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弥斯的话很动听, 但德拉科并没有那么简单地被感动得痛哭流涕,他翘起唇角, 低下头望着那双注视着自己的异色眼睛。

    他记得它们的主人在阐明立场的时候没有用它们看着他,也同样记得, 在那一刻的时光倒退的几秒前, 在他构想着未来的美好画面时, 它们表面泛起的冷光。

    马尔福可是很记仇的,德拉科讨厌,或者说憎恨自己作为被抛弃的一方, 不论有什么原因, 不论他是否可以理解, 那份厌憎都是不会消止的。

    他对她难道还不够好吗?他又有哪一点对不起她了?

    被人放在天秤上称量, 然后又被人当作无用的砝码从称盘上拿下来, 那种耻辱差点让他永生铭记。

    ……虽然现在他知道那都是他的姑娘装出来的。

    哦——她演得可真是太像了。

    不,或许在扫帚间的时候他就该有那么点感觉。

    他对骗子姑娘还算是足够了解的, 如果阿尔忒弥斯真的打算彻底地、永远地同他划清界限,那么那个时候就不会因为他的愤怒有任何动摇。

    ——短暂的复合之后又再次把他推开,其后果只可能是让他们之间的矛盾加剧。

    但是因为一句话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原谅她是不可能的,她怎么说也要吃一番苦头才行, 不然岂不是对不起他那些天耗费心思的盘算?

    德拉科靠在枕头上用力地掐了一把阿尔忒弥斯的脸,学着他的父亲,拖起了蛇类爬行般语速缓慢的讨厌长腔。

    “亲爱的阿尔忒弥斯——你是忘记舞会那天晚上你说了什么了吗?”

    “……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提那个吗?”阿尔忒弥斯抬手按住额头, “好吧, 我知道我当时说的话确实有些地方会让你误会……不过——至少对我有点信心?”

    “你恐怕没有看到你当时的表情。”德拉科抬高手臂, 搭在了她身后的枕头上。

    他其实雀跃得不得了,直到现在还在心底沾沾自喜他得到了阿尔忒弥斯这样一个旁人难以打动的姑娘的心,但他偏偏在脸上摆出了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甚至还打算翻翻旧账。

    这可是男性的尊严,他想。

    他不能总是让阿尔忒弥斯骑在他头上,轻而易举地就挑动他的情绪,他……

    “嗯,是我的错。”黑发少女挽住他一侧手臂,一灰一蓝的异色眼睛带着歉意看了过来,一脸诚恳之色。

    “……”淡金色发的少年一脸仿佛看到了她被巨怪附身的表情,“你来之前吃错药了吗阿尔忒弥斯?”

    阿尔忒弥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一翻身把少年压在了下方,一边解开他的睡衣扣子,一边挑出一个带着几分恶劣的笑容。

    “啊,是呢,好像吃错药了。对不起啊德拉科,我觉得我接下来好像不太能控制自己的行动了。”

    德拉科这回不玩了,不,更确切的说,他已经被惊得玩不下去了。

    他看上去就好像要马上从床上跳下去,一只手紧巴巴地拽着自己的衣服,仿佛她是一个打算对他实施什么暴行的恶棍。

    “噗——”阿尔忒弥斯从他身上翻下去,在旁边抱着枕头笑个不停。

    德拉科立刻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他瞪着把头藏在枕头后面却还在放声笑着的黑发姑娘,苍白的脸上隐隐浮出红晕。

    “阿尔忒弥斯!”他的声音里带着怒气,那双冰冷色调的瞳孔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刚才很认真地道歉了。”阿尔忒弥斯在枕头后挪了挪,露出一双异色的眼睛看着他,语气无辜极了。

    “是你先玩的。”

    德拉科被她气得一股子火卡在嗓子眼里,“我可没像你那样——!”

    “哎呀。”阿尔忒弥斯摆了摆手,“别对在意大利长大的人抱有什么奇怪的期待嘛。”

    德拉科简直快要被她的无耻气笑了,他阴森森地盯着她,似乎在尝试让她在他的注视下自行低头认错,但当他发现阿尔忒弥斯并不对此有所惧怕后,他立即转变了策略。

    “我没想到你这么急切。”他颇具暗示意味地看了她一眼,侧身倾向她身边,单手放在了自己刚刚在慌乱中才扣好的扣子上。

    “如果你今晚实在很想……”

    阿尔忒弥斯扔开枕头,一条腿微微屈起,靠坐在床头,一手撑着下巴,不慌不忙地偏过头望着他。

    德拉科:“……”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自己把衣服脱了……

    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中,德拉科气得只想骂人。

    “好啦,已经很晚了。”

    阿尔忒弥斯忍住想笑的冲动,转过身亲了亲他脸上因为过于恼怒而飘出的淡淡红晕,德拉科紧张地向后一躲,那神情似乎是怕她接下来会有什么过激行为。

    这样子可真是可爱极了……虽然阿尔忒弥斯也不排斥他们第一次接吻时德拉科超出她预料之外的举动,但是果然她还是更喜欢这种不会让她意外的结果。

    就是……她可能一时放得太开,吓到他了。

    “你在害怕什么?”阿尔忒弥斯若无其事地抖开被子,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如果真的睡了的话,我一定会负责。”

    “……你不觉得你有哪里说错了吗?!”德拉科气呼呼地扭回去,把被子拽了一大半裹在身上,灰眸由于恼怒亮得惊人,“我不得不提醒你——你是一个女孩子,而你现在正在和一名男性共处一室!”

    然而这名男性现在并不敢对我下手……当然这话阿尔忒弥斯没有说出来,不然德拉科恐怕真的会为了他岌岌可危的面子拼一拼。

    要不是现在是真的很晚了,明天还有课,说不准她真的会想皮一下试试。

    新学期的第一堂课是变形术,阿尔忒弥斯在起床后翻了一下课表,感谢梅林,斯莱特林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是在一天后,她实在不想这么快就在除早餐晚餐以外的时间看到乌姆里奇那种辣眼的粉红配色。

    阿天在她下课回寝室后,不由分说地把她拖到了幻境里,好一番打量,这让阿尔忒弥斯觉得,他真是越来越像担心自家崽儿夜宿未归会吃亏的老父亲了。

    而且说起来,他那种对德拉科的排斥好像也和爸爸一样呢……

    总之就是都对德拉科很不满意。

    可能是因为五年级期末的o.w.Ls,这一学期打从一开始就课业繁重,尤其是身为级长还得抽出时间在走廊上巡视,当然阿尔忒弥斯除了觉得这样子稍微麻烦了一点,倒是没什么讨厌的感觉。

    因为……级长去禁林要比普通的学生方便很多,卡在宵禁时间附近游荡在霍格沃茨也不会被怀疑。

    其实她也不是每天都要去一趟禁林,不过这里很安静,而且空旷,比起在城堡里随意地找一间教室,更加适合跟里德尔练习魔咒。

    尤其在对方已经在邓布利多面前露过面之后。

    阿尔忒弥斯可不敢赌在伏地魔出现后的现在,邓布利多对城堡里发生的一切掌握到了什么程度。

    阿天的幻境虽然很有用,但是他和里德尔相当不对盘,他们的训练他默许归默许,意见还是有的,她可不想试试看他们会不会哪天突然打起来。

    阿尔忒弥斯借助自己远胜常人的夜视能力,顺着原先的方向走到了约定的地点,穿过树枝缝隙的月光洒在那片空出来的地面上,让她轻而易举地看清了被不知名的材料勾画出的魔法阵。

    那绝对不是颜料,勾勒线条的金银色彩在光线微弱的禁林里仿佛正在流动的河水,水波涌动不歇,层层叠起的涟漪几如羽翼,甚至给人一种快要飞跃起来的错觉。

    这有点不大对劲……她手腕下压,捏着滑出来的紫杉木魔杖,循着顺风飘来的熟悉味道,微微眯起了眼。

    阿尔忒弥斯隐约记得她好像在哪闻过,但是因为嗅觉太过灵敏,她每天在霍格沃茨闻到的包括人体自带的气味都不下于一百种,一时间根本不可能想起来。

    直到……

    她突然打了个喷嚏。

    “里德尔?”阿尔忒弥斯觉得她绝对准确地抓到了罪魁祸首。

    又等了一会儿,黑发少年在黑暗中的身影渐渐清晰,拨开灌木丛走近了。

    “……你又跑到什么奇怪地方了?”阿尔忒弥斯连着给了自己的鼻子很多削弱咒,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一次的状况比第一次厉害很多,咒语的作用几乎没有。

    这让她感到很不妙,地面上那个在之前和里德尔的讨论中从未见过的魔法阵也让她感觉怪怪的。

    阿尔忒弥斯心底的疑团一个接着一个。

    假如说里德尔上一回就是从禁林沾的这一股味儿,现在她因为离气味的源头太近而没法减轻负面效果,倒也合情合理,但问题是……他是怎么在暑假期间进入霍格沃茨的?

    如果说他那个时候就能悄无声息地进入城堡,那就没必要安排假穆迪混进来,那简直多此一举。

    可要因为这一点就这么简单地把这两人撇清关系,那也不可能。

    “你现在有很多疑问,是不是?”

    里德尔抖了抖自己的黑色长袍,看着由于气味陡然加重难受得不得不捂住鼻端的黑发少女,慢慢勾起唇角,把自己喝完的魔药瓶子随手扔到了地上,袖子里的杖尖忽然转了个圈。

    阿尔忒弥斯的手一下子僵在那里。

    “你的无声咒还是我教的。”里德尔面带微笑地走到了她边上,微微倾身和她平视。

    “你看,学生总是不那么容易赢过老师的。”

    现状明显已经导向了奇怪的方向,阿尔忒弥斯不由猜测起了他的目的。

    “我知道,你很想知道你想的那些问题的答案。”

    里德尔唇角的笑容扩大了一些,用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萦绕耳边的轻缓声音带着令人悚然的古怪笑意。

    “你瞧,你满腹疑问。你怀疑我又信任我,但你不知道我为了这一天忍耐了多久。那么想知道为什么的话——自己去亲身体验一下如何?”

    他抬起了另一只手,冰凉的杖尖缓慢地蹭弄着她的脸,仿佛极有耐心,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然后——

    “一忘皆空。”

    里德尔又挥了一下魔杖,接住了倒下来的黑发少女,从长袍口袋里拿出了那瓶由斯内普亲手熬制的、包括卡卡洛夫都以为是要给他准备的魔药,咬开瓶盖灌进了她嘴里。

    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瓶子里,盛着几滴珍贵无比的药剂。

    他抱起一下子小得整个人都被裹进了衣服里的女孩子,把她抱到了魔法阵中央,然后走出阵外,等待阵法被激活后完全启动。

    一道银光闪过,地面上只剩下一根同样由紫杉木制成的魔杖。

    同一时间,宠物店内正咬着苹果的狐妖陡然消失不见。

    “你把她送过去了?!”

    “你这算是质问吗?”面对来人,里德尔只是慢条斯理地抖着袍子,唇角挂着微妙的笑意,头也不抬。

    阿天迫于那股味道后退了几步。

    “别搞得好像这都是我一个人的罪行一样。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说,你难道很无辜吗?”

    “但是——我和你可不一样。”阿天半眯起金眸,看他半晌,忽然笑了,忍耐着那股刺鼻的味道,走上前捡起了阿尔忒弥斯掉下来的魔杖。

    “我只想找回那段记忆,然而……你呢?”

    里德尔面色一冷。

    狐妖瞧着他的神情,弯起金眸又笑了两声,拢着袖子往回走。

    “她说过会来接我,我现在……只要回伯爵的店里慢慢等着就好了。”

    “哼……你以为她还能回来?”里德尔摩挲着自己的魔杖,光滑的杖身模模糊糊地映出了他的脸,却没能清晰地倒映出他眼底的晦暗。

    “是吗?”阿天轻飘飘地应了一句,不置一词,双手拢于道袍宽大的袖中,回头望了他一眼,眼神既不是怜悯,也没有嘲讽。

    里德尔总觉得自己出色、非凡、不会输给任何人,对于身边的东西紧抓不放,贪婪又狂妄,他鄙薄情感对人类的影响,所以根本无法意识到情感对他自己已经产生了影响。

    阿尔忒弥斯会不会回来?

    你的存在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悲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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