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即逝四个月过去, 金秋十月, 瓜香果熟, 自然聚起来一波吃瓜群众。

    淑仪磕着瓜子儿,一旁的丫头帮忙削着柿子皮儿。

    “看见了吗?怨不得宸妃人见人爱,上会儿见她送庄妃柿子,不过夸了几句品相, 转头就送了我这好些……”

    “一筐柿子就能收买的人心,可见最不值钱的。”

    桐琴喝着茶, 却没有动那柿子, 一旁的小福晋扁了扁嘴,拿起一块儿咬了一口, 不由得惊呼。

    “好甜!”

    “是吗?我尝尝……真是甜!”

    淑仪手中还攥着瓜子儿, 却又伸手去拿柿子,忙的不亦乐乎, 桐琴冷笑一声儿, 白了她一眼。

    “本还觉得妹妹玲珑剔透,却不知这心眼子都长了了吃上。”

    “也不是说姐姐, 如今后宫风平浪静,一片祥和, 人家宸妃根本无心与皇后斗,我都看出来了,皇后也不敢与宸妃争, 伊尔根觉罗氏、那拉氏皆生下大儿子, 可又有什么用?听说人家宸妃娘娘有喜了。”

    “有喜了?”

    几人皆是一愣, 面面相觑。

    “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好像从没听说过?”

    “皇上金贵她,不许任何人扰着,我也是见她小厨房的奴才训斥厨娘,说什么主子如今不可吃蟹子,不许做有蟹子的菜肴……”

    “金秋正是蟹肥之时,当初在府中这些海味她倒也吃得,如今无病无灾……还真是……”

    “就是说,到底人家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金贵着呢……”

    “毕竟是人家姐妹情深,听说这些日子关雎宫送去永福宫的好东西数不胜数,吃穿用的,事无巨细……”

    “我就说,这些日子怎么请安的都见不着庄妃了。”

    桐琴眉头一皱,不满气愤写在脸上。

    “没有规矩,皇后为尊,还是她的亲姑姑……”

    “那怎么了?宸妃还是人家的亲姐姐,庄妃娘娘这颗墙头草做得妙,两头都是稳如泰山的靠山,毕竟人家就是出了名儿的伶俐人儿,如今情势还看不出吗?”

    “什么情势?”

    小福晋拿着一把瓜子儿凑近了些,桐琴一脸冷色。

    “哪有什么相互制衡,宸妃早就一家独大,这宠还争什么,皇上都上赶着送,庄妃自然悄悄换了阵地……”

    “敢情儿,你也要换阵地?”

    桐琴一句冷言冷语,满是讥讽,淑仪有些不爱听地扁了扁嘴。

    “换什么阵地,宸妃娘娘是个那么佛性的主儿,人家才不想闹什么幺蛾子,我们呐,就吃吃瓜,嗑嗑瓜子儿,见她们云起云落,事不关己罢了,怎么,这辈子还敢存了做大的心思?”

    “淑仪姐姐说得对……”

    “雨晴,你年纪轻轻,还是要上进些……”

    “不了不了,见云贞小福晋那么上进,却还不如懂得抓住时机的琉珃,人家不过是个侍妾格格,如今也一跃成了侧妃,还有了子嗣,若无那福,何必强求?”

    “说的没错!这瓜子儿不够了……再拿几盘来啊……”

    沅娘见她桌上的吃食儿用的不多,便叹了口气儿。

    “姐姐,您吃得也太少了些,皇上问了好几遍了,奴婢都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些日子胃口不好,等他晚上回来,我便多吃些吧……”

    “您这……唉,庄妃那儿派人来话儿,说是下午来看您……”

    “回了她,有孕在身不便走动,况且我已经答应了琉珃,去教她作画儿。”

    “是。”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见不了她,有些无可奈何,有些尴尬不已,也有些不知所措。

    分明之前心已经远了,却突然因为这么一档子荒唐事,有了紧密的联系,已经四个月了,我却还没有适应。

    娜木钟的儿子年幼,整日里忙着她们部族与孩子已是焦头烂额,也没有与她闲扯打岔的心情,反而是琉珃,平淡如水,与我而言却也算得上是君子之交。

    “你的画技比我好,哪儿有什么可教的,况且才出了月子,不宜提笔操劳。”

    “姐姐说得极是。”

    见我来了,便让乳母将孩子抱了出去。

    “这不听说宫中隐约传着您有孕一事,想必那许多双眼睛盯着,姐姐自己也不得自在,索性来我这僻静处,一壶清茶躲躲清净。”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不由得苦笑摇头,她诞子之前就请旨来了这偏僻的宫殿,没有差错,还诞下了皇嗣,所有人都不理解她这举动。

    “这儿地方是清净,却也太偏了些,怎么皇上要给你晋封静妃,也谢绝了?”

    琉珃莞尔一笑,这些日子将养的甚好,气色红润。

    “妹妹说过了,志不求高但求远,此生有姐姐、有常舒,都位至侧妃了,还有什么不满足?”

    不由得笑了,她这人从第一次见,似乎就没有怒色,更不会愁,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也确实不同于众人,是个真正淡泊名利不贪婪的,若非家族荣辱的担子肩头压,恐怕会一生默默无闻。

    更难能可贵的是,十分知进退,派人请我从来都是避开皇太极所在的时间。

    而淑仪等人,则是把关雎宫当成了清宁宫,晨昏定省来到勤快,倒是叫我们都烦得很。

    “你知道吗?头一次见你,就觉得这小姑娘恬静温婉,岁月静好的模样,所以跟皇上提了一嘴,说是‘静妃’,你或许会喜欢。”

    “啊?姐姐取的封号?”

    见她一脸惊喜,转而染上了一丝失落。

    “早知道就该却之不恭,欣然接纳的,现在是不是晚了?”

    不由得相视一笑。

    “如今听说庄妃也不去请晨安了,只是还按着规矩黄昏定省。”

    “是,也快四个月了,若再显怀,怕是就要藏不住了,我与大汗说过了,要她不必去了。”

    “到底有着皇后党的情分在,您知道后宫之人都怎么称呼您吗?”

    “好的坏的。”

    “不懂,说您是个佛性娘娘……”

    这帮人……果真有些事是通古今的,这帮古人还挺能创造潮流。

    “我只是无视哲哲罢了,她有什么值得我斗?她有的我都不稀罕,我有的,她一辈子都得不到。”

    “姐姐说得是,事已至此,庄妃却还是要多笼络些。”

    “见不得她,你懂什么叫相顾无言,话不投机吗?”

    琉珃伸手拍了拍我的手,眉眼一笑水波荡。

    “如今是她上赶着巴结您,您只需来者不拒就好,毕竟你们同是一脉,她又是你儿的生母……”

    “我知。”

    一回关雎宫,宫里照例乌泱泱坐满了人。

    “宸妃娘娘到。”

    “臣妾等恭迎娘娘圣安!”

    这一个月来,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我这宫中日日早晚都会来这些探听消息的……

    八婆。

    “呃……都……又来了?”

    见厢房的灯已经点上,便知皇太极躲了进去,好一番太极打得,我都快饿了,这帮姑奶奶才被送走。

    “皇太极,我这宠妃怎么当得比皇后还累?”

    “阎王好挡,小鬼难缠。”

    将她拥入怀里,见她委屈巴巴的模样,不由得笑了。

    “吃饭吧。”

    “听说你要去朝鲜了?”

    “嗯。”

    往我碗里不知夹了这是第几块儿黄金肉,忍着恶心勉强吃了下去。

    “跟上次一样,一天就回来吗?”

    “咳咳……”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倒把人家呛得不轻。

    “不,此番凯旋方归。”

    “那你带着我,我在这儿不痛快……”

    “你乖,多则半年,少则三个月,三个月我就回来好不好……”

    突然就泪如雨下,不为别的,就是心里莫名委屈。

    见她不言不语,只是低着头哭的伤心,不由得心中一阵绞痛,放下碗筷握着她的手。

    “好,好好好,带着你,去哪儿都带着你……”

    见他答应了,便狠狠擦了一把眼泪,拿起筷子却不想勉强自己再吃,毕竟已经达到了目的。

    “用好了?”

    “嗯。”

    顺手端过那碗汤,皇太极小心翼翼地吹温,才放到她面前。

    “趁热喝。”

    皱着眉头看着那我从即位皇后起,每日不断的“养身汤”,那清汤寡水的东西邪乎的很,苦的跟浓缩黄连精华一般。

    “还是范文程开的?”

    “嗯。”

    “你缺不缺太监?”

    皇太极宠溺一笑,把勺子递了过去。

    “胡闹。”

    哲哲扶着额头,似是在假寐,众嫔妾还没等走出清宁宫的门儿,就打起了呵欠。

    “皇后娘娘,庄妃娘娘来请安了。”

    “嗯。”

    玉儿脚步轻轻,换下了花盆底儿,穿着一双细软的金丝软底鞋,所剩侍候的奴才,只剩了苏茉儿与都兰两人。

    “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嗯。”

    见哲哲仍是不睁眼,也不动分毫,似是而非的回答,倒叫苏茉儿心生不快。

    自家主子如今有孕在身,皇上宸妃那里再三不许过来,却也顾忌皇后脸面,黄昏定省从不缺,一番苦心倒换来了如此脸色。

    都兰示意苏茉儿一同出去,虽是不放心,却也不好回绝。

    四下无人,寂静无声。

    “姑姑。”

    “嗯。”

    “明日玉儿就不来了,特来向您说明……”

    “好啊……”

    哲哲睁开了眼睛,蓦然一笑,满是冷漠与无谓。

    “与你那好姐姐共进退?她仗着盛宠与身孕为所欲为,你仗着她有恃无恐?”

    “姑姑言重,咱们三人皆为科尔沁女儿,是博尔济吉特氏盛宠……”

    “你说的倒是动听!谁人不知这宫中早就分了皇后党与宸妃党,玉儿聪明伶俐,便是要与本宫划清界限?”

    玉儿站了许久,哲哲都未赐坐,素日也就罢了,如今脚肿之症明显,越发站不住。

    “请恕妾身冒失,求娘娘赐坐,身子不适实在不能久站。”

    哲哲不言,便当做她默许了。

    “我与姐姐血脉相连,与姑姑何尝不是血浓于水?实在是皇上的旨意……”

    “呵,呵呵,如今拿皇上来压本宫?”

    “非有不敬之意,只是玉儿却有难言之隐,实在不能前来。”

    “之前侧妃、那拉氏有孕,不能来请安,贵妃淑妃为宸妃一党,狗仗人势,不知玉儿你是哪一种?”

    玉儿目光笃定且灼热,看得哲哲心中生疑。

    “玉儿非宸妃党。”

    “哼……”

    一声冷哼,却仔细琢磨起来别有深意,突然不可置信的对上了她的眸子,过于讶异,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莫非……莫非你……有孕?”

    见她虽不语,却微微一笑,不由得无措地摇了摇头。

    “怎可能……太奇怪了……前有宸妃,后有你,却都不声不响?”

    “我这孩子目前虽见不得光,可若为男,定是妙不可言,贵世无双。”

    “什么?”

    见她说得隐晦,却又通透无比,哲哲倒吸了一口冷气儿,又惊又喜地看着她。

    “莫非宸妃她没有……而你这孩子……怎可能给她,可不给她却又如何妙不可言?”

    “玉儿怀的,是大清国的太子,是科尔沁与大清之子,无论他名义上是谁的儿子,都是出自我科尔沁!”

    今夜徐太医当值,刚一出门儿,见新来的小太医还在摆弄刚药渣,便走上前,待看清了之后,吓得大惊失色,一把打翻了他手中的药渣儿。

    “师傅……”

    小太医被吓了一跳,似乎不明白自己师傅为何如此神色,有些惊喜地将手中剩下的举到了他面前。

    “宸妃娘娘不孕的病根徒弟找着了……”

    见徐太医不语,便扒拉给他看。

    “今日去给娘娘请脉,分明是健康无虞的脉象,可偏偏就是不孕,仔细一查看娘娘日日饮用的汤药,这才发现古怪之处,您看着些药,虽为温和,可组合到一起却是一剂温和不伤体的避子药……师傅您看……”

    徐太医面色淡漠,眼神中透露出狠厉之气。

    “这药是范文程范大人所开,为师亲自每日熬制,为何你能看出来的事,我们二人却未察觉?”

    “怎么会,这明明白白就是……”

    小太医话说到一半,突然如同五雷轰顶一般,手中药渣撒了一地,连连叩首。

    “师傅饶命!徒儿错了!师傅饶命!”

    将地上的药渣用脚狠狠碾过,徐太医上手三个巴掌清脆而响亮,在这已经无人的太医院回响。

    “这三巴掌便是你在宫中学到的第一课,下回再自作聪明,仔细你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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