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玲珑
云贞来过的一趟，我便知道这后宫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如此便是有趣的很，她虽是最坐不住的，却也是最不会加害于我的，最多只算得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
一夜无眠，夜半起身向窗外望去，竟看到了看到了他离去的身影，莫非这几日他都是这般……
我在试探他，他又何尝不是在防备我？
我们之间如今便如博弈一般，我进他退，却也不曾相让半子，如此甚好，免得我犯了心软的旧疾。
此番归来，我不否认因他而来，可我这半生所吃的苦，也终究该有个交待。
闭着眼睛假寐了许久，渐入冬，天也亮的迟了许多。便听见咚咚的脚步声，想来也是罄竹。
“下雪了下雪了！这盛京就是比北京冷许多，这才什么月份，竟然下雪了！”
“你小点声儿！姐姐还睡着呢！”
“姐姐这不是起了？”
罄竹奇怪地看着沅娘，见我醒了，沅娘便给我披上了件大袄，扶着下了床，果真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天上还有着太阳，看起来虽不温暖，却也足够明媚。
“今日下雪不算冷，待会用过早膳，陪姐姐去园子里走走可好？”
“好啊。”
一顿早膳，被罄竹催的也是少吃了好几口，沅娘正为我梳妆，罄竹便抱了一摞衣裳过来。
“姐姐今日可要试试这大金的旗装？天聪汗送来了好些，看着可真是漂亮……”
“这一早上就你闹腾个不停，姐姐这都快梳妆好了，你又折腾什么旗装。”
罄竹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又恋恋不舍地摸了摸这些衣裳。
“真的不穿吗？当真是美呢……”
“就算是穿，也不能现在穿，没名没分的穿了有何用，倒让人笑话，见你如此喜欢 ，本宫做了这大金大妃，定让你俩成为穿戴最华美的大嬷嬷。”
“谢大妃娘娘恩典！”
如此笑笑闹闹，倒也出了门儿，果真阳光极好，雪依旧细细却并不密密地下着，一片红梅树静静立着，走近一看，竟有一朵枝头绽放，在一片灰褐中，为最鲜活明艳的一抹红。
如初春冬雪一般，心里也融化了一小块儿。
“这大金也喜欢傲骨铮铮的梅花，都说这鞑子与我们不同，也不尽然，这人啊，我看都是一样的。”
罄竹的天真无邪，总让我忘了她是出自市井之人，可她的那份赤子之心，着实真切的可爱。
“人是都一样，心都一样的坏，莫把一切看得太美好，否则这宫中，就怕你不能陪我到最后。”
“姐姐……”
“额娘！”
突然传来一声尖叫，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一个不算矮的大孩子抱住了，力道太大，差点把我扑倒在地。
“额娘，额娘！果真是你！”
沅娘和罄竹吓了一跳，忙将她拉开，仔细一看，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人高了许多，只是原本粉雕玉琢的肉娃娃，清瘦了许多，无端的叫人心生怜惜。
似曾相识的小脸上泪水涟涟，那两个字突然从心里跳了出来，生生地卡在喉咙中不敢说出来。
“‘照灼连朱槛，玲珑映粉墙’，额娘，我是玲珑啊！”
玲珑，额娘怎么会不认得你……只是此刻她突然出现在这里，定是非同巧合，千言万语的激动，在此刻却只化作了一个字儿。
“哦？”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家格格！哪儿来的蛮丫头，这么大的力气……”
不知何时冒出了几个嬷嬷，沅娘和罄竹也就松了手，被这么一呵斥，罄竹也有几分不愿意。
“格格？倒是头一次见着抱着我们公主就唤额娘的格格，我们公主还未嫁，可是断断不敢有这么大的女儿！”
“原来是凤舞公主，老奴和卓，给公主请安。”
“平身。”
“谢……”
谢恩说到一半，和卓对上了我的脸，也不怪她这幅讶异神色，我从和玉儿进四贝勒府，就是受她的照顾，若是旁人认不出也就罢了，她不可能对我这张脸无动于衷。
“长格格，您到这里做什么，可叫大妃娘娘和玉妃娘娘好找，大婚在即，要准备的东西，要学的规矩多着呢，可不能再由着性子了……”
“我是来找额娘的，和嬷嬷，你看，额娘她回来了，你不认识她了吗？”
玲珑仍是上前，试图拉住我的手，却被罄竹一把拨开，和卓见状笑着摇了摇头，拉回了玲珑。
“人有相似，格格别再闹了，传到大汗耳朵里，又该禁足了。”
不愧是宫中的老人，进退有度，话说的倒也入耳。
“公主可要一同去，大妃娘娘和玉妃娘娘都在庆宁宫，大妃娘娘也说了，想见见您……”
“任凭她们是谁，本宫现下不想见，哦对了，告诉她们莫急，待本宫嫁给天聪汗，成为这后宫之主，会有机会见到的。”
和卓眉眼间的讶异到底是没藏得住，也是，当初温润如玉的小白兔，再看看眼前这狐假虎威的狐狸，一张面孔，两幅德行，是让人难以接受了些。
明明是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脸庞，梦里见了无数次，面前的人却如此淡漠的对自己，真的只是相似吗？
玲珑努力睁大了眼睛，想要瞧个仔细，心中却更笃定了。
“额娘，你就是额娘！额娘求你快点记起我好不好？三日以后……玲珑就要远嫁敖汉部了，日后见着额娘的日子更是屈指可数……额娘，额娘……”
“格格，咱们该走了。”
和卓向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一起上前带走了她，拉扯间，那声音更是玲珑哭的凌厉，字字句句叫着额娘，似是在拉扯我的心一般。
沅娘见我脸色不对，便唤来罄竹。
“你去打听打听，那格格是怎么回事？你自来伶俐，去问话也不会讨人嫌，公主怕是被吓着了，我先陪公主回去歇息。”
“好嘞！”
罄竹这颗看热闹的心早已按耐不住，见沅娘如此不露声色的一番夸奖，更是高兴地要去一探究竟，沅娘扶着我回了凤凰楼，胸口却好似堵了一口气一般，捋不顺。
沅娘端来瓷盅，放到我面前，附在耳畔轻声道：
“姐姐，喝点甜汤润润？”
默默摇了摇头，本是昨夜想喝，罄竹特意煮的，此刻却也没了那个心情。
“本就堵得慌，放着吧。”
“方才见那情景，莫非……她就是姐姐的孩子？”
“也是，也不是。”
沅娘便没有再多说，只是取来暖袋，为我捂着膝盖。这才刚回来，便有人将心思用到了玲珑身上。
只是……方才她说，三日后嫁去敖汉部，又是什么意思？
一夜无眠，夜半起身向窗外望去，竟看到了看到了他离去的身影，莫非这几日他都是这般……
我在试探他，他又何尝不是在防备我？
我们之间如今便如博弈一般，我进他退，却也不曾相让半子，如此甚好，免得我犯了心软的旧疾。
此番归来，我不否认因他而来，可我这半生所吃的苦，也终究该有个交待。
闭着眼睛假寐了许久，渐入冬，天也亮的迟了许多。便听见咚咚的脚步声，想来也是罄竹。
“下雪了下雪了！这盛京就是比北京冷许多，这才什么月份，竟然下雪了！”
“你小点声儿！姐姐还睡着呢！”
“姐姐这不是起了？”
罄竹奇怪地看着沅娘，见我醒了，沅娘便给我披上了件大袄，扶着下了床，果真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天上还有着太阳，看起来虽不温暖，却也足够明媚。
“今日下雪不算冷，待会用过早膳，陪姐姐去园子里走走可好？”
“好啊。”
一顿早膳，被罄竹催的也是少吃了好几口，沅娘正为我梳妆，罄竹便抱了一摞衣裳过来。
“姐姐今日可要试试这大金的旗装？天聪汗送来了好些，看着可真是漂亮……”
“这一早上就你闹腾个不停，姐姐这都快梳妆好了，你又折腾什么旗装。”
罄竹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又恋恋不舍地摸了摸这些衣裳。
“真的不穿吗？当真是美呢……”
“就算是穿，也不能现在穿，没名没分的穿了有何用，倒让人笑话，见你如此喜欢 ，本宫做了这大金大妃，定让你俩成为穿戴最华美的大嬷嬷。”
“谢大妃娘娘恩典！”
如此笑笑闹闹，倒也出了门儿，果真阳光极好，雪依旧细细却并不密密地下着，一片红梅树静静立着，走近一看，竟有一朵枝头绽放，在一片灰褐中，为最鲜活明艳的一抹红。
如初春冬雪一般，心里也融化了一小块儿。
“这大金也喜欢傲骨铮铮的梅花，都说这鞑子与我们不同，也不尽然，这人啊，我看都是一样的。”
罄竹的天真无邪，总让我忘了她是出自市井之人，可她的那份赤子之心，着实真切的可爱。
“人是都一样，心都一样的坏，莫把一切看得太美好，否则这宫中，就怕你不能陪我到最后。”
“姐姐……”
“额娘！”
突然传来一声尖叫，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一个不算矮的大孩子抱住了，力道太大，差点把我扑倒在地。
“额娘，额娘！果真是你！”
沅娘和罄竹吓了一跳，忙将她拉开，仔细一看，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人高了许多，只是原本粉雕玉琢的肉娃娃，清瘦了许多，无端的叫人心生怜惜。
似曾相识的小脸上泪水涟涟，那两个字突然从心里跳了出来，生生地卡在喉咙中不敢说出来。
“‘照灼连朱槛，玲珑映粉墙’，额娘，我是玲珑啊！”
玲珑，额娘怎么会不认得你……只是此刻她突然出现在这里，定是非同巧合，千言万语的激动，在此刻却只化作了一个字儿。
“哦？”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家格格！哪儿来的蛮丫头，这么大的力气……”
不知何时冒出了几个嬷嬷，沅娘和罄竹也就松了手，被这么一呵斥，罄竹也有几分不愿意。
“格格？倒是头一次见着抱着我们公主就唤额娘的格格，我们公主还未嫁，可是断断不敢有这么大的女儿！”
“原来是凤舞公主，老奴和卓，给公主请安。”
“平身。”
“谢……”
谢恩说到一半，和卓对上了我的脸，也不怪她这幅讶异神色，我从和玉儿进四贝勒府，就是受她的照顾，若是旁人认不出也就罢了，她不可能对我这张脸无动于衷。
“长格格，您到这里做什么，可叫大妃娘娘和玉妃娘娘好找，大婚在即，要准备的东西，要学的规矩多着呢，可不能再由着性子了……”
“我是来找额娘的，和嬷嬷，你看，额娘她回来了，你不认识她了吗？”
玲珑仍是上前，试图拉住我的手，却被罄竹一把拨开，和卓见状笑着摇了摇头，拉回了玲珑。
“人有相似，格格别再闹了，传到大汗耳朵里，又该禁足了。”
不愧是宫中的老人，进退有度，话说的倒也入耳。
“公主可要一同去，大妃娘娘和玉妃娘娘都在庆宁宫，大妃娘娘也说了，想见见您……”
“任凭她们是谁，本宫现下不想见，哦对了，告诉她们莫急，待本宫嫁给天聪汗，成为这后宫之主，会有机会见到的。”
和卓眉眼间的讶异到底是没藏得住，也是，当初温润如玉的小白兔，再看看眼前这狐假虎威的狐狸，一张面孔，两幅德行，是让人难以接受了些。
明明是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脸庞，梦里见了无数次，面前的人却如此淡漠的对自己，真的只是相似吗？
玲珑努力睁大了眼睛，想要瞧个仔细，心中却更笃定了。
“额娘，你就是额娘！额娘求你快点记起我好不好？三日以后……玲珑就要远嫁敖汉部了，日后见着额娘的日子更是屈指可数……额娘，额娘……”
“格格，咱们该走了。”
和卓向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一起上前带走了她，拉扯间，那声音更是玲珑哭的凌厉，字字句句叫着额娘，似是在拉扯我的心一般。
沅娘见我脸色不对，便唤来罄竹。
“你去打听打听，那格格是怎么回事？你自来伶俐，去问话也不会讨人嫌，公主怕是被吓着了，我先陪公主回去歇息。”
“好嘞！”
罄竹这颗看热闹的心早已按耐不住，见沅娘如此不露声色的一番夸奖，更是高兴地要去一探究竟，沅娘扶着我回了凤凰楼，胸口却好似堵了一口气一般，捋不顺。
沅娘端来瓷盅，放到我面前，附在耳畔轻声道：
“姐姐，喝点甜汤润润？”
默默摇了摇头，本是昨夜想喝，罄竹特意煮的，此刻却也没了那个心情。
“本就堵得慌，放着吧。”
“方才见那情景，莫非……她就是姐姐的孩子？”
“也是，也不是。”
沅娘便没有再多说，只是取来暖袋，为我捂着膝盖。这才刚回来，便有人将心思用到了玲珑身上。
只是……方才她说，三日后嫁去敖汉部，又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