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永宁宫用完午膳, 霍成双带郑叡去御花园逛逛。她现在算是变相被禁足了，自然要抓紧一切机会跟郑叡说说话。
“宫外赵大哥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今晚下衙后就去他那边提醒一下, 这些时日别让赵大嫂和佑佑她们出门了。”郑叡的心思显然还在正事上，便与她提起了赵家。
霍成双点了点头，又想起别的人来，“那小祈郎呢？他不是每日还得去学堂么？”
郑叡想了想, 道：“无妨。祈郎如今在城东最有名的青峰书院念书, 那里到赵家一路上都是繁华地带，谢家若要动手也得衡量一下。我另外再让元青找两个人护送祈郎，以防万一。”
赵秦氏和赵佑佑则不一样了。她们来襄京城也有一段时日了，各项交际都步上了正轨, 与武官家眷去城郊上香踏青是常有的事。尤其赵佑佑和余元青的亲事已定下了口头约定, 两家都是西北那边的, 民风较襄京城开放, 余元青常在赵家父母的同意下接上赵佑佑出门游玩。他们经过的人烟少的地方多了, 不得不多防着些。
霍成双还想着她也该提醒一下柯玉珠。
虽然谢家的大厦将倾跟柯家没有丝毫关系，但柯玉珠最近跟她玩儿得挺好的，连阮皇后似乎也挺喜欢她, 常招柯玉珠进宫来说说话。
皇伯父殚精竭虑, 将能想到的人都护好了，她担心谢宏那老贼发起疯来, 又找不到可以攻击的人, 便把目光放到跟他们走得近的人身上。
说实话这也是太坑人了！只有千日做贼, 哪儿有千日防贼的？
若是谢宏一直与他们僵持，难道他们还一直龟缩着不成？霍成双不由慢慢思索起来。
“双双？”
肩膀上突然被人轻轻碰了碰，霍成双醒过神来，眼神中还带着一丝迷茫，朝旁边的郑叡看过去，“嗯？”
郑叡问道：“在想什么？”
霍成双道：“我在想……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引蛇出洞的？”她用手指托着下巴，微微蹙着眉，“你说，我们要不要设个陷阱，让谢宏那老贼主动出个手，然后来个人赃并获？”
郑叡挑眉，然后摇了摇头道：“很难。虽说谢家现在已不复从前那般的稳操胜券，但陛下有句话说得对，谢宏此人城府太深，极难对付。跟他玩心眼，我们没什么胜算。”
就算是到现在为止，嘉元帝与谢宏的明争暗斗之间，也就利用谢氏和谢宛竹姐妹俩的内斗上叫谢家栽了个大跟头，这很大程度上得因于谢宏对女人的天然蔑视。眼下谢宏本就是草木皆兵的状态了，任何风吹草动他一定会慎之又慎。要算计到他，除非是天时地利人和。
郑叡虽不知嘉元帝有没有想过这个法子，但他以为，以嘉元帝对谢宏的憎恨，若是手头有了法子，他一定早采取措施了，而不是眼下这样，护好亲人的同时命暗卫积极地搜集证据。
霍成双闻言，有些丧气地垂了脑袋。
相比起霍成双的垂头丧气，永宁宫正殿里的阮皇后更多的是愤恨。
韶麒韶麟在用完午膳后已自发回了弘正斋歇晌，下半晌他们还有礼、乐的课要上。
阮皇后便挥退了宫人，问出了目前暗卫那边的进度后，就开始在嘉元帝面前来来回回地踱步。
“就不能将涉案人等直接抓进御史台狱？然后派人搜宅，只要他们跟谢宏有过来往，总能搜出证据来的！”
“暗卫手上的证据，还不够搜宅。”嘉元帝揉了揉自己的额际，意图安抚阮皇后的情绪，“那些都是朝中的大臣，无凭无据的……”
“怎么会是无凭无据？！那些鸡鸣狗盗之辈，跟着谢宏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徇私舞弊！若非你手段非凡，他们连卖官鬻爵的事都干得出来！”
嘉元帝站起身来，将开始气急败坏的阮皇后拉进怀里轻轻抚拍，“我也知道那些不是清正廉明的好官，但朝廷法度不能乱，如今的《大周律例》里无法找到支持搜宅的律令。”
见阮皇后有挣脱他的举动，他又接着道：“是！今日我是可以为了对付谢家改了律令，也是可以另外建立起一个专门监视对付百官的官署。没有扳倒谢家的证据，那就去搜出来，去刑讯逼供出来。可你想过没有，这样的官署一旦约束不好，就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整个朝廷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没有证据，搜一搜就有了！
没有证据，严刑拷打一番就有了！
嘉元帝会不明白吗？
他当然明白！
嘉元帝再明白不过了，这便是他很久以前从史书中读到的某个朝代的厂卫罢了。可后世对它们的评价足以让他望而却步。
就算他一开始还能约束好这样的组织，但他身后呢？一旦帝王持心不正，这就会变成一众残民害理的鹰犬而已。
更甚者，它还很可能被奸臣贪吏当成诬陷忠良、排除异己的工具，到时整个朝廷变得风声鹤唳，再无忠臣良将为社稷、万民福祉发声，那将会是整个大周王朝覆灭的开始！
所以，嘉元帝在立朝之初就算想到了要设立一个监察百官的机构，他也只是设立了一个御史台，只为纠察、弹劾官员，肃正纲纪。
他再在暗地里组织了一支暗卫，为的是暗中监视和护卫，哪怕暗中潜入官邸搜查证据线索这样的事情，必要的时候他也会吩咐暗卫去做。但那些全都是放在私底下的，就看谁技高一筹而已，而非厂卫那种在明面上就有执行权力、会把人抄家灭族、叫人闻风丧胆的组织。
嘉元帝不能开这个头！
他初初建立大周的时候没有设立起来，现在也不会。
阮皇后激动的情绪在嘉元帝的轻声解释下渐渐平静下来。
嘉元帝继续拍着她的背脊，轻声道：“我答应你，一定会让谢家付出代价。但是，我们需要时间。”
阮皇后离开他的怀抱，望着他的眼睛，苦笑了一声道：“我明白的，你跟谢宏不一样。”若是一样，早不折手段将谢家拿下了。
阮皇后一直都是明白的，只不过明白归明白，在大仇马上要得报的时候，她还是开始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拭去了眼角的泪滴，接着道：“陛下，你做你应该做的去吧。”
嘉元帝见她想通，也算是舒了一口气。
过了两日，嘉元帝找机会同王首相密谈了一番，好有一两个时辰那么长。
接下来，王首相频频拜访了一些近期上书为谢家求情的士族。
其中详情不待细说，总之嘉元帝案头的疏奏总算是少了下去。他总算能缓过神来，专心对付谢氏一党，而不是成天跟一些没干系的士族扯皮。
郑叡这些时日也帮着梳理暗卫报上来的证据，虽然都是一些针对谢家的间接证据，但他已有一些头绪。
虽不能让谢家嫡支的诸人落网，却也足够将谢家的几家党羽入狱了，到时再经审问，必定能问到更多的东西，总不至于那几家个个都对谢宏忠心耿耿到连自家的身家性命都不顾了吧。
百忙之中的一日，赵虎神秘兮兮地将他拉到一旁，对他道：“郑兄弟，我听闻那个王二郎要迁调到江州做长史了，最迟下个月月初就离京。你说，他该不会是为了避开你和双双妹子的婚礼吧？”
“宫外赵大哥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今晚下衙后就去他那边提醒一下, 这些时日别让赵大嫂和佑佑她们出门了。”郑叡的心思显然还在正事上，便与她提起了赵家。
霍成双点了点头，又想起别的人来，“那小祈郎呢？他不是每日还得去学堂么？”
郑叡想了想, 道：“无妨。祈郎如今在城东最有名的青峰书院念书, 那里到赵家一路上都是繁华地带，谢家若要动手也得衡量一下。我另外再让元青找两个人护送祈郎，以防万一。”
赵秦氏和赵佑佑则不一样了。她们来襄京城也有一段时日了，各项交际都步上了正轨, 与武官家眷去城郊上香踏青是常有的事。尤其赵佑佑和余元青的亲事已定下了口头约定, 两家都是西北那边的, 民风较襄京城开放, 余元青常在赵家父母的同意下接上赵佑佑出门游玩。他们经过的人烟少的地方多了, 不得不多防着些。
霍成双还想着她也该提醒一下柯玉珠。
虽然谢家的大厦将倾跟柯家没有丝毫关系，但柯玉珠最近跟她玩儿得挺好的，连阮皇后似乎也挺喜欢她, 常招柯玉珠进宫来说说话。
皇伯父殚精竭虑, 将能想到的人都护好了，她担心谢宏那老贼发起疯来, 又找不到可以攻击的人, 便把目光放到跟他们走得近的人身上。
说实话这也是太坑人了！只有千日做贼, 哪儿有千日防贼的？
若是谢宏一直与他们僵持，难道他们还一直龟缩着不成？霍成双不由慢慢思索起来。
“双双？”
肩膀上突然被人轻轻碰了碰，霍成双醒过神来，眼神中还带着一丝迷茫，朝旁边的郑叡看过去，“嗯？”
郑叡问道：“在想什么？”
霍成双道：“我在想……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引蛇出洞的？”她用手指托着下巴，微微蹙着眉，“你说，我们要不要设个陷阱，让谢宏那老贼主动出个手，然后来个人赃并获？”
郑叡挑眉，然后摇了摇头道：“很难。虽说谢家现在已不复从前那般的稳操胜券，但陛下有句话说得对，谢宏此人城府太深，极难对付。跟他玩心眼，我们没什么胜算。”
就算是到现在为止，嘉元帝与谢宏的明争暗斗之间，也就利用谢氏和谢宛竹姐妹俩的内斗上叫谢家栽了个大跟头，这很大程度上得因于谢宏对女人的天然蔑视。眼下谢宏本就是草木皆兵的状态了，任何风吹草动他一定会慎之又慎。要算计到他，除非是天时地利人和。
郑叡虽不知嘉元帝有没有想过这个法子，但他以为，以嘉元帝对谢宏的憎恨，若是手头有了法子，他一定早采取措施了，而不是眼下这样，护好亲人的同时命暗卫积极地搜集证据。
霍成双闻言，有些丧气地垂了脑袋。
相比起霍成双的垂头丧气，永宁宫正殿里的阮皇后更多的是愤恨。
韶麒韶麟在用完午膳后已自发回了弘正斋歇晌，下半晌他们还有礼、乐的课要上。
阮皇后便挥退了宫人，问出了目前暗卫那边的进度后，就开始在嘉元帝面前来来回回地踱步。
“就不能将涉案人等直接抓进御史台狱？然后派人搜宅，只要他们跟谢宏有过来往，总能搜出证据来的！”
“暗卫手上的证据，还不够搜宅。”嘉元帝揉了揉自己的额际，意图安抚阮皇后的情绪，“那些都是朝中的大臣，无凭无据的……”
“怎么会是无凭无据？！那些鸡鸣狗盗之辈，跟着谢宏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徇私舞弊！若非你手段非凡，他们连卖官鬻爵的事都干得出来！”
嘉元帝站起身来，将开始气急败坏的阮皇后拉进怀里轻轻抚拍，“我也知道那些不是清正廉明的好官，但朝廷法度不能乱，如今的《大周律例》里无法找到支持搜宅的律令。”
见阮皇后有挣脱他的举动，他又接着道：“是！今日我是可以为了对付谢家改了律令，也是可以另外建立起一个专门监视对付百官的官署。没有扳倒谢家的证据，那就去搜出来，去刑讯逼供出来。可你想过没有，这样的官署一旦约束不好，就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整个朝廷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没有证据，搜一搜就有了！
没有证据，严刑拷打一番就有了！
嘉元帝会不明白吗？
他当然明白！
嘉元帝再明白不过了，这便是他很久以前从史书中读到的某个朝代的厂卫罢了。可后世对它们的评价足以让他望而却步。
就算他一开始还能约束好这样的组织，但他身后呢？一旦帝王持心不正，这就会变成一众残民害理的鹰犬而已。
更甚者，它还很可能被奸臣贪吏当成诬陷忠良、排除异己的工具，到时整个朝廷变得风声鹤唳，再无忠臣良将为社稷、万民福祉发声，那将会是整个大周王朝覆灭的开始！
所以，嘉元帝在立朝之初就算想到了要设立一个监察百官的机构，他也只是设立了一个御史台，只为纠察、弹劾官员，肃正纲纪。
他再在暗地里组织了一支暗卫，为的是暗中监视和护卫，哪怕暗中潜入官邸搜查证据线索这样的事情，必要的时候他也会吩咐暗卫去做。但那些全都是放在私底下的，就看谁技高一筹而已，而非厂卫那种在明面上就有执行权力、会把人抄家灭族、叫人闻风丧胆的组织。
嘉元帝不能开这个头！
他初初建立大周的时候没有设立起来，现在也不会。
阮皇后激动的情绪在嘉元帝的轻声解释下渐渐平静下来。
嘉元帝继续拍着她的背脊，轻声道：“我答应你，一定会让谢家付出代价。但是，我们需要时间。”
阮皇后离开他的怀抱，望着他的眼睛，苦笑了一声道：“我明白的，你跟谢宏不一样。”若是一样，早不折手段将谢家拿下了。
阮皇后一直都是明白的，只不过明白归明白，在大仇马上要得报的时候，她还是开始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拭去了眼角的泪滴，接着道：“陛下，你做你应该做的去吧。”
嘉元帝见她想通，也算是舒了一口气。
过了两日，嘉元帝找机会同王首相密谈了一番，好有一两个时辰那么长。
接下来，王首相频频拜访了一些近期上书为谢家求情的士族。
其中详情不待细说，总之嘉元帝案头的疏奏总算是少了下去。他总算能缓过神来，专心对付谢氏一党，而不是成天跟一些没干系的士族扯皮。
郑叡这些时日也帮着梳理暗卫报上来的证据，虽然都是一些针对谢家的间接证据，但他已有一些头绪。
虽不能让谢家嫡支的诸人落网，却也足够将谢家的几家党羽入狱了，到时再经审问，必定能问到更多的东西，总不至于那几家个个都对谢宏忠心耿耿到连自家的身家性命都不顾了吧。
百忙之中的一日，赵虎神秘兮兮地将他拉到一旁，对他道：“郑兄弟，我听闻那个王二郎要迁调到江州做长史了，最迟下个月月初就离京。你说，他该不会是为了避开你和双双妹子的婚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