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驿站。
沈无梅没有嫡亲的妹妹, 沈寄扇扶着新娘小心翼翼地下马车，新娘子挽住沈寄扇的胳膊，手腕上的紫色镯子滑落。
沈家很低调，没有敲锣打鼓地进到驿站, 但没有人会因为沈家的低调而看不起沈家。
新娘子透过面纱看着沈寄扇，微微点头。新娘踩着高屐走路很慢，费了一刻钟才走到屋里坐下。
“先歇一会儿吧。”沈寄扇说，递过茶。
新娘子将面纱往头上掀去, 露出漂亮的桃花眼，挺直的鼻子, 易华昭道谢接过沈寄扇的茶。
门被推开，沈无梅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沈寄扇接过易华昭手中的茶杯。
“这样子……不吉利的。”沈寄扇背对着沈无梅, 看着易华昭翘起嘴角。
“我担心华昭，所以先过来看看。”沈无梅低笑，“看到华昭没事我就放心了。”他还穿着礼服，喝了酒身上的味道也还是清淡的香味。
“我就不打扰华昭休息了。”沈无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退了出去。
易华昭看着沈寄扇，也笑了。
…………
易家。
“龙, 这是齐燕燕。”
“齐燕燕, 这是龙。”
拍着龙下巴看着蹲在地上抱着脑袋的少女们，易眠池点点头，接着说, “龙, 这是杨若怜——”
“等等！”杨若怜蹲在地上, 伸出一只手掌让易眠池先停下，她低垂着脑袋站起来，“龙？”
“这可是龙啊？！”从易眠池的角度只能看见杨若怜乌黑的发顶和头上的发钗。
发钗一晃。
杨若怜抬起头，微侧着脸，下巴死命往前伸，两眼瞪着，一脸不可思议，“这可是龙啊。”你怎么这么冷静啊？
“是啊。”易眠池也很感慨，“这可是龙啊。”
“来来来，先把正事办了。”易眠池蹲在地上，拿手蹭了蹭，，理出一块平整光滑干净的地来，把和离书放上去，伸出手来，弹弹纸，说道，“都来敲都来敲。”
大大的龙脑袋搁在易眠池身边，长长的龙身塞满了一整个亭子，从一面穿进来，另一面穿出来，又绕回来，龙的下半部挂在亭子顶上，龙尾垂下来，一摇一摇，带起风。
几个人少女目光呆滞地陆续走上来拿着家里偷拿过来的印章在易眠池手里端着的印泥里一摁，往和离书上敲上去。
“好了下一个。”易眠池满意地说，和离书是要官府同意后才能生效的，若陆之烟不能得到那些易邛严上官的同意，给陆之烟笞上几十鞭都是轻的。
陆之烟易眠池她们几个就不能信任易邛严上达成一致，只能先斩后奏。
“下一个。”易眠池看着城尉的印被敲了上去。
几天前，她让笑笑、点樱和梨娘给姑娘们借着易华昭出嫁的事情递出口信，问问有没有能够办成事的方法。
然后姑娘们想出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偷出印章来先斩后奏。
陆之烟和离的事情是家事，何况陆之烟留下全部嫁妆，她们要的不多，只是不能让易邛严反悔或者让他抹黑陆之烟。
既然此事对易邛严的上官们来说可以小到“自罚一杯酒”就能搪塞过去，就有了现在的情况。
“这可是龙啊。”杨若怜往前走了两小步，直愣愣看着，“易眠池！这是龙！”杨若怜看着易眠池蹲在地上招呼齐燕燕过来。
“是呀。”易眠池抽空抬头冲杨若怜一笑，“你要不要摸摸它，我看它还挺喜欢的。”
杨若怜又呆住了，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上像是漂在空中的龙须。
黑色吞噬了黄色，“怎么没亮光啦，字都看不清了。杨若怜？”易眠池抬头，“你揪它胡子干什么。”
杨若怜猛地松开手，把手背在身后藏起来，咽了咽口水。
易眠池换了个方向，挠了挠龙的下巴，指甲剪得圆润的指尖轻轻蹭过湿润的鳞片，龙轻轻扭动，但没有离开，明黄色的光重新照亮易眠池的脸。
“过来试试。”易眠池说完，收起盖上章了的和离书，抓着杨若怜的手摸上龙。“我也是第二次见。”
杨若怜屏住呼吸，摸上湿漉漉的冰凉鳞片。
山顶小亭子上，一个少女弯下腰摸着龙，一个倚在龙下巴边上，几个少女围坐在一边，乌云翻滚，半边天黑沉，另一边天已经从黑夜转为鱼白色。
磅礴大雨落下，亭子已经被龙塞满，垂下的龙尾抬起，像是廊檐一样接住了雨水，遮在少女们身上。
少女们坐在龙尾下睁着眼睛说不出话。
“谢谢你们。”易眠池说。
“和离之后，你们会去哪？”齐燕燕问。
“不会离开。”易眠池说的是陆之烟，她还有几个女儿在易家呢，和离的女人是不能带走她自己生养的儿子女儿的，陆之烟并不会放弃她的其他女儿们。
杨若怜觉得有一些不真实，女儿出嫁的第二天，正妻提出要和离，她们一群女儿偷了家里的印章出来，和龙一起，讨论这些？
所以杨若怜也开口了：“我不会嫁给姚公子。”
“咳咳”，齐燕燕被云鳞糕呛到了，她看了一眼方菁，“什么？”
杨若怜表情最初还维持着严肃，最后耸肩再也憋不住笑，露出好看的牙齿说：“他听说我捅人了，说不敢娶。”她伸着一只手试图捂住牙，却根本遮不住笑容。
“我娘亲还不知道，但我已经听到消息了。”杨若怜笑，“我不想嫁人，我带信出去的。”
“咳咳。”齐燕燕又被呛到了，脸都憋红了，“你之前可没说过。”齐燕燕咽下云鳞糕。
“我之前觉得太惊世骇俗了，不敢说。”杨若怜不好意思地笑，连西姜人的血都沾过，还为了帮助易夫人和离聚在一起，突然就觉得没有什么不敢说的了。
“而且姚公子也不是好人。”杨若怜揪着地上的草说。
“是，他何止不是什么良配，家里也乱做一团。”方菁说。
齐燕燕目瞪口呆看着方菁和杨若怜你一句我一句骂起姚公子来，好不起劲。
“他其实有庶子。”
“心性凉薄。”
只见一个穿着胡服的飒爽少女和穿着罗裙的温婉姑娘最后竟然手拉着手说起话来。
………………
沈家门前。
“许夫人来江南了。”一人轻声说。
“她要做什么？许定炎已经不行了，许故溪已经死了。”沈无梅舔了舔嘴唇，“她又想做什么？”
“要看着她吗？”
“盯紧了。”沈无梅笑得灿烂，而后蹙眉显得有一些苦恼，“我真的和许故溪比起来差远了吗？”他想起了易眠池说的话，问道。
另一个声音安静了。
“不敢说？”沈无梅又笑，“当初那消息可是你带去的呢。”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死透了。
“我们沈家，站在了康平帝那一边，本可以借着这阵风。”沈无梅有些惆怅，“只可惜我的好兄长瞎了双眼。心盲眼瞎，认不清事实。”
“公子慈悲，留了大公子一命。”
“嘘——”沈无梅把食指比在唇前。
“该轮到我了。”沈无梅拿起手边的红纸伞，像是喃喃自语，“既然我的好哥哥瞎了，那就该我下场科举了。”
沈无梅举着红伞等在马车前。
可无论怎么念喜词，新娘都不出现。
倾盆大雨中，沈无梅将红纸伞扔在地上，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坠落到地上溅起泥点。他不顾众人的劝阻上前，扯下了马车的黑帘子。
纵使雨水让他视线模糊，他也能看见——
新娘子安静躺在马车里，面纱被掀起。
面目全非，死去多时。
“不吉利的。”他仿佛听见沈寄扇在耳边说。
…………
江南易家后山。
方莼看着其他说笑的女孩子，朝着龙的方向坐到了易眠池的身边。
“我一开始很愤怒。”方莼说，她的后脑勺和易眠池的后脑勺几乎碰到了一起，“但我觉得你应该更愤怒。我的确测过你的鼻息，那个时候我很庆幸，你终于死了。”
“现在我甚至觉得你的确死了。”方莼压低声音，“我在你身上看不见一点点过去的影子，就像换了一个人。”
“我种的因，有了果。”方莼抿嘴，“我不求你原谅，也不求和你成为好友。”
“可能你也会看不起我这样的人。”方莼说。
“我没有看不起现在的你，”易眠池说，“我看不起的是为了掩盖自己秘密而杀害无辜的人。”
“我的选择不会变。”方莼站起来，裙角擦过易眠池耳边，“就算你不需要，我也会坚持。”
易眠池没有说话。
少女聊天的声音渐渐低了，被雨声盖了过去。
“易眠池！”褚八在暴雨里大喊，“我们真的能吗？”雨声极大，褚八的声音听着有些飘忽。
“我们也能吗？”
褚八肤色偏黑，一些斜雨落在她脸上嘴里，有些口齿不清。
雨声哗哗滂沱，平静的湖面起了风波。
“真的能学柔武女帝吗”？褚八终于把一句话说完了。
雨珠打在龙鳞上溅碎，乌云翻滚。
易眠池看向通向山顶的台阶。
“你来迟了。”易眠池说。
沈无梅没有嫡亲的妹妹, 沈寄扇扶着新娘小心翼翼地下马车，新娘子挽住沈寄扇的胳膊，手腕上的紫色镯子滑落。
沈家很低调，没有敲锣打鼓地进到驿站, 但没有人会因为沈家的低调而看不起沈家。
新娘子透过面纱看着沈寄扇，微微点头。新娘踩着高屐走路很慢，费了一刻钟才走到屋里坐下。
“先歇一会儿吧。”沈寄扇说，递过茶。
新娘子将面纱往头上掀去, 露出漂亮的桃花眼，挺直的鼻子, 易华昭道谢接过沈寄扇的茶。
门被推开，沈无梅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沈寄扇接过易华昭手中的茶杯。
“这样子……不吉利的。”沈寄扇背对着沈无梅, 看着易华昭翘起嘴角。
“我担心华昭，所以先过来看看。”沈无梅低笑，“看到华昭没事我就放心了。”他还穿着礼服，喝了酒身上的味道也还是清淡的香味。
“我就不打扰华昭休息了。”沈无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退了出去。
易华昭看着沈寄扇，也笑了。
…………
易家。
“龙, 这是齐燕燕。”
“齐燕燕, 这是龙。”
拍着龙下巴看着蹲在地上抱着脑袋的少女们，易眠池点点头，接着说, “龙, 这是杨若怜——”
“等等！”杨若怜蹲在地上, 伸出一只手掌让易眠池先停下，她低垂着脑袋站起来，“龙？”
“这可是龙啊？！”从易眠池的角度只能看见杨若怜乌黑的发顶和头上的发钗。
发钗一晃。
杨若怜抬起头，微侧着脸，下巴死命往前伸，两眼瞪着，一脸不可思议，“这可是龙啊。”你怎么这么冷静啊？
“是啊。”易眠池也很感慨，“这可是龙啊。”
“来来来，先把正事办了。”易眠池蹲在地上，拿手蹭了蹭，，理出一块平整光滑干净的地来，把和离书放上去，伸出手来，弹弹纸，说道，“都来敲都来敲。”
大大的龙脑袋搁在易眠池身边，长长的龙身塞满了一整个亭子，从一面穿进来，另一面穿出来，又绕回来，龙的下半部挂在亭子顶上，龙尾垂下来，一摇一摇，带起风。
几个人少女目光呆滞地陆续走上来拿着家里偷拿过来的印章在易眠池手里端着的印泥里一摁，往和离书上敲上去。
“好了下一个。”易眠池满意地说，和离书是要官府同意后才能生效的，若陆之烟不能得到那些易邛严上官的同意，给陆之烟笞上几十鞭都是轻的。
陆之烟易眠池她们几个就不能信任易邛严上达成一致，只能先斩后奏。
“下一个。”易眠池看着城尉的印被敲了上去。
几天前，她让笑笑、点樱和梨娘给姑娘们借着易华昭出嫁的事情递出口信，问问有没有能够办成事的方法。
然后姑娘们想出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偷出印章来先斩后奏。
陆之烟和离的事情是家事，何况陆之烟留下全部嫁妆，她们要的不多，只是不能让易邛严反悔或者让他抹黑陆之烟。
既然此事对易邛严的上官们来说可以小到“自罚一杯酒”就能搪塞过去，就有了现在的情况。
“这可是龙啊。”杨若怜往前走了两小步，直愣愣看着，“易眠池！这是龙！”杨若怜看着易眠池蹲在地上招呼齐燕燕过来。
“是呀。”易眠池抽空抬头冲杨若怜一笑，“你要不要摸摸它，我看它还挺喜欢的。”
杨若怜又呆住了，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上像是漂在空中的龙须。
黑色吞噬了黄色，“怎么没亮光啦，字都看不清了。杨若怜？”易眠池抬头，“你揪它胡子干什么。”
杨若怜猛地松开手，把手背在身后藏起来，咽了咽口水。
易眠池换了个方向，挠了挠龙的下巴，指甲剪得圆润的指尖轻轻蹭过湿润的鳞片，龙轻轻扭动，但没有离开，明黄色的光重新照亮易眠池的脸。
“过来试试。”易眠池说完，收起盖上章了的和离书，抓着杨若怜的手摸上龙。“我也是第二次见。”
杨若怜屏住呼吸，摸上湿漉漉的冰凉鳞片。
山顶小亭子上，一个少女弯下腰摸着龙，一个倚在龙下巴边上，几个少女围坐在一边，乌云翻滚，半边天黑沉，另一边天已经从黑夜转为鱼白色。
磅礴大雨落下，亭子已经被龙塞满，垂下的龙尾抬起，像是廊檐一样接住了雨水，遮在少女们身上。
少女们坐在龙尾下睁着眼睛说不出话。
“谢谢你们。”易眠池说。
“和离之后，你们会去哪？”齐燕燕问。
“不会离开。”易眠池说的是陆之烟，她还有几个女儿在易家呢，和离的女人是不能带走她自己生养的儿子女儿的，陆之烟并不会放弃她的其他女儿们。
杨若怜觉得有一些不真实，女儿出嫁的第二天，正妻提出要和离，她们一群女儿偷了家里的印章出来，和龙一起，讨论这些？
所以杨若怜也开口了：“我不会嫁给姚公子。”
“咳咳”，齐燕燕被云鳞糕呛到了，她看了一眼方菁，“什么？”
杨若怜表情最初还维持着严肃，最后耸肩再也憋不住笑，露出好看的牙齿说：“他听说我捅人了，说不敢娶。”她伸着一只手试图捂住牙，却根本遮不住笑容。
“我娘亲还不知道，但我已经听到消息了。”杨若怜笑，“我不想嫁人，我带信出去的。”
“咳咳。”齐燕燕又被呛到了，脸都憋红了，“你之前可没说过。”齐燕燕咽下云鳞糕。
“我之前觉得太惊世骇俗了，不敢说。”杨若怜不好意思地笑，连西姜人的血都沾过，还为了帮助易夫人和离聚在一起，突然就觉得没有什么不敢说的了。
“而且姚公子也不是好人。”杨若怜揪着地上的草说。
“是，他何止不是什么良配，家里也乱做一团。”方菁说。
齐燕燕目瞪口呆看着方菁和杨若怜你一句我一句骂起姚公子来，好不起劲。
“他其实有庶子。”
“心性凉薄。”
只见一个穿着胡服的飒爽少女和穿着罗裙的温婉姑娘最后竟然手拉着手说起话来。
………………
沈家门前。
“许夫人来江南了。”一人轻声说。
“她要做什么？许定炎已经不行了，许故溪已经死了。”沈无梅舔了舔嘴唇，“她又想做什么？”
“要看着她吗？”
“盯紧了。”沈无梅笑得灿烂，而后蹙眉显得有一些苦恼，“我真的和许故溪比起来差远了吗？”他想起了易眠池说的话，问道。
另一个声音安静了。
“不敢说？”沈无梅又笑，“当初那消息可是你带去的呢。”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死透了。
“我们沈家，站在了康平帝那一边，本可以借着这阵风。”沈无梅有些惆怅，“只可惜我的好兄长瞎了双眼。心盲眼瞎，认不清事实。”
“公子慈悲，留了大公子一命。”
“嘘——”沈无梅把食指比在唇前。
“该轮到我了。”沈无梅拿起手边的红纸伞，像是喃喃自语，“既然我的好哥哥瞎了，那就该我下场科举了。”
沈无梅举着红伞等在马车前。
可无论怎么念喜词，新娘都不出现。
倾盆大雨中，沈无梅将红纸伞扔在地上，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坠落到地上溅起泥点。他不顾众人的劝阻上前，扯下了马车的黑帘子。
纵使雨水让他视线模糊，他也能看见——
新娘子安静躺在马车里，面纱被掀起。
面目全非，死去多时。
“不吉利的。”他仿佛听见沈寄扇在耳边说。
…………
江南易家后山。
方莼看着其他说笑的女孩子，朝着龙的方向坐到了易眠池的身边。
“我一开始很愤怒。”方莼说，她的后脑勺和易眠池的后脑勺几乎碰到了一起，“但我觉得你应该更愤怒。我的确测过你的鼻息，那个时候我很庆幸，你终于死了。”
“现在我甚至觉得你的确死了。”方莼压低声音，“我在你身上看不见一点点过去的影子，就像换了一个人。”
“我种的因，有了果。”方莼抿嘴，“我不求你原谅，也不求和你成为好友。”
“可能你也会看不起我这样的人。”方莼说。
“我没有看不起现在的你，”易眠池说，“我看不起的是为了掩盖自己秘密而杀害无辜的人。”
“我的选择不会变。”方莼站起来，裙角擦过易眠池耳边，“就算你不需要，我也会坚持。”
易眠池没有说话。
少女聊天的声音渐渐低了，被雨声盖了过去。
“易眠池！”褚八在暴雨里大喊，“我们真的能吗？”雨声极大，褚八的声音听着有些飘忽。
“我们也能吗？”
褚八肤色偏黑，一些斜雨落在她脸上嘴里，有些口齿不清。
雨声哗哗滂沱，平静的湖面起了风波。
“真的能学柔武女帝吗”？褚八终于把一句话说完了。
雨珠打在龙鳞上溅碎，乌云翻滚。
易眠池看向通向山顶的台阶。
“你来迟了。”易眠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