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西娅认识那个男孩子，叫瑞文·克尔顿的。虽然在她有限的记忆中其实并不记得他还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但是她住过很久的那个镇子上, 有无数人每天都会提到那个男孩子。
“德西娅。”瑞文站在他对面，冲着她微微地笑, 他脸上还有这少年未能褪去的圆润，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加稚嫩一些。虽然现在的话，这种稚嫩只能让人想到一件事——
他还没来得及成年，就已经死了。
德西娅有点恍惚,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到瑞文。
她看到鲜红的眼泪从瑞文的眼角流了下来，她看到瑞文依然平静地在笑，她看到瑞文终于张开嘴, 努力地说了些什么她却并不能听见，她看到黑暗中有一个绿色长发的青年来迎接瑞文，然后她看到，瑞文慢慢地退了一步，退到了那个青年的身边, 然后彻底隐没在黑暗中。
她看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了远方最后的光。
德西娅醒来的时候, 那种强烈的心悸感依然没有褪去，她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下脸侧, 发现自己满脸都是稍微有些粘稠的眼泪——不对, 是血。
德西娅爬了起来, 借着黎明微弱的光芒, 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两边眼角着耳际流下的两行血泪。
翻遍记忆德西娅依然没能回忆起来自己到底和瑞文有什么关系——退一万步说, 就算他们确实有可能曾经有过什么如此深刻的回忆，当初还在镇子上的时候，反反复复听到别人提起瑞文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过任何反应。
德西娅慢慢地张开嘴，轻声念了一遍：“瑞文……克尔顿？”
很生疏的感觉，面部肌肉也并没有记住过这个名字的读法。不管从什么角度想，这都肯定是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那么是魔法么？有人对她用了什么魔法让她梦到了这一切？德西娅用布沾上水，把眼角的血迹洗净。梦中的细节慢慢地清楚了起来，德西娅认出了最后那个绿色长发的青年，那是之前的幻觉中见过的人，自然之神瓦利。
德西娅没来得及细想，突然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她猛地一回头，发现门口并没有人，视线稍微向下扫，她才发觉并不是没有人，而是对方实在是太矮了，所以第一时间没有能注意到。
那什推开门，然后扑楞着还没完全恢复以前形态的小翅膀跌跌撞撞地飞了起来，还没能飞到德西娅面前，又噼里啪啦地掉了下去。
德西娅：“……那什？”
那什在地上趴了一会儿，突然一个骨碌爬起来，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德西娅，一边自以为悄悄地把小翅膀收了起来：“德西娅，早上好。”
德西娅咳嗽了一声，决定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清了清嗓子：“早上好，那什。”
“这是血么？”那什看着德西娅手里血红色的布，“我记得，人类的血是红色的。”
“是眼泪。”德西娅继续把血迹擦干，忽略掉了那什纠结成一团的表情，“对了，你见过自然之神么？”
那什努力了一下，终于爬上了德西娅的膝盖。他安稳地坐好，仰着头看着德西娅的脸，用力抽了抽鼻子，大概是在确认德西娅身上残留着的死神的气息：“我知道，死神大人的弟弟，不过我没见过他。我出生的时候他已经不在这里了，泰拉瑞亚不让我问他的事情，说是死神大人会伤心。”
德西娅只来得及对这个答案稍微失望了一下，就听到那什继续说：“不过米尔斯肯定知道，他是瓦利大人的学生呢。”
米尔斯是瓦利的学生？德西娅愣了一下，想起来之前米尔斯提到自然之神时候的态度，随即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门其实并没有关上，所以对方也只是礼节性地敲了敲。德西娅抬头看门口，穿着侍从服饰米尔斯站在那里，冲着她挥了挥手：“我刚刚听到这里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是出什么事情了么……等等，德西娅，你流血了？”
德西娅略过了前一个问题，稍微把手里的碎布握进手心里面：“不……不是流血，我想应该是眼泪？我不确定是不是有人对我施加了什么魔法或者诅咒，但是我想，我梦见了自然之神。”
米尔斯脸上顿时挤满了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松下来，伸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我没有察觉到有魔法力，除非对方的魔法力比我强大很多，否则应该不是。话说，你梦到了自然之神，是他自称自然之神的？”
德西娅摇了摇头：“他没说话，我猜的。”
米尔斯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了一点，他回过头，看向旁边的墙壁，冷静了一会儿才重新回过头来：“好吧，我无意怀疑你直觉的精度……不过你看到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德西娅别了别嘴，稍微回忆了一下，老老实实地描述道：“绿色的头发，看起来年纪不大，个子应该稍微比你矮一点，不过在人类里面也算很高，眼睛是很浅的绿……”
“居然确实是他，自然之神瓦利。”米尔斯皱起了眉毛，语气里面对自己的老师并没有什么尊重，事实上之前米尔斯叙述芙拉的事情的时候，他也并没有对自然之神用任何尊称，“你经常梦到他？”
“其实只有两次，第一次就是之前，在马戏团被攻击的时候。”德西娅想了想，看了看手里的血迹，决定还是解释一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每次看到自然之神，都觉得非常难过。就像这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流血泪了。”
“原来是噩梦啊。”米尔斯莫名其妙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向着德西娅张开双臂，“需要一个拥抱安慰一下么？”
德西娅嘴角抽了抽，下意识地伸手去拔剑。
从他们离开怀特子爵的领地到这里，已经又过去了一个多月，再走一天左右的行程，就应该能越过国境线抵达隔壁的小国里维塔了。米尔斯的身体在离开小镇之后很快就恢复了，娜欧米这一回倒是没有走，依然留在他的影子里面。
不过自从米尔斯又开始扮演侍从的角色之后，这家伙的举止简直愈发轻浮到远离之前那位怒涛之城主人的形象，以至于到现在德西娅看到他露出笑容，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拔剑。
“我不得不强调一件事。”米尔斯咳嗽了一声，稍微退了一步，“我身体里没有因为信仰死神而产生的魔法力，所以你那把剑对我没有什么用。”
“但你不是能杀死人么？”德西娅挑了挑眉毛，“这不是死神的力量？难道是你作为自然之神学生的特权？”
米尔斯不满地看了那什一眼：“瓦利没有给我任何特权，死亡那件事……我以后可以解释。不过我们今天该启程了，我想尽快赶到里维塔，因为还有十天就是里维塔皇后的生日。到那时候里维塔会有盛大的庆典，雪月里的鲜花美酒篝火与狂欢，很值得参观。”
德西娅难得上下打量了一下米尔斯：“你居然对那种庆典活动感兴趣？”
“其实是不得不去。里维塔是我们稳定的交易对象，而皇后克拉拉的生日是里维塔最重要庆典。按照惯例，我们应该送上一些珠宝作为贺礼。今年我们在附近出现过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到了里维塔，假如不亲自过去道贺，总归是说不过去的。”
布尔文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德西娅抬头看过去，看到布尔文单手扶着拉蒙娜的胳膊，向着他们走了过来。虽然拉蒙娜的双眼尚未被找回来，不过蛇女的眼睛大多数时候并不是用来看这个世界的，凭着信子上的感官她其实能够自然地行动。不过布尔文愿意作为她的眼睛的时候，她当然也不会拒绝。
“好吧，我承认确实是这样无聊的理由。”米尔斯打了个哈欠，“不过快到了，最多一天半，我们就抵达里维塔了。我上一次去里维塔还是十几年前的事情，那时候里维塔的国王还没现在这么疯。”
“疯？”拉蒙娜犹豫地重复了一下这个单词，“是指，失去理智？”
“确实是这样的。”布尔文耐心地向着拉蒙娜解释了一句，然后无奈地转向米尔斯，“拉斯，我们可没有包下这整间旅馆，请稍微注意下措辞。”
“我的错。”米尔斯难得好脾气地立刻认错，“抱歉，我昨天果然应该坚持包下整个旅馆的。”
布尔文：“……”
“时候不早了，我们启程吧。趁着天刚亮，路上人不算多。”布尔文揉了揉眉心，决定结束之前的话题，“拉蒙娜带了干粮，我们应该……”
他话没说完，突然一个踉跄半跪了下去，再抬头的时候，脸色煞白得像是纸一样。
拉蒙娜看不到发生了什么，立刻伸手去扶他，德西娅也向布尔文走过去，刚走了一步，她就看到米尔斯脸色也白了——不是因为情绪波动，更像是生理上的反应。
“魔法封印。”布尔文相当勉强地抬起头，“我没事，只是刚才，有人启动了一个巨大的魔法封印……我想是在整个国境线上启动了，禁用了所有魔法……”
“这是在封锁国境线。”米尔斯用力咬了咬牙，单手扶着门框站稳了，“王都一定出事了，他们现在是在防止有人用魔法闯出去。”
“德西娅。”瑞文站在他对面，冲着她微微地笑, 他脸上还有这少年未能褪去的圆润，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加稚嫩一些。虽然现在的话，这种稚嫩只能让人想到一件事——
他还没来得及成年，就已经死了。
德西娅有点恍惚,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到瑞文。
她看到鲜红的眼泪从瑞文的眼角流了下来，她看到瑞文依然平静地在笑，她看到瑞文终于张开嘴, 努力地说了些什么她却并不能听见，她看到黑暗中有一个绿色长发的青年来迎接瑞文，然后她看到，瑞文慢慢地退了一步，退到了那个青年的身边, 然后彻底隐没在黑暗中。
她看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了远方最后的光。
德西娅醒来的时候, 那种强烈的心悸感依然没有褪去，她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下脸侧, 发现自己满脸都是稍微有些粘稠的眼泪——不对, 是血。
德西娅爬了起来, 借着黎明微弱的光芒, 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两边眼角着耳际流下的两行血泪。
翻遍记忆德西娅依然没能回忆起来自己到底和瑞文有什么关系——退一万步说, 就算他们确实有可能曾经有过什么如此深刻的回忆，当初还在镇子上的时候，反反复复听到别人提起瑞文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过任何反应。
德西娅慢慢地张开嘴，轻声念了一遍：“瑞文……克尔顿？”
很生疏的感觉，面部肌肉也并没有记住过这个名字的读法。不管从什么角度想，这都肯定是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那么是魔法么？有人对她用了什么魔法让她梦到了这一切？德西娅用布沾上水，把眼角的血迹洗净。梦中的细节慢慢地清楚了起来，德西娅认出了最后那个绿色长发的青年，那是之前的幻觉中见过的人，自然之神瓦利。
德西娅没来得及细想，突然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她猛地一回头，发现门口并没有人，视线稍微向下扫，她才发觉并不是没有人，而是对方实在是太矮了，所以第一时间没有能注意到。
那什推开门，然后扑楞着还没完全恢复以前形态的小翅膀跌跌撞撞地飞了起来，还没能飞到德西娅面前，又噼里啪啦地掉了下去。
德西娅：“……那什？”
那什在地上趴了一会儿，突然一个骨碌爬起来，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德西娅，一边自以为悄悄地把小翅膀收了起来：“德西娅，早上好。”
德西娅咳嗽了一声，决定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清了清嗓子：“早上好，那什。”
“这是血么？”那什看着德西娅手里血红色的布，“我记得，人类的血是红色的。”
“是眼泪。”德西娅继续把血迹擦干，忽略掉了那什纠结成一团的表情，“对了，你见过自然之神么？”
那什努力了一下，终于爬上了德西娅的膝盖。他安稳地坐好，仰着头看着德西娅的脸，用力抽了抽鼻子，大概是在确认德西娅身上残留着的死神的气息：“我知道，死神大人的弟弟，不过我没见过他。我出生的时候他已经不在这里了，泰拉瑞亚不让我问他的事情，说是死神大人会伤心。”
德西娅只来得及对这个答案稍微失望了一下，就听到那什继续说：“不过米尔斯肯定知道，他是瓦利大人的学生呢。”
米尔斯是瓦利的学生？德西娅愣了一下，想起来之前米尔斯提到自然之神时候的态度，随即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门其实并没有关上，所以对方也只是礼节性地敲了敲。德西娅抬头看门口，穿着侍从服饰米尔斯站在那里，冲着她挥了挥手：“我刚刚听到这里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是出什么事情了么……等等，德西娅，你流血了？”
德西娅略过了前一个问题，稍微把手里的碎布握进手心里面：“不……不是流血，我想应该是眼泪？我不确定是不是有人对我施加了什么魔法或者诅咒，但是我想，我梦见了自然之神。”
米尔斯脸上顿时挤满了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松下来，伸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我没有察觉到有魔法力，除非对方的魔法力比我强大很多，否则应该不是。话说，你梦到了自然之神，是他自称自然之神的？”
德西娅摇了摇头：“他没说话，我猜的。”
米尔斯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了一点，他回过头，看向旁边的墙壁，冷静了一会儿才重新回过头来：“好吧，我无意怀疑你直觉的精度……不过你看到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德西娅别了别嘴，稍微回忆了一下，老老实实地描述道：“绿色的头发，看起来年纪不大，个子应该稍微比你矮一点，不过在人类里面也算很高，眼睛是很浅的绿……”
“居然确实是他，自然之神瓦利。”米尔斯皱起了眉毛，语气里面对自己的老师并没有什么尊重，事实上之前米尔斯叙述芙拉的事情的时候，他也并没有对自然之神用任何尊称，“你经常梦到他？”
“其实只有两次，第一次就是之前，在马戏团被攻击的时候。”德西娅想了想，看了看手里的血迹，决定还是解释一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每次看到自然之神，都觉得非常难过。就像这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流血泪了。”
“原来是噩梦啊。”米尔斯莫名其妙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向着德西娅张开双臂，“需要一个拥抱安慰一下么？”
德西娅嘴角抽了抽，下意识地伸手去拔剑。
从他们离开怀特子爵的领地到这里，已经又过去了一个多月，再走一天左右的行程，就应该能越过国境线抵达隔壁的小国里维塔了。米尔斯的身体在离开小镇之后很快就恢复了，娜欧米这一回倒是没有走，依然留在他的影子里面。
不过自从米尔斯又开始扮演侍从的角色之后，这家伙的举止简直愈发轻浮到远离之前那位怒涛之城主人的形象，以至于到现在德西娅看到他露出笑容，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拔剑。
“我不得不强调一件事。”米尔斯咳嗽了一声，稍微退了一步，“我身体里没有因为信仰死神而产生的魔法力，所以你那把剑对我没有什么用。”
“但你不是能杀死人么？”德西娅挑了挑眉毛，“这不是死神的力量？难道是你作为自然之神学生的特权？”
米尔斯不满地看了那什一眼：“瓦利没有给我任何特权，死亡那件事……我以后可以解释。不过我们今天该启程了，我想尽快赶到里维塔，因为还有十天就是里维塔皇后的生日。到那时候里维塔会有盛大的庆典，雪月里的鲜花美酒篝火与狂欢，很值得参观。”
德西娅难得上下打量了一下米尔斯：“你居然对那种庆典活动感兴趣？”
“其实是不得不去。里维塔是我们稳定的交易对象，而皇后克拉拉的生日是里维塔最重要庆典。按照惯例，我们应该送上一些珠宝作为贺礼。今年我们在附近出现过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到了里维塔，假如不亲自过去道贺，总归是说不过去的。”
布尔文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德西娅抬头看过去，看到布尔文单手扶着拉蒙娜的胳膊，向着他们走了过来。虽然拉蒙娜的双眼尚未被找回来，不过蛇女的眼睛大多数时候并不是用来看这个世界的，凭着信子上的感官她其实能够自然地行动。不过布尔文愿意作为她的眼睛的时候，她当然也不会拒绝。
“好吧，我承认确实是这样无聊的理由。”米尔斯打了个哈欠，“不过快到了，最多一天半，我们就抵达里维塔了。我上一次去里维塔还是十几年前的事情，那时候里维塔的国王还没现在这么疯。”
“疯？”拉蒙娜犹豫地重复了一下这个单词，“是指，失去理智？”
“确实是这样的。”布尔文耐心地向着拉蒙娜解释了一句，然后无奈地转向米尔斯，“拉斯，我们可没有包下这整间旅馆，请稍微注意下措辞。”
“我的错。”米尔斯难得好脾气地立刻认错，“抱歉，我昨天果然应该坚持包下整个旅馆的。”
布尔文：“……”
“时候不早了，我们启程吧。趁着天刚亮，路上人不算多。”布尔文揉了揉眉心，决定结束之前的话题，“拉蒙娜带了干粮，我们应该……”
他话没说完，突然一个踉跄半跪了下去，再抬头的时候，脸色煞白得像是纸一样。
拉蒙娜看不到发生了什么，立刻伸手去扶他，德西娅也向布尔文走过去，刚走了一步，她就看到米尔斯脸色也白了——不是因为情绪波动，更像是生理上的反应。
“魔法封印。”布尔文相当勉强地抬起头，“我没事，只是刚才，有人启动了一个巨大的魔法封印……我想是在整个国境线上启动了，禁用了所有魔法……”
“这是在封锁国境线。”米尔斯用力咬了咬牙，单手扶着门框站稳了，“王都一定出事了，他们现在是在防止有人用魔法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