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船是闵家书船的随船, 没有人会胆子大到侵犯神裔家的船，随着停留速度最短的先头书船一起，是闵家船队里的打头船队。
“他们那些人不会干预吗？”桂生看着河道里停留的闵家船。
“不会。”苏惊贺耐心解释，“无论上面的人怎么样, 他们的地位都不会变化。”
“不过他们不喜欢前朝天圣王朝。”
“为什么？他们喜欢现在这个吗？”桂生嚼着炸蟹，囫囵说道。
“天圣毁了无数神祠，建了很多观和寺来，那都是从上三洲来的, 动摇了神裔的地位。现在神裔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了。”
“今上开始想借大楚的名义展现自己的正统，他们乐见其成, 但不会也没法过于干涉，这其中很复杂, 直到洪明帝才有了第一个闵皇后，神裔家至少有百年没有人在后宫有地位了。”
桂生“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小一些的是信船。”苏惊贺轻声解释，像是在回忆，“速度不快, 却能保证寄到。”
“特别前些年战乱的时候，活人都自身难保, 更不要说替别人带信了, 多少人为了寄出一封信倾家荡产。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苏惊贺斜眼看桂生，“看着真的和一个娃娃一样。”
桂生心满意足喝了一口加了很多糖的甘草凉水，拿手背抹了抹油腻的嘴巴, 并不理会, 看得苏惊贺无奈。
他看着桂生油汪汪的手想到了假祁王段秀卿。
假祁王有的时候看起来异常成熟, 有的时候却像一个小童，他被迫用高高在上的表情伪造成自己的面具，避免被人识破自己的真实身份。
假祁王终年扮演着他人，被假宦官们指点着一言一行，牵一下动一下，养成了现在的性子，桂生则又是另外一个情况了……
信船里。
“五爷，往西边的信已经让十二爷带着今早离开了。”
“五爷，这一封信是寄给苏大人苏夜鹤的。”
“给我吧。苏大人应该在回京路上，这趟轮到我上岸，我亲自带着去京城。”闵五爷拿过玉筒，放进信袋里。
“什么人能给苏大人寄信啊？”
闵五爷看了书奴一眼，书奴紧紧闭上嘴，手心都是汗，最后抖着跪下了，“啪啪”得扇着自己巴掌。“小的多嘴了，小的多嘴了。”
干裂的嘴唇被磕破，血丝流出来，脸肿起来，看着有一些透明。
闵五爷没有说话，年老的书奴一狠心把头往桌角撞——
“出去。”闵五爷说。
书奴没有出声也没有反驳，安静离开了，还带上了门。
“弄脏了就不好了。”闵五爷手指轻扣桌子，门外传来“噗通”一声重物落水的声响，就像活人直直倒入水中。
…………
京城。
“祁王被贬为庶人，仍住在祁王府中。”左相王渡下了结论，“他活不久了。”
“要变天了。”
“不过是个祁王罢了，能变什么天。”左散骑常侍刘下谷应和道。两年时间过去，谁都知道祁王本来就是一滩烂泥。
“可祁王在现在被贬为庶人了。”给事中的眼袋发黑，微微下垂。
重要的是现在。
是康平帝终于动手的意愿，是现在，是时机。
…………
易家。
“你这个没脑子的妇人！”易邛严一掌把易夫人陆之烟一巴掌打翻在地上。
“我娘在这呢，你做什么主说要嫁易华昭？”易邛严一脚踹到陆之烟柔软的小腹，陆之烟觉得脑袋一阵空白。
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我这就去和沈家说不嫁——”陆之烟哑着嗓子开口，被易邛严揪起了头顶的发丝拖到地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妇人！我和你说过不要管易华昭的事情！”易邛严面容清秀，眼窝边上浅浅的眼纹露了他的年纪。“你偏要管！”都已经答应沈家了，怎么可能反悔。
他暴怒起来，眼角的浅纹皱起变深，狠狠瞪着陆之烟，“你一个商人家的贱妇，就知道给我添乱！”
陆之烟缩成一团，手臂往小腹处挪。
“昭儿也是我的女儿！”陆之烟忍不住反驳，她感受到愤怒从被打得灼热的地方燃起来，他难道还要夺走她的昭儿么！
“你给我闭嘴！”一只大掌握住了陆之烟纤细的脖子，“你为什么要坏我的事！”，易邛严的样貌在陆之烟眼里逐渐变得模糊。
陆之烟被掐出脖子，捂住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嚎叫。
当年他爹带回来一个女婴，说这个女婴很珍贵，从沈家老爷子那拿到的，但易家太弱了，不能够扶助这个女婴，只能依附于沈家，和沈家联姻。
凭什么？
凭什么他易邛严不行？
得把易华昭拱手送到沈家，依靠沈家的势力才行？
凭什么只能靠着养着这女婴的恩情去求着沈家施舍？
这和拿着藏宝图却找不到财富有什么区别？是他的，是他回到京城的价码。他一直在等待时机，结果至少早了两年易华昭就要嫁了。
“华昭她不是你的女儿！”易邛严咬牙切齿地说，“她是我的东西！”
陆之烟这个没有脑子的妒妇！
因为他在外面有了外室就闹着要去死，连孩子都不管了。要瞒着陆之烟养大这孩子只会让这孩子和易家人不亲近，又不能舍了陆之烟这座源源不断的金矿。
那就让陆之烟亲自养大这孩子就好了。
让陆之烟以为这个他爹带回来的女婴是她的孩子，身为嫡长女长大，易华昭不会受委屈，日后自然会偏帮易家。
我不信。
我不信！
陆之烟被掐住脖子，眼睛里流不出泪来，嘴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
“过不下去了就离，还能在一起咋地。”
许大夫人气势汹汹在远处盯着许大将军许定炎。
许大将军坐在轮椅上，一只手把轮子转得飞快，跟在许大夫人屁股后面，“娘子，你去哪儿啊娘子。”
“娘子我错了，我也不知道他们送的礼是女人啊。娘子我无辜啊。”
“娘子等等我啊娘子。”许定炎嗷嗷叫唤，“我的好兰兰啊。”
“别叫我兰兰！”许大夫人咬牙。
“诶呀，好痛。”许定炎不叫了，捂住左臂，轻声说。
许大夫人陶兰兰迈着大步子怒火冲天地往许定炎这走过来，大吼道：“哪痛？”
“哪都痛。”许定炎嘿嘿笑。
许大夫人看着许定炎，怒目咬唇，最后憋不出发出了一声轻笑。
许定炎也笑。
许大夫人走到许定炎身后推起轮椅。
一对龙凤双胞胎，许明流，许故溪。
两个孩子都没了，他们两个也和死了一样。
许定炎数着，七百天，他的娘子陶兰兰七百天没有笑了。念溪终于大了一些，能暂时离了人。所以他在溪溪死后头一回带着家人出门游玩来渡口散心。
他的一双儿女肯定能投胎到好人家，过上不用打仗的好日子。最好是在江南，家中是个小官，衣食无忧，又不会受朝廷风波干扰。
多好。
许大夫人推着许定炎往水边走，“再去坐坐吧。”许大夫人说，偶尔出来吹吹风也挺好的，她捋了捋头发。
“你让他们把地方清出来了？”许大夫人失笑。
“这算不算我为你包下一整个饭馆？”许定炎跟着笑，眼里有一些水光隐去，两人的笑声轻轻荡到河上消失不见。
虽然他们除了几亩薄田和山地之外不剩什么，但只要他报出自己的名字，就有很多人愿意帮他们这个忙。
轮椅上的许大将军和陪伴在侧的许大夫人，很好认。
七层楼的客人都愿意为他们离开，还有人为他们付了足够吃上一年的饭钱。
“偶尔横行霸道一回也不错，我看着像纨绔不？”许定炎说，被许大夫人敲了一下脑袋。
“你这么老，最多就是一个老纨绔。以后可不许这样了，”许大夫人轻声责怪，话里却都是笑意，“怪丢人的，哪有人扯着自己的名号这么招摇。”
“我想上七楼。”许定炎要求道，高得地方风景好些。
“你是想累死我。”许大夫人轻轻拧了许定炎一下，然后在许定炎面前蹲下，让他好趴上来。
“走啦。”许大夫人站起来，往前跑去，爬着楼梯一路往上。许大将军只愿意让许大夫人背他。
“不愧是娘子，力气真大。”许定炎被颠得一震一震，出声夸赞。
许大夫人紧闭着嘴不说话，天天这么练着，力气能不大么。
许定炎被小心翼翼地搁在椅子上，许大夫人叉腰低头喘着粗气看许定炎刚坐下就大吃大喝起来，无奈拿起一个壶往嘴里灌茶。
“许大将军，有人说想见你。”饭馆的掌柜搓着手来报。
“谁要见我？”许大将军皱眉，大家刚才都知道他带着许大夫人出来两人单独相处一阵。
“闵家人，闵十二爷。”掌柜的见许大将军板起脸，更惶恐了，“说有您的信。”
“拿过来。”许大夫人放下茶壶，冲掌柜点点头。
“他们那些人不会干预吗？”桂生看着河道里停留的闵家船。
“不会。”苏惊贺耐心解释，“无论上面的人怎么样, 他们的地位都不会变化。”
“不过他们不喜欢前朝天圣王朝。”
“为什么？他们喜欢现在这个吗？”桂生嚼着炸蟹，囫囵说道。
“天圣毁了无数神祠，建了很多观和寺来，那都是从上三洲来的, 动摇了神裔的地位。现在神裔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了。”
“今上开始想借大楚的名义展现自己的正统，他们乐见其成, 但不会也没法过于干涉，这其中很复杂, 直到洪明帝才有了第一个闵皇后，神裔家至少有百年没有人在后宫有地位了。”
桂生“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小一些的是信船。”苏惊贺轻声解释，像是在回忆，“速度不快, 却能保证寄到。”
“特别前些年战乱的时候，活人都自身难保, 更不要说替别人带信了, 多少人为了寄出一封信倾家荡产。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苏惊贺斜眼看桂生，“看着真的和一个娃娃一样。”
桂生心满意足喝了一口加了很多糖的甘草凉水，拿手背抹了抹油腻的嘴巴, 并不理会, 看得苏惊贺无奈。
他看着桂生油汪汪的手想到了假祁王段秀卿。
假祁王有的时候看起来异常成熟, 有的时候却像一个小童，他被迫用高高在上的表情伪造成自己的面具，避免被人识破自己的真实身份。
假祁王终年扮演着他人，被假宦官们指点着一言一行，牵一下动一下，养成了现在的性子，桂生则又是另外一个情况了……
信船里。
“五爷，往西边的信已经让十二爷带着今早离开了。”
“五爷，这一封信是寄给苏大人苏夜鹤的。”
“给我吧。苏大人应该在回京路上，这趟轮到我上岸，我亲自带着去京城。”闵五爷拿过玉筒，放进信袋里。
“什么人能给苏大人寄信啊？”
闵五爷看了书奴一眼，书奴紧紧闭上嘴，手心都是汗，最后抖着跪下了，“啪啪”得扇着自己巴掌。“小的多嘴了，小的多嘴了。”
干裂的嘴唇被磕破，血丝流出来，脸肿起来，看着有一些透明。
闵五爷没有说话，年老的书奴一狠心把头往桌角撞——
“出去。”闵五爷说。
书奴没有出声也没有反驳，安静离开了，还带上了门。
“弄脏了就不好了。”闵五爷手指轻扣桌子，门外传来“噗通”一声重物落水的声响，就像活人直直倒入水中。
…………
京城。
“祁王被贬为庶人，仍住在祁王府中。”左相王渡下了结论，“他活不久了。”
“要变天了。”
“不过是个祁王罢了，能变什么天。”左散骑常侍刘下谷应和道。两年时间过去，谁都知道祁王本来就是一滩烂泥。
“可祁王在现在被贬为庶人了。”给事中的眼袋发黑，微微下垂。
重要的是现在。
是康平帝终于动手的意愿，是现在，是时机。
…………
易家。
“你这个没脑子的妇人！”易邛严一掌把易夫人陆之烟一巴掌打翻在地上。
“我娘在这呢，你做什么主说要嫁易华昭？”易邛严一脚踹到陆之烟柔软的小腹，陆之烟觉得脑袋一阵空白。
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我这就去和沈家说不嫁——”陆之烟哑着嗓子开口，被易邛严揪起了头顶的发丝拖到地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妇人！我和你说过不要管易华昭的事情！”易邛严面容清秀，眼窝边上浅浅的眼纹露了他的年纪。“你偏要管！”都已经答应沈家了，怎么可能反悔。
他暴怒起来，眼角的浅纹皱起变深，狠狠瞪着陆之烟，“你一个商人家的贱妇，就知道给我添乱！”
陆之烟缩成一团，手臂往小腹处挪。
“昭儿也是我的女儿！”陆之烟忍不住反驳，她感受到愤怒从被打得灼热的地方燃起来，他难道还要夺走她的昭儿么！
“你给我闭嘴！”一只大掌握住了陆之烟纤细的脖子，“你为什么要坏我的事！”，易邛严的样貌在陆之烟眼里逐渐变得模糊。
陆之烟被掐出脖子，捂住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嚎叫。
当年他爹带回来一个女婴，说这个女婴很珍贵，从沈家老爷子那拿到的，但易家太弱了，不能够扶助这个女婴，只能依附于沈家，和沈家联姻。
凭什么？
凭什么他易邛严不行？
得把易华昭拱手送到沈家，依靠沈家的势力才行？
凭什么只能靠着养着这女婴的恩情去求着沈家施舍？
这和拿着藏宝图却找不到财富有什么区别？是他的，是他回到京城的价码。他一直在等待时机，结果至少早了两年易华昭就要嫁了。
“华昭她不是你的女儿！”易邛严咬牙切齿地说，“她是我的东西！”
陆之烟这个没有脑子的妒妇！
因为他在外面有了外室就闹着要去死，连孩子都不管了。要瞒着陆之烟养大这孩子只会让这孩子和易家人不亲近，又不能舍了陆之烟这座源源不断的金矿。
那就让陆之烟亲自养大这孩子就好了。
让陆之烟以为这个他爹带回来的女婴是她的孩子，身为嫡长女长大，易华昭不会受委屈，日后自然会偏帮易家。
我不信。
我不信！
陆之烟被掐住脖子，眼睛里流不出泪来，嘴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
“过不下去了就离，还能在一起咋地。”
许大夫人气势汹汹在远处盯着许大将军许定炎。
许大将军坐在轮椅上，一只手把轮子转得飞快，跟在许大夫人屁股后面，“娘子，你去哪儿啊娘子。”
“娘子我错了，我也不知道他们送的礼是女人啊。娘子我无辜啊。”
“娘子等等我啊娘子。”许定炎嗷嗷叫唤，“我的好兰兰啊。”
“别叫我兰兰！”许大夫人咬牙。
“诶呀，好痛。”许定炎不叫了，捂住左臂，轻声说。
许大夫人陶兰兰迈着大步子怒火冲天地往许定炎这走过来，大吼道：“哪痛？”
“哪都痛。”许定炎嘿嘿笑。
许大夫人看着许定炎，怒目咬唇，最后憋不出发出了一声轻笑。
许定炎也笑。
许大夫人走到许定炎身后推起轮椅。
一对龙凤双胞胎，许明流，许故溪。
两个孩子都没了，他们两个也和死了一样。
许定炎数着，七百天，他的娘子陶兰兰七百天没有笑了。念溪终于大了一些，能暂时离了人。所以他在溪溪死后头一回带着家人出门游玩来渡口散心。
他的一双儿女肯定能投胎到好人家，过上不用打仗的好日子。最好是在江南，家中是个小官，衣食无忧，又不会受朝廷风波干扰。
多好。
许大夫人推着许定炎往水边走，“再去坐坐吧。”许大夫人说，偶尔出来吹吹风也挺好的，她捋了捋头发。
“你让他们把地方清出来了？”许大夫人失笑。
“这算不算我为你包下一整个饭馆？”许定炎跟着笑，眼里有一些水光隐去，两人的笑声轻轻荡到河上消失不见。
虽然他们除了几亩薄田和山地之外不剩什么，但只要他报出自己的名字，就有很多人愿意帮他们这个忙。
轮椅上的许大将军和陪伴在侧的许大夫人，很好认。
七层楼的客人都愿意为他们离开，还有人为他们付了足够吃上一年的饭钱。
“偶尔横行霸道一回也不错，我看着像纨绔不？”许定炎说，被许大夫人敲了一下脑袋。
“你这么老，最多就是一个老纨绔。以后可不许这样了，”许大夫人轻声责怪，话里却都是笑意，“怪丢人的，哪有人扯着自己的名号这么招摇。”
“我想上七楼。”许定炎要求道，高得地方风景好些。
“你是想累死我。”许大夫人轻轻拧了许定炎一下，然后在许定炎面前蹲下，让他好趴上来。
“走啦。”许大夫人站起来，往前跑去，爬着楼梯一路往上。许大将军只愿意让许大夫人背他。
“不愧是娘子，力气真大。”许定炎被颠得一震一震，出声夸赞。
许大夫人紧闭着嘴不说话，天天这么练着，力气能不大么。
许定炎被小心翼翼地搁在椅子上，许大夫人叉腰低头喘着粗气看许定炎刚坐下就大吃大喝起来，无奈拿起一个壶往嘴里灌茶。
“许大将军，有人说想见你。”饭馆的掌柜搓着手来报。
“谁要见我？”许大将军皱眉，大家刚才都知道他带着许大夫人出来两人单独相处一阵。
“闵家人，闵十二爷。”掌柜的见许大将军板起脸，更惶恐了，“说有您的信。”
“拿过来。”许大夫人放下茶壶，冲掌柜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