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雪色之间
雪越下越大, 罗茜夫人看着外面的天色灰沉沉地暗下来，提前关了店, 把这一天的薪资付给了里德尔和阿尔忒弥斯，嘱咐两个孩子赶紧回家。
她还不知道他们是孤儿院的。他们俩关于自己的家庭什么也没说。
阿尔忒弥斯站在房檐下, 等里德尔把他那把藏青色的雨伞撑开了, 才把颈部松散的围巾打个结, 一蹦一跳地走到伞下。
里德尔朝她的腿投去了异样的目光，“我建议你去医院看看，你今天活动得太频繁了。”
“适时的锻炼对身体大有益处。”阿尔忒弥斯不以为意地说, 她最近高兴得很, 尤其是没有家族也不需要因为面子端着礼仪之后, 她想干嘛就能干嘛, 只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有那么几秒钟她甚至觉得自己大概能理解一点点伏地魔。
——当周围的人都得听自己的话, 无论自己做什么、即使犯蠢也不敢有人呛声阻止的时候，谁都会感觉自己是世界的主宰无所不能的。
当然阿尔忒弥斯也知道, 伏地魔要是听说了她这番言论，不仅不会觉得她在夸他，反而会很想给她一个阿瓦达索命。
嘁。
不过显而易见，阿尔忒弥斯现在还做不到伏地魔那种程度, 因为她眼前就有个小伏地魔时时颇具嘲讽意味地给她提个醒。
一旁发现阿尔忒弥斯走神了的里德尔不满地用肩膀把她往另一边挤了挤，“站开一点，你挤到我这边了。”
听到他这么说, 阿尔忒弥斯回神调整了一下方向, 视线一偏, 看着他肩头才只有薄薄一层的落雪，表情一言难尽。
“……你还是不是英国人？”
里德尔一脸平静地还嘴，“你要去找科尔夫人查查看我的国籍吗？”
呵，论嘴上功夫阿尔忒弥斯是不会认输的。
“如果这能有用的话……是的，我会去问问看。”
里德尔神色不变，“哦，那你可以放弃了。”
阿尔忒弥斯：“……”呸！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里德尔今天没有戴帽子，穿得也是没有兜帽的外套，所以……
阿尔忒弥斯毫无预兆地从他手上夺过伞，把里德尔往旁边推了一把，看着雪花吹了他满脸。
里德尔阴沉着脸瞪她，但他并不打算选择撞回去这么低级的手段，他招招手，接过从阿尔忒弥斯手里漂浮到他面前的伞，借助两人那一截身高差，仿佛俯视一般，瞥她一眼。
阿尔忒弥斯拽紧了自己的兜帽以防它被风吹开，冰凉的雪片飘到了她脸上，融成了水珠，但她却感觉自己被挑起了火热的战意。
就算是小里德尔她也不打算输！
然后里德尔便发现他手里的伞突然变成了一根棒棒糖。
两人站在雪地里面面相觑，谁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因为战争的进一步打响后果可能是两败俱伤。
最终，没有帽子遮挡的里德尔抹了一把黑发上的雪，他的发梢有些湿，手上也沾到了水。
“我认为你得把它变回来。”他说，“由于你莫名其妙的善意，我们现在悲惨的只有一把伞。而我不得不告诉你，按照现在这种天气，我们走回去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阿尔忒弥斯轻轻地“啊”了一声，她在他开口之后才想起来他们的现状，并且毫无疑问，她刚才的举动使他们雪上加霜。
“……我的魔力不太够了。”她干巴巴地解释道。
里德尔的表情更加可怕了，“因为那些花？”
肯定不止是花！她闲下来的时候还偷偷尝试了无杖魔法以防在去霍格沃茨前就忘记了某些很少使用的魔咒——但是这些话阿尔忒弥斯没法告诉里德尔，那会崩坏她的人物设定，他现在只以为她是某个败落的巫师家庭的孩子。
即使现在这么说了把事情揭过去，等他去了霍格沃茨了解到无杖魔法和无声咒是什么级别的咒语之后，谎言立刻就会被戳破。
于是阿尔忒弥斯无声地点了点头，无端的有些佩服里德尔的逻辑自洽能力。
“呵，那么请问——”里德尔晃了晃他手里在冷风中依旧坚挺的棒棒糖，“这个要来能干什么？”
“吃？”
里德尔没有说话。
“好吧。”阿尔忒弥斯耸了一下肩，“也许你可以试试把它变回去？”
里德尔尝试了一下，但是他发现这竟然对他来说有点困难。
他沉默地看着棒棒糖，又看了一眼阿尔忒弥斯，把它塞进外套口袋里，沉着脸一个人大步往孤儿院的方向走。
“哎，你等等我——”阿尔忒弥斯几步追上他，她知道里德尔可能是生气了，可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她想了想，拉住了他的袖子，在他看过来的时候掀开了自己的兜帽，任由长发被风吹开，沾上飘飞的白雪。
“公平起见，我们都顶着雪回去。”
她大概是误会了什么……里德尔这样想到。
不过他并没有解释，只是稍微放慢了脚步。
这一系列行为导致的后果就是——他们刚一踏进孤儿院的大门，就被走廊上看到他们一身落雪的莎塔拉风风火火地拽进了屋里。
“你们俩在干什么？！这样可不好玩！”一向好脾气的棕发姑娘气冲冲地一手扔了一条毛巾搭在他们头发上，“上午出门的时候不是提醒了你们要带伞吗？”
里德尔没有吭声，只用黑眼睛瞧了阿尔忒弥斯一眼。
会意过来的黑发小姑娘立刻向莎塔拉解释了他们的行为，告诉对方这只是因为他们把伞借给了一位带着孩子的父亲。
……是的，她连里德尔那把伞为什么没法用都编了理由。
知晓原因之后，刚才还像个炸毛的母狮子一样的莎塔拉温柔地隔着毛巾给他们擦起了头发，琥珀色的眼瞳里感动地蓄起了泪光。
在宽大的毛巾遮挡之下，里德尔给了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了谎还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来的黑发小姑娘一个嘲弄的笑容。
阿尔忒弥斯面带微笑地回望着他，同时接过了艾米莉给她倒的一杯还在往外冒热气的蜂蜜水。
“你们两个等会儿吃过晚餐回房间里换个衣服。”艾米莉皱着眉头说，“我不确定你们是不是会感冒，甚至更糟糕的——发烧。”
“之前剩下的一些的确过期了，不过我记得前几天科尔夫人去买了新药？”
莎塔拉把阿尔忒弥斯进屋后就被融化的雪水濡湿的发丝分成了几束，一边逐次擦拭着，一边不确定地回忆道。
里德尔自己擦着短发，不发一语。
“他们还小，不能总是吃药。”艾米莉把调好的另一杯蜂蜜水放到了里德尔旁边的桌子上，虽然她不太想和这个古怪的孩子靠太近，但是她们都明白，在对待孩子们的时候，自己得做到一视同仁。
阿尔忒弥斯捧着杯子，微微垂下头，舔了舔杯沿上残留的甜味，深色的睫毛半覆在眼睑上方，显得格外乖巧，同时也……不容易让人从她的眼神里判断出她正在想什么。
她有几个月没喝过以前最喜欢的伯爵红茶了，院里的茶缸里能勉强找到一些茶叶都非常难得，品质上就不能有更多的要求了。
她日常最常喝的就是白水，或者午餐时莎塔拉给她盛的汤，更多时候它们都是番茄汤或者菠菜汤，汤面上偶尔飘着打碎的鸡蛋花。
说真的，这段时间是阿尔忒弥斯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资金短缺是什么滋味儿，即使当初离开维派库拉家，她在古灵阁的金库里也有一万一千金加隆，她最接近贫穷的时候，还是她买下康尼路的房子收购了公司又去日本旅行了一趟之后。
后来生意渐渐走上正轨，她就没缺过钱，贝西墨在她哭穷的时候拿25英镑50g的茶叶这个梗来笑她时，阿尔忒弥斯也没觉得有特别贵，她甚至在想她还没拿店里最好的茶叶。
现在就……
好吧……其实也还可以？
毕竟她最近的报酬全部加在一起已经能支撑得起这样的享受了。
不过阿尔忒弥斯还是没有奢侈地跑去把她攒的钱拿去买茶叶，即使她在头一天喝过蜂蜜水之后觉得自己嘴里又淡得没味了。
因为……艾米莉的话成真了。她和里德尔都得了重感冒。
科尔夫人严肃地要求他们各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按时吃药，并且适时地开窗通风。
艾米本来想来探望阿尔忒弥斯，但是她在走到三楼的时候被严防死守的艾米莉发现了，严厉告诫她在他们感冒好之前保持距离，毕竟这毛病会传染，严重点可能短时间内大家都得吃药。
阿尔忒弥斯一个人在房间里活动了一会儿，吃过药又睡了一觉。
这是她第一次吃到麻瓜界的药片，她从小就身体很好，极少生病，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来孤儿院之后摄取的营养缺乏，身体素质下降了。
好在，这些药片比魔药好太多了，虽然药效没有那么快也没有很神奇，但至少没有古怪的味道。
三楼走廊上的挂钟在飘雪的黑夜中敲响了，阿尔忒弥斯从床上爬起来，摸黑偷偷进了里德尔的房间。
她发誓这对他来说一定会是个惊喜。
她还不知道他们是孤儿院的。他们俩关于自己的家庭什么也没说。
阿尔忒弥斯站在房檐下, 等里德尔把他那把藏青色的雨伞撑开了, 才把颈部松散的围巾打个结, 一蹦一跳地走到伞下。
里德尔朝她的腿投去了异样的目光，“我建议你去医院看看，你今天活动得太频繁了。”
“适时的锻炼对身体大有益处。”阿尔忒弥斯不以为意地说, 她最近高兴得很, 尤其是没有家族也不需要因为面子端着礼仪之后, 她想干嘛就能干嘛, 只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有那么几秒钟她甚至觉得自己大概能理解一点点伏地魔。
——当周围的人都得听自己的话, 无论自己做什么、即使犯蠢也不敢有人呛声阻止的时候，谁都会感觉自己是世界的主宰无所不能的。
当然阿尔忒弥斯也知道, 伏地魔要是听说了她这番言论，不仅不会觉得她在夸他，反而会很想给她一个阿瓦达索命。
嘁。
不过显而易见，阿尔忒弥斯现在还做不到伏地魔那种程度, 因为她眼前就有个小伏地魔时时颇具嘲讽意味地给她提个醒。
一旁发现阿尔忒弥斯走神了的里德尔不满地用肩膀把她往另一边挤了挤，“站开一点，你挤到我这边了。”
听到他这么说, 阿尔忒弥斯回神调整了一下方向, 视线一偏, 看着他肩头才只有薄薄一层的落雪，表情一言难尽。
“……你还是不是英国人？”
里德尔一脸平静地还嘴，“你要去找科尔夫人查查看我的国籍吗？”
呵，论嘴上功夫阿尔忒弥斯是不会认输的。
“如果这能有用的话……是的，我会去问问看。”
里德尔神色不变，“哦，那你可以放弃了。”
阿尔忒弥斯：“……”呸！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里德尔今天没有戴帽子，穿得也是没有兜帽的外套，所以……
阿尔忒弥斯毫无预兆地从他手上夺过伞，把里德尔往旁边推了一把，看着雪花吹了他满脸。
里德尔阴沉着脸瞪她，但他并不打算选择撞回去这么低级的手段，他招招手，接过从阿尔忒弥斯手里漂浮到他面前的伞，借助两人那一截身高差，仿佛俯视一般，瞥她一眼。
阿尔忒弥斯拽紧了自己的兜帽以防它被风吹开，冰凉的雪片飘到了她脸上，融成了水珠，但她却感觉自己被挑起了火热的战意。
就算是小里德尔她也不打算输！
然后里德尔便发现他手里的伞突然变成了一根棒棒糖。
两人站在雪地里面面相觑，谁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因为战争的进一步打响后果可能是两败俱伤。
最终，没有帽子遮挡的里德尔抹了一把黑发上的雪，他的发梢有些湿，手上也沾到了水。
“我认为你得把它变回来。”他说，“由于你莫名其妙的善意，我们现在悲惨的只有一把伞。而我不得不告诉你，按照现在这种天气，我们走回去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阿尔忒弥斯轻轻地“啊”了一声，她在他开口之后才想起来他们的现状，并且毫无疑问，她刚才的举动使他们雪上加霜。
“……我的魔力不太够了。”她干巴巴地解释道。
里德尔的表情更加可怕了，“因为那些花？”
肯定不止是花！她闲下来的时候还偷偷尝试了无杖魔法以防在去霍格沃茨前就忘记了某些很少使用的魔咒——但是这些话阿尔忒弥斯没法告诉里德尔，那会崩坏她的人物设定，他现在只以为她是某个败落的巫师家庭的孩子。
即使现在这么说了把事情揭过去，等他去了霍格沃茨了解到无杖魔法和无声咒是什么级别的咒语之后，谎言立刻就会被戳破。
于是阿尔忒弥斯无声地点了点头，无端的有些佩服里德尔的逻辑自洽能力。
“呵，那么请问——”里德尔晃了晃他手里在冷风中依旧坚挺的棒棒糖，“这个要来能干什么？”
“吃？”
里德尔没有说话。
“好吧。”阿尔忒弥斯耸了一下肩，“也许你可以试试把它变回去？”
里德尔尝试了一下，但是他发现这竟然对他来说有点困难。
他沉默地看着棒棒糖，又看了一眼阿尔忒弥斯，把它塞进外套口袋里，沉着脸一个人大步往孤儿院的方向走。
“哎，你等等我——”阿尔忒弥斯几步追上他，她知道里德尔可能是生气了，可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她想了想，拉住了他的袖子，在他看过来的时候掀开了自己的兜帽，任由长发被风吹开，沾上飘飞的白雪。
“公平起见，我们都顶着雪回去。”
她大概是误会了什么……里德尔这样想到。
不过他并没有解释，只是稍微放慢了脚步。
这一系列行为导致的后果就是——他们刚一踏进孤儿院的大门，就被走廊上看到他们一身落雪的莎塔拉风风火火地拽进了屋里。
“你们俩在干什么？！这样可不好玩！”一向好脾气的棕发姑娘气冲冲地一手扔了一条毛巾搭在他们头发上，“上午出门的时候不是提醒了你们要带伞吗？”
里德尔没有吭声，只用黑眼睛瞧了阿尔忒弥斯一眼。
会意过来的黑发小姑娘立刻向莎塔拉解释了他们的行为，告诉对方这只是因为他们把伞借给了一位带着孩子的父亲。
……是的，她连里德尔那把伞为什么没法用都编了理由。
知晓原因之后，刚才还像个炸毛的母狮子一样的莎塔拉温柔地隔着毛巾给他们擦起了头发，琥珀色的眼瞳里感动地蓄起了泪光。
在宽大的毛巾遮挡之下，里德尔给了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了谎还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来的黑发小姑娘一个嘲弄的笑容。
阿尔忒弥斯面带微笑地回望着他，同时接过了艾米莉给她倒的一杯还在往外冒热气的蜂蜜水。
“你们两个等会儿吃过晚餐回房间里换个衣服。”艾米莉皱着眉头说，“我不确定你们是不是会感冒，甚至更糟糕的——发烧。”
“之前剩下的一些的确过期了，不过我记得前几天科尔夫人去买了新药？”
莎塔拉把阿尔忒弥斯进屋后就被融化的雪水濡湿的发丝分成了几束，一边逐次擦拭着，一边不确定地回忆道。
里德尔自己擦着短发，不发一语。
“他们还小，不能总是吃药。”艾米莉把调好的另一杯蜂蜜水放到了里德尔旁边的桌子上，虽然她不太想和这个古怪的孩子靠太近，但是她们都明白，在对待孩子们的时候，自己得做到一视同仁。
阿尔忒弥斯捧着杯子，微微垂下头，舔了舔杯沿上残留的甜味，深色的睫毛半覆在眼睑上方，显得格外乖巧，同时也……不容易让人从她的眼神里判断出她正在想什么。
她有几个月没喝过以前最喜欢的伯爵红茶了，院里的茶缸里能勉强找到一些茶叶都非常难得，品质上就不能有更多的要求了。
她日常最常喝的就是白水，或者午餐时莎塔拉给她盛的汤，更多时候它们都是番茄汤或者菠菜汤，汤面上偶尔飘着打碎的鸡蛋花。
说真的，这段时间是阿尔忒弥斯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资金短缺是什么滋味儿，即使当初离开维派库拉家，她在古灵阁的金库里也有一万一千金加隆，她最接近贫穷的时候，还是她买下康尼路的房子收购了公司又去日本旅行了一趟之后。
后来生意渐渐走上正轨，她就没缺过钱，贝西墨在她哭穷的时候拿25英镑50g的茶叶这个梗来笑她时，阿尔忒弥斯也没觉得有特别贵，她甚至在想她还没拿店里最好的茶叶。
现在就……
好吧……其实也还可以？
毕竟她最近的报酬全部加在一起已经能支撑得起这样的享受了。
不过阿尔忒弥斯还是没有奢侈地跑去把她攒的钱拿去买茶叶，即使她在头一天喝过蜂蜜水之后觉得自己嘴里又淡得没味了。
因为……艾米莉的话成真了。她和里德尔都得了重感冒。
科尔夫人严肃地要求他们各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按时吃药，并且适时地开窗通风。
艾米本来想来探望阿尔忒弥斯，但是她在走到三楼的时候被严防死守的艾米莉发现了，严厉告诫她在他们感冒好之前保持距离，毕竟这毛病会传染，严重点可能短时间内大家都得吃药。
阿尔忒弥斯一个人在房间里活动了一会儿，吃过药又睡了一觉。
这是她第一次吃到麻瓜界的药片，她从小就身体很好，极少生病，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来孤儿院之后摄取的营养缺乏，身体素质下降了。
好在，这些药片比魔药好太多了，虽然药效没有那么快也没有很神奇，但至少没有古怪的味道。
三楼走廊上的挂钟在飘雪的黑夜中敲响了，阿尔忒弥斯从床上爬起来，摸黑偷偷进了里德尔的房间。
她发誓这对他来说一定会是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