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文书院。
“我明白了。”许故溪了解前因后果后有些头疼, 缩在沈无约书房地板一角。
“少年们之间的事情我不便再插手, ”沈无约又说, “只是易迟可以留心一些……二狗的心意。”
“若忘从小读书, 并不明白情之一字是为何意，我之后又问了问他, 他对爱慕上同性少年之事也颇为困扰。”沈无约从侧面提醒李若忘并未发现少年女子之身。
“我以若忘冲撞先生为由杖三十，暂时瞒着其他先生学生，易迟以为如何？”
“还请先生帮忙隐瞒。”许故溪语气认真，“此事还请先生暂时不要张扬，我会向弟弟确认的。”要是易华昭是男子, 她现在不会这么选择。
可是易华昭是少女, 如果李若忘真的骚扰了她, 许故溪转动转动脖子, 发出轻微的“嘎嘎”声, ，目光冷冽, 活腻了吧。
沈无约好像知道许故溪在做什么, 轻轻开口道：“还望易迟看在凉翁份上对若忘手下留情。”凉翁他对西北战事功不可没, 凉翁独子若忘的个性也不是这么恶劣的人。
许故溪愣了一下，凉翁？
也是，身为女子入书院读书可能让书院背上不好的名声，“请先生放心, 学生不会冲动的。”
“光问书院之事你有什么看法？”沈无约不再提李若忘的事情, 转而问道。
“学生有些疑惑, 如果真的是看复文书院不顺眼，何必要多此一举？”许故溪嘴角翘起，“他们心虚了。”
“他们担心比不过复文书院。”
沈无约接话道：“这里的学生只几人，家贫却努力，书院也就要办不下去了，因为他们没有丝毫退路，学习远比常人努力。”
“这个时候复文书院突然凑够了人数，还有了汤以明这一个资助者，他们害怕了。”许故溪接上，“他们担心比不过复文书院。”
沈无约带着笑意说，“所以他们想提前比试，除掉复文书院的资格，那么他们会比……”
“书经文章之外的科。”许故溪接上，贫寒书生们没有办法练习的那些科，光问书院的人觉得自己肯定能胜过的那些科。
“明日和他们见面详谈，你也一起跟着吧。”沈无约翻了翻桌前，铺开纸来。
“那学生就先告退了。”许故溪掸掸衣角站起来。
“等等。”沈无约抬头。
许故溪回头看着望着空气的沈无约。
“能否请学生帮我折一根竹杖回来？”沈无约笑地温和又无助。
“我现在就去。”许故溪走出门绕到竹林里。
沈无约……多高来着？
竹杖的高度和粗细要正好才行，应该对先生来说是很重要的工具吧，许故溪蹲在地上比着手回忆着沈无约的手，得再确认一下才行，之前的那根竹杖被先生随手扔在树丛里，早知道就捡回来。
沈无约的脸朝向门口久久未动，去查了吗？许故溪去查过他沈无约的事了吗？
许故溪起身离开的那阵风好像还停留在屋里。
什么时候……才能点破呢。
一阵风涌了进来，许故溪冲进来抓起沈无约的手：“唐突先生了。”
臂长，掌宽，手指修长纤细，许故溪单膝跪着不发一语地点了点各个关节
沈无约没有动，任凭许故溪丈量着自己的手。
从前个性认真的许小将军也是这么给叶专挑选刀的吗？
体温略低的软软指尖按过手腕和手肘，沈无约低头对着自己的手上许故溪触摸的部分，低笑一声。
许小将军不光是女孩子，还在他身边啊。
“辛苦了。”沈无约说。
没有枉费他将自己的竹杖踩断后悄悄扔掉。
…………
桂生看着镜子。
他长大了，大约十五岁。
真的长大了。
“你真的是桂生？”点樱一脸狐疑，眼前的少年的确很像桂生，粉嫩的面孔，长长的睫毛，小巧笔挺的鼻子，理所应当的眼神。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点樱又喊。
“我也不知道。”桂生还在痴痴看着镜子，“睡了一觉起来就这样了，是因为我身体变大所以把衣服撑坏了吧。”点樱拿棍子捅捅棉被，衣服碎片被卷在被子里，纷纷掉落出来。
真的碎了。
“你在屋子里不许动！”点樱命令一声把门锁上去寻人。
一盏茶后。
王老先生，连羡风，陶兰兰，点樱和桂生坐在一张圆桌边上。
“你变大了。”王老先生说。
“我变大了。”桂生点头。
“你知道小丑鱼是顺序性雌雄同体吗？”王老先生抽抽嘴角说，“小丑鱼中体型最大的公鱼会变性。”
“你想说什么？”陶兰兰眼角抽搐。
“可能……”王老先生神秘兮兮，“桂生成熟了呢？还有周期蝉这种奇怪的东西存在呢。”
陶兰兰睁着眼睛，他想说什么，桂生不是人吗？
“我成熟了啊。”桂生一脸恍然大悟。
陶兰兰又猛地看向桂生，桂生又明白了什么啊？
“散会。”王老先生喝了一声走出门去。
陶兰兰悄悄跟在王老先生身后。
王老先生回屋后安静蹲在椅子上抠脚。
“这就是你没有告诉我的事情？”陶兰兰声音有些梗咽，“你一直担心的事情？”
王老先生的脸上沟壑密布，皱巴巴一团不满地看着陶兰兰：“你这个小孩过来干什么。”
陶兰兰的目光盯着王老先生的脚趾：“痛吗？”所以你才能从河里救起溪溪啊。
“我不讲是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讲，该怎么讲。”王老先生把脚放下。
“溪溪问了我们穿过来的时间，却没有问我们到达这里的时间。”陶兰兰把脸别开，“我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你这辈子，几岁了？”陶兰兰颤着声问，面前这个衰老的王老先生，几岁了？
王老先生脚趾缝中间的肉瘤一般布满紫筋的蹼一动一动，他把撕下来的脚皮放进贴身的小锦囊，要是有实验器械的话就好了啊。
“你相信世界末日吗？”王老先生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答非所问，无奈地笑了一下。
…………
第二日正午。
沈无约领着李若忘、汤以明和许故溪在西莲花街的闻香楼包厢坐着。
先生、凉翁之子、有钱人和新学生代表的组合在这一沾椅子便要花出去几百两的地方安静坐着。
“他们还不来吗？”汤以明挠挠头。
“会来的。”沈无约身边搁着一根新竹杖，在这种地方怠慢他们也太下乘，他们不会这么做。
“来了来了。”汤以明坐直了身子。
对面四五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相携而来。
“嗯？”为首的一人斜眼看着沈无约，开口便说，“都是学生相谈，你们出来带一个瞎子小倌做什么？看不起我们吗？”
漂亮又养尊处优的瞎子，还能是干什么的？
沈无约轻轻拍了汤以明一下，语气平静：“我是书院先生。”
“复文书院已经沦落到只能用这种先生了？”为首的那人摆明了不信，也不坐下来，只是站在那儿。
“枯茶别说了。”一位红发碧眼的少年走上来劝说，“既然说了是先生，那就是先生，快向人道歉。”
枯茶扫了四人一眼，哼了几声坐下。
红发碧眼的少年面带歉意地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是谷里徒。”
是胡人啊。
许故溪有些意外，红发碧眼的谷里姓氏胡人，大多生活在东北和中原盆地，没有想到江南也有。
谷里徒眼如翡翠，五官比起江南少年们更深刻分明，个子也更加高挑，微微弯腰后坐下了。
“这个地方很好。”谷里徒透过窗看着街上的马车行人，“没想到我能托各位的福坐在这里。”
“你们没有书院先生来？”汤以明率先发问。
“学生比试之事，要先生帮忙算什么君子。”枯茶哼一声，别过脸去。
“那如何确定规则？确定你们会不会反悔？”汤以明又问。
“君子比试，难道你会反悔？”枯茶看也不看就说。
“枯茶！”谷里徒轻喝一声，而后看向四人，“黄枯茶他性格就这样，早知道不带他一起来了，不过枯茶说得也是。”
“大家都是君子，为何会反悔呢？”谷里徒不解地看向复文书院四人，“输了的人自愿退出院考，想必复文书院的人也不会介意吧。”
“复文书院各位学生之才谷里徒早已听闻，就算输了这一次也不会有损各位才气半分。”
“怎么，”谷里徒的目光从沈无约的绿绸缎一直扫到汤以明的珍珠领口。
“各位难道不愿吗？”
“我明白了。”许故溪了解前因后果后有些头疼, 缩在沈无约书房地板一角。
“少年们之间的事情我不便再插手, ”沈无约又说, “只是易迟可以留心一些……二狗的心意。”
“若忘从小读书, 并不明白情之一字是为何意，我之后又问了问他, 他对爱慕上同性少年之事也颇为困扰。”沈无约从侧面提醒李若忘并未发现少年女子之身。
“我以若忘冲撞先生为由杖三十，暂时瞒着其他先生学生，易迟以为如何？”
“还请先生帮忙隐瞒。”许故溪语气认真，“此事还请先生暂时不要张扬，我会向弟弟确认的。”要是易华昭是男子, 她现在不会这么选择。
可是易华昭是少女, 如果李若忘真的骚扰了她, 许故溪转动转动脖子, 发出轻微的“嘎嘎”声, ，目光冷冽, 活腻了吧。
沈无约好像知道许故溪在做什么, 轻轻开口道：“还望易迟看在凉翁份上对若忘手下留情。”凉翁他对西北战事功不可没, 凉翁独子若忘的个性也不是这么恶劣的人。
许故溪愣了一下，凉翁？
也是，身为女子入书院读书可能让书院背上不好的名声，“请先生放心, 学生不会冲动的。”
“光问书院之事你有什么看法？”沈无约不再提李若忘的事情, 转而问道。
“学生有些疑惑, 如果真的是看复文书院不顺眼，何必要多此一举？”许故溪嘴角翘起，“他们心虚了。”
“他们担心比不过复文书院。”
沈无约接话道：“这里的学生只几人，家贫却努力，书院也就要办不下去了，因为他们没有丝毫退路，学习远比常人努力。”
“这个时候复文书院突然凑够了人数，还有了汤以明这一个资助者，他们害怕了。”许故溪接上，“他们担心比不过复文书院。”
沈无约带着笑意说，“所以他们想提前比试，除掉复文书院的资格，那么他们会比……”
“书经文章之外的科。”许故溪接上，贫寒书生们没有办法练习的那些科，光问书院的人觉得自己肯定能胜过的那些科。
“明日和他们见面详谈，你也一起跟着吧。”沈无约翻了翻桌前，铺开纸来。
“那学生就先告退了。”许故溪掸掸衣角站起来。
“等等。”沈无约抬头。
许故溪回头看着望着空气的沈无约。
“能否请学生帮我折一根竹杖回来？”沈无约笑地温和又无助。
“我现在就去。”许故溪走出门绕到竹林里。
沈无约……多高来着？
竹杖的高度和粗细要正好才行，应该对先生来说是很重要的工具吧，许故溪蹲在地上比着手回忆着沈无约的手，得再确认一下才行，之前的那根竹杖被先生随手扔在树丛里，早知道就捡回来。
沈无约的脸朝向门口久久未动，去查了吗？许故溪去查过他沈无约的事了吗？
许故溪起身离开的那阵风好像还停留在屋里。
什么时候……才能点破呢。
一阵风涌了进来，许故溪冲进来抓起沈无约的手：“唐突先生了。”
臂长，掌宽，手指修长纤细，许故溪单膝跪着不发一语地点了点各个关节
沈无约没有动，任凭许故溪丈量着自己的手。
从前个性认真的许小将军也是这么给叶专挑选刀的吗？
体温略低的软软指尖按过手腕和手肘，沈无约低头对着自己的手上许故溪触摸的部分，低笑一声。
许小将军不光是女孩子，还在他身边啊。
“辛苦了。”沈无约说。
没有枉费他将自己的竹杖踩断后悄悄扔掉。
…………
桂生看着镜子。
他长大了，大约十五岁。
真的长大了。
“你真的是桂生？”点樱一脸狐疑，眼前的少年的确很像桂生，粉嫩的面孔，长长的睫毛，小巧笔挺的鼻子，理所应当的眼神。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点樱又喊。
“我也不知道。”桂生还在痴痴看着镜子，“睡了一觉起来就这样了，是因为我身体变大所以把衣服撑坏了吧。”点樱拿棍子捅捅棉被，衣服碎片被卷在被子里，纷纷掉落出来。
真的碎了。
“你在屋子里不许动！”点樱命令一声把门锁上去寻人。
一盏茶后。
王老先生，连羡风，陶兰兰，点樱和桂生坐在一张圆桌边上。
“你变大了。”王老先生说。
“我变大了。”桂生点头。
“你知道小丑鱼是顺序性雌雄同体吗？”王老先生抽抽嘴角说，“小丑鱼中体型最大的公鱼会变性。”
“你想说什么？”陶兰兰眼角抽搐。
“可能……”王老先生神秘兮兮，“桂生成熟了呢？还有周期蝉这种奇怪的东西存在呢。”
陶兰兰睁着眼睛，他想说什么，桂生不是人吗？
“我成熟了啊。”桂生一脸恍然大悟。
陶兰兰又猛地看向桂生，桂生又明白了什么啊？
“散会。”王老先生喝了一声走出门去。
陶兰兰悄悄跟在王老先生身后。
王老先生回屋后安静蹲在椅子上抠脚。
“这就是你没有告诉我的事情？”陶兰兰声音有些梗咽，“你一直担心的事情？”
王老先生的脸上沟壑密布，皱巴巴一团不满地看着陶兰兰：“你这个小孩过来干什么。”
陶兰兰的目光盯着王老先生的脚趾：“痛吗？”所以你才能从河里救起溪溪啊。
“我不讲是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讲，该怎么讲。”王老先生把脚放下。
“溪溪问了我们穿过来的时间，却没有问我们到达这里的时间。”陶兰兰把脸别开，“我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你这辈子，几岁了？”陶兰兰颤着声问，面前这个衰老的王老先生，几岁了？
王老先生脚趾缝中间的肉瘤一般布满紫筋的蹼一动一动，他把撕下来的脚皮放进贴身的小锦囊，要是有实验器械的话就好了啊。
“你相信世界末日吗？”王老先生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答非所问，无奈地笑了一下。
…………
第二日正午。
沈无约领着李若忘、汤以明和许故溪在西莲花街的闻香楼包厢坐着。
先生、凉翁之子、有钱人和新学生代表的组合在这一沾椅子便要花出去几百两的地方安静坐着。
“他们还不来吗？”汤以明挠挠头。
“会来的。”沈无约身边搁着一根新竹杖，在这种地方怠慢他们也太下乘，他们不会这么做。
“来了来了。”汤以明坐直了身子。
对面四五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相携而来。
“嗯？”为首的一人斜眼看着沈无约，开口便说，“都是学生相谈，你们出来带一个瞎子小倌做什么？看不起我们吗？”
漂亮又养尊处优的瞎子，还能是干什么的？
沈无约轻轻拍了汤以明一下，语气平静：“我是书院先生。”
“复文书院已经沦落到只能用这种先生了？”为首的那人摆明了不信，也不坐下来，只是站在那儿。
“枯茶别说了。”一位红发碧眼的少年走上来劝说，“既然说了是先生，那就是先生，快向人道歉。”
枯茶扫了四人一眼，哼了几声坐下。
红发碧眼的少年面带歉意地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是谷里徒。”
是胡人啊。
许故溪有些意外，红发碧眼的谷里姓氏胡人，大多生活在东北和中原盆地，没有想到江南也有。
谷里徒眼如翡翠，五官比起江南少年们更深刻分明，个子也更加高挑，微微弯腰后坐下了。
“这个地方很好。”谷里徒透过窗看着街上的马车行人，“没想到我能托各位的福坐在这里。”
“你们没有书院先生来？”汤以明率先发问。
“学生比试之事，要先生帮忙算什么君子。”枯茶哼一声，别过脸去。
“那如何确定规则？确定你们会不会反悔？”汤以明又问。
“君子比试，难道你会反悔？”枯茶看也不看就说。
“枯茶！”谷里徒轻喝一声，而后看向四人，“黄枯茶他性格就这样，早知道不带他一起来了，不过枯茶说得也是。”
“大家都是君子，为何会反悔呢？”谷里徒不解地看向复文书院四人，“输了的人自愿退出院考，想必复文书院的人也不会介意吧。”
“复文书院各位学生之才谷里徒早已听闻，就算输了这一次也不会有损各位才气半分。”
“怎么，”谷里徒的目光从沈无约的绿绸缎一直扫到汤以明的珍珠领口。
“各位难道不愿吗？”