争取到太子怜惜的最后一出苦肉计,那时她的症状与中了红香丸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么说,”谢氏恨得红了眼睛,咬牙道,“红香丸的脉象,在刚开始中药的几天是能诊出来的?”

    老嬷嬷埋头,不敢看她的神色,回道:“是,据我们找到那明州的大夫说,只要不是庸医,多多少少都能看出一些来。”

    “那为什么给我看诊的太医没看出来?!”谢氏嘶吼出声。

    老嬷嬷的头埋得更低。“大、大姑娘,大爷已命人在查了。只、只不过……当初并不是宫里的太医给您诊的……而、而是宫外找的大夫……那个大夫……去年便已经举家搬离了襄京城,大爷……暂时还没查到他去了哪里……”

    谢氏想起来了……

    当时为了苦肉计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她便有意没让家里人下帖给医术高明的太医,而是“委屈”地聘了外头医馆的大夫……

    而如今,她尝到了十倍、百倍的苦果!

    “再查!到底那大夫有没有装聋作哑害我!”谢氏脸庞狰狞,怒吼道,“告诉我父亲,把那段时间接触过我的人统统查一遍,就算是姓谢的也一个不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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