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有许多感情不是相爱了就可以在一起的, 否则哪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呢?对绿袖来说,她第一次付出一份感情, 注定了要被夭折在摇篮之中。

    回到三山峰, 日子照过,她依旧是以前的绿袖。晨起练功、打扫, 闲时窝在后面的房子里面看书,时不时钻研医术,或是其他方面的学问。以前的绿袖识过字,在天香楼的时候,只要长得好看的姑娘都要学诗词歌赋和琴棋书画的, 就是为了抬高自己本身的价位。也多亏当时李妈妈着重培养她, 成就了现在的她。

    鹤来云归,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直至一个月后,绥原风回来了,他没有带任何人,独自一人回到了三山峰。

    绿袖以为他至少也要在成亲之前才会带宛泪城的大小姐宛红出现在她面前, 顺便邀请她参加他们的婚礼。可他没有,只是独自一人出现在她面前。坐在他自己制作的秋千上, 绥原风喝着酒, 看上去心事忡忡。

    绿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拿了一壶酒陪他坐在边上。这就是绿袖, 不会像其他女人那样问东问西, 而是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直到他自己愿意说。绿袖喝的酒和绥原风的不一样,她是果子酒,是绥原风替她酿的。而绥原风喝的是乾元楼的酿千醉,也是乾元楼卖得最好的酒。

    酿千醉很有名,说是只闻其味就能醉,一坛酒可值好多银钱。绥原风就好这酿千醉,其他酒似乎都不入他的口。坐在他身边,绿袖看了眼那东到西歪占了脚边地面的酒坛子,心里明白绥原风怕是心里有不高兴的事。

    能让他不高兴的大抵都与他家里人有关,这就是为什么绥原风总住在三山峰,而不是回他的绥府。绿袖没见过那位前任绥盟主,却也从绥原风平日的谈话中了解到对方是个固执,严厉,说话不容置疑的严父。绥原风有个心结,与他母亲曲仙鸾有关。谁都不知道绥原风之母竟是那位桀骜不驯,行事不羁的曲仙鸾,要知道当年的曲仙鸾可是受了世人多少批判,说她一个良家之女不知廉耻,竟跑到秦楼楚馆,与里头的姑娘交好,还偶尔替她们出台表演。无论世人说曲仙鸾如何如何,喜欢她的男人就是多,谁都愿意为见曲仙鸾一面而一掷千金的。只是,不知何时起曲仙鸾忽然就走了,江湖传言是去了遥远的西域,可谁又知道她是嫁给了当年的绥盟主呢?

    绿袖记得绥盟主是有妻的,他的妻子是千面楼的楼主千淼淼,也是绥盟主的师妹。

    “袖丫头。”喝了那么久的闷酒,一坛接着一坛的,绥原风终于开了口。

    “嗯?”

    “我们打个赌吧。”

    “赌?”绿袖奇怪的看了眼绥原风。

    “为期一个月,你来寻我,我给你留线索,若你找到了我,我便不成亲,跟你在这三山峰一辈子。”

    绿袖一愣,随后答道:“好啊。”

    绥原风笑了笑,侧过头瞧了眼低头抿酒喝的绿袖,瞧着她侧颜和半垂着眼帘,心底不知为何暖暖的。对绿袖,他想他是喜欢的,这份喜欢到底有没有存着爱情,绥原风不知道。或许是因为习惯了她在身边,又或许是因为对徒弟的喜爱,总之对绿袖他有很多情感,却不清楚有没有男女之情。

    会和绿袖打这个赌,是想自我逃避,也想给绿袖一个机会。徒弟喜欢师父,这在世人眼里就是大逆不道之事,可对绥原风而言倒没这种思想。若他有这种思想,他母亲又算什么呢?

    “这个赌约,明日开始,今日咱们还是跟往常一样就好。”说着,瞧了眼脚边的酒坛子,绥原风叹气道:“喝了那么多酒,这肚子还是空空的,袖丫头,替为师去弄些好菜如何?”

    放下手里的果子酒,绿袖微扯唇角:“老样子?”

    “老样子!”这江湖上的人大多都是一口酒一口肉,那肉还是大块大块的。绥原风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吃法,非常野蛮,他看一眼都觉得饱了。绥原风喜欢绿袖的手艺,她烹饪的佳肴都是非常美味的,样子还特别好看。三年来,他都被绿袖养刁了口味,外头再好的菜,吃了总是不对口。

    绿袖跑去小厨房,替绥原风做了几道他最爱吃的小菜。端出去的时候,绥原风已经靠着秋千睡着了。他似乎很累,又满腹心事,就算睡着了,眉头依旧拧得紧紧的。把小菜全都端到一边的石桌上,绿袖便走回屋里替绥原风拿了条披风。

    拿着披风出来,将披风盖在绥原风身上,绿袖走到石桌前坐下,拿起自己没喝完的果子酒独自喝了起来。绿袖不知道绥原风提出这个赌约是为何,可她想试一下自己对他的爱到底能到什么程度,也想知道自己是否真如自己所想的那么了解他。

    绥原风对自己有爱吗?绿袖不知道,可绿袖清楚绥原风给了她一次机会,一次难得的不容遗失的机会。晃了晃坛子里的酒,绿袖支着半边面颊,神色不明地瞅着前面从未有过变化的风景。

    三年时间,日日夜夜见的都是这些风景,换个人早腻了,可绿袖却从未有这种感觉。她喜欢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一切的一切她都喜爱着。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地方是她新生之地,更因为这里是绥原风带她来的地方。

    “绥原风对她到底有没有爱呢?”杜晓七轻问了一句。

    檬檬抽了抽嘴角:“……或许有吧,可谁又知道他真正的心思呢?”如果她知道,她还当什么阎王,早跑到天上去强了那红线仙的位置。不过,红线仙的阶级可比她低,她还不乐意当红线仙呢!

    “这赌约倒是合了绿袖的心思。”

    “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杜晓七可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事,总有一种会发生各种套路的不祥感。

    “担心啥,反正都是他们的前世,你再担心也是无用的,这些可是早就发生过的事。”檬檬觉得杜晓七就是瞎操心,该操心的不操心,不该操心的乱操心。

    “为什么不让前世镜快进到你想知道的部分?”杜晓七觉得这么看下去就是浪费时间,不如快进往前,到后面发生的事才好。

    檬檬无语地看着杜晓七:“快进?你当前世镜是什么?倒退就倒退,快进就快进?拜托,本王每次来这里还得看它心情呢!它若心情不好了,连个屁都不会给你看。”

    杜晓七:“……”欸?前世镜这么6的吗?等等,这前世镜还有意识??

    “哼,愚蠢的凡人。”忽然,前世镜开口了,一开口软糯糯的,特别小孩子气,就是说的话有点儿中二病。

    杜晓七:“……”她有点儿想砸镜子。

    “镜镜啊,能不能……?”檬檬想对前世镜说什么,可还没说出口前世镜就打断她。“谁是镜镜?谁是镜镜啊,别跟我套近乎,你这个万年小不点!”

    杜晓七瞧了眼面容扭曲的檬檬:“……”有点心疼她,肿么破?

    “给我安安静静的看,再废话就圆润的出去!”

    杜晓七:“……”这么任性的镜子,好想抽时间把它砸了。

    檬檬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了一口气,来来回回了十次才平复心情。“咱们还是安安静静看吧。”这话说得极其咬牙切齿。

    杜晓七知道她心里还有气,便选择性的闭嘴了。

    镜面涟漪划过,在转眼便是在另外一个地方,穿着一身简单装束的绿袖正在赶往什么的地方。蓝灰色的窄袖,黑色靴子,一顶垂着黑纱的兜里,一头马尾,简单到谁都不会想到她是那个曾经艳绝天下的天香楼绿袖。

    此时已黄昏,桥边的人越来越少了,绿袖骑着马过去,畅通无阻。那是三生桥,意思嘛大家都懂的,恋爱中的男男女女总会来此约会。只是,有多少人真如这三生桥,三生三世都在一起呢?

    绥原风给他在江湖上的朋友多多少少都留了一封信,每封信都留了线索。这些线索只有绿袖看得懂。绿袖照着这个线索,满江湖的追绥原风。绥原风的朋友都笑话绥原风,竟然趁着成亲前那么整自己的徒弟。

    但这么满江湖的追逐,久而久之……便会有不好的传闻。

    可绥原风和绿袖却是谁也没有在意。

    绥原风的挚交好友都没见过绿袖,趁着这个机会大家好好的见上了绥原风这个一直藏着掖着不让见的女弟子。

    初见绿袖时,绥原风的朋友们多多少少都吓了一跳,他们都没想到绥原风竟然收了个毁容丫头做自己的弟子。可聊了一下后,发现绿袖是个温文尔雅的姑娘,知书达理还懂礼貌,就是容颜欠佳了点。但江湖中人向来都不拘小节,容貌不佳罢了,又不是品行不佳。

    江湖上有四位公子很是有名,还真跟檬檬之前讲的那几个外号一样。分别是折花、断玉、踏风和行云。这四位公子都是挚交好友,年纪又差不了多少,时常都聚在一起,这次知道绥原风出了个难题给他的弟子,他们都好奇极了。毕竟,只有绥原风一个人在这个年纪收了徒弟,还是个女的,其他三位到现在都浪在江湖不回头呢。

    重回海县,来到天香楼外,绿袖盯着天香楼三个字有一种恍然如世的错觉。她一个女子进入这种地方免不了被人盯着看,可多数人看到她脸上的疤也就不看了。一个毁了容的姑娘谁愿意去看?这次,她是来寻行云公子的,听他庄里的仆人说他来天香楼见婉秀姑娘了。

    没想到三年之后还会回到这个地方,绿袖内心颇为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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