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昊霖愣了会儿, 冷伊果然是这样的人吗，就因为冷琮那一桩事情，她毁了婚, 一走了之, 一点留恋、迟疑都没有。是, 那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他彻底办砸了，可他真的尽力了，他对冷琮不惋惜不心痛吗？她为什么一点儿机会都不给, 翻脸无情。手上的力道变得蛮横, 掐疼了她。“你现在想要什么？全部都满足你。”
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许诺，他这样就在信口开河。用肩膀抵住他的胸膛，抬头看他, 搜肠刮肚，却不知道该用什么狠毒的话回他，心说，罢了, 不过一个嚣张到以为自己已经什么都办得到的人，躲开就好。
她脸上的表情一时又很难捉摸, 原以为揭穿了她的面目，就能够掌控的，这样的女人遍地都是。“你想要什么？我不信夏先生能给你的东西, 我给不了。”他依然在介怀小夏, 毕竟, 她为了钱委身别人是一回事, 真心要嫁人就是另一回事，她不要自己，却愿意嫁给小夏，可是，她也爱钱不是么，可见小夏也算不上个什么， “五千个大洋买你一夜，你当时是应了的，现在随便你开价。”
冷伊如同被烫了般要跳开，却被他紧紧箍着，那一夜是她此生最大的耻辱，却是他津津乐道的。
“难道你只是要钱？那更好办，要多少我都给你，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程昊霖，你不要欺人太甚。”能够反驳的也仅是这样而已，话说出口前，眼泪倒是先掉了下来，她吵不过他。要那些钱是去找被他打死的亲人，如今人也没了，逃过了那些磨难，终究还是没了，他以为她真的只是要钱吗？那个夜晚她该为了五千个大洋对他感恩戴德吗？
之前她摆出一副只要钱的架势，这会儿谈钱又像伤人，她到底想怎么样，他愣了愣。
瞥见他的腰间别着一个皮套，胳膊被他抓着抬不起来，手却是可以动的，从皮套里抽出了枪，抵在他腰间，“你问我要什么？我要你去死！”
他一下子放开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手里的枪，愣了片刻，却不慌张，抬起左手，在枪上拨弄两下，“保险都没有开，你想要我死？现在好了，开枪吧。”
脑中一片空白，开枪，他倒在血泊里，之后就该她给他陪葬了，把她葬了倒也好。
他握着纤细的手腕抬到胸口，“开枪得对着这儿来，开枪啊，你不是要我死吗？开枪！”终于看清了，自己只是个帮她做事的人而已，他对她的情意、两人患难间的相惜，在她眼里都不重要，失去了冷琮，他对她就毫无意义，现在钱也不想要了，他的命对她更不重要。
枪很重，和冷伊想象中的不一样，扣动扳机这短短的过程比想的要难，好像没有勇气杀他，没有勇气杀别人，但给自己一枪是不是更容易些？这样想着，就收回胳膊，想要对着自己胸口来一枪，一了百了。
见她缓了下来，他猛地掐住手腕，狠狠砸在抬起的膝盖上。她痛得松了手指，枪一下子掉落地板，他用脚一扫，就滑到了梳妆台底下。
“哼，量你也不敢开枪。”他冷笑一声，“欲擒故纵这一遭玩得未免太顺溜，都是跟谁学的？”拧着她的胳膊不放，扯着往床边去，她像个长满刺的刺猬，又像个千年不化的冰山，拒他于千里之外，终于让他彻底地恼怒，从前也许得不到她，可现在她还剩什么端着的，他想要就唾手可得。“这么些年见多了低眉顺眼、投怀送抱的，反倒是没意思的很，两年多不见长进了？会耍枪了？倒是很撩人。”
他的神色太熟悉了，在山外青山看到过许多酒后的男人，红着脸，手往陪酒女子的大腿上游，时而拧一下，许多都是他这样的表情。冷伊不想看这样的他，一直往窗口退，却被他拽着，撕扯间不断碰倒身边的东西、床边的软椅、几上插着一束蔷薇的玻璃瓶。
他狠狠把她掼在床头柜后的墙上，柜子的尖角重重撞在腿上，柜子上金色的闹钟和一个青花瓷双耳瓶都摔在地上，闹钟还是个完好的形状，彩瓶一触地便碎成许多瓣。
“冷小姐？”外头有不安的佣人敲了敲门，却不敢贸然地进。
“没事。”她刚要喊，他捂住她的嘴，转头对着外头吩咐，“这儿没你们什么事儿，都到一楼守着。”
她靠着墙，心里很绝望。
他贴上来，“宅子是我的，他们眼里，你也是我的，我对你做什么，都没人管。”
没有人帮她，连文竹都不帮她了，她摇摇头，却发不出声音，正被他捂得快要透不过气来，被摔在了床上，才勉强能咳嗽着大喘气，边咳着边叫，“早就没有关系了，我和你早就没有关系！”
肩头的翠绿披肩早就落在地板上，被他踩在脚下，七分袖的旗袍臂撕扯中开了很大的口子，杂乱地卷在胳膊肘上。
他伸手一拽，领口盘扣便到了他的手心里，旗袍的胸口敞开着。
她无助地闭着眼，凄厉地叫着，手指不断掰开落在身上的手，但凡感到他碰到丁点，便用手抓着甩开。手臂上火辣辣地痛。
两年多前，这张床上，洁净的白床单和松软的被子，举家团圆的除夕夜，他说这里是她的家，握着她的手，温情脉脉地说，春天来的时候，在中央饭店的草坪上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现在呢，现在不过如对待酒肆里带回的陪酒女一样。相识四年多，经历过多少人的生死、相互怜惜帮助过，命里无缘，那最不济，也就是转身成个路人，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冷伊，冷伊。”他的声音带着仓皇。
她疯了一样抓开他的手，下手极重，每一下都抓破她自己的手臂，几道抓重了还在淌血，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气，她这样坚决地不惜伤害自己，让他害怕。
看不透她，那一晚他们都反常了，让他想错了她。她的敏感、孤傲，同从前一样，他用强的，她一定会拼命。他单膝跪在床边，双手抓住她的小臂，“我不碰你了，不碰你……”
冷伊默不作声，嗓子很疼，双臂无力地在他掌心里，不再动。
他见状放开手，突然累了般倒在边上，“怎么办才好？”不知是问她，还是问他自己，什么才是出路？
她侧着看床下，围巾已是一团脏污，和着一团瓷碎片在地板上躺着，很是不堪。
他动了动，侧在她的身后，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胳膊，“冷伊，我要把你怎么办才好。”
从今往后，她该怎么办才好？想了一个下午的问题，没有答案。
他贴着她的后背，撑起头，说话的气息喷在她的耳朵、脸颊上。他身上还如从前一样，淡淡的烟草味。
“酒楼里弹琴不是长久之计，早断了罢。还想去对外事务部吗？想去明天就能去，现在情形又同过去大不一样了。”
他又开始帮她安排人生了，他想要她，就养着她，不想要她，就……
她侧在床边，没有说话。去那里做什么呢？一天天地译稿子，听家长里短，看各种眼色，哦，现在再去不会看人脸色了，倚着卫戍区军长情人的身份，会是个给人家脸色看的角色，只是每个人都会不怀好意地看她，倒不如自个儿在家里译稿子的好。
“和夏先生吹了，我给你找个好人家，手下有许多校官，等我挑挑。”他试探着。
他倒是很会往人胸口捅刀子，想想潘三小姐嫁了章少帅的副官，程昊霖让她嫁他手下的军官，别人娶了他的情人在家里，换得个升官发财的契机，即便一时觉得苦闷，还可以上外头找乐子去，何乐而不为？大概盛锦城那边的人都乐意这样干？
“不劳你费心了。”她轻声说。低头看，枪被踢到梳妆台下，遥不可及。
“什么？”他没有听清，凑近了些，“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办。”心里一时又很软，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他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够了，他想她过得好，那么她总会明白，负人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垂下的右手在地上捡了块碎出锋利口子的瓷片，左手手腕上重重一划，穿刺过肌肤筋脉的痛，仿佛回到他们之间第一次的那个夏夜，曾经两情相悦的那个夏夜，虽然不知未来如何却满心欢喜的夜晚，也是这样的疼。
暗红的血汩汩从手腕淌到手心，顺着指尖滴在了地板上，像条小溪。
“不劳你费心了，我说不劳你费心了。”提高了点声音，将那瓷片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间，虚握着拳头，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医护培训，果真教了些有用的东西。
“太生分了。”他听清楚之后很颓丧，“我腆着脸一次次来见你，你都把我推开，因为夏先生？”他还在纠结小夏那句“我要娶她”，为了一个年轻他许多的小伙子一句意气而出的话这样耿耿于怀，非大丈夫所为，他也痛恨这样小气的自己。
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许诺，他这样就在信口开河。用肩膀抵住他的胸膛，抬头看他, 搜肠刮肚，却不知道该用什么狠毒的话回他，心说，罢了, 不过一个嚣张到以为自己已经什么都办得到的人，躲开就好。
她脸上的表情一时又很难捉摸, 原以为揭穿了她的面目，就能够掌控的，这样的女人遍地都是。“你想要什么？我不信夏先生能给你的东西, 我给不了。”他依然在介怀小夏, 毕竟, 她为了钱委身别人是一回事, 真心要嫁人就是另一回事，她不要自己，却愿意嫁给小夏，可是，她也爱钱不是么，可见小夏也算不上个什么， “五千个大洋买你一夜，你当时是应了的，现在随便你开价。”
冷伊如同被烫了般要跳开，却被他紧紧箍着，那一夜是她此生最大的耻辱，却是他津津乐道的。
“难道你只是要钱？那更好办，要多少我都给你，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程昊霖，你不要欺人太甚。”能够反驳的也仅是这样而已，话说出口前，眼泪倒是先掉了下来，她吵不过他。要那些钱是去找被他打死的亲人，如今人也没了，逃过了那些磨难，终究还是没了，他以为她真的只是要钱吗？那个夜晚她该为了五千个大洋对他感恩戴德吗？
之前她摆出一副只要钱的架势，这会儿谈钱又像伤人，她到底想怎么样，他愣了愣。
瞥见他的腰间别着一个皮套，胳膊被他抓着抬不起来，手却是可以动的，从皮套里抽出了枪，抵在他腰间，“你问我要什么？我要你去死！”
他一下子放开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手里的枪，愣了片刻，却不慌张，抬起左手，在枪上拨弄两下，“保险都没有开，你想要我死？现在好了，开枪吧。”
脑中一片空白，开枪，他倒在血泊里，之后就该她给他陪葬了，把她葬了倒也好。
他握着纤细的手腕抬到胸口，“开枪得对着这儿来，开枪啊，你不是要我死吗？开枪！”终于看清了，自己只是个帮她做事的人而已，他对她的情意、两人患难间的相惜，在她眼里都不重要，失去了冷琮，他对她就毫无意义，现在钱也不想要了，他的命对她更不重要。
枪很重，和冷伊想象中的不一样，扣动扳机这短短的过程比想的要难，好像没有勇气杀他，没有勇气杀别人，但给自己一枪是不是更容易些？这样想着，就收回胳膊，想要对着自己胸口来一枪，一了百了。
见她缓了下来，他猛地掐住手腕，狠狠砸在抬起的膝盖上。她痛得松了手指，枪一下子掉落地板，他用脚一扫，就滑到了梳妆台底下。
“哼，量你也不敢开枪。”他冷笑一声，“欲擒故纵这一遭玩得未免太顺溜，都是跟谁学的？”拧着她的胳膊不放，扯着往床边去，她像个长满刺的刺猬，又像个千年不化的冰山，拒他于千里之外，终于让他彻底地恼怒，从前也许得不到她，可现在她还剩什么端着的，他想要就唾手可得。“这么些年见多了低眉顺眼、投怀送抱的，反倒是没意思的很，两年多不见长进了？会耍枪了？倒是很撩人。”
他的神色太熟悉了，在山外青山看到过许多酒后的男人，红着脸，手往陪酒女子的大腿上游，时而拧一下，许多都是他这样的表情。冷伊不想看这样的他，一直往窗口退，却被他拽着，撕扯间不断碰倒身边的东西、床边的软椅、几上插着一束蔷薇的玻璃瓶。
他狠狠把她掼在床头柜后的墙上，柜子的尖角重重撞在腿上，柜子上金色的闹钟和一个青花瓷双耳瓶都摔在地上，闹钟还是个完好的形状，彩瓶一触地便碎成许多瓣。
“冷小姐？”外头有不安的佣人敲了敲门，却不敢贸然地进。
“没事。”她刚要喊，他捂住她的嘴，转头对着外头吩咐，“这儿没你们什么事儿，都到一楼守着。”
她靠着墙，心里很绝望。
他贴上来，“宅子是我的，他们眼里，你也是我的，我对你做什么，都没人管。”
没有人帮她，连文竹都不帮她了，她摇摇头，却发不出声音，正被他捂得快要透不过气来，被摔在了床上，才勉强能咳嗽着大喘气，边咳着边叫，“早就没有关系了，我和你早就没有关系！”
肩头的翠绿披肩早就落在地板上，被他踩在脚下，七分袖的旗袍臂撕扯中开了很大的口子，杂乱地卷在胳膊肘上。
他伸手一拽，领口盘扣便到了他的手心里，旗袍的胸口敞开着。
她无助地闭着眼，凄厉地叫着，手指不断掰开落在身上的手，但凡感到他碰到丁点，便用手抓着甩开。手臂上火辣辣地痛。
两年多前，这张床上，洁净的白床单和松软的被子，举家团圆的除夕夜，他说这里是她的家，握着她的手，温情脉脉地说，春天来的时候，在中央饭店的草坪上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现在呢，现在不过如对待酒肆里带回的陪酒女一样。相识四年多，经历过多少人的生死、相互怜惜帮助过，命里无缘，那最不济，也就是转身成个路人，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冷伊，冷伊。”他的声音带着仓皇。
她疯了一样抓开他的手，下手极重，每一下都抓破她自己的手臂，几道抓重了还在淌血，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气，她这样坚决地不惜伤害自己，让他害怕。
看不透她，那一晚他们都反常了，让他想错了她。她的敏感、孤傲，同从前一样，他用强的，她一定会拼命。他单膝跪在床边，双手抓住她的小臂，“我不碰你了，不碰你……”
冷伊默不作声，嗓子很疼，双臂无力地在他掌心里，不再动。
他见状放开手，突然累了般倒在边上，“怎么办才好？”不知是问她，还是问他自己，什么才是出路？
她侧着看床下，围巾已是一团脏污，和着一团瓷碎片在地板上躺着，很是不堪。
他动了动，侧在她的身后，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胳膊，“冷伊，我要把你怎么办才好。”
从今往后，她该怎么办才好？想了一个下午的问题，没有答案。
他贴着她的后背，撑起头，说话的气息喷在她的耳朵、脸颊上。他身上还如从前一样，淡淡的烟草味。
“酒楼里弹琴不是长久之计，早断了罢。还想去对外事务部吗？想去明天就能去，现在情形又同过去大不一样了。”
他又开始帮她安排人生了，他想要她，就养着她，不想要她，就……
她侧在床边，没有说话。去那里做什么呢？一天天地译稿子，听家长里短，看各种眼色，哦，现在再去不会看人脸色了，倚着卫戍区军长情人的身份，会是个给人家脸色看的角色，只是每个人都会不怀好意地看她，倒不如自个儿在家里译稿子的好。
“和夏先生吹了，我给你找个好人家，手下有许多校官，等我挑挑。”他试探着。
他倒是很会往人胸口捅刀子，想想潘三小姐嫁了章少帅的副官，程昊霖让她嫁他手下的军官，别人娶了他的情人在家里，换得个升官发财的契机，即便一时觉得苦闷，还可以上外头找乐子去，何乐而不为？大概盛锦城那边的人都乐意这样干？
“不劳你费心了。”她轻声说。低头看，枪被踢到梳妆台下，遥不可及。
“什么？”他没有听清，凑近了些，“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办。”心里一时又很软，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他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够了，他想她过得好，那么她总会明白，负人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垂下的右手在地上捡了块碎出锋利口子的瓷片，左手手腕上重重一划，穿刺过肌肤筋脉的痛，仿佛回到他们之间第一次的那个夏夜，曾经两情相悦的那个夏夜，虽然不知未来如何却满心欢喜的夜晚，也是这样的疼。
暗红的血汩汩从手腕淌到手心，顺着指尖滴在了地板上，像条小溪。
“不劳你费心了，我说不劳你费心了。”提高了点声音，将那瓷片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间，虚握着拳头，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医护培训，果真教了些有用的东西。
“太生分了。”他听清楚之后很颓丧，“我腆着脸一次次来见你，你都把我推开，因为夏先生？”他还在纠结小夏那句“我要娶她”，为了一个年轻他许多的小伙子一句意气而出的话这样耿耿于怀，非大丈夫所为，他也痛恨这样小气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