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皇后都被姐姐堵在门外了?”

    琉珃将面前剥好的杏仁推到我面前, 抬头一见颗粒饱满, 便乐得微微一笑。

    “多谢, 好久不曾吃得这么痛快,这三个月来焦头烂额地忙着,除了你当真谁也没见,已经派人传口信儿给玉儿, 这几日去见见她,只是皇后, 真是无心也懒得去应付。”

    “皇后毕竟是皇后, 与姐姐同出自博尔济吉特氏,宁可叫人说科尔沁抱团, 也不能落得个窝里斗的名声。”

    “你看得透彻, 却自己不争不抢。”

    “姐姐又何曾争抢过,琉珃想要的都得到了, 自然满足, 姐姐有的旁人争不走,自然不必争抢, 只是在这后宫,想过的安稳些, 还是得该敷衍敷衍些。”

    “好。”

    惦记着她产后不久,便亲自带着八阿哥乘着轿辇去永福宫。

    却远远地就见她站宫门口,忙让人落轿, 沅娘扶着快步走到她面前。

    “怎么站在外头吹冷风?你身子如何受得?”

    “六月的风算不得寒, 姐姐万福金安, 妹妹在这儿给姐姐贺喜了……”

    她低着头笑得恳切,却莫名叫人心里一阵疼,忙拉起了她,将孩子想送到她怀里,却被推了回来。

    玉儿笑中带着几分尴尬,伸手用帕子捂脸。

    “妹妹身有病气儿,还是莫染了八阿哥。”

    听她如此说,便将孩子交给了沅娘,扶着她向屋里走去。

    “怎会染病?没有好生调理吗?”

    屋里除了沅娘苏茉儿,并没有其他人,一回头却见着徐太医也在。

    “徐太医也在?”

    “奴才来为主子请脉,方才主子出门接驾,奴才便在此等着。”

    “还是先请脉吧。”

    徐太医收了手摇了摇头,一脸凝重的神色,不等玉儿开口,我便先问。

    “怎么了?”

    “姐姐,无妨的……”

    见她如此说,更是知道其中必有隐情。

    “太医请有话直说,庄妃的身子如今在本宫与皇上这儿,是第一要紧的事儿。”

    “那……奴才不敢隐瞒,庄妃娘娘这一胎意外早产,元气大伤,至今未能恢复,怕是今后难再有子……”

    “徐太医!本宫不是告诉过您不许说吗?”

    玉儿一时急红了脸,也不停咳了起来,忙起身走到她面前,为她轻抚后背。

    心里不由得满是愧疚,想当初听到自己不能有孕之时,嘴上云淡风轻地说着不在意,可心中那份遗憾之感却是无人能诉,此时当真算得上是感同身受。

    “对不起……”

    玉儿挥了挥手,徐太医识时务地退了出去,她握紧了我的双手,憔悴的脸上满是真诚。

    “这三个字永远不必说,从小姐姐待我便是掏心窝子的好,如今姐姐与皇上的遗憾,由我来补全,妹妹心里甚为欢喜。”

    “玉儿……”

    独生儿子给了我,说是心甘情愿谁也不会信,换做是更是不愿意,只是纵使心中有千言万语,一声儿“玉儿”之后,却不知从何说起。

    “只要姐姐对待他如亲子,他也因姐姐而坐稳太子之位,我科尔沁因此宠冠全族,皆大欢喜的事儿,有何不可呢?”

    默默点了点头,她都能如此自我开导,我若再纠结,倒显得我矫情。

    “妹妹说的是,这孩子若你相见随时见,日后继位,太后定有妹妹之名。”

    “姐姐说笑了,这是姐姐的亲儿子,我做什么太后?再说皇上如日中天,那么远的事怎么敢想……”

    “皇后娘娘到。”

    门外太监一声传,苏茉儿跑过到门口一看,急忙回来。

    “还真的是,都进门儿了……”

    玉儿有些慌乱地看着我,自然是也明白我与哲哲不睦已久,更不想相见。

    “姐姐,不如我称病不见?”

    想了想琉珃的话,还要躲她一世不成?

    况且,我凭什么躲着她。

    “她要来,来就是了,为何要躲?”

    玉儿一怔,愣愣地点了点头,苏茉儿恭敬地开了门。

    “恭迎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金安。”

    玉儿起身行礼,我便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安静坐下。

    哲哲在门口就见着了好大的架势,心中早有了几分数,既然能见着还进来,就是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

    “宸妃也在啊。”

    略一点头算是回答,玉儿请她上座,倒也避免了几分尴尬,回到我身边坐下时,脸色更是白了几分。

    “这是从中原求来的养身秘方,驴胶鹿血膏,固本培元的,你试试。”

    都兰端着一盏小盅,到玉儿面前打开,一股腥气冲鼻,口鼻瞬间被此味道挤满,刺激得我腹中更是翻江倒海。

    见她眉头紧皱,脸色难看,玉儿不由得有些担心地摸上了她的手。

    “姐姐,怎么了?”

    “唔……”

    “气味是难闻了些,东西确实是好东西,是本宫身边的这位中原神医的家传秘方,专治……”

    “呕!呕……”

    实在不是打她的岔,真是被这东西熏得喘不过气,胃里头上午吃的杏仁似乎都没消化,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主子……”

    “姐姐这是怎么了?”

    刚摆了摆手,想说不碍事,却根本直不起腰开不了口,一时间涕泪横流止都止不住。

    哲哲被她如此一来也惊到了,忙指了指那小盅。

    “快盖上,怕是她闻不得!”

    气味渐渐消散,总算好了一些,却还是止不住作呕,明明已经没什么东西可吐,却仍是停不下来。

    “薛神医,你快帮宸妃看看,这是怎么了?”

    苏茉儿清理着呕吐之物,哲哲吓得起身过来,跟在大夫身后,用帕子捂住了鼻子。

    那大夫沉思许久,仔细地隔着帕子切着脉,突然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气儿,弄得我胆战心惊,怀疑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怎么回事?”

    “草民可否为主子切肤诊脉?以防误诊……”

    “大胆,宫中贵人岂容你……”

    “无妨,你就好生为本宫把脉,到底是怎么回事,务求稳妥。”

    “草民遵命。”

    见她开了口,玉儿与哲哲也不再言语,只见那大夫沉思了约摸片刻,对着哲哲连连叩首。

    “恭喜大清皇后娘娘,贺喜这位娘娘,这位娘娘有身孕了。”

    沅娘递过来的水刚进了口,就一滴不剩地喷了出去,全部喷到了沅娘新换的袍子上。

    头一回她没有面露鄙夷,而是同我一般惊讶地合不拢嘴。

    “什么?你说什么?”

    不由自主攥上了他的手臂,似乎出现了幻听一般。

    大夫吃痛努力收回了手臂,露出讪讪一笑。

    “是有孕了没错啊,三个月有余了,脉象稳健,方才的呕吐都算得上是害喜之症,不碍事的。”

    “三个月有余……”

    哲哲眉头一皱,对都兰使了个眼色儿,骤然变了脸。

    “胡言乱语的东西,混淆视听,来人啊!给我将他拖出去乱棍打死!”

    那大夫显然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叫着冤枉,却还是屋里挣脱,挣扎着被人拖了出去。

    “皇后,他是否胡说找个太医瞧了便知……”

    “他是否胡说,都得死,八阿哥出生才三个月,他亲额娘居然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

    这事她倒是做的干净,只是这报喜之人下场未免太过惨烈。

    “如果是真,无辜枉死之人岂非……”

    “此事事关重大,一切留待皇上决定,本宫也是为了你好,只是此人留不得,在场的知此事之人也绝不可走漏风声,如有走漏者,下场如此人!”

    众人面面相觑,只得低头称是。

    我这满心喜悦,却又被她冠以关切之名莫名添堵。

    “走,回关雎宫。”

    “姐姐……恭送姐姐。”

    见她走远,玉儿叹了口气儿,瘫坐在椅子上,哲哲冷哼一声儿。

    “如今人家太子在手,又天赐恩宠有孕在身,你倒是为他人做足了嫁衣,却落得个终身不育的下场……”

    “姑姑莫再说了,还是玉儿命不济。”

    “杀了那神医也算为你出气,若非他那催产药太过厉害,你也不至于伤了身。”

    “却也是没人逼着我喝,自己的选择罢了,怪不得旁人,只是分明满宫太医都说了姐姐不孕,不然皇上也不能找我……”

    “她那人谁能说得准,命硬如石,还容颜不老,这也算不得什么事儿,等着吧,一会儿满宫太医就会全部聚集关雎宫,便有结论了。”

    “这都三个多月的身孕,居然没有太医诊出?”

    “宫外时疫闹得凶,全太医院的太医都忙的焦头烂额,本宫也是身子无恙都停了每日一请的平安脉,想来她也是吧。”

    玉儿点了点头,眉头却未松开。

    “徐太医每日早晚为我请平安脉,都说是遵了姐姐的意思,看她的模样,似乎并不知晓自己有身孕一事,此事若为真……”

    “若为真,就有意思了,儿子不过三个月,居然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此话就看咱们皇上如何圆了,你自己的儿子,想抱回来也绝非难事。”

    微微一怔,一抹不易察觉的尴尬转瞬即逝。

    “八阿哥在姐姐那儿才最好,若回了玉儿膝下,太子之位怕就是坐不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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