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珺的神情急切又慌乱, 夹杂着一丝绝望；谢氏则满心茫然，却已经下意识松开了他的手，然后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韶珺眼睁睁看着她的远离, 终于怔怔地问道：“你不愿意跟我走？”
他的声音很轻柔，谢氏的身子却蓦地颤了下，她看着他，双眼中渐渐有了焦距, 说道：“你不是太子了……你能去哪儿？”
韶珺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道：“天下之大，哪里会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做一对平平凡凡的夫妻，不好吗？”
谢氏本能地摇头，“你已经不是太子……还有什么出头之日？”
“大殿下, 陛下准许您来见谢氏最后一面已是念在父子之情上格外开恩。”陈阿达四平八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您就安心去玄壇寺吧, 谢氏自有人将她发还谢府。”
说完, 陈阿达侧身朝谢氏刻薄一笑, “谢氏，你也该走了。谢府的人已在上林苑外等着了。你要是不走也无妨，在这上林苑中陪伴枉死的亡灵也行, 左右这里不差你一个人的地儿。”
谢氏仿若没发现他话语中的嘲讽之意, 颤了下，她想起了谢宛竹的那个被她亲手打昏后丢进井里的丫鬟, 干干净净的手掌上又仿佛染上了殷红的鲜血, 立时叫她又害怕又反胃。
她搓了搓消瘦苍白的手指, 飞快道：“我不要留在这儿，我这就走！”
她的眼底立刻迸发出一抹强烈的光彩，欢庆之意与方才那茫然又死气的神色完全不同。
她不敢再看已经摇摇欲坠的韶珺一眼，提起裙摆匆忙跑了出去，脚步快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身后的恶鬼抓住。
韶珺神色渐渐变得麻木，缓缓地转身面对陈阿达，心如死灰地阐述一个事实，“你都是故意的。”
故意对谢氏那么说，故意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他被废了”的事实，还故意提醒她她还有谢府这个最后的退路，而不是跟着他风霜雨淋，一起吃苦。
他原以为，陈阿达跟过来，只是代表父皇来监督他没有与谢氏通气的，可谁知……
终究是他太嫩了，不如他的父皇老谋深算。
原本……只要她说她愿意跟他走，他就能赢了，他就可以继续把她留在身边了……
陈阿达眼皮都不掀一下，只扯了扯嘴角道：“您难道以为，奴婢还能左右谢氏的想法不成。”
韶珺心里明白他说得没错。没有这番话，谢氏也不会愿意跟他共苦的，只也许，她不会这么快就做出决定而已。
韶珺低低地笑起来，只觉得这些年所谓的恩爱，仿佛只是梦一场。
现在梦醒了，却是别人将他硬拖出来的。
而他自己，依旧希望还在梦中。
陈阿达朝韶珺拱手道：“殿下，陛下还等着你。”
“谢氏……”
陈阿达自明白他要说什么，便道：“谢府的人自然没来，但陛下已经安排好了，会有专人送她回去。殿下若还放心不下，回宫后大可让太子妃派人打探一二。”
至于韶珺自己，既然要一刀两断，就别藕断丝连了。
韶珺不是蠢人，自然不会不明白他话中之意。
他看了陈阿达须臾，才迈起脚步，出了云桂苑。
“孤习惯了尹常伺候，让他回孤身边来吧。”韶珺对陈阿达吩咐道，“母后那里，孤自会去求情的。”
陈阿达抬头看了他一眼，敛下目光道：“尹常所犯之事不大，可牵扯的后果却不轻，此事只怕还需陛下首肯。”
韶珺扯了扯嘴角，道：“那孤与父皇说。”
陈阿达低了头，一路不再言语，只低眉顺眼地跟在韶珺两步后的位置，与他一前一后回到了武台殿。
嘉元帝与阮皇后已移到了后殿的凉亭之中。
韶珺来时，正见到阮皇后手执一本山水游记，与嘉元帝头并头一起看着，嘉元帝的手中拿着一柄不符合他身份的花鸟宫扇，慢慢为阮皇后扇风。
韶珺的脚步不知怎的就停住了。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了，以往不觉得帝后这样相濡以沫的模样有什么特别的，今日再看起来，却觉得弥足珍贵。
只是他不明白，这样寻常却又珍贵的情感为何不能落到他的身上……
嘉元帝见到了韶珺，微微坐直了身体，淡声道：“回来了。”
没开口问这赌局他是输是赢，却已是成竹在胸。
韶珺重新抬脚，立到了帝后面前。他喉咙干涩，不知如何开口。
嘉元帝仿佛没有看见他的踌躇和挣扎，只道：“回去收拾一下，用完午膳就起驾回宫。”
韶珺正要移脚，却听阮皇后道：“慢着。”
嘉元帝望向阮皇后，阮皇后矜持地笑了声，道：“太子与陛下的赌局既有了结果，陛下按照约定让谢氏逃脱一死，太子呢，是不是也会按照约定，从此与谢氏死生不再相见？”
韶珺闭了闭眼，缓缓点头。
阮皇后却还未曾停手，颇有些咄咄逼人地道：“等谢氏回到襄京城，她便会知道废太子一事是假的，到时她必定会闹，也许还会妄图继续与你纠缠，你又当如何？”
韶珺眼底本就暗淡的神色又暗了一分，“我已一败涂地，输得什么都不剩了，还有什么好失去的？”
阮皇后心里发怒。
失了一个谢氏，他便一无所有了？这真是天大的笑话！于他而言，父母算什么，妻儿又算什么？！
嘉元帝嗤了一声，说道：“太子回宫后，回弘正斋好好读几年书吧。将忠孝仁义都从头学一学，什么时候学会了，再回朝堂替朕分忧吧。”
将已经参政好几年的太子打回学堂，这明晃晃是厌弃的前奏吧？
后面的陈阿达听了这话，心里徒然一惊。
他面前的韶珺却仿若平常，淡淡地接了下来，“谨遵父皇旨意。”
陈阿达皱了皱眉，虽说陛下话说得难听，太子这反应……也未免太平淡了，该不会是破罐子破摔了吧？
这一次只是陛下与太子打赌诓骗了谢氏，可若太子真这么下去，难保有一日陛下真会忍无可忍废了太子……
韶珺眼睁睁看着她的远离, 终于怔怔地问道：“你不愿意跟我走？”
他的声音很轻柔，谢氏的身子却蓦地颤了下，她看着他，双眼中渐渐有了焦距, 说道：“你不是太子了……你能去哪儿？”
韶珺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道：“天下之大，哪里会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做一对平平凡凡的夫妻，不好吗？”
谢氏本能地摇头，“你已经不是太子……还有什么出头之日？”
“大殿下, 陛下准许您来见谢氏最后一面已是念在父子之情上格外开恩。”陈阿达四平八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您就安心去玄壇寺吧, 谢氏自有人将她发还谢府。”
说完, 陈阿达侧身朝谢氏刻薄一笑, “谢氏，你也该走了。谢府的人已在上林苑外等着了。你要是不走也无妨，在这上林苑中陪伴枉死的亡灵也行, 左右这里不差你一个人的地儿。”
谢氏仿若没发现他话语中的嘲讽之意, 颤了下，她想起了谢宛竹的那个被她亲手打昏后丢进井里的丫鬟, 干干净净的手掌上又仿佛染上了殷红的鲜血, 立时叫她又害怕又反胃。
她搓了搓消瘦苍白的手指, 飞快道：“我不要留在这儿，我这就走！”
她的眼底立刻迸发出一抹强烈的光彩，欢庆之意与方才那茫然又死气的神色完全不同。
她不敢再看已经摇摇欲坠的韶珺一眼，提起裙摆匆忙跑了出去，脚步快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身后的恶鬼抓住。
韶珺神色渐渐变得麻木，缓缓地转身面对陈阿达，心如死灰地阐述一个事实，“你都是故意的。”
故意对谢氏那么说，故意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他被废了”的事实，还故意提醒她她还有谢府这个最后的退路，而不是跟着他风霜雨淋，一起吃苦。
他原以为，陈阿达跟过来，只是代表父皇来监督他没有与谢氏通气的，可谁知……
终究是他太嫩了，不如他的父皇老谋深算。
原本……只要她说她愿意跟他走，他就能赢了，他就可以继续把她留在身边了……
陈阿达眼皮都不掀一下，只扯了扯嘴角道：“您难道以为，奴婢还能左右谢氏的想法不成。”
韶珺心里明白他说得没错。没有这番话，谢氏也不会愿意跟他共苦的，只也许，她不会这么快就做出决定而已。
韶珺低低地笑起来，只觉得这些年所谓的恩爱，仿佛只是梦一场。
现在梦醒了，却是别人将他硬拖出来的。
而他自己，依旧希望还在梦中。
陈阿达朝韶珺拱手道：“殿下，陛下还等着你。”
“谢氏……”
陈阿达自明白他要说什么，便道：“谢府的人自然没来，但陛下已经安排好了，会有专人送她回去。殿下若还放心不下，回宫后大可让太子妃派人打探一二。”
至于韶珺自己，既然要一刀两断，就别藕断丝连了。
韶珺不是蠢人，自然不会不明白他话中之意。
他看了陈阿达须臾，才迈起脚步，出了云桂苑。
“孤习惯了尹常伺候，让他回孤身边来吧。”韶珺对陈阿达吩咐道，“母后那里，孤自会去求情的。”
陈阿达抬头看了他一眼，敛下目光道：“尹常所犯之事不大，可牵扯的后果却不轻，此事只怕还需陛下首肯。”
韶珺扯了扯嘴角，道：“那孤与父皇说。”
陈阿达低了头，一路不再言语，只低眉顺眼地跟在韶珺两步后的位置，与他一前一后回到了武台殿。
嘉元帝与阮皇后已移到了后殿的凉亭之中。
韶珺来时，正见到阮皇后手执一本山水游记，与嘉元帝头并头一起看着，嘉元帝的手中拿着一柄不符合他身份的花鸟宫扇，慢慢为阮皇后扇风。
韶珺的脚步不知怎的就停住了。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了，以往不觉得帝后这样相濡以沫的模样有什么特别的，今日再看起来，却觉得弥足珍贵。
只是他不明白，这样寻常却又珍贵的情感为何不能落到他的身上……
嘉元帝见到了韶珺，微微坐直了身体，淡声道：“回来了。”
没开口问这赌局他是输是赢，却已是成竹在胸。
韶珺重新抬脚，立到了帝后面前。他喉咙干涩，不知如何开口。
嘉元帝仿佛没有看见他的踌躇和挣扎，只道：“回去收拾一下，用完午膳就起驾回宫。”
韶珺正要移脚，却听阮皇后道：“慢着。”
嘉元帝望向阮皇后，阮皇后矜持地笑了声，道：“太子与陛下的赌局既有了结果，陛下按照约定让谢氏逃脱一死，太子呢，是不是也会按照约定，从此与谢氏死生不再相见？”
韶珺闭了闭眼，缓缓点头。
阮皇后却还未曾停手，颇有些咄咄逼人地道：“等谢氏回到襄京城，她便会知道废太子一事是假的，到时她必定会闹，也许还会妄图继续与你纠缠，你又当如何？”
韶珺眼底本就暗淡的神色又暗了一分，“我已一败涂地，输得什么都不剩了，还有什么好失去的？”
阮皇后心里发怒。
失了一个谢氏，他便一无所有了？这真是天大的笑话！于他而言，父母算什么，妻儿又算什么？！
嘉元帝嗤了一声，说道：“太子回宫后，回弘正斋好好读几年书吧。将忠孝仁义都从头学一学，什么时候学会了，再回朝堂替朕分忧吧。”
将已经参政好几年的太子打回学堂，这明晃晃是厌弃的前奏吧？
后面的陈阿达听了这话，心里徒然一惊。
他面前的韶珺却仿若平常，淡淡地接了下来，“谨遵父皇旨意。”
陈阿达皱了皱眉，虽说陛下话说得难听，太子这反应……也未免太平淡了，该不会是破罐子破摔了吧？
这一次只是陛下与太子打赌诓骗了谢氏，可若太子真这么下去，难保有一日陛下真会忍无可忍废了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