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旁边不算远的地方，有一圈薄薄的薄膜。卢兹努力从窗户伸出手, 触摸到那一层薄膜的时候, 发觉指尖碰到的地方出现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那是海之屏障，假如你在外面, 是不能察觉到我们的存在的。”米尔斯的声音从门口的地方传来。卢兹收回了手，转过头，正看到米尔斯稍微弯下腰，这才从偏矮的门里走进了这个小隔间, “整个大陆在战乱之中，我不想多引发事端。借由海之屏障，我们可以不被人注意地迅速穿过北陆。”
“海之屏障。”卢兹轻轻地念了一声, 稍微抬起眼睛，“就像大家所传唱的那样，无论大陆多少次陷入战火，怒涛之城永远能将战乱隔绝在外。有时候，大家会说, 怒涛之城之所以令人向往，甚至并不是那无穷无尽的财富, 而是那没有尽头的平静——怒涛之城的主人没有野心，所以怒涛之城就如同这辆车子一样, 不会被卷入纷争, 也不会和大陆一起前进。”
米尔斯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目光从旁边的小桌子上放着的空空的杯子和碗上扫过：“德西娅告诉我, 你现在状态并不好。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耽搁太长时间了, 你看上去恢复得不错——光明之神巴德尔的半身。”
“他们叫我卢兹。”卢兹低声这么说道，“在神语里面，那是光明的意思——不过我想这解释是多余的，您是知道神祗的语言的。”
“卢兹。”米尔斯顺从地喊了一声，“你似乎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战乱，不是很少见的事情。”卢兹重新看向窗外，“我听那位少女说过了，卡塔尔引发了战争，于是数以万计的人们投入了这场没有死亡的战争。失败者倒在地上，被践踏到无法认出，直到从家乡赶来的沧桑的妻子丈夫，或是年迈的母亲，把他们的躯体从尘土中分离出来——我的双眼中，能看到这样的景象，或者说，这样的真实。我对此并没有什么疑问。”
“哦，是么？”米尔斯饶有兴致地稍微歪了歪脑袋，“假如是这样的话，我倒是有个疑问。”
卢兹回过头，表情平静地看着米尔斯。
“我非常好奇。”米尔斯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地盯着卢兹，“我不明白，你明明一直在这辆车上，我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但是毫无疑问，确实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你，到底是谁？”
卢兹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米尔斯那高大的身形突然就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了。没等他抬头仔细去看，他就察觉到自己的喉咙，已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
米尔斯并没有低头，只是稍微垂着视线，看着被自己掐在手心里、以至于面孔都开始发红的年轻男孩子。他的脸上和之前一样，带着某种近乎是标志性的平和，而他因为缺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也和之前一样纤瘦得似乎不堪一击。米尔斯碧蓝色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波动：“你不是光之子。”
卢兹因为缺氧而挣扎了起来，米尔斯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毫无疑问，这不可能是光之子，之前那个温柔到几乎可以说是脆弱的光之子。不过米尔斯并不只是因为这一点而动了手。米尔斯稍微加重了手里的力道，让自己钳制住的少年脸上露出了更加痛苦的神情。
就这么持续了好一会儿，发觉对方依然没有松口的意思，米尔斯耐心地补充了一句：“你到底是谁？怎么进入这个身体的？说实话，我非常好奇这一点。你大概不清楚我是怎么认出这是光之子的——一直到这个身体第二次昏迷之前，他身上都有着极其强烈的光明之神的气息——你大概不清楚，这种气息并不算隐晦，对于我们而言，这就像是阳光一样清晰可感——不仅如此，这种气息浓重到我毫不怀疑他的灵魂和光明之神直接相连。但是现在，你身上光明的气息实在是太稀薄了。你明白了么？再否认是没有用处的，你到底是谁？”
他稍微松开了手里的力气，让对方有机会说话。在一长串激烈的喘气和咳嗽之后，米尔斯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卢兹从断断续续的咳嗽中，努力地挤出了字句：“你……说什么？我……光明……卢兹……”
米尔斯终于垂下头，脸上有着明显的失望的表情。他稍微抬起手，打算再一次用力。不过这一回，在他动手之前，他突然之间注意到了，在卢兹因为缺氧而充血的左眼之中，除了血色外，在他金色的瞳孔周围，慢慢的晕染出一圈黑色的圈。
等等，这不可能。即便是有其他什么灵魂占领了这个身体——假如这种事情真的能做得到的话——但是只要这个身体还属于光之子一天，那么就不可能有任何阴影的存在。这是光明之神从自己身体上切下来的“爱着人类”的部分，是最纯粹的光的结晶。这具身体之上不应该存在暗影，除非——
除非这具身体本身就已经出了什么问题。
米尔斯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猛然之间松开了手。卢兹一下子从他的手里摔倒了地面上，猛地躬起身体，脸朝下，用单肘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脖子，拼命地咳嗽和喘气。
“杂质。”米尔斯退了一步，终于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当初在马戏团的时候，光之子的躯体曾经被普莱德的法术炸得粉碎。而这些碎片从灰烬中重组的时候，米尔斯并没有注意看，也并没有想过这个过程可能会出现什么问题。不过现在想起来的话，也并不是不能回想起来——
那个时候，在他的周围，布满了恶魔泰拉瑞亚的鲜血和魔力。即便米尔斯并没有亲眼看到那个过程，不过并不难猜到，这些黑色的杂质，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先前那次昏迷，难道并不只是因为泰拉瑞亚那些贸然的、不经大脑的话，而是因为泰拉瑞亚的靠近，诱使了这些原本属于泰拉瑞亚的杂质沸腾了起来，并且彻底切断了他和光明之神之间的联系么？
“一想到巴德尔发觉自己断开了和你的联系之后暴跳如雷的脸，我就觉得现在的情况还没那么糟。”米尔斯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抬手给卢兹施加了两个治疗用的法术，单手把卢兹从地上重新提到了旁边的躺椅上，“请容许我为刚才轻率的行为道歉。”
卢兹狼狈地翻了个身，大口地喘着气：“米尔斯……大人……我不明白……”
“是我认错了。”米尔斯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你的身体混入了杂质，我以为那是因为你的灵魂被人偷换了。不过显然我错了，被混入杂质的，并不是灵魂，而是躯体本身——只不过你的精神，本来就是构筑于躯体之上，所以会被影响也是理所当然的。”
卢兹用力喘了几口气，终于缓了过来。他紧紧地皱着眉毛，困惑看着米尔斯：“什么……杂质？”
“那是海之屏障，假如你在外面, 是不能察觉到我们的存在的。”米尔斯的声音从门口的地方传来。卢兹收回了手，转过头，正看到米尔斯稍微弯下腰，这才从偏矮的门里走进了这个小隔间, “整个大陆在战乱之中，我不想多引发事端。借由海之屏障，我们可以不被人注意地迅速穿过北陆。”
“海之屏障。”卢兹轻轻地念了一声, 稍微抬起眼睛，“就像大家所传唱的那样，无论大陆多少次陷入战火，怒涛之城永远能将战乱隔绝在外。有时候，大家会说, 怒涛之城之所以令人向往，甚至并不是那无穷无尽的财富, 而是那没有尽头的平静——怒涛之城的主人没有野心，所以怒涛之城就如同这辆车子一样, 不会被卷入纷争, 也不会和大陆一起前进。”
米尔斯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目光从旁边的小桌子上放着的空空的杯子和碗上扫过：“德西娅告诉我, 你现在状态并不好。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耽搁太长时间了, 你看上去恢复得不错——光明之神巴德尔的半身。”
“他们叫我卢兹。”卢兹低声这么说道，“在神语里面，那是光明的意思——不过我想这解释是多余的，您是知道神祗的语言的。”
“卢兹。”米尔斯顺从地喊了一声，“你似乎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战乱，不是很少见的事情。”卢兹重新看向窗外，“我听那位少女说过了，卡塔尔引发了战争，于是数以万计的人们投入了这场没有死亡的战争。失败者倒在地上，被践踏到无法认出，直到从家乡赶来的沧桑的妻子丈夫，或是年迈的母亲，把他们的躯体从尘土中分离出来——我的双眼中，能看到这样的景象，或者说，这样的真实。我对此并没有什么疑问。”
“哦，是么？”米尔斯饶有兴致地稍微歪了歪脑袋，“假如是这样的话，我倒是有个疑问。”
卢兹回过头，表情平静地看着米尔斯。
“我非常好奇。”米尔斯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地盯着卢兹，“我不明白，你明明一直在这辆车上，我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但是毫无疑问，确实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你，到底是谁？”
卢兹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米尔斯那高大的身形突然就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了。没等他抬头仔细去看，他就察觉到自己的喉咙，已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
米尔斯并没有低头，只是稍微垂着视线，看着被自己掐在手心里、以至于面孔都开始发红的年轻男孩子。他的脸上和之前一样，带着某种近乎是标志性的平和，而他因为缺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也和之前一样纤瘦得似乎不堪一击。米尔斯碧蓝色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波动：“你不是光之子。”
卢兹因为缺氧而挣扎了起来，米尔斯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毫无疑问，这不可能是光之子，之前那个温柔到几乎可以说是脆弱的光之子。不过米尔斯并不只是因为这一点而动了手。米尔斯稍微加重了手里的力道，让自己钳制住的少年脸上露出了更加痛苦的神情。
就这么持续了好一会儿，发觉对方依然没有松口的意思，米尔斯耐心地补充了一句：“你到底是谁？怎么进入这个身体的？说实话，我非常好奇这一点。你大概不清楚我是怎么认出这是光之子的——一直到这个身体第二次昏迷之前，他身上都有着极其强烈的光明之神的气息——你大概不清楚，这种气息并不算隐晦，对于我们而言，这就像是阳光一样清晰可感——不仅如此，这种气息浓重到我毫不怀疑他的灵魂和光明之神直接相连。但是现在，你身上光明的气息实在是太稀薄了。你明白了么？再否认是没有用处的，你到底是谁？”
他稍微松开了手里的力气，让对方有机会说话。在一长串激烈的喘气和咳嗽之后，米尔斯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卢兹从断断续续的咳嗽中，努力地挤出了字句：“你……说什么？我……光明……卢兹……”
米尔斯终于垂下头，脸上有着明显的失望的表情。他稍微抬起手，打算再一次用力。不过这一回，在他动手之前，他突然之间注意到了，在卢兹因为缺氧而充血的左眼之中，除了血色外，在他金色的瞳孔周围，慢慢的晕染出一圈黑色的圈。
等等，这不可能。即便是有其他什么灵魂占领了这个身体——假如这种事情真的能做得到的话——但是只要这个身体还属于光之子一天，那么就不可能有任何阴影的存在。这是光明之神从自己身体上切下来的“爱着人类”的部分，是最纯粹的光的结晶。这具身体之上不应该存在暗影，除非——
除非这具身体本身就已经出了什么问题。
米尔斯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猛然之间松开了手。卢兹一下子从他的手里摔倒了地面上，猛地躬起身体，脸朝下，用单肘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脖子，拼命地咳嗽和喘气。
“杂质。”米尔斯退了一步，终于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当初在马戏团的时候，光之子的躯体曾经被普莱德的法术炸得粉碎。而这些碎片从灰烬中重组的时候，米尔斯并没有注意看，也并没有想过这个过程可能会出现什么问题。不过现在想起来的话，也并不是不能回想起来——
那个时候，在他的周围，布满了恶魔泰拉瑞亚的鲜血和魔力。即便米尔斯并没有亲眼看到那个过程，不过并不难猜到，这些黑色的杂质，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先前那次昏迷，难道并不只是因为泰拉瑞亚那些贸然的、不经大脑的话，而是因为泰拉瑞亚的靠近，诱使了这些原本属于泰拉瑞亚的杂质沸腾了起来，并且彻底切断了他和光明之神之间的联系么？
“一想到巴德尔发觉自己断开了和你的联系之后暴跳如雷的脸，我就觉得现在的情况还没那么糟。”米尔斯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抬手给卢兹施加了两个治疗用的法术，单手把卢兹从地上重新提到了旁边的躺椅上，“请容许我为刚才轻率的行为道歉。”
卢兹狼狈地翻了个身，大口地喘着气：“米尔斯……大人……我不明白……”
“是我认错了。”米尔斯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你的身体混入了杂质，我以为那是因为你的灵魂被人偷换了。不过显然我错了，被混入杂质的，并不是灵魂，而是躯体本身——只不过你的精神，本来就是构筑于躯体之上，所以会被影响也是理所当然的。”
卢兹用力喘了几口气，终于缓了过来。他紧紧地皱着眉毛，困惑看着米尔斯：“什么……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