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纯从外形来看的话，扑过来的大概确实是个人类的身影。
然而, 那如同蜘蛛一样向着各个方向扭曲的肢体, 那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错综复杂的缝合痕迹，还有那种比野兽更加粗暴的行动方式, 无一不让人质疑，那究竟是不是人类。
倒不是来不及阻止，相反，米尔斯在看到那个人影扑过来的时候, 在伸出手去阻拦的同时，他甚至来得及观察了一下这个诡异的人形，然后他停住了伸出去的手, 甚至稍微退了一步。
虽然间隔绝不算近，德西娅却认出了那个撕咬着芙拉喉咙的人——假如她可以被称之为“人”的话——即便是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年，她也清楚地记得她曾经见过这个女孩子，甚至是和她相处过不能算短的时间。
轰隆隆地响声骤然增大，德西娅低下头, 看到手里的头颅不知何时变换了模样。
绿色的长发从德西娅的手指尖垂下，与人类时普通的外貌截然不同的面孔出现在德西娅的面前。这同样不是德西娅第一次见到这张脸, 然而这绝对是德西娅第一次在梦境以外的地方，看到这张脸。
——这张脸依然闭着眼睛, 泪水止不住似的从紧闭的眼中流下。
一股熟悉的、难以言喻的痛苦几乎一瞬间淹没了德西娅的任何感知。德西娅猛地一个踉跄, 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止不住地痉挛了起来。德西娅想了起来, 之前在笼子里, 似乎也有过这样突如其来的剧烈的痛苦，然而这一次，她并没有晕过去。
异常的干渴再度灼烧着她的喉咙和胸口，稍微涣散的瞳孔里，只有那绿色的一片无比清晰。那颗头颅在摔下来的时候落到了不远的地方，德西娅伸出手去，挣扎着向前蠕动着，试图抓住那视野中绿色的东西，然而无论她怎么挣扎，那片绿色似乎永远在这一个她无法触碰到的距离。
德西娅又想起来那蜡烛的香气，那种一直萦绕在身边，无处不在而令她几乎忘记的香气。一旦想到那种香气，喉咙的干渴就愈发灼热了起来。
“你没有带那根蜡烛，你明明知道，自己根本就离不开它。”之前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在她的身后不知何处，“你什么都不记得，你什么都没有，这不是很好么，为什么要想起来呢？”
德西娅张大了嘴巴，却没法儿发出除了沙哑的呻.吟之外的声音。模糊的视野里其他人的踪影已经开始模糊到无法辨别，德西娅瞪大双眼，才总算留出一点神智，辨别出并不是因为自己的精神状况太差而无法看清那些人，而是因为那些人接二连三地消失在了逐渐扭曲、还原的空间深处。
那个女人的声音依然在背后喋喋不休，判断不出远近，也判断不出方向。等到周围几乎什么人都没有剩下的时候，德西娅才终于意识到了，那声音从来都不在自己身后的某处，也不在这个空间里任何地方。它从一开始，就是在自己脑子里响起来的。
——
“弗兰。”米尔斯看着终于抬起头来、满脸是血满嘴塞着破碎的肉渣的女人，这么开口说道，“好久不见了，准确地说，从卡文消失在里维塔的王宫之后，我就没有见过你了。”
弗兰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诡异的叫声，听上去越发不像是人类了。
米尔斯抬起头，向着弗兰来的方向看了过去，从被撞破的墙壁看出去，能看到一大片漆黑的树干。
“黑暗山脉，确实是隐蔽的好地方。”米尔斯低头看了一眼还在不断抽搐的芙拉，然后转头看着弗兰，“你一直在黑暗山脉找她？是因为刚刚魔法被破坏泄露出去的气息，你才找到了这里么？为什么这么恨她，是因为改造你的人里面有她，还是因为卡文的事情背后的人是她？这一切，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弗兰没有回答，而是慢慢扭曲着四肢，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
在那个马戏团，米尔斯见过人类试图成为神祗而制造的这个孩子留下的痕迹，那些痕迹并不像是人类留下的。这个初生的怪物杀死了自己的“神”，用原本属于蛇女的力量石化了孕育并折磨她的人类，摧毁了一切，然后逃走了。
后来，在里维塔的时候，米尔斯见过她与人类几乎没有差别的样子。那时候，她并不是一个人，那个烂好人的游吟诗人带着她，在世界上流浪着，即便穷困潦倒，她看上去也只是个毫无力量的小女孩。
而现在，米尔斯见到的是一个怪物，一个从各个角度看，都不再是人类的、纯粹的吃人的怪物——
一个人造的怪物。
弗兰没有回答米尔斯的任何问题，她脸上扭曲的仇恨随着咀嚼的动作而慢慢稍微平静了一点。米尔斯不怀疑，咀嚼芙拉的血肉这件事情本身，对她而言是极大的快慰。他从这个表情里得到了答案——芙拉与卡文的死有关，而且有人特地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弗兰。
弗兰的目光在米尔斯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认出了这个跟他说话的男人是谁。她歪着脑袋，发出怪异的尖叫声，然后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米尔斯没有因为她诡异的行径而震惊，却因为这个突然露出的、几乎和人类一样的笑容，彻底愣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把已经如同爪子一样的手指，插进了自己的眼眶，一下子把自己两颗眼珠挖了出来。
血淋淋的眼珠迎面飞了过来，米尔斯条件反射地在手里造出一个水球，一下子把两颗眼珠封了进去。
“他……他……”因为许久没有说过人类的语言，弗兰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生锈的机器在努力转动，断断续续而吱哑难听，“他说……不……不要……欠别……人……”
鲜血顺着空空的眼眶向下流，和脸上的血污混在一块，看上去无比可怖。然而她还在笑：“我还，还给你们……我不欠，不欠你们什么了……我……我听话了……我听他的话了……”
然而, 那如同蜘蛛一样向着各个方向扭曲的肢体, 那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错综复杂的缝合痕迹，还有那种比野兽更加粗暴的行动方式, 无一不让人质疑，那究竟是不是人类。
倒不是来不及阻止，相反，米尔斯在看到那个人影扑过来的时候, 在伸出手去阻拦的同时，他甚至来得及观察了一下这个诡异的人形，然后他停住了伸出去的手, 甚至稍微退了一步。
虽然间隔绝不算近，德西娅却认出了那个撕咬着芙拉喉咙的人——假如她可以被称之为“人”的话——即便是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年，她也清楚地记得她曾经见过这个女孩子，甚至是和她相处过不能算短的时间。
轰隆隆地响声骤然增大，德西娅低下头, 看到手里的头颅不知何时变换了模样。
绿色的长发从德西娅的手指尖垂下，与人类时普通的外貌截然不同的面孔出现在德西娅的面前。这同样不是德西娅第一次见到这张脸, 然而这绝对是德西娅第一次在梦境以外的地方，看到这张脸。
——这张脸依然闭着眼睛, 泪水止不住似的从紧闭的眼中流下。
一股熟悉的、难以言喻的痛苦几乎一瞬间淹没了德西娅的任何感知。德西娅猛地一个踉跄, 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止不住地痉挛了起来。德西娅想了起来, 之前在笼子里, 似乎也有过这样突如其来的剧烈的痛苦，然而这一次，她并没有晕过去。
异常的干渴再度灼烧着她的喉咙和胸口，稍微涣散的瞳孔里，只有那绿色的一片无比清晰。那颗头颅在摔下来的时候落到了不远的地方，德西娅伸出手去，挣扎着向前蠕动着，试图抓住那视野中绿色的东西，然而无论她怎么挣扎，那片绿色似乎永远在这一个她无法触碰到的距离。
德西娅又想起来那蜡烛的香气，那种一直萦绕在身边，无处不在而令她几乎忘记的香气。一旦想到那种香气，喉咙的干渴就愈发灼热了起来。
“你没有带那根蜡烛，你明明知道，自己根本就离不开它。”之前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在她的身后不知何处，“你什么都不记得，你什么都没有，这不是很好么，为什么要想起来呢？”
德西娅张大了嘴巴，却没法儿发出除了沙哑的呻.吟之外的声音。模糊的视野里其他人的踪影已经开始模糊到无法辨别，德西娅瞪大双眼，才总算留出一点神智，辨别出并不是因为自己的精神状况太差而无法看清那些人，而是因为那些人接二连三地消失在了逐渐扭曲、还原的空间深处。
那个女人的声音依然在背后喋喋不休，判断不出远近，也判断不出方向。等到周围几乎什么人都没有剩下的时候，德西娅才终于意识到了，那声音从来都不在自己身后的某处，也不在这个空间里任何地方。它从一开始，就是在自己脑子里响起来的。
——
“弗兰。”米尔斯看着终于抬起头来、满脸是血满嘴塞着破碎的肉渣的女人，这么开口说道，“好久不见了，准确地说，从卡文消失在里维塔的王宫之后，我就没有见过你了。”
弗兰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诡异的叫声，听上去越发不像是人类了。
米尔斯抬起头，向着弗兰来的方向看了过去，从被撞破的墙壁看出去，能看到一大片漆黑的树干。
“黑暗山脉，确实是隐蔽的好地方。”米尔斯低头看了一眼还在不断抽搐的芙拉，然后转头看着弗兰，“你一直在黑暗山脉找她？是因为刚刚魔法被破坏泄露出去的气息，你才找到了这里么？为什么这么恨她，是因为改造你的人里面有她，还是因为卡文的事情背后的人是她？这一切，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弗兰没有回答，而是慢慢扭曲着四肢，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
在那个马戏团，米尔斯见过人类试图成为神祗而制造的这个孩子留下的痕迹，那些痕迹并不像是人类留下的。这个初生的怪物杀死了自己的“神”，用原本属于蛇女的力量石化了孕育并折磨她的人类，摧毁了一切，然后逃走了。
后来，在里维塔的时候，米尔斯见过她与人类几乎没有差别的样子。那时候，她并不是一个人，那个烂好人的游吟诗人带着她，在世界上流浪着，即便穷困潦倒，她看上去也只是个毫无力量的小女孩。
而现在，米尔斯见到的是一个怪物，一个从各个角度看，都不再是人类的、纯粹的吃人的怪物——
一个人造的怪物。
弗兰没有回答米尔斯的任何问题，她脸上扭曲的仇恨随着咀嚼的动作而慢慢稍微平静了一点。米尔斯不怀疑，咀嚼芙拉的血肉这件事情本身，对她而言是极大的快慰。他从这个表情里得到了答案——芙拉与卡文的死有关，而且有人特地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弗兰。
弗兰的目光在米尔斯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认出了这个跟他说话的男人是谁。她歪着脑袋，发出怪异的尖叫声，然后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米尔斯没有因为她诡异的行径而震惊，却因为这个突然露出的、几乎和人类一样的笑容，彻底愣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把已经如同爪子一样的手指，插进了自己的眼眶，一下子把自己两颗眼珠挖了出来。
血淋淋的眼珠迎面飞了过来，米尔斯条件反射地在手里造出一个水球，一下子把两颗眼珠封了进去。
“他……他……”因为许久没有说过人类的语言，弗兰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生锈的机器在努力转动，断断续续而吱哑难听，“他说……不……不要……欠别……人……”
鲜血顺着空空的眼眶向下流，和脸上的血污混在一块，看上去无比可怖。然而她还在笑：“我还，还给你们……我不欠，不欠你们什么了……我……我听话了……我听他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