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事辍朝三日,以表哀思, 年节前因病未封王的萨哈廉, 被追封为和硕颖亲王。

    “姐姐, 喝些粥吧。”

    沅娘盛了些出去,自己先喝,过了几分钟才推到我面前。

    自从有孕开始, 我入口的一饮一食,她必得先过口才能放心给我。

    “唉,不必如此小心, 若真有人要害我, 自然是防不胜防。”

    “小心驶得万年船, 今日听说皇上亲率文武大臣等亲往祭拜,谴官宣读册文之后, 皇上复痛哭三奠……”

    “他面上冷漠, 心里却是极为重情义的, 唉,如此见不得离别……可如何是好……”

    “主子, 庄妃娘娘求见。”

    “请进来吧。”

    “姐姐, 还在用膳呢?”

    “是啊, 可要一起吃些?”

    玉儿笑意涟涟,坐到我身边点了点头。

    “本是吃饱了来的,可一见姐姐这儿小菜可口,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笑着让沅娘盛了碗粥递给她, 恰逢太医来请平安脉, 便先走到一旁榻上坐着。

    徐太医小心谨慎地收了手,走到一旁提笔开药方。

    “如何?”

    “回宸妃娘娘的话,娘娘饮食不佳,腹中小阿哥发育迟缓,恐有晚产之兆……”

    “小阿哥?徐太医在断男女方面素有佳名,您都如此说,看来姐姐这一胎定是男孩儿。”

    与她的兴奋不同,只听见了晚产两个字,心里就是不安。

    “晚产?不会有事吧?”

    “晚产十天半月为常有之事,可若超过半个月,便得催产了。”

    “一切有劳太医。”

    听了这事,也着实更没了胃口,玉儿见状也识趣地告辞。

    刚从关雎宫出来,就碰见了都兰。

    “都兰姑姑。”

    与玉儿脸上的尴尬不同,都兰倒是笑得落落大方。

    “庄妃娘娘来看八阿哥了?”

    “是啊……姑姑……”

    “也真是奇怪,这八阿哥如此受宠,被封为太子,何以快周岁了都还无名?”

    玉儿脸色古怪,微微点了点头,便想着离开,都兰见她转身,便快速走到她身边小声说了一句话,扬长而去。

    苏茉儿见她好生奇怪,却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回头一看自己主子,咬紧了嘴唇,默默还攥紧了拳头。

    清宁宫

    “臣妾向皇后娘娘请安。”

    “这早不早晚不晚的,庄妃是来请的什么安。”

    “姑姑……”

    哲哲这次回过头,四下无人,妆镜中的美人被斑驳的窗影,显得有几分阴鸷。

    “你还知,唤我一声姑姑?只当你有了宠妃姐姐,便忘了我这个弃妇姑姑。”

    “玉儿不敢!”

    “没什么不敢,也知你是不便出门,只是这宸妃真的肯把自己的儿子给你?”

    “姑姑也听说了?”

    “徐太医,是本宫举荐进的太医院。”

    玉儿默默点了点头,哲哲示意她坐下,她却摇了摇头,哲哲转过身,直视着她眼波一动。

    “八阿哥说是得宠,可自从有了九阿哥的存在,却连个名字都没有,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把八阿哥偷摸还给你,这便是好,怕只怕……”

    后面的话没有说明,却也了然于心,只是哲哲不明白的是,无论这孩子如何,与她而言都是有益无害。

    “咱们都出自科尔沁,这太子只要是博尔济吉特氏与爱新觉罗……”

    “你我是出自科尔沁无疑,她是吗?”

    这些日子不知为何,八阿哥突然得了风寒,已经急得我连续三日没有睡好。

    突然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许是动作大了些,惊醒了旁边的皇太极。

    被他揽入怀里,心悸的感觉却仍然没有缓和,全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怎么了?这几日是不是累着了?”

    “八阿哥也不知怎么样了,我起来看看去……”

    还没等起身,却被他抱了个结实。

    “你好生休息,乳娘医女守着,术业有专攻,总比你有用不是?这几日睡得都不好,徐太医说你已经晚产五日,若十日后再无动静,就得催产了,先顾好自己吧。”

    头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他说得有些道理,可却是睡不着了。

    “皇太极,这些日子我心里便忐忑极了……今年开头就过得不好……”

    “只要结局是好的,其他的都不怕,睡吧。”

    没有再过多言语,听说过些日子,他就要跟多尔衮一同带兵去山海关,这些日子他也着实太累心累神,便点了点头。

    一夜无眠。

    “宸妃娘娘近来可是心悸之症愈发严重?”

    “是呀,我们主子日夜休息不好,总是心慌。”

    徐太医摇了摇头,踟躇了许久,还是开了口。

    “恕奴才直言,心气郁结、心悸难安,主子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恐有难产之兆……”

    见他话说得吞吞吐吐,却还说得如此厉害,便知此事不容小觑,不由地叹了口气儿。

    “非是本宫不爱惜自己,只是确实寝难安、食不下咽。”

    “奴才开几副宁神的药,主子吃着试试。”

    “有劳太医。”

    沅娘才送走了太医,却见她眼眶乌黑,脸色憔悴,明明是快临盆的人,却瘦的羸弱可怜。

    “姐姐,您这气色……”

    “八阿哥如何了?”

    “您都这副模样了,怎么还管那许多,不对……您这不对,根本不像孕中不适,倒像是中毒了……咱们换个太医……”

    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将准备出门的她唤了回来。

    “昨日在厢房,让范文程帮着瞧了瞧,无事……只是说是忧思过度,过度……”

    “姐姐,姐姐?”

    突然眼前一黑,便直挺挺地向前摔了过去,失去了所有的感官直觉。

    ……

    “洛清宸……”

    “洛清宸……”

    紧紧地捂住了耳朵,这声音却如同鬼魅一般缠绕在耳边,一会儿在头顶,一会儿在面前,忍无可忍,在空气中疯狂捶打。

    “滚开!”

    “那么不想见到本师吗?”

    猛地一睁眼,他却突然出现在面前,仍旧是那一身不染世俗的白衣,可眼角眉梢的超凡脱俗全然不见,竟是满满的邪佞。

    咧嘴一笑,红唇皓齿,却是分外妖娆。

    “无念子……”

    “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开心吗?”

    “你住口!你看看你自己,如今哪儿有半分圣人的模样,你为所欲为,分明像是魔……”

    “我是魔?”

    猛地被他捏住了脸颊,极力挣脱却摆脱不掉,被迫直视着他的眸子。

    “我为所欲为?呵呵,哈哈哈……我为所欲为?那皇太极是什么?反手定乾坤?我不过只是个求而不得的可怜虫罢了,只是向你们讨要一丝小小的代价,居然被说是魔……”

    被他甩袖一抛,跌倒在地,可奇怪的是,居然丝毫感觉不到痛。

    “若没有你,我与皇太极何至于有着那么多隔阂……”

    “若不是我,你们便没有任何可能,只是见不惯你们幸福罢了,一点小手段。”

    “龙子凤女,你也真敢要。”

    一头青丝玉簪束,甩袖背身,孑然独立。

    “若你没有这龙子凤女,你猜我会不会帮他。”

    “洛清宸,才这么些你就受不住了?那之后,你该如何是好?”

    “凤舞一死,本想杀了你们二人泄恨,奈何天命难违,后来一想也好,死最容易,比死难过的事儿多了去了,就留着你们的命。”

    “我要你骨肉离散、姐妹反目、不老不死,眼睁睁看着皇太极,你最爱的那个人,衰败老死在你面前,而你,却连死同穴的权利都没有。”

    ……

    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突然觉得腹中剧痛不已,全身似乎浸泡在冷水中一般,沉溺之感传来,简直就要窒息了。

    “主子,主子?皇上您看,主子醒了……”

    “宸儿,宸儿?”

    吵闹间,似乎见着他紧皱的眉头,光线逐渐清楚,映入眼帘的那张脸满是紧张的神色,胡子拉碴,似乎几天没有修过面。

    “皇……太极……”

    见他突然松了一口气儿,瞬间红了眼眶,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便努力摸上他的手,竭力挤出无力的一笑。

    “作甚……如此煽情……”

    “你昏迷了三天三夜,你知道吗?吓死朕了,吓死朕了……”

    “主子之前有孕就有妊高症,如今心绪不宁、心悸难安便引发了旧疾,只是这次发病来势汹汹,千万得顾好自己的身子啊。”

    见来人身着文臣大员服饰,只是头低得看不见脸,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儿。

    “都叫我顾好自己的身子,如何便算顾好了?对了,八阿哥可好些了?”

    皇太极突然面色一敛,一旁的沅娘也满是慌张无措的神色,一个劲儿看着他的脸色,心中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宸儿,你先休息……”

    “你们……为何都不应我?”

    一下子按住了他正在为我盖被子的手,头一次,他的手居然有要缩回去的意思。

    “什么意思啊……皇太极……你们这样不说话,我……”

    “他没事,你先用些东西,等身子好些了,再去见……罢。”

    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儿,被他扶起来喝了点参汤,又安慰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皇上在您床边整整守了三日呢。”

    不想只不过觉得是睡了一觉的功夫,却是整整三日。

    梦中无念子的音容笑貌,字字句句在耳,想到他们都要我宽心,便觉得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睡多了自己臆想的罢了。

    “你是柳侠徽吧?”

    那人缓缓抬起头,沅娘好奇地一探头,却还是范文程那张熟悉的脸,只见那人浅浅一笑。

    “好久不见,如何识破?”

    “范大人说不出那么洋气妊高症,况且一向见着我跟有气一般,趾高气昂的,从不见低头垂目。”

    “主子不把人家太医变太监,自然就见着您眉开眼笑,只是几年不见,如何身置高位,人却愈发憔悴?”

    也不知该如何与他解释,就像他们都要我保重自身,奈何这身子不听我的话,便成了这副颓废模样。

    “看来我这病挺重,都劳烦鬼医大人亲自出手,别跪着了,沅娘,赐坐。”

    沅娘一脸新鲜,从前见了范文程,自家主子也是横眉竖目,绝不会有赐坐这么人性化的举动。

    “并没有,只是恰逢归来,探望故人。”

    有些话,不必明说,只因明说了,旁人也不与我真话。

    几声寒暄,他便告退了。

    暮气沉沉的屋子里,夕阳并不暖,光线昏黄,闭目养神。

    一室空空分外寂,沅娘也在床脚抱膝小憩,想必这三天三夜不曾闭目的也有她一个,一脸倦容挡都挡不住。

    “八阿哥死了……”

    突然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四下并无人,可那声音,字字句句却是听得真切。

    “这话你也敢说,皇上说了谁敢提便格杀勿论……”

    “翠柳不敢,只是姐姐,咱们主子迟早都得知道,皇上如此瞒,能瞒到几时?”

    门猛地被推开,两个丫头正一边烧着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目瞪口呆,待看到脸色苍白、判若两人的她,才突然反应过来,跪下连连叩首。

    “主……主子……”

    “八阿哥……到底怎么了……”

    这几日不朝,本就堆积如山的折子,心中更是因担心她更忐忑不安,叹了口气儿。

    “皇上。”

    富子适时地递上了茶盏,他摇了摇头,才起身却又重重坐下,咬着牙拿起折子,硬着头皮强迫自己看。

    “皇上……皇上!”

    索尼反常地闯了进来,一脸惊骇都忘了行礼。

    “宸主子……她……”

    皇太极腾地一下子立了起来

    “她怎么了?”

    “主子她……知道了八阿哥的事……惊了胎……”

    不等他说完,二话不说就攥紧了拳头冲了出去。

    “皇上……您慢些!”

    关雎宫内外,灯火通明。

    “啊!”

    “主子,用力啊,主子……”

    “痛……啊!”

    皇太极门外心急如焚,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几度欲进去,却被鳌拜索尼苦苦拦住。

    “皇上,产房血光重,与您不利,不可进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没听到她叫得如此凌厉吗?”

    三月天夜里寒气重,鳌拜却见着他头上明明白白一层细密的冷汗,不由得有些疑惑,女子生子不都是如此?

    “皇上切莫心急,冲撞了胎神对主子可是不好……”

    皇太极斜了一眼索尼,有些左右为难地打量。

    “你说的可是真?”

    “奴才……不敢欺瞒皇上……”

    “范文程怎么还不来!”

    “范大人才回府……”

    “再派人去宣!”

    “喳!”

    “啊!啊……”

    “宸儿,宸儿!”

    明明白白地听着他在外面的声音,疼痛却没有将我的意识涣散,反而更加清晰,只觉得这屋子里乱作一团,各种人的声音都有,吵的我头痛极了。

    “主子受了惊,空有血崩之兆,快去问问太医如何是好?”

    “快!”

    方才听到那个消息,简直如五雷轰顶,八阿哥不是我亲生,却待得比亲生还要谨慎尽心。

    不明白玉儿到底对我是真心还是假意,却觉得肯把自己亲生儿子双手奉上,心一定是撕心裂肺的痛。

    如此百般呵护,万般珍惜,却偏偏……

    “啊!救命啊……”

    皇太极青筋毕露,一个箭步就要推门进去,索尼跪到他脚前,却被他一脚踢开,鳌拜在他背后紧紧抱着,却被他一个后肘砸到咳嗽不止。

    “皇上!稍安勿躁啊……”

    “你们没听到她喊什么吗?放开朕……”

    “放您进去,就能救得了她吗?”

    “睿亲王!”

    鳌拜和索尼见了多尔衮,莫名同时松了一口气儿,一旁随之而来的,还有身穿官服的柳侠徽。

    “范爱卿……”

    皇太极如溺水见木一般,刚想拉住他,却只见他眉头紧皱冲了进去。

    里面的鬼哭狼嚎不仅刺耳,更是扎心,皇太极与多尔衮皆是屏气凝神,神态紧张。

    鳌拜与索尼相视一眼,总算松了口气儿。

    “你来做什么?”

    被这么一问,顿时语塞,多尔衮无奈笑了笑,两手一摊耸了耸肩。

    “臣弟还能做什么?于情于理来看看她就是了。”

    表面上听起来光明正大,冠冕堂皇,可仔细一想,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你跟她有什么情?”

    多尔衮挠了挠头,深知自己这个八哥是皇家陈醋,照实说自己心里话,不一定会比阿敏好到哪里去……

    方才也是心急,与柳侠徽聊着见宫里来人,本就听着她这些日子不好,八阿哥一去更是惊了她的胎,连柳侠徽都说会有性命之忧,这才吓得不管不顾一同冲了过来。

    “小叔子和嫂子?”

    皇太极眉头一挑,双手抱胸。

    “那你来看什么,小叔子看嫂子生子,这算是什么情,又是什么理?”

    “呃……话说不是您满宫封锁八阿哥殁了的消息?她这是如何得知?”

    “回皇上、睿亲王的话,是翠柳烧水时说漏了嘴,被主子听了去。”

    说着将被捆的小丫头推到了他们面前,翠柳哭得声泪涕下,连连磕头。

    “求主子们饶命,奴婢不知宸主子醒着,一时多嘴……”

    “朕真是恨不得千刀万剐了你!”

    皇太极气愤不已,却仍是没有对一个小丫头下手,右手几番举起,都握紧了拳头罢休。

    多尔衮仔细打量着她,眸光一点一滴地收敛,蹲下面对着那梨花带雨的姑娘。

    “睿亲王饶命,奴婢不是有意……不是……”

    果断地出手,只听骨头折断的声音,多尔衮一手拧住了她的脖子,后面的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断气到底。

    一身肃杀之气起身拍了拍手,眸光淡漠,对上了皇太极复杂的眸子,斜视着地上断气的小丫头。

    “就凭她让宸妃……嫂子遭了如此大罪,便死不足惜。”

    “啊!呃……啊!”

    “不好了!主子血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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