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女性，你召唤了恶魔, 并乞求一个来自恶魔的交易。”泰拉瑞亚稍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语调刻板地念了下去，“恶魔泰拉瑞亚来听从你的愿望。这是来自地狱的公平交易——你索求多大的恩赐, 也会同样受到多大的惩罚。你的灵魂回归地狱之后，将在地狱的火焰中承受你应当付出的代价。”
“什么样的要求都可以么？”菲尔娜依然坐在地上，看着夜色中有着微弱惨灰色光芒的恶魔。她个子算的上很高，而泰拉瑞亚又还是少年人的外貌, 所以她仰着头也并不算太难过，“我想确认一下，所有代价是由我一个人来承担, 是这样么？”
泰拉瑞亚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菲尔娜明显是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小腹。她的周围除了泰拉瑞亚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光，因而她甚至看不清自己的手。于是菲尔娜又抬起头来，看着泰拉瑞亚。
她记得之前泰拉瑞亚再马戏团曾经赐予过死亡, 因而她并不怀疑泰拉瑞亚有完成他说的话的能力。菲尔娜小心翼翼地说道：“那，我向恶魔乞求一个交易, 让这个孩子现在就能够出生。”
这一回，泰拉瑞亚沉默了更久的时间, 直到再一次听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不难听出来, 那是被米尔斯抓在手里的那什在挣扎——他才意识到自己发了太久的呆。
“我以为你会想救普莱德。”泰拉瑞亚终于开了口, 却并不是和交易相关的内容, “我不明白, 你为什么没有提出那个要求。即使是那样的要求，我其实也是可以做到的。”
菲尔娜微微张着嘴看着泰拉瑞亚，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笑了起来。
是真正意义上的笑，尽管她的笑容看上去有些生疏和僵硬，不过毫无疑问那是一个笑容——大概是很多年不曾出现在她脸上的、像是一个普通人类一样的表情。菲尔娜歪了歪脑袋，语气几乎是天真地问道：“我不明白……这是作为十字路口的恶魔而问的问题，还是作为泰拉瑞亚问的呢？”
“是我自己。”泰拉瑞亚几乎是急切地这样简短地回答道。
“作为泰拉瑞亚么……那普莱德这个人，以他的所作所为，他其实值得天下最惨无人道的酷刑——你也是这么想的不是么？”菲尔娜慢慢地站了起来，抬头看向曾经是马戏团的方向，微微地笑，“他没有哪一点值得被救的啊？他这一生所做过的事情，即便因为光之子而逃过了神祗的双眼，可是我们每个人都清楚他做了些什么，他的罪恶，没有什么可以洗脱的，所以他不应该被拯救。”
泰拉瑞亚看着菲尔娜，她说这段话的时候依然还在笑，她的眉眼看上去甚至是很柔和，而那看向远方的视线也专注得令人无法打断。即便是说着这样形同宣判罪行的话，菲尔娜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也如此地专注，仿佛那双淡金色的瞳孔中，只能倒映出那一个人的存在。
而后，泰拉瑞亚意识到了，菲尔娜这一刻的笑容也同样是因为她在说着普莱德的事情——普莱德的傲慢普莱德的罪恶，每一点她都很清楚。称赞普莱德的好或者是宣布普莱德的恶，这两件事情对菲尔娜而言没有区别。
“菲尔娜。”泰拉瑞亚下意识地开了口，话说到一般，却突然忘了原来要说什么。菲尔娜回过头来，恢复了先前那种麻木而死气腾腾的表情。泰拉瑞亚愣了一下，突然冒出来一句：“我一直都很感谢你，那个时候救了我。我是说，那时候你要是没有救我，我大概还躺在那片沼泽里面，一直沉没下去。抱歉我一直在骗你，我确实有逃走的能力，我不是被普莱德困在马戏团的。”
菲尔娜看上去对这个说法并不惊讶，她点了点头，似乎也并不十分有兴趣：“我记得普莱德说过，他抓到的另外一只恶魔看上去快饿死了。我那时候想到了，假如那只恶魔只是因为饥饿而虚弱所以才被抓的话，那你很可能其实也能够逃脱。”
泰拉瑞亚哑然。
菲尔娜闭上了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她的思绪在泰拉瑞亚并不了解的过去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睁开了眼睛：“很巧，我也遇到过差不多的事情。从那个叫洛尔科的沼泽深处，有人救过我。大概是想起来那件事情，所以我那时候才会救你吧。”
泰拉瑞亚当然没有蠢到去问那个人是谁。
“我想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菲尔娜低头看着泰拉瑞亚，重新回到了之前的话题，“这样的话，我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
泰拉瑞亚稍微咬了咬嘴唇，他察觉到身后那什的气息愈发明显，这是在催促他履行自己的职责。泰拉瑞亚轻声说道：“死神大人确实给了我新生的代行权，不过在此之前，有两件事情你必须知道，然后再决定是不是真的接受——
第一件事情是，当死神大人不在世间的时候，假如有新生儿出生，那么必须有灵魂立刻坠入地狱。你明白我的意思么？假如你确定你要生下这个孩子，那你也根本不可能看他一眼，更加谈不上亲手抚养他。”
“那真是太好了。”菲尔娜的语调和她的表情一样平板而麻木，“假如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拜托你——作为对泰拉瑞亚的摆脱——给他找一对新的父母亲。我这样的人来当母亲，对一个孩子而言是灾难，我有这样的自知之明。”
泰拉瑞亚稍微梗住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了下去：“第二件事情是，这个新生儿，会是‘正常’的。”
菲尔娜稍微抬了抬眼睛：“‘正常’的？”
“嗯，是正常的。”泰拉瑞亚思考了一下怎样表述这个事实，“他不会永远是一个婴儿。他会成长，会长大，也会衰老。他的时间不会像你们一样停止——那是死神离去的瞬间造成的现象，他没有经历过那一个瞬间，所以他会是‘正常’的。”
菲尔娜再一次稍微挪动嘴角，笑了起来：“今天真是有不少好消息，我接受这些条件。那么代价呢？”
泰拉瑞亚几乎是绝望地闭上眼睛：“这个要求对应的代价，是灵魂永远坠入地狱的火焰之中。永远，就是说，没有期限。”
“好。”菲尔娜重新坐了下来，双手放在小腹之上，虔诚地闭上眼睛，“我同意这个交易，我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来完成我的乞求。死神在上，我永远感念死神的仁慈。”
泰拉瑞亚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他慢慢地把手放到菲尔娜的前额，感觉到恶魔契约正在掌心生成。
“对了，你刚刚说，‘他’，对么？”菲尔娜突然睁开眼睛，看向泰拉瑞亚，看到他稍微点了点头，“假如可以的话，我希望这个孩子能用我给他取的名字……我想过，假如是个女孩子，就叫希芙。既然是个男孩子，我希望他叫欧尼斯特。我稍微有些不记得人类对名字的感觉了，这个名字对人类而言，是个好名字对么？”
菲尔娜看到泰拉瑞亚再一次沉默地点了点头，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赞美死神，赞美诸神。愿死神永远庇护我那诚实而勇敢的孩子欧尼斯特，愿他一生终能获得他那卑微的父母无法拥有的荣光。”
“什么样的要求都可以么？”菲尔娜依然坐在地上，看着夜色中有着微弱惨灰色光芒的恶魔。她个子算的上很高，而泰拉瑞亚又还是少年人的外貌, 所以她仰着头也并不算太难过，“我想确认一下，所有代价是由我一个人来承担, 是这样么？”
泰拉瑞亚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菲尔娜明显是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小腹。她的周围除了泰拉瑞亚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光，因而她甚至看不清自己的手。于是菲尔娜又抬起头来，看着泰拉瑞亚。
她记得之前泰拉瑞亚再马戏团曾经赐予过死亡, 因而她并不怀疑泰拉瑞亚有完成他说的话的能力。菲尔娜小心翼翼地说道：“那，我向恶魔乞求一个交易, 让这个孩子现在就能够出生。”
这一回，泰拉瑞亚沉默了更久的时间, 直到再一次听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不难听出来, 那是被米尔斯抓在手里的那什在挣扎——他才意识到自己发了太久的呆。
“我以为你会想救普莱德。”泰拉瑞亚终于开了口, 却并不是和交易相关的内容, “我不明白, 你为什么没有提出那个要求。即使是那样的要求，我其实也是可以做到的。”
菲尔娜微微张着嘴看着泰拉瑞亚，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笑了起来。
是真正意义上的笑，尽管她的笑容看上去有些生疏和僵硬，不过毫无疑问那是一个笑容——大概是很多年不曾出现在她脸上的、像是一个普通人类一样的表情。菲尔娜歪了歪脑袋，语气几乎是天真地问道：“我不明白……这是作为十字路口的恶魔而问的问题，还是作为泰拉瑞亚问的呢？”
“是我自己。”泰拉瑞亚几乎是急切地这样简短地回答道。
“作为泰拉瑞亚么……那普莱德这个人，以他的所作所为，他其实值得天下最惨无人道的酷刑——你也是这么想的不是么？”菲尔娜慢慢地站了起来，抬头看向曾经是马戏团的方向，微微地笑，“他没有哪一点值得被救的啊？他这一生所做过的事情，即便因为光之子而逃过了神祗的双眼，可是我们每个人都清楚他做了些什么，他的罪恶，没有什么可以洗脱的，所以他不应该被拯救。”
泰拉瑞亚看着菲尔娜，她说这段话的时候依然还在笑，她的眉眼看上去甚至是很柔和，而那看向远方的视线也专注得令人无法打断。即便是说着这样形同宣判罪行的话，菲尔娜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也如此地专注，仿佛那双淡金色的瞳孔中，只能倒映出那一个人的存在。
而后，泰拉瑞亚意识到了，菲尔娜这一刻的笑容也同样是因为她在说着普莱德的事情——普莱德的傲慢普莱德的罪恶，每一点她都很清楚。称赞普莱德的好或者是宣布普莱德的恶，这两件事情对菲尔娜而言没有区别。
“菲尔娜。”泰拉瑞亚下意识地开了口，话说到一般，却突然忘了原来要说什么。菲尔娜回过头来，恢复了先前那种麻木而死气腾腾的表情。泰拉瑞亚愣了一下，突然冒出来一句：“我一直都很感谢你，那个时候救了我。我是说，那时候你要是没有救我，我大概还躺在那片沼泽里面，一直沉没下去。抱歉我一直在骗你，我确实有逃走的能力，我不是被普莱德困在马戏团的。”
菲尔娜看上去对这个说法并不惊讶，她点了点头，似乎也并不十分有兴趣：“我记得普莱德说过，他抓到的另外一只恶魔看上去快饿死了。我那时候想到了，假如那只恶魔只是因为饥饿而虚弱所以才被抓的话，那你很可能其实也能够逃脱。”
泰拉瑞亚哑然。
菲尔娜闭上了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她的思绪在泰拉瑞亚并不了解的过去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睁开了眼睛：“很巧，我也遇到过差不多的事情。从那个叫洛尔科的沼泽深处，有人救过我。大概是想起来那件事情，所以我那时候才会救你吧。”
泰拉瑞亚当然没有蠢到去问那个人是谁。
“我想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菲尔娜低头看着泰拉瑞亚，重新回到了之前的话题，“这样的话，我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
泰拉瑞亚稍微咬了咬嘴唇，他察觉到身后那什的气息愈发明显，这是在催促他履行自己的职责。泰拉瑞亚轻声说道：“死神大人确实给了我新生的代行权，不过在此之前，有两件事情你必须知道，然后再决定是不是真的接受——
第一件事情是，当死神大人不在世间的时候，假如有新生儿出生，那么必须有灵魂立刻坠入地狱。你明白我的意思么？假如你确定你要生下这个孩子，那你也根本不可能看他一眼，更加谈不上亲手抚养他。”
“那真是太好了。”菲尔娜的语调和她的表情一样平板而麻木，“假如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拜托你——作为对泰拉瑞亚的摆脱——给他找一对新的父母亲。我这样的人来当母亲，对一个孩子而言是灾难，我有这样的自知之明。”
泰拉瑞亚稍微梗住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了下去：“第二件事情是，这个新生儿，会是‘正常’的。”
菲尔娜稍微抬了抬眼睛：“‘正常’的？”
“嗯，是正常的。”泰拉瑞亚思考了一下怎样表述这个事实，“他不会永远是一个婴儿。他会成长，会长大，也会衰老。他的时间不会像你们一样停止——那是死神离去的瞬间造成的现象，他没有经历过那一个瞬间，所以他会是‘正常’的。”
菲尔娜再一次稍微挪动嘴角，笑了起来：“今天真是有不少好消息，我接受这些条件。那么代价呢？”
泰拉瑞亚几乎是绝望地闭上眼睛：“这个要求对应的代价，是灵魂永远坠入地狱的火焰之中。永远，就是说，没有期限。”
“好。”菲尔娜重新坐了下来，双手放在小腹之上，虔诚地闭上眼睛，“我同意这个交易，我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来完成我的乞求。死神在上，我永远感念死神的仁慈。”
泰拉瑞亚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他慢慢地把手放到菲尔娜的前额，感觉到恶魔契约正在掌心生成。
“对了，你刚刚说，‘他’，对么？”菲尔娜突然睁开眼睛，看向泰拉瑞亚，看到他稍微点了点头，“假如可以的话，我希望这个孩子能用我给他取的名字……我想过，假如是个女孩子，就叫希芙。既然是个男孩子，我希望他叫欧尼斯特。我稍微有些不记得人类对名字的感觉了，这个名字对人类而言，是个好名字对么？”
菲尔娜看到泰拉瑞亚再一次沉默地点了点头，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赞美死神，赞美诸神。愿死神永远庇护我那诚实而勇敢的孩子欧尼斯特，愿他一生终能获得他那卑微的父母无法拥有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