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眸少年同伴的身份没有任何悬念。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 这一代的马尔福独子,唯一的继承人, 也是未来的卢修斯的父亲。

    不管传承几代,那种淡金色的发丝和冷色的灰眼睛, 都是马尔福的标志性特征。

    阿尔忒弥斯也不是没有见过卢修斯, 包括对方和她不太熟的独子德拉科也有一点印象, 说实话这三代长相上差别应该都不大,但是为什么……

    一见钟情这种毫无根据的事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要说因为对方出色的容貌而有所动摇……

    先不说阿天, 阿尔忒弥斯还是有自己照个镜子就能解决这一问题的基本自信的。

    视线相交的同时, 阿尔忒弥斯礼貌地朝着走进车厢的几人颔首微笑, 奇怪的是, 那种毫无来由的浓烈感情一反刚才眨眼之间的来势汹汹, 轻而易举地被她压进了无人问津的情感角落里。

    就好像……它的来因本来就和阿布拉克萨斯没有太大关联。

    “你好。”有着绚丽红发的少年缓步走近,很难说是因为瞳色相差太大, 还是由于外面下起了小雨车厢内光线晦暗,显得他脸上的笑容有几分捉摸不定。

    “我是克莱兹·维派库拉。”

    昏暗天色蓦地被明锐的闪电撕开,列车外雷声乍起,但是黑发少女却像是完全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所影响, 扬出了一个和他相差无几的笑容,“你好,我是阿尔忒弥斯·维派库拉。”

    狭窄的车厢内在最后一个尾音落下后, 安静了一瞬。

    站在门口的少女若有所思的目光在两个异色眼瞳的人身上游移了几个来回, 抚了抚肩头的黑色卷发, 抬手拉上了厢门。

    所有的声音立时都被隔绝在这个不大的空间之中。

    “真巧啊,你们姓氏一样。”嘴上说着在场的人都不相信的无意义陈述,少女走到阿尔忒弥斯身侧,在空出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放下了提着的行李箱,与表面的松散态度相反的探究视线有意无意地在她面上划过,“还没来得及说,我是沃尔布加·布莱克。”

    “你好,布莱克小姐。”人物的姓名一个个与推测中的名单对上了号,但阿尔忒弥斯仍然保持了镇定的微笑,不着痕迹地观察着红发少年的反应。

    和其他遇见疑似父辈私生女的人不同,克莱兹只在听到她名字的那一瞬目光闪动了几秒,甚至可能因为间隔太短了还够不上一秒,然后便微笑着在对面找了个位置坐下,仿佛他碰上的只是一位普通的同学。

    要不是场合不对,阿尔忒弥斯差点想给自家爷爷鼓掌。

    因为维派库拉都是喜欢到处跑的个性,她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克莱兹几面,对对方的性格只有模糊的概念印象。即使每次见面他对自己确实很和蔼,也无法准确判断出那其中是否有一部分是出于这个时间段的记忆。

    现在这么一看,真不愧是能教出爸爸那种人的老父亲呢,相当淡定了。相比较而言,旁边的阿布拉克萨斯就……

    那副表情宛如见了鬼。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感觉有点么可爱?

    阿尔忒弥斯一边在内心疑惑不解,一边诚实地跟随自己的心意,朝对方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这下子阿布拉克萨斯看她的眼神愈发古怪了,他在克莱兹旁边一屁股坐下,躲避开了她的注视,才拖着长腔开口,“哦,我叫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

    然后,似乎有什么让他突然烦躁了起来,不堪其扰,他扭头看向了已经没再看他的阿尔忒弥斯问道:“喂,你刚刚……”

    “嗯?”黑发少女回了他一个象征疑问的单音。

    “要我说,那目光可真是无礼。”阿布拉克萨斯慢吞吞地盯着她说道,神情中乍现出一丝洋洋得意,“不过嘛——也不是不能理解。”

    沃尔布加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暗示都没听懂,开始整理起了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皱褶;克莱兹专注地看着窗外,仿佛在数从刚才起有多少雨点敲打着车窗。

    说不上来的,阿布拉克萨斯的表现让阿尔忒弥斯有种微妙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忍不住勾起唇角,点点头道:“那是因为你的发丝犹如昼夜交替的光,极为灿烂,又残留着最后的清冷月光,从最微小的缝隙中照见了我人生的黑暗长路,无法不令我流连忘返。”

    ……虽然我觉得是那个意思……但这也太大胆了吧?阿布拉克萨斯瞪大了眼睛看着阿尔忒弥斯,嘴唇开合了几下,似乎是想制止她,但又因为对这种夸奖颇为受用,只清了清嗓子,假装自己对此习以为常,并不在意。

    沃尔布加悄悄地把视线撇过来了一点。

    “一眼望去,你的眼睛如同英国秋季飘散的雾气般湿冷……”

    克莱兹屈起手臂,手肘抵在窗沿上,侧头看了回来。

    “但只要你一个笑容——”

    阿尔忒弥斯说着伸出手,手掌向上摊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目露期待,就仿佛是真的在等着他如她所说,给予一模一样的回应。

    “——就能够云开雾散。”

    “……”阿布拉克萨斯忽然有些坐不住了,抬头一对上好友戏谑的目光,他就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克莱兹耸了耸肩,他一点都不同情对自己的仪表得意到让一个女孩子夸奖结果自己反而别扭起来的朋友。

    金发小傻瓜难道就没想过,万一对方真夸出花来顺便告白了他要怎么办吗?难不成开学第一天就要收获一颗破碎的少女心?

    ……虽然……这个和他顶着同一个姓氏的女孩子看起来完全没有要表白的迹象。

    不过按照阿布拉克的性格来说,这么夸了他之后不表白,反而——

    稍微等了一会儿,阿布拉克萨斯发现黑发少女夸了他两句之后就不再开口,好像她单纯只想说两句话而已。

    ……不是,你有毒吧?这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但是要让阿布拉克萨斯向一位还不能百分百确定是纯血的女孩子主动开口,谈及刚才某种未能言述的暧昧,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不会开口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不过要是她真是维派库拉家的纯血……过几年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所以说……这个和克莱兹一个姓氏的女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布拉克萨斯内心:委屈巴巴. jpg

    旁观了全程的沃尔布加无声地笑了笑。

    霍格沃茨列车在雨中摇晃着驶向城堡,这次没有据说是混血巨人、身形高大的海格提灯,下车后视野中本就微弱的光亮更加不明显了。

    不过阿尔忒弥斯注意到,这对克莱兹并没有任何影响。

    之前在车上一直把自己团成一团睡着的阿天保持着原型趴在了她肩上,就和记忆中一样,搭在她颈后的尾巴毛茸茸的,蹭得有些痒。

    但却是熟悉的感觉。

    “你也能看清路?”刻意放慢了步子,和走在前面的两个朋友拉开距离落在后面的沃尔布加看了一眼脚步平稳的黑发少女,状似无意地问道。

    明白她是在试探的阿尔忒弥斯坦然一笑。

    “是啊。”

    意料之中的,沃尔布加没有追问。坑洼的路面只是普通的行走就要耗费她一大部分注意力了,并没有剩余太多精力用在探寻阿尔忒弥斯的秘密上。

    虽然走在这条路上的人基本看不清彼此的脸,但布莱克家的小姐一不小心当众摔上一跤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相互熟悉的人只听声音还是能听出来她是谁的。

    倒不是说,阿尔忒弥斯一贯秉持的绅士风度在沃尔布加这里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关键是,她的身份已经不同于和达芙妮一起走过这条路的时候。

    自我介绍的时候,他们几个全部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用以加深亲近程度的握手环节不是吗?

    在她的身份尚未明朗前,阿尔忒弥斯可不认为,沃尔布加和阿布拉克萨斯乐意碰触到自己。

    反过来也是一样,她也不是很高兴和不熟悉的人亲密接触。

    不过想归这么想——

    “呀。”

    她还是及时扶住了右边一脚踏进泥泞中差点栽个跟头的灰发少女。

    “小心一点。”阿尔忒弥斯松开手提醒道。

    “谢谢。”少女轻轻地拍了拍胸口,再踏出步子的时候,比起之前就小心很多了。

    但是这样看上去,走得可有点艰难啊……阿尔忒弥斯看了看前面还有一截的小路,微微扬唇,雪白的手腕自袍袖中露了出来。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拉着你。”

    沃尔布加回头看向了阿尔忒弥斯的方向,但并没有多说,大概是揣测出了那句“不介意”背后的隐意。

    灰发少女闻言一笑,干脆地握住了阿尔忒弥斯伸出的手,没有扭扭捏捏。

    “你好,我叫波莫娜·斯普劳特。”

    “我是阿尔忒弥斯·维派库拉。”阿尔忒弥斯低声自我介绍道,她并没有在分院仪式前就引起大多数人注意的打算。

    对于阿尔忒弥斯为什么和维派库拉的独子一个姓氏,波莫娜稍微有点好奇,但毕竟两人算不上熟悉,凭借对方的友好就试图探知别人的秘密,实在有些越界。

    走在一边的沃尔布加听了一路两个女孩子的对话,恍惚觉得,阿尔忒弥斯之前用那种长句去夸阿布拉克萨斯,好像也不是那么令人惊讶。

    她只有一个疑问——

    对方到底是不是英国人?

    五十多年前的分院仪式和五十多年后没什么区别,真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分院帽看起来新了不少。

    魔法加持的穹顶呈现出星光闪烁的夜空,小精灵们擦洗得闪闪发亮的餐盘摆放在每张椅子正对着的桌面上,等仪式结束后,那里就会盛放着散发诱人香味的美食。

    小巫师们依次戴上了分院帽,波莫娜去了赫奇帕奇,克莱兹和沃尔布加都是斯莱特林,轮到阿布拉克萨斯的时候,分院帽也是刚碰到他的头发就把他分到斯莱特林……

    等等——!为什么我想的是“也”?

    阿尔忒弥斯试着去回忆几年前分院仪式上的场景。

    “阿尔忒弥斯·维派库拉。”负责读出羊皮纸上名字的邓布利多忽然叫到了她。

    礼堂里的一小部分人一瞬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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