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详的预感终于应验所带来的加倍的恐惧让罗伯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看着之前见过的那个安静而好看的男孩子, 从那黑色火焰烧出的洞里不慌不忙地飞了出来。
——是的, 是飞了出来。
罗伯手脚并用地向后蹭了几步。
他其实并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少女喊她的弟弟“那什”，在之前偶尔撞见过的几次里, 少女也并没有回避过使用这个名字。可是这绝对是第一次，这个名字也未曾有一刻听起来如此令人恐慌。
事实上，即便在北陆，“那什”也绝对不能算是一个很罕见的名字。只不过之前听见的时候, 罗伯只是稍微想了一下，觉得这个名字似乎不像是本地的人。而在这一个瞬间，罗伯却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那些甚至于已经无法记清的时候, 那时候自己还是个会依偎在母亲膝盖上的孩子，而在母亲和祖母的睡前故事里面，死神的小儿子——一只恶魔——似乎也叫这个名字。
“那什，该走了。”少女稍微抬了抬靴子，一脚踢中了趴在地上的劳拉的后颈。劳拉一声都没有吭, 稍微向前滚了半圈，彻底晕了过去。她原本缩在胸前的手软软地垂了下来, 从那里滚出来一根不算长的小刀。
罗伯一下子呆住了。
少女并没有多解释她是怎么发现劳拉的小动作的，只是抬头看向了那只正在飞过去的恶魔。恶魔抽了抽鼻子, 回头向着自己烧出来的洞里看了看, 然后用软软的声音说道：“他们当中有一个, 没有哭。”
站在恶魔对面的少女稍微动了动鼻子, 目光从那个洞口扫过, 到底是没有细看：“不是每个人类都喜欢哭泣的。”
“即使是这种时候么？”年幼的恶魔露出更加好奇的表情，不过并没有再回头去看，“他刚刚想和我说话的时候，声音听起来很害怕，但是他一直跟我说他不害怕。这个人类想要骗我呢。”
“他没有骗你，并不是与事实不符合就是欺骗，还有可能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少女漫不经心地说着，伸手接住摇摇晃晃飞过来的恶魔，随手抱了起来，转身向外走，“那什，鲁斯先生快到了，不用担心他们。”
那什嘟了嘟嘴，已经只剩下一小节的尾巴桩稍微晃了晃。
罗伯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个少女抱着趴在带着肩膀上的恶魔向外走。一直到他们快要走出门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了这个少女刚刚轻描淡写地提到的鲁斯是谁——这里的执法官，鲁斯·里恩。
罗伯在反应过来这件事的一瞬间，猛地向前一扑，从昏迷着的劳拉身上踩了过去，用力爬到少女身边抓住她的靴子，用尽全力才大声喊了出来：“不不！不能这样！！你不能把我留在这！你不能把我留给那个魔鬼！！你根本不知道我后面的人是谁！你得罪不起他！你得带我走！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你不知道我背后有着……”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少女就转过身。她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只是稍微昂起头，然后抬脚稍微踢开了他死死抓着她靴子的手。
“我当然知道你背后有什么人，也算是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少女耸了耸肩，难得露出一个还算轻松的表情，“我要是不知道你背后有其他人的话，你怎么可能到现在还好好地呆在这儿了——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易忍受自己邻居是垃圾的。”
少女的话当然可以算得上是刻薄，不过罗伯根本没顾得上在意这些。他稍微愣了一会儿，明白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不过他的反应实在是太慢了一点，等到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少女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德西娅，鲁斯在过来的路上了，。”少年清亮的声音在德西娅不远处的空地上响了起来。随着德西娅停下脚步，一团一团的光点慢慢地在她旁边开始聚合。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德西娅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团光的正中央——在那种纯粹的光的中央，始终有着一小团漆黑的阴影，那是光明之神所说的“污染”，或者说，赋予这个少年独立人格的“杂质”。
当光开始出现实体的时候，德西娅把视线收了回来，落到旁边的空地上，等着卢兹重新以人类的形态出现。在这一天早上，那什去劳拉那里参观、德西娅去联系这里的执法官鲁斯的时候，卢兹是负责去跟踪罗伯，找到他的下家的人。
“不过德西娅，虽然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停，我还是要说一句，我觉得你刚才不应该那么做。”卢兹斯条慢理套上宽大的衣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个小事，“我们只是普通人，和他们一样的普通人，我们没有给他们定罪的权力。”
“那么谁有呢？”德西娅又耸了耸肩，“神祗么？卢兹，我觉得你或许需要我提醒一次，按照那什的断罪的瞳孔显示，当初折磨你的人无罪，而你的灵魂被他们的罪恶沾染缠绕。”
卢兹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被提及这件事情显然让他觉得并不舒服：“德西娅，这是个特例，这不能代表任何事情。更何况神祗们依然不在，人们正在建立自己的机制，我想我们应该对人类这么做怀有敬意……抱歉我忘了你也是人类。”
“特例？”德西娅没注意到最后那句话里的意思，只是挑了挑眉毛，“要说蒙蔽神祗的判断的话，你或许确实是个特例。不过假如你说在判断罪行这件事情上，这可不是什么特例。卢兹，我确实没有权力以自己的想法对他们施以惩罚——虽然我觉得刚才那个算正当防卫——不过诡辩，伪证，要想蒙蔽人类的判断，方法多得是。假如我们不信任一个人的判断，信任一群人的判断又对接近真相有什么益处呢？”
“人多的话做出错误判断的几率会小……大概会小，不过，能力也是有区别。”卢兹看了德西娅一眼，察觉到自己再多说什么都没有办法改变对方的看法，因而稍微转移了话题的方向，“你当然会觉得自己有判断对方是否罪有应得的能力，事实上在不考虑感情驱使的情况下你确实也有。但是自我感觉有判断能力的人一定比实际上有能力的人要多很多。所以，最起码最起码，作为‘判断者’这个身份的人，是需要被挑选出来的。”
“你是在说，检测资质一类的东西么？”德西娅松了口，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卢兹，假如你要成为国王的话，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国王。”
卢兹稍微提了提嘴角：“我想大概不会。不过假如像是海神说的那样，这其实应该不是我的想法，大概是曾经那位光明之神没能来得及实现的愿景。”
“说不定是死神的呢？”德西娅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也说不定是来自于泰拉瑞亚的想法。”
卢兹稍微皱起了眉毛，很认真地了好一阵，才犹犹豫豫地问道：“这是个玩笑对么？”
德西娅眨了眨眼睛：“是的。”
卢兹扬起了眉毛，又稍微想了一下，并不太确定地又问道：“既然你说了一个笑话的话，我现在是应该笑对么？”
德西娅顿了一会儿：“对。”
卢兹有点紧张地吸了口气，然后张开了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德西娅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听着对方比饿了一个月的公牛的肋骨更加干瘪的笑声在黑巷的巷口回响。
——是的, 是飞了出来。
罗伯手脚并用地向后蹭了几步。
他其实并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少女喊她的弟弟“那什”，在之前偶尔撞见过的几次里, 少女也并没有回避过使用这个名字。可是这绝对是第一次，这个名字也未曾有一刻听起来如此令人恐慌。
事实上，即便在北陆，“那什”也绝对不能算是一个很罕见的名字。只不过之前听见的时候, 罗伯只是稍微想了一下，觉得这个名字似乎不像是本地的人。而在这一个瞬间，罗伯却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那些甚至于已经无法记清的时候, 那时候自己还是个会依偎在母亲膝盖上的孩子，而在母亲和祖母的睡前故事里面，死神的小儿子——一只恶魔——似乎也叫这个名字。
“那什，该走了。”少女稍微抬了抬靴子，一脚踢中了趴在地上的劳拉的后颈。劳拉一声都没有吭, 稍微向前滚了半圈，彻底晕了过去。她原本缩在胸前的手软软地垂了下来, 从那里滚出来一根不算长的小刀。
罗伯一下子呆住了。
少女并没有多解释她是怎么发现劳拉的小动作的，只是抬头看向了那只正在飞过去的恶魔。恶魔抽了抽鼻子, 回头向着自己烧出来的洞里看了看, 然后用软软的声音说道：“他们当中有一个, 没有哭。”
站在恶魔对面的少女稍微动了动鼻子, 目光从那个洞口扫过, 到底是没有细看：“不是每个人类都喜欢哭泣的。”
“即使是这种时候么？”年幼的恶魔露出更加好奇的表情，不过并没有再回头去看，“他刚刚想和我说话的时候，声音听起来很害怕，但是他一直跟我说他不害怕。这个人类想要骗我呢。”
“他没有骗你，并不是与事实不符合就是欺骗，还有可能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少女漫不经心地说着，伸手接住摇摇晃晃飞过来的恶魔，随手抱了起来，转身向外走，“那什，鲁斯先生快到了，不用担心他们。”
那什嘟了嘟嘴，已经只剩下一小节的尾巴桩稍微晃了晃。
罗伯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个少女抱着趴在带着肩膀上的恶魔向外走。一直到他们快要走出门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了这个少女刚刚轻描淡写地提到的鲁斯是谁——这里的执法官，鲁斯·里恩。
罗伯在反应过来这件事的一瞬间，猛地向前一扑，从昏迷着的劳拉身上踩了过去，用力爬到少女身边抓住她的靴子，用尽全力才大声喊了出来：“不不！不能这样！！你不能把我留在这！你不能把我留给那个魔鬼！！你根本不知道我后面的人是谁！你得罪不起他！你得带我走！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你不知道我背后有着……”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少女就转过身。她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只是稍微昂起头，然后抬脚稍微踢开了他死死抓着她靴子的手。
“我当然知道你背后有什么人，也算是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少女耸了耸肩，难得露出一个还算轻松的表情，“我要是不知道你背后有其他人的话，你怎么可能到现在还好好地呆在这儿了——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易忍受自己邻居是垃圾的。”
少女的话当然可以算得上是刻薄，不过罗伯根本没顾得上在意这些。他稍微愣了一会儿，明白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不过他的反应实在是太慢了一点，等到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少女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德西娅，鲁斯在过来的路上了，。”少年清亮的声音在德西娅不远处的空地上响了起来。随着德西娅停下脚步，一团一团的光点慢慢地在她旁边开始聚合。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德西娅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团光的正中央——在那种纯粹的光的中央，始终有着一小团漆黑的阴影，那是光明之神所说的“污染”，或者说，赋予这个少年独立人格的“杂质”。
当光开始出现实体的时候，德西娅把视线收了回来，落到旁边的空地上，等着卢兹重新以人类的形态出现。在这一天早上，那什去劳拉那里参观、德西娅去联系这里的执法官鲁斯的时候，卢兹是负责去跟踪罗伯，找到他的下家的人。
“不过德西娅，虽然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停，我还是要说一句，我觉得你刚才不应该那么做。”卢兹斯条慢理套上宽大的衣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个小事，“我们只是普通人，和他们一样的普通人，我们没有给他们定罪的权力。”
“那么谁有呢？”德西娅又耸了耸肩，“神祗么？卢兹，我觉得你或许需要我提醒一次，按照那什的断罪的瞳孔显示，当初折磨你的人无罪，而你的灵魂被他们的罪恶沾染缠绕。”
卢兹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被提及这件事情显然让他觉得并不舒服：“德西娅，这是个特例，这不能代表任何事情。更何况神祗们依然不在，人们正在建立自己的机制，我想我们应该对人类这么做怀有敬意……抱歉我忘了你也是人类。”
“特例？”德西娅没注意到最后那句话里的意思，只是挑了挑眉毛，“要说蒙蔽神祗的判断的话，你或许确实是个特例。不过假如你说在判断罪行这件事情上，这可不是什么特例。卢兹，我确实没有权力以自己的想法对他们施以惩罚——虽然我觉得刚才那个算正当防卫——不过诡辩，伪证，要想蒙蔽人类的判断，方法多得是。假如我们不信任一个人的判断，信任一群人的判断又对接近真相有什么益处呢？”
“人多的话做出错误判断的几率会小……大概会小，不过，能力也是有区别。”卢兹看了德西娅一眼，察觉到自己再多说什么都没有办法改变对方的看法，因而稍微转移了话题的方向，“你当然会觉得自己有判断对方是否罪有应得的能力，事实上在不考虑感情驱使的情况下你确实也有。但是自我感觉有判断能力的人一定比实际上有能力的人要多很多。所以，最起码最起码，作为‘判断者’这个身份的人，是需要被挑选出来的。”
“你是在说，检测资质一类的东西么？”德西娅松了口，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卢兹，假如你要成为国王的话，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国王。”
卢兹稍微提了提嘴角：“我想大概不会。不过假如像是海神说的那样，这其实应该不是我的想法，大概是曾经那位光明之神没能来得及实现的愿景。”
“说不定是死神的呢？”德西娅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也说不定是来自于泰拉瑞亚的想法。”
卢兹稍微皱起了眉毛，很认真地了好一阵，才犹犹豫豫地问道：“这是个玩笑对么？”
德西娅眨了眨眼睛：“是的。”
卢兹扬起了眉毛，又稍微想了一下，并不太确定地又问道：“既然你说了一个笑话的话，我现在是应该笑对么？”
德西娅顿了一会儿：“对。”
卢兹有点紧张地吸了口气，然后张开了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德西娅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听着对方比饿了一个月的公牛的肋骨更加干瘪的笑声在黑巷的巷口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